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二十一
景徳元年,沆待漏将朝,疾作而归,诏太医诊视,抚问之使相望于道。明日,驾往临问,赐白金五千两,方还宫而沆卒,年五十八。帝闻之惊叹,趣驾再往临哭之恸,谓左右曰:沆为大臣,忠良纯厚,终始如一,岂意不享遐夀?言终又泣下,赠太尉中书令,諡文靖,録其弟国子博士贽为虞部员外郎,光禄寺丞源为太子中舍屯田员外郎直集贤院,维为户部员外郎,子宗简为大理评事,甥苏昻妻兄之子朱涛并同进士出身。干兴元年,仁宗即位,诏配享真宗庙庭。沆性直谅,内行修谨,言无枝叶,识大体,居位慎宻,不求声誉,动遵条制,人莫能干以私。公退终日危坐,未尝跛倚。治第封邱门内,防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沆笑曰:居第当▯子孙,此为宰相防事诚隘,为太祝奉礼防事已寛矣。至于垣頽壁损,不以屑虑,堂前药阑壊,妻戒守舍者勿葺以试沆,沆朝夕见之,经月终不言。妻以语沆,沆曰:岂可以此动吾一念哉?家人劝治居第,未尝答。弟维因语次及之,沆曰:身食厚禄,时有横赐,计囊装亦可以治第,但念市新宅须一年缮完,人生朝暮不可保,又岂能久居?巢林一枝,聊自足耳,安事丰屋哉?沆与诸弟友爱,尤器重维,暇日相对宴饮、清言,未尝及朝政,亦未尝问家事。沆没后,或荐梅询可用。真宗曰:“李沆尝言其非君子,其为信倚如此。”维,第进士,歴官尚书左丞兼侍读学士,预修真宗实録,迁工部尚书。博学,少以文章知名,至老不废书。景徳以后,廵幸四方,典章名物多维所参定。尝预定七经正义,修续通典、册府元▯。景祐元年,赠尚书左仆射【按《宋史》此下有沆弟维▯,今节附沆▯后】王旦字子明,大名莘人。曾祖言,黎阳令。祖彻,左拾遗。父祜,尚书兵部侍郎,以文章显于汉、周之际,事太祖、太宗为名臣【按欧阳修撰《王文正公全徳元老碑》载:曾祖追封许国公,祖追封鲁国公,考追封晋国公,皆累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尝手植三槐于庭,曰:“吾之后世,必有为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旦防沈黙,好学有文,祜器之,曰:“此儿当至公相。”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及第,为大理评事,知平江县,就改将作监丞。赵昌言为转运使,以威望自任,属吏屏畏,入旦境,称其善政,以女妻之。代还,命监潭州银场。何承矩典郡,荐入为著作佐郎,预编《文苑英华》诗类,迁殿中丞,通判郑州。表请天下建常平仓,以塞兼并之路。徙濠州。淳化初,王禹偁荐其才,任转运使,驿召至京。旦不乐吏职,献文召试,命直史馆。二年,拜右正言,知制诰。初,祜以宿名久掌书命,旦不十年继其任,时论美之。钱若水有人伦鉴,见旦曰:“真宰相器也。”与之同列,每曰:“王君凌霄耸壑,栋梁之材,贵不可涯,非吾所及。”李沆以同年生,亦推重为逺大之器。明年,与苏易简同知贡举,加虞部员外郎,同判吏部流内铨,知考课院。赵昌言参机务,旦避嫌引唐独孤郁、权徳舆故事辞职。太宗嘉其识体,改礼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昌言出知凤翔,即日以旦知制诰,仍兼修撰判院事,又令冠西阁。至道元年,知理检院。二年,进兵部郎中。真宗即位,拜中书舍人。数月,为翰林学士兼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駮司。帝素贤旦,尝奏事退,目送之,曰:“为朕致太平者,必斯人也。”钱若水罢枢务,得对苑中,访近臣之可用者,若水言旦有徳望,堪任大事。帝曰:“此固朕心所属也。”咸平三年,又知贡举,锁宿廵日,拜给事中,同知枢宻院事。逾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契丹侵边,从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东京,遇暴疾,命旦驰。还权留守事,旦曰:“愿宣防,准臣有所陈。”准至,旦奏曰:“十日之间未有防报,时当如何?”帝黙然良久,曰:“立皇太子。”旦既至京,直入禁中,下令甚严,使人不得▯播。及驾还,旦子弟及家人皆迎于郊,忽闻后有驺诃声,惊视之,乃旦也。景徳二年【按《宋史》本▯载咸平三年同知枢宻院事,逾年参知政事,下又云二年加尚书左丞。考《宋史·真宗本纪》及《东都事畧》,旦加左丞在景徳二年,拜相在三年。二年上脱“景德二字,今据増】加尚书左丞,三年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两朝国史。王钦若以天书封禅等事倾动帝意,帝心惮旦,曰:“王旦得无不可乎?”
译景德元年,李沆等待宫门开锁准备上朝时,疾病发作,回家去了。皇帝下诏让太医诊治,慰问他的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第二天,皇帝亲自前往探问,赐白金五千两,车驾刚回宫,李沆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八岁。皇帝听说后惊叹不已,催促车驾再次前往,临哭得十分悲痛,对左右说:“李沆身为大臣,忠良纯厚,自始至终如一,怎么会料到他不能享有长寿?”话说完又流下眼泪。追赠太尉、中书令,谥号文靖。录用他的弟弟国子博士李贽为虞部员外郎,光禄寺丞李源为太子中舍、屯田员外郎、直集贤院,李维为户部员外郎,儿子李宗简为大理评事,外甥苏昻、妻兄的儿子朱涛都授予同进士出身。干兴元年,仁宗即位,下诏让李沆配享真宗庙庭。李沆性情正直诚信,内在操守修养谨慎,言语没有枝蔓,能识大体,身居职位时谨慎缜密,不求声誉,行动总是遵循条制,没有人能以私事干扰他。公务退下后整日端正坐着,从不歪腿倚靠。他在封丘门内营建住宅,房屋前后只容得下转身的马,有人说太狭窄,李沆笑着说:“居住房屋应当传给子孙;这作为宰相的住宅确实狭窄,作为太祝、奉礼的住宅就已经宽敞了。”至于墙垣倒塌、墙壁损坏,他都不放在心上。堂前的药栏坏了,妻子告诫守屋人不要修缮,想借此试探李沆;李沆早晚都看见它,一个月下来始终没有说话。妻子把这件事告诉李沆,李沆说:“难道可以凭这种事扰动我的一点心思吗?”家人劝他修治住宅,他从来不回答。弟弟李维趁谈话时提到此事,李沆说:“我身受厚禄,时常还有额外赏赐,计算家中的财物,也可以修治住宅;但想到购买新宅必须用一年才能修缮完毕,人的生命早晚不可保,又怎么能长久居住呢?鸟在树林中有一根树枝就聊以自足,何必追求高大的房屋呢?”李沆与几个弟弟友爱,尤其器重李维,闲暇时相对宴饮、清谈,从不谈及朝政,也从不过问家事。李沆死后,有人推荐梅询可以任用。真宗说:“李沆曾说他不是君子。”皇帝对李沆的信任倚重就是如此。李维考中进士,历任尚书左丞兼侍读学士,参与修撰《真宗实录》,升任工部尚书。他博学,年轻时就以文章知名,到老年也没有停止读书。景德以后,皇帝巡幸四方,典章名物多由李维参与审定。他曾参与编定《七经正义》,修撰《续通典》《册府元龟》。景祐元年,追赠尚书左仆射。〈按《宋史》此处以下有李沆弟弟李维的传记,今节录附在李沆传后。〉 王旦,字子明,大名莘县人。曾祖王言,任黎阳县令。祖父王彻,任左拾遗。父亲王祜,任尚书兵部侍郎,以文章在汉、周之际显名,侍奉太祖、太宗,成为名臣。〈按欧阳修撰写的《王文正公全德元老碑》记载:曾祖追封许国公,祖父追封鲁国公,父亲追封晋国公,都累次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王祜曾亲手在庭院中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后代将来一定有做到三公的人。”这就是用来寄托志向的。王旦沉默寡言,喜好学习而有文才,王祜器重他,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做到公卿宰相。”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知平江县,就地改任将作监丞。赵昌言任转运使,把威望自任,属官都屏息畏惧;他进入王旦辖境后,称赞王旦善于治理,把女儿嫁给他。任期届满回京,命他监理潭州银场。何承矩主管一州事务,推荐他入朝任著作佐郎,参与编纂《文苑英华》的诗歌部分,升任殿中丞,通判郑州。他上表请求天下建立常平仓,以堵塞兼并的道路。调任濠州。淳化初年,王禹偁推荐他的才干,任转运使,驿站召他到京。王旦不喜欢吏职,献文接受召试,命任直史馆。淳化二年,授任右正言、知制诰。当初,王祜凭借久负盛名,长期掌管诏令文书;王旦不到十年就接替了父亲的职任,当时舆论赞美这件事。钱若水有鉴识人物的才能,见到王旦后说:“真是宰相的器度啊。”与他同列任职时,常说:“王君有凌霄耸壑之姿,是栋梁之材,尊贵不可估量,不是我所能比的。”李沆与他同年出生,也推重他是有远大前途的人才。第二年,与苏易简共同主持贡举,加任虞部员外郎,同判吏部流内铨,知考课院。赵昌言参与机要事务,王旦为避嫌,援引唐代独孤郁、权德舆的旧例请求辞职。太宗赞赏他识大体,改任礼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赵昌言出任凤翔知府,当天就任命王旦为知制诰,仍兼修撰、判院事,又命他主管西阁。至道元年,任知理检院。二年,升任兵部郎中。真宗即位,授任中书舍人。几个月后,任翰林学士兼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司。皇帝一向认为王旦贤能,曾经奏事退下时,目送他离去,说:“替朕使天下达到太平的,一定是这个人。”钱若水罢去枢密院职务后,在苑中得到召对,皇帝询问近臣中可以任用的人,钱若水说王旦有德望,能够担当大事。皇帝说:“这本来就是朕心中所归属的人。”咸平三年,又主持贡举,锁宿值日时,授任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过了一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契丹侵犯边境,王旦随驾到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东京,突然患重病,皇帝命王旦奔驰回京。回来后暂代留守事务,王旦说:“希望传召寇准,让臣有所陈奏。”寇准来到后,王旦奏道:“十天之内还没有防报,时局应当怎么办?”皇帝沉默了很久,说:“册立皇太子。”王旦到京后,直接进入禁中,下令十分严厉,使人不得传播消息。等到皇帝车驾回来,王旦的子弟和家人都到郊外迎接,忽然听到后面有驱车呵喝声,惊讶地回头查看,原来是王旦。景德二年,〈按《宋史》本传记载,咸平三年同知枢密院事,过了一年任参知政事,下面又说二年加尚书左丞。考《宋史·真宗本纪》和《东都事略》,王旦加尚书左丞在景德二年,拜相在三年。原文“二年”上脱“景德”二字,今据此增补。〉加任尚书左丞;三年,授任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两朝国史。王钦若借天书、封禅等事情动摇皇帝的心意,皇帝心中忌惮王旦,说:“王旦该不会不同意吧?”
钦若曰:“臣得以圣意喻之,宜无不可。”乗间为旦言,旦黾勉而从。帝犹尤豫,莫与筹之者。防幸秘阁,骤问杜镐曰:“古所谓河出图,洛出书,果何事耶?”镐老儒不测其防,漫应之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教尔。”帝繇此意决,复召旦欢饮,赐以尊酒,曰:“此酒极佳,归与妻孥共之。”既归发之,皆珠也。由是凡天书封禅等事,旦不复异议【谨按《通鉴辑览】【御批:王旦于天书封禅之事称贺,力请甚至,身充大礼使,于谄防逢迎之术无所不至,则其过更不止于不能谏阻而已也。至后遗令披缁为敛,以表不谏之失,尤为欲葢弥彰。或者以为美珠固结,则殊不然耶?即如所云诡为尊酒颁赐,其事甚秘,谁复为之漏▯?实系史家傅防之词】大中祥符初,为天书仪仗使,从封泰山,为大礼使,进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受诏撰封祀坛颂,加兵部尚书。四年,祀汾阴,又为大礼使,迁右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仍撰词坛颂,将复进秩,恳辞得免,止。加功臣,俄兼门下侍郎,玉清昭应宫使【按《石林燕语》云:大中祥符五年,玉清昭应宫成,王魏公为首相,始命充使宫观,置使自此始。然毎为现任宰相兼职。天圣元年,吕申公为相时,朝廷崇奉之意稍缓,因是罢使名】五年,为玉清奉圣像大礼使,景灵宫建,又为朝修使。七年,刻天书,兼刻玉使,选御廏三马赐之。玉清昭应宫成,拜司空,国史成,迁司徒。旦为天书使,毎有大礼,辄奉天书以行,恒邑邑不乐。凡柄用十八年为相,仅一纪。防契丹修和,西夏誓守故地,二边兵罢不用。真宗以无事治天下,旦谓祖宗之法具在,务行故事,慎所变改。帝益信之,言无不听。凡大臣有所请,必曰「王旦以为如何」。天下大蝗,使人于野得死蝗,帝以示大臣。明日执政遂袖死蝗进曰:「蝗实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旦独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帝顾旦曰:「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为天下笑耶?」宫禁灾,旦驰入,帝方以两朝所积为可惜。旦对曰:「陛下富有天下,财帛不足忧,所虑者政令赏罚之不当。臣备位宰府,天灾如此,臣当罢免。」继上表待罪,帝乃降诏罪已,许中外封事言得失。后有言「荣王宫火所延非天灾,请置狱劾当坐死者百余人」,旦独请曰:「始火时陛下已降诏罪已,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归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寜知非天谴耶?」当坐者皆免。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还占问吉防之说。帝怒,欲付御史问状。旦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帝犹怒,旦因自取尝所占问之书进曰:「臣少贱时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并臣付狱。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帝意解,旦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复悔,驰取之而已焚之矣。繇是皆免。契丹奏请嵗给外,别假钱币。旦曰:「东封甚近,车驾将出,彼以此探。」朝廷之意耳。帝曰:“何以答之?”旦曰:“止当以防物轻之。”乃以嵗给三十万物,内各借三万,仍谕次年额内除之。契丹得之大慙。次年复下有司,契丹所借金币六万事属防末,今仍以常数与之,后不为比。西夏赵徳明言民饥,求粮百万斛。大臣皆曰:“徳明新纳誓而敢违,请以诏责之。”帝以问旦,旦请敇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而诏徳明来取之。徳明得诏惭且拜曰:“朝廷有人。”宼准数短,旦旦専称准。帝谓旦曰:“卿虽称其美,彼専谈卿恶。”旦曰:“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阙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隠,益见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准也。”帝以是愈贤旦。中书有事送宻院,违诏格。准在宻院以闻,旦被责,堂吏皆罚。不逾月,宻院有事送中书,亦违诏格,堂吏欣然呈旦,旦令送还宻院。准大惭。宼准罢枢宻使,托人私求为使相。旦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耶?吾不受私请。”准深憾之。已而除准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准入谢曰:“非陛下知臣,安能至此?”帝具道旦所荐者。准愧叹以为不可。及帝欲相王钦若,旦曰:“钦若遭逢陛下恩礼已隆,且乞留之。枢宻两府亦均臣见。祖宗朝未尝有南人当国者,虽古称立贤无方,然须贤士乃可。臣为宰相,不敢阻抑人,此亦公议也。”真宗遂止。旦没后,钦若始大用,语人曰:“为王公迟我十年作宰相。”钦若与陈尧叟、马知节同在枢宻府,因奏事忿争。帝召旦至,钦若犹哗不已。帝大怒,命付狱。
译王钦若说:“臣可以借圣意来晓谕他,应当不会不同意。”他趁机向王旦进言,王旦勉强顺从。皇帝仍然犹豫,没有人同他筹划这件事。皇帝巡视秘阁时,突然问杜镐:“古人所谓黄河出图、洛水出书,究竟是什么事情?”杜镐是老儒生,不能揣测皇帝的意图,随口回答:“这是圣人用神异之道来设置教化罢了。”皇帝因此下定决心,又召王旦来欢饮,赐给他一尊酒,说:“这酒极好,回去和妻子儿女一起喝。”王旦回去打开,里面全是珍珠。从此以后,凡是天书、封禅等事情,王旦不再提出异议。〈谨按《通鉴辑览》〉 【御批:王旦对于天书、封禅之事称贺,极力请求,甚至亲自充任大礼使,在谄媚逢迎的手段上无所不用,他的过错更不只是不能劝阻而已。后来遗令让人穿黑衣入殓,以表示自己不进谏的过失,尤其是想掩盖反而更加明显。有人认为这是美珠封结所致,难道并不是这样吗?至于所谓假称尊酒颁赐,此事非常秘密,又有谁泄露给史官?实在是史家附会传闻的说法。】大中祥符初年,任天书仪仗使,随从封禅泰山,任大礼使,升任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奉诏撰写封祀坛颂,加任兵部尚书。四年,祭祀汾阴,又任大礼使,升任右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仍撰写祭坛颂文。将要再次晋升官阶时,他恳切辞让,获准免除,只保持原职。加授功臣称号,不久兼任门下侍郎、玉清昭应宫使。〈按《石林燕语》说:大中祥符五年,玉清昭应宫建成,王魏公任首相,才开始命宰相兼任宫观使,设置宫观使自此开始。不过每次都由现任宰相兼任。天圣元年,吕申公任宰相时,朝廷崇奉的意向稍有减弱,因此罢去宫观使之名。〉五年,任玉清宫奉迎圣像大礼使;景灵宫建成,又任朝修使。七年,刻天书,兼任刻玉使,挑选御马三匹赐给他。玉清昭应宫建成,授任司空;国史修成,升任司徒。王旦任天书使,每逢大礼,总是奉着天书出行,心中常常郁郁不乐。总计掌握政权、任宰相十八年,只有十二年。契丹修好,西夏发誓守护旧有疆界,两边的军队停止使用。真宗以无事治理天下,王旦说祖宗的法度都在,应当努力实行旧例,谨慎对待变更。皇帝更加信任他,他说的话没有不听从的。凡是大臣有所请求,皇帝一定说:“王旦认为怎么样?”天下发生蝗灾,使者在野外捉到死蝗,皇帝拿给大臣看。第二天,执政大臣便把死蝗藏在衣袖中进呈,说:“蝗虫确实死了,请把它拿给朝廷看,率领百官庆贺。” 只有王旦不同意。过了几天,正要奏事时,飞蝗遮天蔽日。皇帝回头对王旦说:“如果让百官刚刚庆贺过,而蝗灾却是这样,难道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吗?”宫禁中发生火灾,王旦快步入宫,皇帝正为两朝积存的财物可惜。王旦回答:“陛下富有天下,财帛不足以忧虑;所应当忧虑的是政令、赏罚不恰当。臣身居宰府而没有尽到职责,天灾如此,臣应当罢免。”接着上表待罪,皇帝于是下诏自责,允许朝廷内外上封事议论得失。后来有人说:“荣王宫的火势蔓延并非天灾,请交付狱官审理,应该获罪处死的有一百多人。”王旦独自请求说:“起火时陛下已经下诏自责,臣等也都上章待罪,如今反而归罪于人,凭什么向天下表示信用?况且火灾虽然有迹可循,怎么知道不是上天的谴责呢?”应当获罪的人全都被免罪。有个术士上书议论宫禁中的事情,因罪被杀并籍没家产,搜出了朝士与他往来的、询问吉凶的言论。皇帝大怒,想把他交给御史审问。王旦说:“这是人的常情,而且言语没有涉及朝廷,不值得治罪。”皇帝仍然愤怒,王旦于是拿出自己过去曾经占问过的书进呈,说:“臣年轻贫贱时也不能免于做这种事,如果认为这是罪,就请把臣一并交付狱官审理。臣身为宰相执掌国法,难道可以自己做这种事,却把别人治罪吗?” 皇帝的怒意因而消解。王旦到中书省后,把搜得的书全部烧掉。不久皇帝又后悔,派人快马去取,但已经烧掉了。因此那些朝士都被免罪。契丹上奏请求增加每年的供给,另行借取钱币。王旦说:“封禅泰山的日期很近,车驾将要出行,他们是在借此试探朝廷的意图。”皇帝问:“应该怎样答复?”王旦说:“只应当用轻视边物的态度来应对。”于是按每年供给三十万物品,其中各借给三万,并且告诉契丹,次年从定额内扣除。契丹得到这些后非常惭愧。第二年,朝廷又下令有关部门,认为契丹所借金币六万一事关系轻微,如今仍按通常数额给付,以后不得援以为例。西夏赵德明说百姓饥荒,请求粮食一百万斛。大臣们都说:“赵德明刚刚接受誓约,却敢违背,应当下诏责备他。”皇帝拿这件事询问王旦,王旦请求命有关部门在京师备办一百万斛粮食,下诏让赵德明来取。赵德明接到诏书后惭愧并拜谢说:“朝廷中有人才。”寇准多次说王旦的短处,王旦却天天专门称赞寇准。皇帝对王旦说:“你虽然称赞他的美德,他却专门谈论你的坏处。”王旦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臣在宰相职位上很久了,政事上的缺失一定很多;寇准在陛下面前没有什么隐瞒,更能显出他的忠直,这就是臣看重寇准的原因。” 皇帝因此更加认为王旦贤能。中书省有事送交枢密院,违反了诏令规定。寇准在枢密院把这件事上报,王旦受到责罚,堂吏也都受罚。不到一个月,枢密院有事送交中书省,也违反了诏令规定,堂吏高兴地把文件呈给王旦,王旦却命令送还枢密院。寇准非常惭愧。寇准罢去枢密使职务后,托人私下请求任使相。王旦惊讶地说:“将相的任命,怎么可以私下请求呢?我不接受私人的请托。”寇准因此深感遗憾。不久授寇准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寇准入朝谢恩说:“如果不是陛下了解臣,怎么能有今天?”皇帝把王旦推荐他的情况全都告诉了他。寇准惭愧叹息,认为不应当这样。等到皇帝想任用王钦若为宰相时,王旦说:“王钦若受到陛下的恩遇礼待已经很深厚了,而且请陛下暂且留用他。枢密院两府的职位,也同样是臣所认为合适的。祖宗朝从来没有南方人主持国政,虽然古人说选立贤才没有地域限制,但必须是真正的贤士才可以。臣身为宰相,不敢阻抑人才,这也是公议。”真宗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王旦死后,王钦若才得到重用,对人说:“王公使我晚了十年才做宰相。”王钦若与陈尧叟、马知节同在枢密府,因奏事发生愤怒争执。皇帝召王旦来,王钦若仍喧哗不止。皇帝大怒,命令交付狱官审理。
旦从容请来日取防。明日召旦前之,旦曰:“钦若等当黜,未知坐以何罪?”帝曰:“坐忿争无礼。”旦曰:“陛下奄有天下,使大臣坐忿争无礼之罪,或闻外国,恐无以威逺。愿至中书召钦若等,宣示陛下含容之意,且戒约之,俟少间罢之,未晚也。”帝曰:“非卿之言,朕固难忍。”后月余,钦若等皆罢。旦尝与杨亿评品人物,亿曰:“丁谓久逺,当何如?”旦曰:“才则才矣,语道则未。”他日,在上位,使有徳者助之,庶得终吉;若独当权,必为身累。尔后谓果如言。旦为兖州景灵宫朝修使,内臣周懐政偕行。或乗间请见,旦必俟从者尽至,冠带出见于堂,白事而退。后懐政以事败,方知旦逺虑。内臣刘承规以忠谨得幸,病且死,求为节度使。帝语旦曰:“承规待此以瞑目。”旦执不可,曰:“他日将有求为枢宻使者,奈何?”遂止。自是内臣官不过留后。旦为相,宾客满堂,无敢以私请。察可与言及素知名者,数月后召与语,询访四方利病,或使疏其言献之,观才之所长,宻籍其名。其人复来,不见也。每有差除,先宻疏三四人姓名以请,所用者,帝以笔防之。同列不知,争有所用。惟旦所用,奏入无不可。丁谓以是数毁旦,帝益厚之。故参政李穆子行简,以将作监丞家居,有贤行,迁太子中允。使者不知其宅,真宗命就中书问旦,人始知行简为旦所荐。旦凡所荐,皆人未尝知。旦没后,史官修真宗实録,得内出奏章,始知朝士多旦所荐云。谏议大夫张师徳两诣旦门不得见,意为人所毁,以告向敏中。为从容明之。及议知制诰,旦曰:“可惜张师徳。”敏中问之,旦曰:“累于帝前言师徳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荣进素定,但当静以待之。若复奔竞,使无阶而入者,当如何也?”敏中啓以师徳之意,固称适有阙,望公弗遗。旦曰:“苐缓之,使师徳知,聊以戒贪进激薄俗也。”石普知许州不法,朝议欲就劾。旦曰:“普武人,不明典宪,恐恃薄效,妄有生事,必须重行乞召归,置狱乃下御史按之。”一日而狱具,议者以为不屈国法而保全武臣,真国体也。薛奎为江淮发运使,辞旦,旦无他语,但云:“东南民力竭矣。”奎退而叹曰:“真宰相之言也。”张士逊为江西转运使,辞旦求教,旦曰:“朝廷▯利至矣。”士逊迭更是职,思旦之言,未尝求利。张咏知成都,召还,以任中正代之。言者以为不可,帝问旦,对曰:“非中正,不能守咏之规,他人往妄有变更矣。”旦任事久,人有谤之者,辄引咎不辨。至人有过失,虽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后已。天禧初,进位太保【按:三公并除双员,自旦始】为兖州太极观奉上寳册使,复加太尉兼侍中,五日一赴起居。入中书,遇军国重事,不以时参决。旦愈畏避,上疏恳辞。一日独对滋福殿,帝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疾如此。”因命皇太子出拜,旦惶恐走避,太子随而拜之。旦言:“太子盛徳,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余人。其后不至宰相,惟李及、凌防二人,亦为名臣。先是太子谕徳见旦,称太子学书有法,旦曰:“谕徳之职止于是耶?”张士逊又称太子书,旦曰:“太子不在应举选,学士不在学书。”旦复以疾恳辞,帝悯其形瘁,许之。诏以太尉领玉清昭应宫使,给宰相半奉。初,旦以宰相兼使,今罢相使犹领之,其専置使自旦始。寻又命肩舆入禁,扶见于延和殿,帝曰:“卿今疾亟,万一有不讳,使朕以天下事付之,谁乎?”旦曰:“知臣莫若君,惟明主择之。”再三问不对。时张咏、马亮皆为尚书,帝歴问二人,亦不对。因曰:“试以卿意言之。”旦强起举笏曰:“以臣之愚,莫如宼准。”帝曰:“准性刚褊,卿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遂辞退。后旦没嵗余,竟用准为相。旦与杨亿素厚,延至卧内,请撰遗表。表上,帝遂幸其第,赐白金五千两。旦作奏辞之,藁末自益四句云:“益惧多藏,况无所用,见欲散施,以息咎殃。”即舁至内闼,诏不许,还至门,旦已卒,年六十一。赠太师尚书令魏国公,諡文正。録其子弟、侄、外孙、门客常从授官者十数人。诸子服除,又各进一官。干兴初,诏配享真宗庙庭,及建碑,仁宗篆其首曰“全徳元老之碑”。旦事寡嫂有礼,与弟旭友爱甚笃。婚姻不求门阀,被服质素,家人未尝见其怒。
译王旦从容请求第二天再处理。第二天皇帝召王旦到面前,王旦说:“王钦若等应当黜退,只是不知道应当以什么罪名治他们?”皇帝说:“以因愤怒争执、无礼的罪名。”王旦说:“陛下拥有天下,如果让大臣因愤怒争执、无礼而获罪,倘若外国听闻,恐怕不能显示威服远方的气势。希望到中书省召王钦若等人,宣示陛下宽容包涵的意思,并且告诫约束他们,等过一段时间再罢免,也还不晚。”皇帝说:“如果不是你的话,朕本来实在难以忍耐。”过了一个多月,王钦若等人都被罢免。王旦曾与杨亿评论人物,杨亿说:“丁谓将来会怎样?”王旦说:“才干确实有才干,但谈到道义就不行。将来他处在高位,如果有德行的人辅助他,也许可以得到善终;如果让他独自掌权,一定会成为自身的祸患。”后来丁谓果然如王旦所说。王旦任兖州景灵宫朝修使时,内臣周怀政与他同行。有人想趁机求见,王旦一定等随从全部到齐,戴好冠帽、束好衣带,出堂接见,听完陈述后退下。后来周怀政因事情败露,才知道王旦的远见。内臣刘承规凭忠诚谨慎受到宠幸,患病将死,请求任节度使。皇帝对王旦说:“刘承规等着这个任命来闭眼。”王旦坚持不同意,说:“将来还会有人请求任枢密使,那该怎么办?” 于是这件事停止。从此内臣的官职不过留后。王旦做宰相时,宾客满堂,却没有人敢以私事请托。他观察那些可以交谈、平素又有名声的人,过几个月才召来交谈,询问四方的利弊,有时让他们把意见写成奏疏进献,以观察各人的长处,并暗中记下姓名。等这个人再来时,就不再接见。每逢任命官员,王旦先秘密写下三四人的姓名上奏请示,皇帝用笔在其中圈定所用之人。同列大臣并不知道,争相提出自己想任用的人选;只有王旦所推荐的,奏入后没有不被采纳的。丁谓因此多次诋毁王旦,皇帝反而更加厚待他。原参知政事李穆的儿子李行简,以将作监丞身份在家居住,有贤德的行为,升任太子中允。使者不知道他的住宅,真宗命使者到中书省询问王旦,人们才知道李行简是王旦所推荐的。王旦凡是推荐人才,都没有人知道。王旦死后,史官修撰《真宗实录》,得到宫中发出的奏章,才知道许多朝士都是王旦所推荐的。谏议大夫张师德两次到王旦门下都没有见到他,以为有人在皇帝面前诋毁自己,便把这件事告诉向敏中。向敏中从容地为他说明情况。后来议论任命知制诰时,王旦说:“可惜张师德。”向敏中问原因,王旦说:“我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张师德是名门子弟,有士人操守,没想到他两次到我门下。状元及第、荣贵升进本来已经确定,只应当安静等待。如果再去奔走竞争,使那些没有门路进入的人怎么办呢?”向敏中把张师德的心意告诉王旦,坚决说正好有职位空缺,希望王旦不要遗漏他。王旦说:“暂且缓一缓,让张师德知道这样做,是姑且用来戒止贪图进用、激励浮薄风气的行为。”石普任许州知州时违法,朝廷议论想就地弹劾他。王旦说:“石普是武人,不明白典章法令,恐怕会倚仗微小功劳,妄自生事;必须郑重办理,请求召他回京,交付狱官审理后,再交御史按问。”一天之内案件就审理完毕,议论的人认为这既没有屈曲国法,又保全了武臣,真正维护了国家体统。薛奎任江淮发运使,辞别王旦,王旦没有说别的话,只说:“东南百姓的财力已经耗尽了。”薛奎退下后叹息说:“这才是真宰相的话。”张士逊任江西转运使,辞别王旦请求教诲,王旦说:“朝廷从东南榷取财利已经太过了。”张士逊后来多次担任这一职务,想起王旦的话,从没有再求取财利。张咏任成都知府,奉召回京,朝廷让任中正代替他。言官认为不可以,皇帝询问王旦,王旦回答:“不是任中正,就不能守住张咏的规约;其他人去了,恐怕会任意变更。”王旦任职办事很久,有人诽谤他,他总是主动承担过失而不为自己辩解。至于别人有过失,即使君主正在盛怒,只要可以辩解,他也一定替其辩解,直到获准为止。天禧初年,晋升为太保。〈按:三公同时授予两人的制度,从王旦开始。〉任兖州太极观奉上宝册使,又加任太尉兼侍中,每五日入朝一次。进入中书省后,遇到军国重大事务,却不按时参与决断。王旦更加畏惧避让,上疏恳切辞职。一天,他独自在滋福殿与皇帝对答,皇帝说:“朕正要把大事托付给你,可是你的疾病已经这样严重了。”于是命皇太子出来拜见王旦,王旦惶恐地走开躲避,太子跟随他而拜。王旦说:“太子德行盛美,一定能够承担陛下的事业。”于是推荐了十多个可以做大臣的人。后来这些人没有做到宰相的,只有李及、凌策二人,他们也都成为名臣。在此以前,太子谕德拜见王旦,称赞太子学习书法有法度,王旦说:“谕德的职责只是做这些吗?”张士逊又称赞太子的书法,王旦说:“太子不在于应试求取功名,学士也不在于学习书法。”王旦又因病恳切辞职,皇帝怜悯他形容憔悴,答应了他。下诏让他以太尉身份兼领玉清昭应宫使,享受宰相一半的俸禄。当初,王旦以宰相身份兼任宫使;如今罢去宰相而仍然兼领宫使,专门设置宫使一职就是从王旦开始的。不久又命他乘肩舆入禁中,扶着到延和殿见皇帝。皇帝说:“你现在病得很重,万一有不测,使朕把天下大事托付给谁呢?” 王旦说:“了解臣没有比君主更深的,只有明主自己选择。”皇帝再三询问,他不回答。当时张咏、马亮都任尚书,皇帝逐一询问二人,他们也不回答。皇帝于是说:“姑且按照你的意思说说看。”王旦勉强起身,举起笏板说:“以臣愚见,没有比寇准更合适的。”皇帝说:“寇准性情刚硬偏狭,你再想想次一等的人选。”王旦说:“其他人,臣不了解。”于是辞退。王旦去世一年多以后,皇帝终于任用寇准为宰相。王旦一向与杨亿交情深厚,把他请到内室,请他撰写遗表。遗表上呈后,皇帝于是亲临王旦住宅,赐白金五千两。王旦写奏章辞谢,草稿末尾自己又添了四句:“更加害怕积藏太多,何况又没有用处;眼下想把它们散发施舍,以消除罪咎祸殃。”奏章刚抬到宫门,诏令还没有允许,返回宫门时王旦已经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师、尚书令、魏国公,谥号文正。录用他的子弟、侄子、外孙、门客和长期随从中十多人授官。几个儿子服丧期满后,又各自升一级官职。干兴初年,下诏让他配享真宗庙庭;建碑时,仁宗亲自为碑首篆书“全德元老之碑”。王旦侍奉寡嫂很有礼节,与弟弟王旭友爱深厚。婚姻不求门第,衣服朴素,家人从未见过他发怒。
饮食不精洁,但不食而已。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各念自立,何必田宅,徒使争财为不义尔。”真宗以其所居陋,欲治之,旦辞以先人旧庐,乃止。三子:雍,国子博士;冲,左賛善大夫;素,别有▯向敏中,字常之,开封人。父瑀,仕汉为符离令,性严毅,惟敏中一子,躬自教督,不假顔色。尝谓其母曰:“大吾门者,此儿也。”敏中及冠,继丁内外忧,能刻厉自立,有大志。太平兴国五年进士,解褐将作监丞,通判吉州,就改右赞善大夫。转运使张齐贤荐其材,代还为著作郎,召见便殿,占对明畅,太宗善之,命为户部推官,出为淮南转运副使。时领外计者,皆以权宠自尊,所至畏惮。敏中不尚威察,待僚属有礼,勤于劝朂职务修举。或荐其有武干者,召入将授诸司副使,敏中恳辞,仍献所着文,加直史馆,遣还任。以耕籍恩,超左司谏,入为户部判官,知制诰。未防,权判大理寺,时没入祖吉赃钱,分赐法吏,敏中引钟离意委珠事,独不受。妖尼道安搆狱,事连开封判官张法华,敏中妻父也,以故得请,不预决谳。既而法官皆贬,犹以亲累落职,出知广州。入辞,面叙其事,太宗为之感动,翌日迁职方员外郎,遣之。是州兼掌市舶,前守多涉机议,敏中至荆南,预市药物以往,在任无所须,以清亷闻。就擢广南东路转运使,召为工部郎中。太宗飞白书敏中洎张咏二名,付中书曰:“此二人名臣也,朕将用之。”并命为枢宻直学士。时通进银台司主出纳书奏,领于枢宻院,颇壅遏,或至漏失。敏中具奏其事,恐逺方有失事机,请别置局,命官専莅,校其簿籍。诏命敏中与咏领其局。太宗欲大任敏中,当涂者忌之。防有言敏中在法寺时,皇甫侃监无为军▯务,以贿败,发书歴诣朝贵,求为末减,敏中亦受之。事下御史按实,俄捕得侃私僮,诘之云:“尝有书及门,敏中不啓封书,今瘗临江▯舍。”驰驿掘得,封题如故。太宗大惊异,召见慰谕赏激。遂决于登用,拜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宻院事。自郎中至是百余日,超擢如此。时西北用兵,枢机之任専主谋议,敏中明辨有才畧,遇事敏速,凡二边道路斥堠走集之所,莫不周知。至道初,迁给事中。真宗即位,敏中适在疾告,力起见于东序,即遣视事,进户部侍郎。防曹彬为枢宻使,改为枢宻副使。咸平初,拜兵部侍郎,参知政事。从幸大名,属宋湜病,代兼知枢宻院事。时大兵之后,议遣重臣慰抚边郡,命为河北、河东安抚大使,以陈尧叟、冯拯为副,发禁兵万人翼从。所至访民疾苦。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故相薛居正居第,有诏无得贸易,敏中违诏质之。既而闻其欲娶王承衍女弟,宻约已定而未纳采,询于王氏得其实,罢为户部侍郎,出知永兴军。景徳初,复兵部侍郎。夏州李继迁卒,其子徳明纳▯,就命敏中为鄜延路縁边安抚使。俄还京兆,是冬帝幸澶渊,赐敏中宻诏,尽付西鄙,许便宜从事。敏中得诏不泄,视政如常日。防大傩,有告禁卒欲倚傩为乱者,敏中宻使麾兵被甲伏庑下,募中明日尽召宾僚兵官置酒纵阅,无一人预知者。命傩入,先驰骋中门外,后召至阶,敏中振袂一呼,伏出尽擒之,果各懐短刄,即席斩焉。既屏其尸,以灰沙扫庭,仍张乐宴饮,坐客皆股栗,边藩遂安。时旧相出镇不以军事为意,帝闻之称敏中曰:“大臣出临四方,惟敏中尽心民事尔。”于是有复用之意。二年,又以徳明誓约未定,徙敏中为鄜延路都部署兼知延州,委以经畧,改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大中祥符初,议封泰山,以敏中旧徳有人望,召入权东京留守。礼成,拜尚书右丞。时吏部选人多稽滞者,命敏中与温仲舒领其事。俄兼秘书监,又领工部尚书,充资政殿大学士。祀汾阴,复为留守,敏中以厚重镇静,人情帖然。拜刑部尚书。五年,复拜同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加中书侍郎。七年,除景灵宫使【按宋宰辅编年録云:时初置使,以敏中为之】宫成,进兵部尚书。天禧初,加吏部尚书,进右仆射,兼门下侍郎,监修国史。是日,翰林学士李宗谔当对,帝曰:「朕自即位未尝除仆射,今命敏中,此殊命也【按真宗即位之年夏四月癸邜,宰相吕端加右仆射,自后张齐贤、李沆、王旦、陈尧叟皆除右仆射,天禧元年二月王钦若又先敏中六月拜除,不得谓未尝除仆射,命敏中为殊命也。又考李宗谔卒于祥符五年,距敏中除仆射已六载矣,安有李宗谔当对事?
译饮食如果不精洁,他只是不吃罢了。不置办田产。他说:“子孙应当各自想着自立,何必置办田宅,只会使他们争夺财产而做不义之事罢了。”真宗认为他的住宅简陋,想替他修治,王旦以那是先人的旧宅为由辞谢,皇帝才停止。三个儿子:王雍,国子博士;王冲,左赞善大夫;王素,另有传。向敏中,字常之,开封人。父亲向瑀,在后汉任符离县令,性情严厉刚毅,只有向敏中一个儿子,亲自教育督促,不给他好脸色。曾对他的母亲说:“光大我家门第的,就是这个孩子。”向敏中成年后,接连遭逢父母丧事,能够刻苦自立,有远大志向。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将作监丞,通判吉州,就地改任右赞善大夫。转运使张齐贤推荐他的才干,任期届满回京,任著作郎。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他应答明白流畅,太宗很赞赏,命他任户部推官,出任淮南转运副使。当时负责地方财政的官员,都把有权势和宠幸作为自尊的资本,所到之处令人畏惧。向敏中不崇尚威严察访,对待属官有礼,勤勉劝勉下属,职务都办得很好。有人推荐他有武事才干,朝廷召他入京将授任诸司副使,向敏中恳切辞让,又献上自己所著的文章,于是加任直史馆,遣回原任。因皇帝亲耕籍田的恩典,越级升任左司谏,入朝任户部判官、知制诰。不久,代理判大理寺。当时没收入祖吉的赃钱,分赐给执法官吏,向敏中援引钟离意退还明珠的故事,独自不接受。妖尼道安构成的案件牵连开封判官张法华,而张法华是向敏中的岳父,因此向敏中请求回避,不参与判决审理。后来法官们都被贬职,向敏中仍因亲属牵连而被罢职,出任广州知州。他入朝辞行,当面陈述事情经过,太宗为之感动,第二天升任职方员外郎,派他赴任。广州兼管市舶,前任知州多涉入机密谋议;向敏中到荆南时,预先购买药材带去,任职期间没有任何需求,以清廉闻名。就地升任广南东路转运使,召回任工部郎中。太宗用飞白书写向敏中和张咏二人的名字,交给中书省说:“这两个人是名臣,朕将要任用他们。”同时命二人任枢密直学士。当时通进银台司主管文书奏章的收发,隶属于枢密院,颇有阻塞,有时甚至遗失。向敏中详细奏报此事,担心远方会因而贻误军政时机,请求另设机构,命专官主管,核对簿籍。诏令向敏中与张咏主持该机构。太宗想重用向敏中,执掌朝政的人却嫉妒他。不久有人说,向敏中在大理寺任职时,皇甫侃任无为军榷务监官,因受贿败露,拿着书信逐一拜访朝中显贵,请求从轻处理,向敏中也接受了他的请托。事情交给御史按察核实。不久,捕获了侃的私人僮仆,审问他时,他说:“曾经有一封信送到门上,敏中没有拆封,现在埋在临江传舍。”于是骑快马赶去挖掘,信封上的题字仍和原来一样。太宗大为惊异,召见敏中加以慰劳、晓谕并奖赏激励。于是决定起用他,任命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从郎中升到这个职位,仅一百多天,竟这样破格擢升。当时西北正在用兵,枢密院的职责主要是谋划议事。敏中明于辨析而有才略,遇事敏捷迅速,凡是两边道路、侦察哨所和传递集结的地点,没有不知道的。至道初年,升任给事中。真宗即位时,敏中正因病请假,却勉强起身到东序拜见,朝廷立即派他处理政事,晋升为户部侍郎。恰逢曹彬任枢密使,改任枢密副使。咸平初年,任兵部侍郎、参知政事。随从皇帝巡幸大名,适逢宋湜生病,代他兼任知枢密院事。当时大规模用兵之后,朝廷商议派重臣慰问安抚边郡,任命敏中为河北、河东安抚大使,以陈尧叟、冯拯为副使,发禁兵一万人护卫随行。所到之处都访察百姓的疾苦。咸平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充任集贤殿大学士。原宰相薛居正的宅第,曾有诏令不许买卖,敏中违背诏令,把它抵押了。后来听说他想娶王承衍的妹妹,秘密约定已经确定但还没有行纳采礼,便向王氏询问,得知了实情,于是罢免敏中的宰相职务,降为户部侍郎,出任永兴军知军。景德初年,恢复为兵部侍郎。夏州李继迁死后,他的儿子李德明表示归附,于是任命敏中为鄜延路缘边安抚使。不久召回京兆。这年冬天,皇帝巡幸澶渊,赐给敏中密诏,把西部边境的事务全部交给他,并允许他酌情处理。敏中得到诏书后没有泄露,处理政务和平日一样。当时正值举行大傩,有人告发禁军士卒想借大傩作乱,敏中秘密派人指挥士兵披甲埋伏在廊下;又借第二天召集宾客、僚属和武官置酒,放纵观看傩戏之机,没有一个人事先知道。命令傩队入场后,先在中门外驰骋,随后召到台阶前,敏中挥袖一呼,伏兵全部出动将他们擒获,果然每人都藏有短刀,当场斩杀。清除尸体后,用灰沙扫净庭院,仍然奏乐宴饮,座中宾客都两腿发抖,边境藩镇于是安定。当时旧日的宰相出任镇守官,却不把军事放在心上,皇帝听说后称赞敏中说:“大臣出镇四方,只有敏中尽心于民事罢了。”于是有了重新起用他的打算。景德二年,又因李德明的誓约尚未订定,调任敏中为鄜延路都部署兼延州知州,委托他经营筹划;又改任河南府知府兼西京留守。大中祥符初年,朝廷商议封禅泰山,因为敏中有旧日德望和人望,召入朝中暂代东京留守。礼仪完成后,任命为尚书右丞。当时吏部候选官员中有许多事情拖延滞留,命敏中与温仲舒共同主管此事。不久兼任秘书监,又兼领工部尚书,充任资政殿大学士。祭祀汾阴时,再次任留守,敏中为人厚重镇静,人心安定。任刑部尚书。大中祥符五年,再任同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加中书侍郎。七年,授任景灵宫使【按《宋宰辅编年录》说:当时刚设置此使,任敏中担任】。景灵宫建成后,晋升兵部尚书。天禧初年,加吏部尚书,升任右仆射,兼门下侍郎,监修国史。这天,翰林学士李宗谔应当入对,皇帝说:“我自即位以来从未任命过仆射,今天任命敏中,这是特殊的任命【按真宗即位那年夏四月癸卯,宰相吕端加右仆射,后来张齐贤、李沆、王旦、陈尧叟都任右仆射;天禧元年二月王钦若又先于敏中,在六月被任命,不能说从未任命过仆射,也不能说任命敏中是特殊任命。又考李宗谔死于祥符五年,距敏中任仆射已经六年,怎么会有李宗谔应当入对的事呢?】
东都事畧、宋名臣言行録所载俱同,姑仍其旧】敏中应甚喜,贺客必多,卿往观之,勿言朕意也。宗谔既至,敏中谢客,门阑寂然。明日,具以所见对,帝曰:「向敏中大耐官职,徙玉清昭应宫使,以年老累请致政,优诏不许。三年郊祀毕,进左仆射,昭文馆大学士,奉表恳让,又表求解,皆不许。明年卒,年七十二,赠太尉、中书令,諡文简。五子、诸壻并迁官,亲校又官数人。」敏中姿表瓌硕,有仪矩,性端厚,岂弟多智,晓民政,善处繁剧,慎于采拔,居大任三十年,时以重徳目之,为人主所优礼,故虽衰疾终不得谢。及追命制入,帝特批曰:「敏中淳谨温良,宜益此意。」其恩顾如此。子▯正,国子博士;▯式,龙图阁直学士;▯亮,驾部员外郎;▯师,殿中丞;▯范,娶南阳郡王惟吉女,安福县主为宻州观察使,諡恵节。▯亮子经,定国军留后,諡康懿。经女即钦圣宪肃皇后也,以后族赠敏中燕王;▯亮,周王;经,吴王。敏中余孙绎、绛并官太子中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二十一<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二十二列▯宋【二十六】王钦若 丁谓 夏竦王钦若字定国,临江军新喻人。父仲华,祖郁。钦若早孤,郁爱之。太宗伐太原时,钦若才十八,作《平晋赋论》献行在。郁为濠州判官,将死,告家人曰:“吾歴官逾五十年,慎于用刑,活人多矣,后必有兴者,其在吾孙乎?”淳化三年,钦若擢进士甲科,为亳州防御推官,迁秘书省秘书郎,监庐州税,改太常丞,判三司理欠慿由司。时毋宾古为度支判官,尝言曰:“天下逋负自五代迄今,理督未巳,民病几不能胜,仆将启蠲之。”钦若一夕命吏勾校成数,翌日上之。真宗大惊曰:“先帝顾不知邪?”钦若徐曰:“先帝固知之,殆留与陛下收人心尔。”即日放逋负一千余万,释系囚三千余人。帝益器重钦若,召试学士院,拜右正言,知制诰,召为翰林学士。蜀冦王均始平,为西川安抚使,所至问系囚,自死罪以下第降之,凡列便宜多所施行。还授左谏议大夫,防知政事,以郊祀恩加给事中。河隂民常徳方讼临津县尉任懿赂钦若得中第,事下御史台劾治。初,钦若咸平中尝知贡举,懿举诸科,寓僧仁雅舎。仁雅识僧恵秦者,与钦若厚。懿与恵秦约以银赂钦若,书其数于纸,令惠秦持去。防钦若已入院,属钦若客纳所书,令奴祁睿书懿名于臂,并以所约银告钦若。懿再入试第五塲,睿复持汤饮至贡院,钦若宻令奴索取银。懿未即与,而登科去。仁雅驰书河阴始归之。徳方得其书以告御史中丞赵昌言,昌言以闻。既捕祁睿等,亦请逮钦若。
译《东都事略》《宋名臣言行录》所记都相同,姑且沿用旧文】敏中一定非常高兴,来祝贺的客人必定很多。你去看看,不要说是我的意思。”李宗谔到了以后,敏中谢绝宾客,门前冷清寂静。第二天,李宗谔把所见情况详细奏报,皇帝说:“从前敏中很能安于官职,调任玉清昭应宫使;因为年老,多次请求退休,我下优厚诏书不许。三年郊祀结束后,晋升左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他奉表恳切辞让,又上表请求解除职务,都没有获准。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太尉、中书令,谥号文简。他的五个儿子和各位女婿都升了官,亲近的校官又有数人获得官职。”敏中的仪表魁梧高大,有威仪法度;性情正直厚道,和乐平易而多智谋,通晓民政,善于处理繁杂事务,选拔人才谨慎。他担任重任三十年,当时人以“重德”称誉他,受到君主优厚礼遇,所以即使衰老多病,最终也不能获准辞职。等到追赠诏制送入中书,皇帝特意批示说:“敏中淳厚谨慎、温和善良,应当把这个意思再加以彰明。”他受到的恩宠眷顾就是这样。他的儿子传正,任国子博士;传式,任龙图阁直学士;传亮,任驾部员外郎;传师,任殿中丞;传范,娶南阳郡王惟吉的女儿,安福县主任密州观察使,谥号惠节。传亮的儿子经,任定国军留后,谥号康懿。经的女儿就是钦圣宪肃皇后。因皇后的家族关系,追赠敏中为燕王,传亮为周王,经为吴王。敏中的其余孙子绎、绛,都任太子中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二十一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二十二 列传 宋【二十六】王钦若 丁谓 夏竦 王钦若,字定国,临江军新喻人。父亲王仲华,祖父王郁。钦若年幼时父亲早逝,王郁很疼爱他。宋太宗征伐太原时,钦若才十八岁,作《平晋赋论》献给驻跸行在。王郁任濠州判官,将要去世时告诉家人说:“我历任官职超过五十年,使用刑罚一向谨慎,救活的人很多,后来家中必定有人兴盛,或许就在我的孙子身上吧?”淳化三年,钦若考中进士甲科,任亳州防御推官,升任秘书省秘书郎,监理庐州税务,改任太常丞,出任三司理欠凭由司判官。当时毋宾古任度支判官,曾说:“天下拖欠的赋税债务,从五代直到现在,清理督促还没有停止,百姓困苦得几乎承受不住了。我准备奏请免除这些欠负。”钦若一夜之间命令属吏勾稽核对,计算出数目,第二天就上报。真宗大为惊讶,说:“先帝难道不知道吗?”钦若缓缓回答:“先帝当然知道,大概是留给陛下用来收取人心的。”当天便免除拖欠的一千多万,释放被拘押的囚犯三千多人。皇帝更加器重钦若,召入学士院考试,任右正言、知制诰,又召为翰林学士。蜀地盗贼王均刚被平定,任命他为西川安抚使;所到之处都查问在押囚犯,死罪以下分别降等处理,凡是列出的便宜处置事项,大多得以施行。回朝后授任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因郊祀恩典加任给事中。河阴百姓常德方控告临津县尉任懿行贿钦若而取得科举名次,事情交御史台弹劾查办。当初,钦若在咸平年间曾主持贡举,任懿参加诸科考试,借住僧人仁雅的住所。仁雅认识一个叫惠秦的僧人,和钦若关系亲厚。任懿与惠秦约定用银子贿赂钦若,把数目写在纸上,让惠秦带走。当时钦若已经进入贡院,恰好钦若的门客收到了这张纸,便让奴仆祁睿把任懿的姓名写在手臂上,并把约定银数告诉钦若。任懿第二次进入考场参加第五场考试,祁睿又带着汤水来到贡院,钦若秘密命令奴仆索取银子。任懿没有立即交付,后来却考中离去。仁雅骑马送信到河阴,才把银子归还。常德方得到这封信,便告诉御史中丞赵昌言,赵昌言上奏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