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七

译列传 唐【十八】郭孝恪　　张俭　　王方翼【珣】苏定方、薛仁贵【讷、嵩、平、従】、程务挺。王孝杰　　唐休璟　　张仁愿 王晙 郭孝恪是许州阳翟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气节。隋朝发生战乱时，他率领数百名少年归附李密。李密很高兴，对他说：“世人说汝水、颍水一带多有奇异人才，这话果然没有错。”李密让他和李勣守卫黎阳。李密失败后，李勣派郭孝恪送上归降的书信。郭孝恪被封为阳翟郡公，授任宋州刺史。他跟随李勣经营武牢以东地区，将所平定的州县交给他负责选任官员。窦建德援救洛阳时，郭孝恪拜见秦王，进献计策说：“王世充力量已经耗尽，计策也已穷尽，他被捆绑着投降，指日可待。窦建德带着全部军队远道而来，粮饷运输又被阻断，这大概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如果坚守武牢，在汜水布置军队，随时根据时机应变，一定可以擒获并消灭他们。”秦王认为他说得对。贼军平定后，秦王在洛阳宫大设酒宴，对诸将说：“郭孝恪主张扼守武牢来擒贼，王长先攻下漕州的功劳，本来就在诸位之上。”郭孝恪升任上柱国，历任贝州、赵州、江州、泾州四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名。改任左骁卫将军，多次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贞观十六年，授任凉州都督，改任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那里是高昌旧都，流徙的罪人与镇守的士兵杂居，以沙碛为界，与中国隔绝。郭孝恪推诚相待，加以安抚管理，完全取得了当地人的欢心。当初，王师灭亡高昌后，诏令将俘获的焉耆男女七百人送还给焉耆王。王判把焉耆王送还给欲谷设可汗，郭孝恪请求进攻，于是被授任西州道行军总管，率步兵、骑兵三千人，从银山道出发，夜袭焉耆王龙突骑支，将他俘获。皇帝高兴，降下玺书褒奖慰劳。不久，授任昆丘道副大总管，进军讨伐龟兹，攻破其国都。郭孝恪于是亲自留下防守，派其余军队分路进军。龟兹国相那利逃走。郭孝恪认为龟兹其余部众尚未平定，出城在外扎营。当地有人对郭孝恪说：“那利一向得志，如今逃亡在外，势必作乱。城中还有不少心怀异志的人，您应当防备。”郭孝恪忽视了这番话，没有设置防备。那利果然率众，暗中与城内的胡人相互呼应，逼近城池击鼓呐喊，郭孝恪才察觉。于是率一千多人交战，城中人全都响应那利。郭孝恪拼死战斗，中流箭而死。他的儿子郭待诏也战死。将军曹继叔进兵，重新攻下龟兹城。太宗责备郭孝恪侦察不明，以致全军覆没，削夺他的官职。后来怜悯他战死，又为他举哀。高宗即位，追还其官爵，追赠郭待诏为游击将军，赐助丧物三百段。次子待封，官至左豹韬卫将军。咸亨初年，待封任薛仁贵副将讨伐吐蕃，在大非川战败，免死贬为平民。张俭字师约，是京兆新丰人。隋朝相州刺史、皖城郡公张威的孙子，父亲张植，任车骑将军、连城县公。张俭是高祖的从外孙【旧书作从甥】。高祖起兵后，张俭因功授右卫郎将，升任朔州刺史。当时颉利可汗正强盛，每次有所索取，送来的文书总是声称是诏敕，边境官吏奉承他，不敢拒绝，只有张俭独自拒收。张俭大力教导百姓经营屯田，每年收谷数十万斛；即使遇到霜灾、旱灾，也劝百姓互相赈济，使他们免于饥饿死亡，朔州因此完整安定。李靖平定突厥后，有思结部落走投无路归附张俭，张俭接纳并安抚整顿他们。那些留在沙漠以北的思结人，亲戚私下往来探视，张俭不加禁止，只表示对他们实行羁縻而已。张俭调任胜州，后来继任者没有察知其中缘故，突然上奏说思结反叛，朝廷商议进讨。当时张俭因母亲去世，正在夺情服丧，却被任命为使者去安抚招纳他们。张俭单骑进入思结部落，召集酋长安慰晓谕，推心置腹相待，众人都匍匐归顺。于是举荐他调任代州，随即检校代州都督。张俭劝导开垦田地、努力耕作，连续几年丰收，百姓的私家积蓄富足充实。张俭担心夷人容易骄纵，于是建立平籴法，把粮食交入官府，夷人很高兴，因此官府储粮增加并流通有余。升任营州都督，兼任东夷校尉。张俭因事获罪被免职，皇帝下诏让他以白衣身份领职。营州部落与契丹、奚、霫、韎、▯等诸蕃相邻，高丽带兵入侵，张俭率军击破，俘获斩杀几乎全部敌军。再次授任营州都督。太宗将要征讨辽东，派张俭率诸蕃兵先行，攻取土地到达辽西。河水涨起，长久不能渡过，皇帝认为他怯懦，召回他到洛阳宫见面。张俭陈述水草的好坏、山川的险易，以及长期不能前进的情况。皇帝很高兴，授行军总管，让他统领诸蕃骑兵作为六军前锋。当时高丽侦察者说莫离支将要到来，皇帝下诏让张俭从新城道路截击，敌军不敢出来。张俭前进渡过辽水，奔向建安城，击破敌军，斩首数千级。多次进封皖城郡公。后来把东夷校尉官改为都护府，便任命张俭为都护。永徽初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去世时六十岁，谥号密。张俭的哥哥张大师，任太仆卿、华州刺史、武功县男。弟弟张延师，任左卫大将军、范阳郡公，性情谨慎畏惧，掌管羽林兵三十年，从未有过失。去世后，追赠荆州都督，谥号敬，陪葬昭陵。张俭兄弟三人三次入朝任职都建立功勋，当时号称“三勋张家”。王方翼，字仲翔，是并州祁县人。祖父王裕，任隋州刺史，娶同安大长公主为妻，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去世后谥号文。王方翼很早丧父，悲哀憔悴得像成年人，当时称为孝童。母亲李氏被公主斥责，居住在凤泉别墅。王方翼当时尚且与杂役、佣工相处，承担艰苦劳作而不离弃母亲，每天开垦土地、栽种树木，修整林边和墙基，修好墙屋。他烧松木制成墨，成为富家之主。母亲去世后，他返回京师。一次夜行，看见一个一丈多高的巨人，张弓射倒它，原来只是朽木。太宗听说后，升任他为右千牛。高宗即位后，他的从祖姐妹成为皇后。调任安定令，诛灭当地大姓中的奸恶豪强，使他们畏惧收敛；调任瀚海都护府司马。因事获罪，降任朔州尚德府果毅。过了一年多，代任者来接替他，他回京守母丧，因哀痛而消瘦得很厉害。皇帝派侍医前往诊视。他的朋友赵持满被诛杀，尸体陈列在道路上，亲戚没有人敢去看。王方翼说：“栾布为彭越哭泣，是义；周文王掩埋暴露的尸骨，是仁。断绝朋友之义，遮蔽君主之仁，凭什么侍奉君主？”于是前往为赵持满哭祭，按照礼制收殓安葬。金吾将他弹劾逮捕，皇帝嘉奖他的行为，没有治罪。再次升任肃州刺史。肃州没有护城河和城壕，敌寇很容易进攻。王方翼于是征发士卒修筑楼橹城墙，疏导多乐水环绕城池，烽火和侦察都安排得精密清楚。

译仪凤年间，河西发生蝗灾，唯独没有到达王方翼的辖境；其他郡的百姓有的饥饿而死，纷纷迁徙到王方翼治下。王方翼于是拿出私钱修建水碓，少取利润来救济饥荒和困苦的百姓，建造数十上百间房屋让他们居住，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他治地还出产灵芝。裴行俭讨伐遮匐时，上奏任王方翼为副将，兼任检校安西都护，后来调任故都护。杜怀宝任庭州刺史时，王方翼修筑碎叶城，城面开三座门，曲折回环而富有变化，用来迷惑敌人的出入方向，五十天完工。西域胡人纵观全城，也无法测知他的方略，全都献上珍贵财物。不久，王方翼调任庭州刺史，杜怀宝则从金山都护改为镇守安西，于是失去了与蕃戎的和睦。永淳初年，十姓阿史那车簿啜反叛，包围弓月城，王方翼率军在伊丽河交战，击败他们，斩首一千级。不久，三姓咽麫率十万兵接踵而来，王方翼驻军热海，进军交战；箭射中他的手臂，他拔出佩刀把箭杆砍断，左右都不知道。所部杂虏谋划擒住王方翼作为内应，王方翼把他们全部召集到军中，厚加赏赐，再按次序放出营外加以防备。后来遇到大风，金鼓声和呼喊声被风吹散，听不见号令，王方翼杀死七千人。随即派骑兵分路袭击咽麫等部，他们全都惊慌溃散。乌鹘率兵逃走，王方翼擒获首领突骑施等三百人。西戎震惧归服。当初，方翼驻军葛水，适逢暴涨，军队无法渡过，他沉祭祷告，军队于是涉水渡过。又在七月驻军叶河，没有船，河水一夜之间结冰合拢，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祥瑞。西域平定后，方翼因功升任夏州都督，适逢牛疫，百姓荒废农事。田地耕作正值方翼任职时，他创制耦耕法，设置机键，省力而成效显著，百姓顺从并依赖他。第二年，朝廷召方翼商议西域事务，在奉天宫召见，赐他在皇帝面前进食。皇帝看见他衣服上有污渍洗涤过的痕迹，问明原因，他回答说是在热海苦战的情形。皇帝察看他的伤口，叹息了很久，赏赐十分丰厚。不久，妖贼白铁余在绥州反叛，诏令方翼与程务挺讨伐，发射飞旝攻打贼军，焚烧其栅栏，将其平定，封为太原郡公。阿史那元珍入侵，方翼奉诏进击。当时府库没有完整的铠甲，方翼用六块画着虎纹的板子制成钩联，可以拆解合拢，贼军的马忽然看见后惊奔，于是贼军败退，俘获两名大将，并因此使丧干舍利二部投降。武后时期，王后亲属已经没有在朝任职的人，方翼自认为功劳很多，希望不被治罪；但武后内心想借罪名除掉他，只是未能如愿。等到程务挺被杀，便把方翼一并治罪，追召入朝逮捕送入狱中，流放崖州，死在途中，时年三十六岁。神龙初年，恢复他的官爵。方翼擅长书法，与魏叔琬齐名。他的儿子珣，字伯玉，与兄长璵、弟弟瑨都以文学著称，当时号称“三王”。天授初年，珣考中进士，应制科考试，升任蓝田尉；因拔萃科被擢升为长安尉。于是入宫进见，武后召见他询问刑政事务，对他加以赞许，又询问他的族姓。他回答说：“废后是臣的姑母。”武后不悦，将他降为亳州司法参军。神龙初年，任河南丞，武三思假传诏令将他贬为临川令。宋璟辅政后，召他授任侍御史，出任许州长史。遇上旱灾，珣当时代理刺史事务，打开粮仓赈济百姓，随即自行弹劾自己，玄宗赦免了他，屡次升迁至工部侍郎。瑨则官至中书舍人，珣曾任秘书少监，数年后瑨接任此职，最终任右散骑常侍。珣死后，追赠户部尚书，谥号孝。珣的儿子鋗，天宝年间历任右补阙、殿中侍御。瑨的儿子鉷，另有传记。苏烈，字定方，平时以字行世，是冀州武邑人，后来迁居始平。他的父亲苏邕，隋朝末年率领乡里数千人，为本郡讨伐贼军。定方勇猛强悍而果断，十五岁时随父亲作战，多次率先登城冲入敌阵。苏邕死后，定方代替他统领部众，击破大贼张金称、杨公卿，追击败军数十里，从此贼军不敢进入境内，乡里都依赖他。贞观初年，任匡道府折冲，跟随李靖袭击在碛石的突厥颉利，率二百骑兵作为前锋，乘雾行进，距离贼军约一里时雾气消散，看见了牙帐，纵马冲杀，杀死数十上百人。颉利和隋朝公主惊慌窘迫，各自逃走。李靖也随后赶到，其余党众全部投降。两次升迁为左卫中郎将，与程名振讨伐高丽，击败高丽，授任右屯卫将军、临清县公。跟随程知节征讨贺鲁，军队到达鹰娑川，贺鲁率二万骑兵前来抵抗。总管苏海政连续交战而未决，防尼施等又率二万骑兵作为援军。定方刚让士兵休息，看到尘土升起，便率五百精骑越过山岭驰袭贼营，贼军大败，杀死一千多人。他们丢弃的铠甲、兵器、牛马遍布山野，无法计数。副总管王文度嫉妒他的功劳，欺骗程知节说：“贼军虽然逃走，但我军死伤很多。现在应当结阵面向外，把辎重放在中间，人马都披甲，贼军来就交战，这才是万全之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王文度又假称另奉有圣旨，因为程知节倚仗勇力轻敌，命自己节制军队，于是收兵不许深入。这样一来，战马瘦弱，士卒疲劳，没有了斗志。定方向程知节劝说：“天子诏令我们讨伐贼军，如今反而自行防守，能建立什么功劳？况且您是大将，边境以外的事务却不能专断，难道副将反而可以专断吗？一定不是这样，为什么不把王文度囚禁起来，等待天子的命令呢？”程知节没有听从。军队到达怛笃城，有胡人投降，王文度又说：“等我军返回，这些人还会重新成为贼军，不如杀掉他们，取其财物。”定方说：“这样做才是自己制造贼军。”分配财物时，定方一件也没有取。高宗知道此事【吴缜《纠缪》说：这是高宗显庆元年的事，《新唐书》误作太宗年间，现据此改正】。程知节等回军后，全部交给司法官审理，按死罪论处，后来免死降为平民；提拔定方为伊丽道行军大总管，再次征讨贺鲁，任命雅相、回纥婆润为副将，从金山以北出兵。先攻打处木昆部，击破后，俟斤嬾独禄率一万帐部众投降。定方安抚他们，征发其中一千骑兵和回纥一万人，进军到曳咥河。贺鲁率十姓部落十万兵迎战，轻视定方兵少，展开左右两翼包围他。定方命步兵据守高地，持矛向外，亲自率精骑在北原列阵。贼军三次冲击步兵阵地都无法攻入，定方乘其混乱发动攻击，鏖战三十里，斩首数万，贼军大败奔逃。

译第二天整顿军队继续前进，五弩失率部众全部投降，贺鲁独自与处木昆、屈律啜率数百骑向西逃走。定方命副将萧嗣业、回纥婆润率杂胡军队奔赴邪罗斯川追击败军。定方与雅相率领新近归附的军队截断其后路，适逢大雪，官吏请求稍作休息。定方说：“胡虏依仗大雪停留下来，以为我军不能前进；如果放任他们远逃，就无法擒获。”于是整顿军队进军，到达双河，与弥射、步真会合，距离贺鲁驻地一百里时，下令结阵前进，逼近金牙山。贺鲁正准备出猎，定方纵兵攻击，击破其牙帐下数万人，全部归还原部。贺鲁逃到石国，弥射的儿子元爽率兵与萧嗣业会合，将贺鲁捆绑押回。因此修筑亭障，开列道路，划定疆界，询问疾病、收葬尸骸，唐朝的州县于是抵达西海。高宗登临殿堂，定方穿戎服押着贺鲁进献。因功拜任左骁卫大将军、那国公，另封其子庆节为武邑县公。防思结阙俟斤都曼原先镇抚各部胡人，后来劫掠所属部众，连同疏勒、朱俱波、喝槃陀三国再次反叛。诏令定方回来任安抚大使，率军到达叶叶水，而贼军据守马头川。定方挑选精兵一万人、战马三千匹，袭击他们，昼夜奔驰三百里到达其驻地。都曼惊慌失措，仓促应战，随即大败，逃到马保城。唐军进攻，都曼计穷，于是当面反绑投降，被俘送到干阳殿进献。有关官署请求依法论处，定方叩头请求说：“臣先前传达陛下的旨意，已经答应不杀他，希望乞求保全他的性命。”皇帝说：“朕替你保全信用，于是赦免他。”葱岭以西于是平定。加赐邢州钜鹿三百户作为食邑，升任左武卫大将军，出任神丘道大总管【《通鉴考异》说：旧《唐书·定方传》《新罗传》都说定方任熊津道大总管，今据这一年实录及《新唐书·本纪》】率军讨伐百济。从城山渡海到熊津口，贼军沿江驻扎。定方从左岸出兵，依山布阵，与贼军交战，贼军战死数千人。唐军乘潮水上涨而上，船首船尾相接前进，击鼓呐喊。定方率步兵、骑兵夹道推进，直趋真都城。贼军倾全国来激战，被唐军击破，杀死、俘获一万人，乘胜进入外城。百济王义慈和太子隆向北逃走。定方进军包围百济城，义慈的儿子泰自立为王，率众坚守。义慈的孙子文思说：“国王和太子都已出城，叔父怎么能擅自称王？如果唐军撤回，我们父子怎么能保全？” 于是文思率领身边人从城上缒下，许多人跟随他，泰无法阻止。定方派士兵登城，竖起唐军旗帜。于是泰打开城门请求处置，他的部将祢植与义慈投降，隆以及各城送来降表，百济全部平定。俘获义慈、隆、泰等人，押送到东都进献。定方所灭的三个国家，都生擒了他们的国王。所获珍宝赏赐之物，多得无法计算。加封庆节为尚辇奉御。不久，定方任辽东道行军大总管，随后调任平壤道，在浿江击破高丽军队，夺取马邑山作为营地，于是包围平壤。因大雪，解除包围撤军。授任凉州安集大使，负责平定吐蕃、吐谷浑。干封二年去世，时年七十六岁。皇帝为他哀悼，责问侍臣说：“定方对国家有功，应当褒奖追赠，你们为什么不说？”于是追赠左骁卫大将军、幽州都督，谥号庄。薛仁贵是绛州龙门人。年轻时贫穷卑微，以种田为业。将要改葬他的先妻柳氏时，柳氏说：“丈夫有高世的才能，必须遇到时机才能施展。如今天子亲自征讨辽东，寻求勇猛将领，这是难得的时机，您为什么不谋求功名来显达自己、获得富贵？回来安葬我也不晚。”仁贵于是前去拜见将军张士贵，应募入伍，到达安地。郎将刘君卬被贼军包围，仁贵驰马救援，斩杀贼将，把首级系在马鞍上，贼军都震慑屈服，由此知名。唐军攻打安市城，高丽莫离支派遣高延寿等将领率二十万军队迎战，依山结营。太宗命诸将分头攻击。仁贵倚仗勇猛强悍，想建立奇功，于是穿白衣以显示自己，手持弓箭，背着箭袋，带着两张弓，大声呼喊着冲向贼军，所向披靡，唐军乘势进攻，贼军于是奔逃溃败。皇帝远远看见，派使者驰问：“那个穿白衣的先锋是谁？”回答说：“薛仁贵。”皇帝召见他，惊叹称异，赏赐大量金帛、人口和马匹，授任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命他担任北门长上。军队回还，皇帝对他说：“朕过去的将领都老了，想提拔勇猛之人把边境事务交给他，没人比得上你。朕不是因为得到辽东而高兴，而是因为得到你而高兴。”升任左领军中郎将。高宗巡幸万年宫，山洪暴发，夜间冲击玄武门，宿卫士兵都四散逃走。仁贵说：“正当天子危急之时，怎么可以怕死？”于是登上城门大声呼喊，警告宫内，皇帝急忙出来登上高处。不久洪水灌入皇帝寝宫，皇帝说：“依靠你才得以免难，现在才知道有忠臣啊。”赐给他御马。苏定方讨伐贺鲁，仁贵上疏说：“臣听说出兵必须有正当名义，否则事情不能成功。明确说明贺鲁是贼是敌，才可以使人服从。如今泥熟被贺鲁击败，妻子儿女被俘；汉军中有人从贺鲁部落取得了他们的家属，应当全部取回归还，并厚加赏赐遣返，使百姓知道贺鲁残暴，而陛下德行至高。”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归还泥熟的家属，泥熟请求随军效死。显庆三年，诏令他辅佐程名振经营辽东，在贵端城击破高丽，斩首二千级。第二年，他与梁建方、契苾何力在横山与高丽大将温沙多门交战，仁贵独自驰入敌阵，所射之人都应弦倒下。又在石城交战，有一名善射者杀死十多名唐军，仁贵发怒，单骑突击，贼军的弓箭全都无法施展，于是生擒此人。不久又与辛文陵在黑山击破契丹，擒获其王阿卜固，押送东都进献，拜任左武卫将军，封河东县男。诏令他辅佐郑仁泰任铁勒道行军总管，出发前在内殿设宴。皇帝说：“古代善射的人有能射穿七层铠甲的，你试着用五层铠甲来射。”仁贵一箭射穿，皇帝大为惊讶，又取来坚固的铠甲赐给他。当时九姓部众有十多万人，派数千骁骑前来挑战。仁贵射出三箭，便杀死三人，于是敌军气势震慑，全部投降。仁贵担心留下后患，将他们全部活埋。又转而讨伐碛北残余部众，擒获伪叶护的三个兄弟带回。军中歌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译九姓于是衰弱。铁勒有思结、多览葛等部，原先据守天山，等仁泰到达，因害怕而投降，仁泰不接受，反而俘虏他们的家属来赏赐军队。贼军相继逃走，有侦察骑兵说贼军的辎重和牲畜遍布野外，可以前往夺取。仁泰挑选一万四千名骑兵，卷起铠甲奔驰越过大漠，到达仙蕚河，却没有看见贼军，粮食吃尽后返回，士兵饥饿到互相吞食。等进入边塞时，余下的兵力只剩二十分之一。仁贵也将所属部众收为妾，收受大量贿赂，被有关官署弹劾上奏，但因功劳得到宽免。干封初年，高丽泉男生归附，朝廷派将军庞同善、高偘前往慰问。泉男生的弟弟男建率国人拒绝并出兵攻击，于是诏令仁贵率军作为后援。同善到达新城，夜间被敌军袭击，仁贵出击，斩首数百级。同善进军驻扎金山，军队战败，高丽乘胜进军，仁贵攻击敌军，敌军被两面夹击而溃败，斩首五千，攻取南苏、木底、苍岩三城，于是接应泉男生的军队。皇帝亲自下诏慰劳勉励。仁贵带着锐利兵器，率二千士卒进攻扶余城。诸将因兵少劝他停止，仁贵说：“关键在于善于使用，不在于人数。我亲自率士兵遇到贼军就击破，杀死一万多人，攻下他们的城池；于是沿海掠取土地，与李勣的军队会合。扶余投降后，其他四十城相继送来降表，威势震动辽海。诏令仁贵率兵二万人与刘仁轨镇守平壤，拜本卫大将军，封平阳郡公，检校安东都护，移治新城。他安抚孤儿，存恤老人，整治盗贼，按照才能任用官职，褒奖崇尚节义，高丽士众都欣然忘却亡国之痛。咸亨元年，吐蕃入侵，任命他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将军阿史那道真、郭待封进攻吐蕃，以援救吐谷浑。郭待封曾任鄯城镇守，与仁贵等地位相当；到这时以位居其下为耻，很是违背节度。起初军队驻扎大非川，将要前往乌海，仁贵说：“乌海地势险要而且有瘴气，我们进入死地，可以说是危险的道路；但是进军迅速就能成功，迟缓就会失败。如今大非岭宽阔平坦，可以设置两座栅垒，把全部辎重放进去，留下万人守卫。我军倍道兼行，袭击没有准备的贼军，就能消灭他们。” 于是约定携带军需到河口，遇到贼军并击破他们，杀掠很多，缴获牛羊以万计。进军到乌海城，等待后援。郭待封起初不听从，率领辎重跟随前进。吐蕃率二十万军队拦截攻击，夺走了辎重，粮食和兵器全部丧失。郭待封据险自保，仁贵退军到大非川。吐蕃又增兵四十万前来交战，唐军大败。仁贵与吐蕃将领论钦陵约定议和，才得以返回。吐谷浑于是灭亡。仁贵叹息说：“今年是庚午年，星宿在降娄，不应在西方发生战事。邓艾之所以死在蜀地，我本来就知道这次一定会失败。”诏令免其死罪，除去官籍，降为平民。不久，高丽余部反叛起事，仁贵任鸡林道总管，又因事情获罪，贬为象州刺史。遇赦返回后，皇帝想起他的功劳，便召见他说：“往年万年宫洪水时，是你救了我？我差一点成了鱼。前些日子消灭九姓、击破高丽，你的功劳很多。有人说你先前在乌海城下，放任敌军不攻击，以至于失败，这是朕遗憾并且怀疑的地方。如今辽西不安宁，瓜州道路断绝，你怎么能高枕无忧而不替朕指挥呢？”于是拜任瓜州长史、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率军在云州攻击突厥元珍。突厥问道：“唐军将领是谁？” 回答说：“薛仁贵。”突厥说：“我听说薛将军流放象州，已经死了，怎么能够又活过来？”仁贵脱下兜鍪让他们看，突厥人互相对视，惊恐失色，下马排列拜伏，逐渐逃走。仁贵于是进军攻击，大破突厥，斩首一万级，俘获三万人，牛马也相当于这个数目。永淳二年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左骁卫大将军、幽州都督，官府供给轝车，护送灵柩回乡。他的儿子讷，字慎言，起初任城门郎，升任蓝田令。富人倪氏向肃政台控告索取利息钱，中丞来俊臣接受贿赂，发放义仓粮食数千斛来偿还。薛讷说：“义仓本来是用来防备水旱灾害的，怎么可以断绝众人的依靠，来偏袒一家？”他将意见上报，未获同意。恰逢来俊臣获罪，此事也就停止了。后来突厥侵扰河北，武后因为薛讷世代为将，诏令他代理左威卫将军、安东道经略使。在同明殿答对时，他详细说明丑虏凶暴，又借庐陵王的话进言。如今庐陵王虽然已经返回东宫，众人仍未坚信，如果这个任命不改变，贼军不讨伐就会自行解散。武后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升任幽州都督、安东都护，改任并州长史，检校左卫大将军。薛讷长期驻守边境，立有战功。开元初年，玄宗在新丰讲习武事，诏令薛讷任左军节度使。当时各部军队多已失去秩序，只有薛讷和解琬的军队不动。皇帝派轻骑召见他，到了军门却不能进入。礼仪完成后，皇帝特别加以慰劳。第二年，契丹、奚、突厥联合和好，多次入侵边境。薛讷建议请求讨伐，诏令监门将军杜宾客、定州刺史崔宣道与薛讷率二万人从檀州出兵。杜宾客认为正值暑天，士兵背着戈、携带粮食深入贼境，担心不能立功。姚元崇也坚持认为不可。薛讷独自说：“夏季的牧草茂盛，羔羊和牛犊正在繁育，不必耗费馈运粮饷，趁机夺取贼军资财来振扬国家威灵，这个机会不可错过。”天子正想向四夷夸耀威势，喜欢建立奇功，于是听从薛讷的意见，并授予他紫袍、黄门三品的待遇，以此加重他的权威。军队到达滦河，与贼军相遇。诸将没有按照约定行动，被敌军全部覆灭，军队丧失。薛讷脱身逃走，而将崔宣道及大将李思敬等八人治罪。诏令斩首示众，唯独杜宾客获免，薛讷的官爵全部被夺。不久，吐蕃大酋坌达延、乞力徐等率十万人入侵临洮，进入兰州，抢掠牧马。诏令薛讷穿白衣代理羽林将军，任陇右防御使，与王晙共同攻击。追上贼军后，在武阶驿交战，从两面夹击，击破其军，向北追击到洮水；又在长城堡交战，杀死数万人，俘获其酋长六指乡弥洪，全部收回被掠财物和兵杖，数量无法计算。当时皇帝想亲自率军北伐，等到薛讷取得大胜，才停止出兵。命紫袍舍人倪若水到军中考察并上报功劳，拜薛讷为左羽林大将军，恢复封为平阳郡公，以其子畅为朝散大夫；又授凉州镇军大总管，赤水、建康、河源以及边州都隶属其节度。不久任朔方行军大总管。过了很久，以年老请求退休，去世，时年七十二岁，追赠太常卿，谥号昭定。薛讷性情沉着勇敢，少言寡语，临近强敌时用兵，反而更加勇壮。他的弟弟楚玉，开元年间任范阳节度使，因不称职被罢免，生有儿子嵩。

译嵩生长在燕蓟之间，气概豪迈，不肯经营产业谋利，以臂力、骑射自我振作。预先参与安禄山之乱，晚年任史朝义的相州守将。仆固怀恩击败史朝义，长驱进入河朔，嵩震惊恐惧，迎到军门拜见。怀恩释放他，上奏任命他为检校刑部尚书、相州、卫州、洺州、邢州等州节度使。大乱之后，人们也厌恶祸乱，嵩谨慎奉行职务，颇有治理声誉。大历初年，封高平郡王，实封二百户，将他的军队号为昭义，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改封平阳。大历七年去世，追赠太保，诏令他的弟弟代理留后事务，屡次加授检校太子少师。大历十年，被部将裴志清驱逐，裴志清率军归附田承嗣。嵩逃到洺州，裴志清入朝，在银台门降服待罪，获得赦免。于是分割他的辖地，以嵩的族子择为相州刺史，雄为卫州刺史，坚为洺州刺史。田承嗣诱使雄作乱，雄不从，田承嗣派门客刺杀他。当初，嵩喜好蹴鞠，隐士刘纲劝止他说：“娱乐的方式很多，何必冒险来求得片刻欢娱？”嵩很高兴，把刘纲的画像画下来放在座位右侧。嵩的儿子平。平字垣涂，十二岁时任磁州刺史。父亲去世，军吏按照旧例胁迫他代理留后事务，他假意答应，却把事务让给弟弟，晚上便带着丧服回去。屡次授任右卫将军，担任宿卫三十年。宰相杜黄裳提拔他为汝州刺史，治理有声誉和政绩。朝廷军队讨伐蔡州时，他由左龙武大将军任郑滑节度使，多次作战立功。起初黄河在瓠子决口，向东泛滥到滑州，距离城池只有二里左右。平查考后寻找旧河道，在黎阳西南疏通河道，于是命属下裴弘泰前往，请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协助，田弘正答应了。于是登记应当迁徙的民田，用其他土地更换，疏通河道二十里以分泄水流，把河南冲积的沙洲田七百顷归还给农民。从此滑州百姓不再受水患。入朝任左金吾卫大将军，不久又任郑滑节度使。李师道平定后，诏令分淄、青、齐、登、莱五州设为平卢军，调任平为节度使。王庭凑包围牛元翼，棣州危急，诏令平出兵救援。平派将领李叔佐率二千兵前往，刺史王稷供给粮饷微薄，军众溃败而回。于是推举突将马士端为统帅，劫持屯驻士兵一万人，逼近州城城墙。城中兵力很少，平拿出公库财物和自己的家产，招募精锐士卒二千人迎战，又用奇兵袭击贼军辎重。贼军惊恐回望，于是大败，其余党众投降。平召集参与谋乱的二千人，在正堂阶下斩首；被胁迫跟从的人都释放，让他们回到田里。威势震动一方。诏令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封魏国公。他镇守六年，兵器铠甲完备锋利，徭役赋税均衡统一。宝历初年入朝，百姓挡住道路，希望挽留他几天，他才得以出行。拜任检校司空、河中绛隰节度使，又得到晋州、慈州隶属，增兵三千。升任检校司徒，改封韩国公，召入拜为太子太保，以司徒之职退休。去世，时年八十岁，追赠太傅。他的儿子从，字顺之，因门荫授任左清道率府兵曹参军，屡次升迁至汾州刺史。修筑文谷、滤河两条河的堤坝，引水灌溉公田和私田，汾州人从中获利。调任濮州，储存粮食二万斛，以备凶年灾荒。后来山东发生大水，诏令右司郎中赵榤任赈灾使，赵榤上表称赞他的才能，提拔为将作监，最终任左领军卫上将军，追赠工部尚书。程务挺是洺州平恩人。他的父亲程名振，隋大业末年在窦建德部任职，为普乐令。盗贼不敢侵扰境内，不久他抛弃贼军归附高祖，诏令授任永宁令，命他率兵经营河北。他当夜袭击邺县，俘获男女一千多人回来。走了几处驿舍后，检查出正在哺乳的妇女九十多人，便把她们送还。邺县人感念他的仁德。刘黑闼攻陷洺州，程名振与刺史陈君宾自行脱身归附母亲，妻子被贼军俘获。名振率一千多人，掠袭冀、贝、沧、瀛等州，拦击粮道，全部毁掉贼军水陆运输的粮饷器具。刘黑闼大怒，杀死他的母亲和妻子。贼军平定后，名振请求亲手斩杀刘黑闼，用他的首级祭奠母亲。授任营州长史，封东平郡公，赐物二千段、黄金三百两，调任洺州刺史。太宗征讨辽东，召见他询问方略；他的回答不合皇帝心意，皇帝勃然大怒责问他。名振辩解回答得更加详细，皇帝心意缓和，对左右说：“房玄龄常在朕身边，看见朕对别人发怒的脸色，就不能主持自己；名振平生从未认识我，突然受到责让，言辞却不屈服，真是奇士啊。”拜任右骁卫将军、平壤道行军总管。攻打沙卑城，击破独山阵，都是以少击众，因此号称名将。升任营州都督，兼任东夷都护。在贵端水攻击高丽，焚烧其新城。历任晋州、蒲州刺史，任镂方道总管。去世，追赠右卫大将军，谥号烈。程务挺年轻时就跟随父亲征讨，以勇力闻名。授任右领军卫中郎将，在云州击破突厥六万骑兵。伪可汗阿史那伏念反叛，总管李文暕等三位将领相继败逃。诏令裴行俭讨伐，以程务挺为副将，检校丰州都督。当时阿史那伏念驻扎金牙山，程务挺与副总管唐玄表率军赶赴。伏念害怕，于是从小路投降裴行俭。因此裴炎认为这不是裴行俭的功劳，升程务挺为右武卫将军，封平原郡公。绥州部落稽白铁余占据城池，平定叛乱，建立伪号，任命百官，进攻绥息、大斌，杀害官吏，焚烧官舍。诏令程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伐，程务挺生擒白铁余。升任左骁卫大将军，检校左羽林军。嗣圣初年，与右领军大将军张防朂等预谋废黜中宗，拥立豫王为皇帝。屡次获得褒奖赏赐，以左武卫大将军任单于道安抚大使，抵御突厥。程务挺善于安抚统御，士卒敬服他的威严和恩爱，突厥畏惧他，不敢侵盗边境。裴炎被捕入狱，程务挺秘密上表请求为他申辩治理。程务挺又一向与唐之奇、杜求仁友善，有人说程务挺与裴炎、徐敬业暗中互相援助结交。武后后来派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到军中将程务挺斩杀，并抄没他的家产。突厥听说程务挺死了，彼此庆贺，为他建立祠庙。每次出兵，总要到祠中祷告。王孝杰是京兆新丰人。年轻时凭军功升进。仪凤年间，刘审礼讨伐吐蕃，王孝杰以副总管身份在大非川作战，被吐蕃俘获。

译赞普见到他说：“你的相貌像我的父亲，所以不杀你。” 于是把他放回。武后时期，任右鹰扬卫将军。王孝杰长期居住在吐蕃，完全了解其虚实。长寿元年，任武威道总管，与阿史那忠节讨伐吐蕃，攻克龟兹、于阗、疏勒、碎叶等城。武后说：“贞观年间，西部边境在四镇；后来守御不善，把它们放弃给吐蕃。如今故土全部收复，这是王孝杰的功劳。”于是升任左卫大将军，进任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封清源县男。证圣初年，又任朔方道总管，与吐蕃交战失利，被免职。恰逢契丹李尽忠等反叛，有诏令起用他这个白衣人任清边道总管，率十八万军队讨伐。军队到达东硖石谷，与贼军接触；道路狭窄，敌军众多。王孝杰率精兵先行，出谷整顿阵势与贼军交战，后军总管苏宏晖却带领自己的军队退走，援军不能到达，王孝杰被敌军乘隙攻击，军队溃败。王孝杰坠入山谷而死，士兵互相践踏，几乎全部死亡。当时张说以管记身份返回，详细陈述情况说：“孝杰一心为国，敢于以少数兵力深入抵抗多数敌军，虽然失败，功劳仍然值得记录。”于是追赠夏官尚书、耿国公，任命他的儿子无择为朝散大夫，派使者斩杀苏宏晖。使者还没有到，苏宏晖已经立功，于是赎罪免死。唐璿，字休璟，平时以字行世，是京兆始平人。曾祖父唐规，任后周骠骑大将军。休璟年幼丧父，向马家学习《易》，向贾公彦学习《礼》，考明经科取得高等名次，任吴王府典签，改任营州户曹参军。适逢突厥诱使奚、契丹反叛，都督周道务把军队交给休璟，他在独护山击破叛军，斩获很多。升任朔州长史。永淳年间，突厥包围丰州，都督崔智辩战死，朝廷商议放弃丰州，保守灵州、夏州。休璟认为不可，上疏说：“丰州控制黄河、阻遏贼寇，号称咽喉要地。自秦汉以来，常在那里设置郡县，土地肥沃美好，适合耕种放牧。隋朝末年丧乱，不能坚守，于是迁徙到宁州、庆州，戎羯交相侵扰，才以灵州、夏州作为边界。贞观末年，招募百姓来充实那里，西北一隅才得以完整坚固。如今如果废弃丰州，那么黄河沿岸土地又会成为贼军所有，灵州、夏州也不足以自保，这不是国家的利益。”高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垂拱年间，升任安西副都护。适逢吐蕃攻破焉耆，安西道大总管韦待价等战败，休璟收拢溃散士卒，以稳定西部疆土，授任灵州都督，于是陈述方略，请求恢复四镇。武后派王孝杰攻取龟兹等城，这是由休璟首先倡议的。圣历年间，授任凉州都督、右肃政御史大夫，持节任陇右诸军副大使。吐蕃大将麴莽布支率数万骑兵入侵凉州，进入洪源谷。休璟率数千兵登高观察，见贼军旗帜铠甲鲜明，对部下说：“吐蕃自从钦陵死后，赞婆投降，麴莽布支是新近统兵，想借此显示武力；况且他部下都是贵臣、酋豪的子弟，骑兵虽然精锐，却不熟悉作战。我替诸位取下他们。”于是披甲率先登上高处，六战六胜，斩杀两名将领，俘获首级二千五百，筑京观后返回。吐蕃派人来请求和好，宴请使者后，使者多次窥视休璟，武后后来问他们原因，使者回答说：“洪源之战，是这位将军杀死了我们很多士卒，他的勇猛无与伦比。今天愿意认识他本人。”武后惊叹称异，提拔休璟为右武威卫、右金吾卫二卫大将军。西突厥乌质勒与各部落不和，举兵相互攻打，安西道道路阻断。武后诏令休璟与宰相商议，休璟很快谋划出应当施行的措施。后来边州请求设置屯田，一切都按照休璟的谋划办理。武后说：“遗憾任用你太晚。”进拜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武后责备杨再思、李峤、姚元崇等人说：“休璟熟悉并了解边疆事务，你们十个人也抵不上他一个。” 改任太子右庶子，仍然掌管政事。恰逢契丹入塞，又以夏官尚书身份检校幽州、营州等州都督，任安东都护。当时中宗是皇太子，休璟将要出行，进言说：“易之兄弟受到的恩宠过分，屡次进入宫禁，这不是人臣所宜，希望加以防察。”中宗复位后，召回休璟授任辅国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封酒泉郡公。皇帝对他说：“起初想召你来商议事务，因为有北方夷狄的忧患。你前日的直言，朕至今没有忘记。”加授特进、尚书右仆射，赐食邑三百户，封宋国公。这一年发生大水，他上疏自劾请求免职，皇帝不许。屡次升迁为检校吏部尚书。景龙二年退休。不久又起用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景云初年，以特进身份任朔方行军大总管，防备突厥，停止原来的封爵，另赐一百户。第二年，再次请求告老，给予一品官的全部俸禄。延和元年去世，时年八十六岁，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忠。休璟以儒者身份号称懂得军事，从碣石到四镇，其间绵延几万里，山川平险、关塞要害，都能说得清楚，所以领兵用军、判断敌情，从未失败。起初获得封爵时，他把数千匹赋税所得的绢分散赈济族人，又拿出数十万钱大规模营造坟墓，把五服以内的亲属全部安葬，当时人们称赞他厚重。只有张仁愿主张修筑受降城，而休璟独自认为不可；最终受降城还是建成了，漠南于是没有了敌寇之患。休璟开始退休时已经超过八十岁，却仍然托靠权贵近臣，请求再次任用。此时贺娄尚宫正得势，依附她的人总是显贵荣耀。休璟于是把儿子娶贺娄尚宫的义女，因此又被起用为宰相，很受当时人的讥刺。他执掌国政时也没有其他辅佐增益。其子先慎，官至陈州刺史；先择任右金吾卫将军。

译张仁愿是华州下邽人，本名仁亶，因为避睿宗名讳，因读音相近而改名。他有文武才能。武后时期，屡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御史郭弘覇【旧《唐书》作郭霸】称武后就是弥勒佛的化身。又有凤阁舍人张嘉福、王庆之，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邀张仁愿联名上奏，张仁愿严正地拒绝了。后来王孝杰任吐蕃军总管，与吐蕃交战失利，张仁愿监理其军，趁机入朝说明情况，王孝杰因而获罪免职，张仁愿被提拔为侍御史。万岁通天年间，监察御史孙承景监理清边军，战后回来，自己画出先锋冒着箭石冲锋的情形。武后叹息说：“御史竟然能够这样吗？”提拔他为右肃政台中丞，诏令张仁愿立即叙录其部下的功劳。张仁愿先询问孙承景破敌的详细经过，孙承景实际上没有做到，所问之处都答不上来。张仁愿于是弹劾上奏孙承景欺骗皇帝、虚报俘虏首级，将他贬为崇仁令，以张仁愿代任中丞，检校幽州都督。默啜入侵赵州、定州后退回塞外，张仁愿率兵拦截，贼军引兵离去，张仁愿的手被箭射中。武后派使者慰问，赐药给他。升任并州都督长史。神龙年间，升为左屯卫大将军，兼任检校洛州长史。适逢谷价昂贵、盗贼很多，张仁愿一律捕捉诛杀，尸骸堆积在府门，京畿地区震恐，无人敢再侵犯。此前贾敦颐曾任长史，有治理政绩，当时人们为此作歌说：“洛州有前任贾长史，后任张长史可以与他匹敌。”京兆三年，朔方军总管沙咤忠义被突厥击败，诏令张仁愿代理御史大夫取代他。张仁愿到任时，贼军已经离开，他率兵跟踪追击，夜袭其营，击破贼军。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界，黄河北岸有拂云祠，突厥每次侵犯边境，必先到祠中拜谒祷告，求神灵解厄，然后调集军队渡过黄河。当时默啜调集全部军队向西攻击突骑施娑葛，张仁愿请求乘虚夺取漠南土地，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截断敌军向南入侵的道路。唐休璟认为两汉以来都在黄河以北防守，如今把城修在敌军腹地，最终会成为敌军所有。张仁愿坚持请求，中宗同意了。他上表请求留下本年期满的士兵来帮助修城。咸阳籍士兵二百人逃回，张仁愿擒获他们，全部在城下斩首。军士大为恐惧，服役者都尽力施工，六十天三座城就建成了。以拂云祠为中城，向南正对朔方；西城向南正对灵武；东城向南正对榆林。三座堡垒彼此相距各四百多里，北面都是大沙漠。向外开拓土地三百多里，又在牛头山、朝那山以北设置烽火台一千三百座。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地放牧，朔方更加没有寇患。每年节省的费用以亿计，减少镇兵数万人。当初修建三座城时，也没有设置壅门和门曲等防御设施。有人说：“边城没有守备，怎么可以呢？”仁愿说：“用兵贵在进攻夺取，最忌讳退守。敌人到来时，应当合力出城抵御；谁敢回头看城，就斩首。为什么要设置守备，使退守的念头削弱士气呢？”后来常元楷代替他担任总管，才修筑壅门，议论者更加推重仁愿而轻视元楷。景龙二年，授任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封韩国公。春天回朝，秋天又督军备边，皇帝为他作诗并设宴饯行，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升任镇军大将军。睿宗即位后，他才退休，加授兵部尚书，俸禄全部发给。开元二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仁愿担任将领时，号令严明，将领和属吏都信服他。他巡视边境、抚慰军队，赏罚一定依据功劳和罪过，后人思念他，为他建立祠堂。每次出兵受降城，往往都在祠中祭享他。当时兼具宰相与将帅才能的人，称为李靖、郭元振、唐休璟和仁愿。在朔方时，他奏请任用御史张敬忠、何鸾、长安尉寇泚、鄠尉王易从、始平主簿刘体防分掌军事，太子文学柳彦昭任管记，义乌尉晁良贞任随机，后来这些人都以才能著称并升至高官，世人称赞仁愿善于识人，并说他们是仁愿的辅佐。后来任道州刺史的张敬忠，从监察御史屡次升任吏部郎中，开元七年授任平卢节度使。王晙是沧州景城人，后来迁居洛阳。他的父亲王行果任长安尉，很有名望。王晙二十岁时考中明经科，调任清苑尉，历任殿中侍御史。朔方元帅魏元忠防御并讨伐贼军失利，王晙弹劾副将韩思忠败军违法，按法应当处死。王晙认为韩思忠作为偏将，权力并不能完全自主，而且此人勇敢有智谋，杀掉很可惜，不宜单独诛杀，坚决争辩，终于使他获释。王晙也被外放为渭南县令。景龙末年，授任桂州都督。桂州有军队，过去一直仰赖衡州、永州供给粮饷。王晙开始修筑罗郭城，撤去戍卒，修筑堤坝防护江水，开垦屯田数千顷，以减少转运漕粮，百姓都依赖他的治理。后来他请求调任归乡，桂州百姓到朝廷请求挽留，皇帝下诏说桂州近来遭受寇乱，户口凋残困苦，应当立即留下他，等到政事办成。王晙在桂州任职超过一年，州人请求刻石颂扬他的功德。当初刘幽求被流放封州，广州都督周利贞一定要杀他。刘幽求经过王晙治所，王晙知道其中缘故，便把他留下而不遣送。周利贞移书催促，刘幽求害怕地说：“形势恐怕难以保全，只是担心连累您，怎么办？”王晙说：“您所获的罪，不是朋友应该因此断绝关系的理由。我在这里，终究不忍心看您无罪赴死。”不久崔湜等被诛杀，刘幽求又重新执掌政务，因此皇帝下诏让刘幽求撰写刻石颂文。王晙升任鸿胪少卿，充任朔方军副大总管，安北、大都防、丰、安定、远等城都归他节制。又升任太仆少卿、陇右群牧使。开元二年，吐蕃率精锐甲士十万人侵犯临洮，驻扎在大来谷，其首领坌达延率军随后推进。王晙率领所部二千人，与临洮军会合，挑选奇兵七百人，换穿胡服，夜间袭击敌军，距离敌军五里时下令说：“前面遇到敌人时，士卒大声呼喊，鼓角也相应响起。”敌军惊疑不定，伏兵在旁边，互相争斗而死的有数万人。不久薛讷到达，武阶距大来谷二十里，敌军列阵于两军之间，绵延接近一舍之地。王晙前去迎接，薛讷夜间派壮士口衔枚，奋力突袭，吐蕃惊骇退走，追到洮水，将其击败，俘获之物堆积如山。凭借战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封清源县男，兼任原州都督，并因他的功劳授其子王班朝散大夫。又升任并州都督长史。第二年，突厥默啜被拔曳固杀死，他的部众多来投降，分置在河曲一带。不久小杀继位，投降者渐渐反叛离去。王晙上奏说：“突厥过去因国中混乱而叩塞投降归附，同部落本来没有嫌隙。如今把他们迁到河曲，使他们能够从内部窥伺边境空隙，时间久了必然成为祸患。近来他们不接受约束，军队已经多次行动，擅自设置烽火区域，封闭关隘，阻断行旅。假如敌军脱身南下放牧，投降的部落必定同他们联合呼应，内外都有敌人，即使韩信、彭越、孙武、吴起复生，也无法建立功业。

译请等到农事空闲时，命朔方军大规模陈兵，召见各部首领，以祸福晓谕他们，用金帛防备安抚，同时向他们说明南方的富饶：麋鹿、鱼和稻米都很丰富，并把他们迁置到淮水以西，河南宽阔的乡里也可以供给土地给他们。运送粮食虽然只是暂时的劳苦，但不到二十年，他们就会逐渐服从中原；若估量其人而补充军队，都将成为精锐士卒。议论者如果说投降的狄人不能迁到南方，那么高丽旧日的俘虏曾被安置在沙漠边地，西域各族的编户也分散在青州、徐州以东，为什么唯独投降的胡人不能迁徙？臣再作估量，议论者一定会说：‘按照旧例，他们安置在河曲，前些日子已经安定，如今没有什么不同。’况且过去颉利败亡，边境安定，所以投降的户口没有产生别的心思；如今敌人尚未消灭，这些投降者又都是敌人的亲属，本来就与往年不同。臣私下从三种防备来衡量：把他们的全部部落安置在内地，取得精兵的实际利益，避开狡黠敌人的祸患，这是上策；把他们安置在亭障之下，在蕃人与汉人杂居之处，扩大屯田和戍守作为防备，预计耗费很大、劳力很多，这是下策；把他们安置在胡人边塞，只会逐渐滋长祸乱的根苗，这是无策。留在这里等到河水结冰，恐怕立即就会发生变故。奏书尚未得到答复，敌人已经反叛，于是皇帝命令王晙率并州军渡河讨伐。王晙秘密行军，日夜兼程，卷起铠甲，舍弃营帐，夜间赶往山谷中；遇到大雪纷飞，担心误期，便仰天发誓说：‘王晙如果侍奉君主不忠，不讨伐有罪之人，上天要诛罚，就应当只惩罚我自己，士卒们有什么罪过！’ 如果我的内心确实忠诚而上天能够监察，就请停止大雪、转变风向，以成就这次军事行动。”不久雪停了，当时叛胡分两路逃走，王晙从东路追上他们，斩获三千人头。凭借战功升任左散骑常侍、朔方行军大总管，改任御史大夫。跌部以及仆固都督勺磨等人分散据守受降城附近，暗中引诱突厥入境侵扰，王晙秘密上奏皇帝，把他们全部诱出诛杀，授任兵部尚书，再任朔方军大总管。开元九年，兰池胡人康待宾占据长泉反叛，攻陷六州，皇帝下诏命郭知运和王晙讨伐平定，封王晙清源公，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玄宗把宫人赐给郭知运等人，唯独王晙不敢接受，说：“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哪里有经常接近宫禁内廷的宫人，臣子敢于接受的道理？”他发誓至死不接受，皇帝听从了他。当初王晙上奏说朔方兵力有余，希望罢免郭知运，由自己独自承担戍边任务；奏书尚未得到答复，郭知运已经到达，因此两人不和。王晙招降的人，郭知运总是放任部下袭击，认为王晙出卖了自己，于是又反叛。王晙因这件事获罪，贬为梓州刺史，改任太子詹事，封中山郡公，升任吏部尚书、太原尹，代替张说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充任朔方军节度大使，河北、河西、陇右、河东的军队全都归他统辖。这年冬天，皇帝亲自到郊外祭祀，召集王晙参加大礼。王晙因河水结冰坚固，请求留下来率军守边，皇帝亲手下诏慰劳并免除他的参礼。正好有人告发许州刺史王乔谋反，供词牵连到王晙，皇帝下诏命源乾曜、张说共同审讯，查无实据，便以结党罪论处。王晙被贬为蕲州刺史，后调任定州，又以户部尚书身份任朔方军节度使，去世后追赠尚书左丞相，谥号忠烈。王晙气度相貌雄伟奇特，当时人称他为熊虎。他仰慕并感念忠贞节义，有古人的风范；约束部下严肃统一，官吏百姓既畏惧又爱戴。当初二张诬陷魏元忠时，只有王晙上疏为他申辩。宋璟说：“魏公已经保全了，你又两次触犯皇帝的威严，恐怕要遭祸了吧？”王晙说：“魏公因为忠诚获罪，如果能够为他辨明，即使死了我也不后悔。”王晙去世后，信安王李祎在幽州讨伐奚族，告捷时还说，交战期间士卒都看见王晙和部将高昭指挥军队奔赴敌阵，天子对此赞叹惊异。户部郎中阳伯成上疏请求为王晙封墓立碑，表彰他的特殊功绩，并优待他的子孙。皇帝于是派使者到王晙庙祭祀，提升他的几个儿子的官职。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