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二

译叛臣传 五代 赵在礼　　朱守殷　　董璋 范延光　　安重荣　　安从进 杨光逺　　李守贞　　王景崇 赵思绾　　皇甫晖　　杜重威 赵在礼，字干臣，涿州人。年轻时侍奉刘仁恭，任军校。刘仁恭派他辅佐自己的儿子刘守文袭取沧州。后来刘守文被弟弟刘守光杀死【按《薛史》记载，刘守文死后，其子延祚被刘守光杀死，与此记载不同】。赵在礼逃奔太原。唐庄宗时，任効节指挥使，率魏州军驻守瓦桥关。返回途中到达贝州，军士皇甫晖作乱，劫持赵在礼反叛。赵在礼从贝州返回，进攻魏州，纵兵大肆抢掠，驱逐兴唐尹王正言，自称兵马留后。庄宗派元行钦讨伐他，不能取胜，于是派明宗代替元行钦。明宗到达邺城，军队发生兵变，明宗便进入城中，与赵在礼联合。明宗的军队反过来向京城进发，赵在礼留在魏州。明宗即位后，任命赵在礼为邺都留守、兴唐尹。过了很久，皇甫晖等人都离开了，赵在礼担心魏州军队骄纵，害怕祸患降临，于是请求调任横海军节度使。后来历任泰宁、匡国、天平、忠武、武宁、归德、晋昌等镇节度使。所到之处都布置邸店，积累财产数以万计。晋出帝时，任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负责抵御契丹，却从未建立战功。赵在礼在宋州任职时，宋州人尤其以他为苦。不久他离任，宋州人高兴地互相说：“眼中拔掉了钉子，难道不是很快乐吗？”不久他又奉诏任职，于是登记管内人口，每人征钱一千，自称“拔钉钱”。晋朝灭亡【按《薛史》记载，赵在礼在宋州时，少帝为儿子延煦聘娶赵在礼的女儿，并进封她为秦国公。谨记于此】。契丹进入汴州，赵在礼从宋州奔驰到洛阳，遇到契丹的伊喇等人，便在马前拜见。伊喇等人的军队一起侵辱他，责令他交出财物。赵在礼无法忍受这种愤怒，走到郑州时，听说晋朝大臣多被契丹锁押，半夜惊惶迷乱，解下衣带到马棚上吊自杀。汉高祖即位后，追赠他为中书令。朱守殷年轻时侍奉唐庄宗，原是奴仆，名叫防儿。庄宗即位后，把他这个奴仆编入长直军，任命守殷为军使。他喜欢谈论别人的隐私和长短，以此结交自己。庄宗认为他忠诚，升任蕃汉马步军都虞候。同光二年，兼领振武军节度使。当时庄宗刚进入洛阳，守殷负责巡检京城，依仗恩宠骄横放肆，欺凌侮辱功臣旧将，与伶人景进内外勾结。魏王李继岌已经杀死郭崇韬，景进诬陷朱友谦与郭崇韬谋反。庄宗派守殷率兵包围朱友谦的宅第并将其杀死。当时明宗从镇州来朝，住在私人宅第。庄宗正被群小迷惑，猜疑忌恨大臣，派守殷侦察明宗的动静。守殷暗中派人催促明宗返回藩镇，不要招致祸患。明宗说：“我在洛阳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能做什么呢？”后来明宗终于在魏州反叛。庄宗向东征讨，守殷率骑兵在宣仁门外列阵，等待庄宗的车驾。郭从谦发动叛乱，从兴教门攻入。庄宗急忙召守殷，守殷却没有到。听说庄宗已经驾崩，便立即驰入宫中，挑选嫔妃和宝物装载带走，放纵军士抢掠，并派人催促明宗进入洛阳。明宗即位后，任命守殷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南尹，主管六军诸卫事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第二年，朱守殷调任宣武军节度使。明宗下诏准备巡幸汴州，有人认为东方诸侯中有强横不服者，明宗将要加以制裁。守殷心中不安，于是杀死都指挥使马彦超，关闭城门反叛。明宗行至京水，听说守殷反叛，派范延光率兵飞驰到汴州城下。汴州人打开城门接纳范延光，守殷自杀；他的族人于是伸长脖子，命身边人将自己斩杀。明宗到达汴州，命令鞭打守殷的尸体，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市场七天，又传送到洛阳示众。守殷准备反叛时，召都指挥使马彦超商议，彦超不答应，守殷便杀了他。明宗怜悯彦超之死，任命他的儿子马承祚为洺州长史。董璋的家世不详。年轻时，他与高季兴、孔徇一起，都是汴州富人李让家的家僮。梁太祖镇守宣武时，收养李让为儿子，这就是朱友让。那些僮仆因为朱友让的缘故，都得以侍奉梁太祖。董璋凭军功任指挥使。梁末帝派董璋攻下泽州，随即任命他为刺史。梁朝灭亡后，他侍奉唐朝，任邠宁节度使，与郭崇韬交好。郭崇韬讨伐蜀国时，任董璋为行营右厢马步军都虞候，军中大小事务都与他商议决定。蜀国平定后，任他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孟知祥镇守西川，后来两人产生了异心。天成四年，明宗在南郊祭天，派李仁矩带诏书晓谕两川，要求贡献资助南郊祭祀的物品五十万；安重诲也派人快马送信给董璋【原文作“使仁矩赍安重诲书往谕璋”。考察《薛史》，当时是派李仁矩带诏书，又派安重诲快马送信给董璋征收贡物，可见安重诲的书只是附在诏书中一同送去，谨据此改正】。董璋申诉而不肯交出，只交出十万而已。又因一件事情想杀李仁矩，李仁矩哭泣着得以免死，返回后说董璋一定会反叛。后来使者到东川，董璋更加傲慢无礼，使者回来后大多诉说董璋想反叛的情状。安重诲对此忧虑，于是逐渐选择将领和官吏担任两川刺史，并以精锐部队作为他们的牙卫，分布在各州。又从阆州分置保宁军，任李仁矩为节度使，派姚洪率兵一千随李仁矩驻守阆州。董璋和孟知祥察觉唐朝已经怀疑他们，并且将削减他们的土地，于是联合谋划反叛。董璋便为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以此结盟；又派部将李彦钊扼守剑门关，在关北设置七座营寨，增加关卡，号称永定。凡是唐朝戍兵东归的，都拦截留下；抓到逃跑的人，就用铁笼罩住，用火炙烤，有时割下肉钉在脸上，剖取心脏来吃。长兴元年九月，孟知祥攻陷遂州，董璋攻陷阆州，俘获李仁矩、姚洪，将他们全部杀死。当初董璋等反叛唐朝时，唐朝只诛杀董璋的家属；孟知祥的妻子儿女都在成都，他留在京师的疏远亲属都没有被诛杀。石敬瑭讨伐董璋等人，军队长久没有功效，而潼关以西的粮运供应不足，石敬瑭也撤军返回。明宗于是派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将军刘澄向西返回，晓谕董璋等人改过自新。孟知祥派人告诉董璋，想与他一起谢罪后自归。董璋说：“唐朝没有杀掉孟公在西川的家族，恩德已经很深厚了；我的子孙在哪里，有什么可谢罪的呢？”董璋因此怀疑孟知祥出卖了自己。三年四月，他率兵一万人进攻孟知祥，在弥牟交战，董璋大败，逃回梓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起初，唐朝陵州刺史王晖任期届满返回，经过董璋那里，董璋邀请并将他留住。到这时，王晖捉住董璋，将他杀死，把他的首级传送给孟知祥。

译范延光，字子瓌，相州临漳人。唐明宗攻破郓州时，梁军正扼守杨刘，其先锋将康延孝暗中向明宗送来降表。明宗想找一个能够把康延孝的降意传给庄宗的人，范延光立即自请前往，于是怀揣康延孝用蜡丸封好的书信，向西拜见庄宗，交给他，并说：“如今康延孝虽然有降表，但梁军扼守杨刘，势力很盛，还不能谋取。不如在马家口筑垒，以打通通往汶阳的道路。”庄宗认为有理。营垒筑成后，梁朝派王彦章急攻新营垒。明宗派范延光秘密行进求援，范延光夜间到达河边，被梁军抓获，送往京城，关进范延光的牢狱，拷打数百次，用刀刃威胁他，范延光始终不肯说出晋军的事情。把他关押了几个月，他渐渐得到狱吏的照顾。庄宗进入汴州后，见到范延光，非常高兴，任命他为检校工部尚书。明宗当时任宣徽南院使，明宗巡幸汴州，走到荥阳时，朱守殷反叛。范延光说：“守殷的反叛迹象刚刚显露，如果拖延，使他有时间谋划，那么城池坚固后就难以接近了。请给我骑兵五百，奔驰到城下，以神速震慑他。”于是率骑兵五百从傍晚疾驰而来，半夜行军二百里，在城下交战。天快亮时，明宗也奔驰赶到。汴州军看见天子的车驾，便打开城门，范延光先进入城中，城内仍发生巷战，杀伤了很多人。守殷死后，汴州平定。第二年，范延光升任枢密使，出任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诲死后，又召回范延光，与赵延寿一同任枢密使。明宗生病，不能临朝，京城人喧闹不安，议论纷纷，有人逃藏山谷，有人寄居藏身于军营，有司无法禁止。有人劝范延光用严刑峻法控制，范延光说：“制止动乱应当用安静的办法，应该稍微等待一下。”不久明宗的病情稍有好转，京城于是安定下来。当时秦王掌握兵权，十分骄横；宋王势弱，而且身在外地，议论的人大多倾向潞王。范延光害怕祸患牵连自己，于是请求罢职离开。赵延寿也急忙请求罢职。范延光重新镇守成德，而朝廷任用朱宏昭、冯赟为枢密使。不久秦王起兵，被诛杀；明宗驾崩，潞王反叛，杀死愍帝，唐朝政局大乱。朱宏昭、冯赟都遭受祸患而死。末帝又召范延光任枢密使，任命他为宣武军节度使。天雄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刘延皓，朝廷派范延光讨伐平定，随即任命他为天雄军节度使。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时，末帝派范延光率兵二万驻扎辽州，与赵延寿互为犄角。后来赵延寿先投降，范延光独自不降。高祖即位后，范延光的贺表最后才送到；又因为他的女儿是末帝儿子重美的妃子，因此便怀有反叛之心。高祖封范延光为临清王，以安抚他的心。成德军节度使董温其被契丹俘虏，他的衙内指挥使秘琼把董温其的家族全部杀死，夺取了价值数以万计的家产。高祖任秘琼为齐州防御使，让他把财物装入袋中，取道魏州运送。范延光暗中挑选精兵埋伏在边境上，等待秘琼经过将他杀死。夏津方面全部夺取了秘琼的财物，戍卒和巡逻者误杀了人。高祖听说后，因此怀疑范延光一定要作乱，于是巡幸汴州。天福二年六月，范延光终于反叛，派牙将孙锐、澶州刺史冯晖率兵二万抵御黎阳，抢掠滑州、卫州。高祖任杨光逺为招讨使，率兵从滑州渡过胡梁进攻他们。孙锐轻率放纵而没有谋略，行军时带着十多个歌女，张着伞盖，手持扇子，军士苦于酷热，都不能作战。杨光逺侦知此事，诱使孙锐等渡河，趁他们渡到一半时发起攻击，许多士兵溺水而死，孙锐、冯晖退入魏州，闭壁不再出战。范延光派牙将王知新带着表章自行归降，高祖不接见他，把王知新交给武德司。范延光又附在杨光逺的表章后请求投降，高祖没有答复。范延光于是坚守城池抵抗进攻，经过一年仍未能攻克，军队疲惫，粮食也用尽。高祖也后悔了，三年九月，派谒者进入魏州赦免范延光，范延光于是投降。朝廷册封他为东平郡王、天平军节度使，赐给铁券。过了几个月，他入朝，因为惭愧而请求告老，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住在京城。每到岁时节日，高祖都召见宴饮，待他与群臣没有区别。一年多以后，宣徽使刘处让带着酒夜间拜访范延光，说：“皇上派我来时，正好有契丹使者到来。北朝皇帝问晋国魏博的叛臣在哪里，恐怕晋国不能控制，应该把他锁押送去，以免成为中原的后患。”范延光听后流下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办。刘处让说：“现在应当暂且前往洛阳，以躲避契丹使者。”范延光说：“杨光逺留守河南，是我的仇人；我在河阳有田宅，可以去那里吗？”刘处让说：“可以。”于是范延光带着财物回到河阳，出行时辎重充满道路。杨光逺贪图他的财物，便上奏说范延光反复无常，请求除掉他。杨光逺兼任河阳镇节度使，他的儿子杨承勲掌管州事，于是派杨承勲率兵威胁范延光，把他驱赶到浮桥，推入水中杀死。对外说范延光是自己投水而死，听说杨光逺因此把他的财物全部夺走，高祖没有追问。水运军使曹千在缪家滩捞到了他的漂尸，诏令允许把尸体运回相州安葬。坟墓已经下葬后，墓穴突然崩塌，棺椁破裂，头颅全都碎了。当初秘琼杀董温其，夺取他的财物；范延光又杀秘琼，夺取他的财物；最终范延光却因财物被杨光逺杀死，而杨光逺也不能免于祸患。安重荣，小字铁胡，朔州人。祖父安从义，任利州刺史；父亲安全胜，任州刺史、振武马步军都指挥使。安重荣有力气，善于骑马射箭，任唐朝振武巡边指挥使。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时，派张颍暗中招纳安重荣。安重荣率巡边骑兵一千人反叛，进入太原。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虽是武人，却通晓吏事，他的属下不能欺骗他。他从军卒出身，突然获得富贵，又见唐废帝、晋高祖都是从藩侯取得帝位，曾对人说：“天子难道是有种的吗？不过是兵强马壮的人来做罢了。”当时高祖与契丹约定结为父子，契丹十分骄横，高祖侍奉契丹更加恭谨。安重荣愤怒地认为高祖使困苦不堪的百姓供给契丹，以满足其无穷的欲望，多次用这件事非难讥讽高祖。契丹使者往来经过镇州，安重荣叉开双腿坐着，傲慢辱骂他们，不行礼，有时还拘捕杀死他们。当时吐浑白氏受契丹役使，苦于契丹的暴虐，安重荣诱使他们进入塞内。契丹多次派使者责问高祖，并索要使者。高祖面对使者鞠躬低头，接受责问更加恭谨，多说好话为自己辩解，却姑息安重荣，不能责问他，于是派供奉官张澄率兵二千在并州、忻州、代州的山谷中搜索，吐浑人全部被驱逐出塞。

译吐浑人离开后又回来，安重荣最终接纳了他们，于是招集逃亡之人，督促百姓种植稗子，用来供养一万匹马，他的行为更加骄横。他因愤怒杀死指挥使贾章，诬陷贾章谋反。贾章的女儿还年幼，安重荣想放过她。她说：“我家三十口人都死于兵祸，活着的只有我和父亲。如今父亲死了，我怎么忍心独自活着？愿意跟随父亲去死。”于是安重荣也把她杀了。镇州人于是赞叹贾氏女的刚烈，也知道安重荣一定会失败。安重荣既然僭越奢侈，认为金鱼袋不够尊贵，便刻玉制成鱼形佩戴。娶了两个妻子，高祖因此同时给她们加封爵位。天福六年夏，契丹使者拽刺经过镇州，安重荣侵辱他。拽刺出言不逊，安重荣大怒，拘捕拽刺，率轻骑抢掠幽州南部边境的百姓，把他们安置在博野。于是上表说：“臣近日接到熟吐浑白承福、赫连功德等人的消息，他们率本族三万多帐，从应州前来归附；又接到生吐浑、浑契苾两部突厥，以及南北将沙陀、安庆九府等，各自率本族的牛羊、车辆、帐幕和铠甲战马，从七八条道路前来归附。他们都说契丹残暴虐待，掠夺人口和牛马。从今年二月以后，契丹号令各蕃，点阅强壮之人，准备军装，约定在今年秋天向南进攻各蕃部。确实担心上天不保佑，导致家族败亡，所以愿意先行归附。这些部落中能作战的士众有十万人。”又接到沿河党项、山前山后、逸越、利等各族首领的消息，他们都派人送来契丹授予的告身、职牒和旗帜，前来归附；全都哭泣诉说苦难，希望整治兵甲来报仇。又接到朔州节度副使赵崇杀死节度使刘山，带着城池投降的消息。臣私下认为，各蕃没有招呼便自行到来，朔州没有攻伐便自行归顺，虽说是人心归附，也实在是天意。又想到那些陷于蕃地的将领，本来都是有功勋劳绩的人，长久居于富贵之中，却在边塞丧命，所受虐待难以忍受，盼望朝廷思念而归来，实在可以谅解。如果听到传檄，他们一定会全部倒戈。他的表章有数千字，又写信送给朝廷大臣和四方藩镇，都说契丹可以攻取。高祖对此忧虑，于是巡幸邺州，答复安重荣说：“前代和亲，都是为了替天下谋划。如今我是以天下来臣服契丹，你却凭一个镇来抗拒契丹，大小力量不相称，不要自取其辱。”安重荣认为晋朝没有办法奈何自己，反叛的决心于是确定。安重荣虽然以契丹为借口，暗中却派人与幽州节度使刘晞结交。契丹也认为晋朝多事有利，乐见安重荣作乱，准备让双方两败俱伤，并想借机窥伺中原，所以没有对安重荣加以责怒。那年冬天，安从进在襄阳反叛。安重荣听说后，也起兵反叛。这一年镇州大旱并发生蝗灾，安重荣聚集数万饥民，驱使他们向邺州进发，声称要入朝觐见。走到宗城时，决开家堤。高祖派杜重威迎击他们，双方已经交战，他的部将赵彦之与安重荣有嫌隙，临阵卷起军旗，逃奔晋军。安重荣听说赵彦之投降晋军，大为恐惧，退入辎重之中，他的两万士兵全部溃散。那年冬天严寒，溃兵有的因饥饿寒冷而死，有的被杀，一个也没有剩下。安重荣独自带着十多个骑兵逃回，用牛马皮制成铠甲，驱使州中百姓守城等待。杜重威的军队到达城下，安重荣的副将从城东水碾门引官军进入，杀死守城士兵二万多人。安重荣率数百名吐浑骑兵守卫牙城，杜重威派人将他擒获，斩首献上。高祖登楼接受俘获的首级，命令把安重荣的首级涂漆后送给契丹，将成德军改为顺德，将镇州改名恒州，将常山改名恒山。安从进，是振武索葛部人。他的祖父、父亲都侍奉唐朝，担任骑将。安从进起初跟随庄宗征战，任防驾马军都指挥使，兼领贵州刺史。明宗时，任保义、彰武军节度使。他从未率兵征伐，曾经征讨夏州；李▯超死后，也没有取得功劳。愍帝即位，调任并兼领顺化军，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潞王在凤翔反叛时，安从进巡检京城，杀死枢密使冯赟，向潞王送去降表。愍帝出逃，潞王将到京师，安从进率百官在郊外列班迎接。清泰年间，调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晋高祖即位，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高祖取得天下并不顺利，常因此惭愧；藩镇大多过分姑息，努力掩饰过错，而藩镇之臣有的心中不安，有的羡慕高祖所作所为，认为起兵就能成功，所以高祖在位七年，反叛者先后六起。安从进最后反叛，但也没有免于失败。自从范延光在邺州反叛后，安从进蓄积异志，倚仗江河作为险阻，招集亡命之徒，增加军队；南方进贡的物资，他多擅自扣留，拦截商旅，又把他们刺面充军。他与安重荣暗中结交，约定互相内外呼应。高祖为此忧虑，谋划调任安从进，派人对他说：“东平王建立入朝，想返回故乡。已经把他调到上党，朕空出青州来等待你。你如果真愿意前往，朕立即下诏任命。”安从进答复说：“把青州调到汉江以南，臣就立即赴任。”高祖也宽容了他。他的儿子安弘超任宫苑副使，住在京师。安从进请求赐假回家，于是高祖没有派他前往。王令谦、潘知麟都是安从进的牙将，长期跟随安从进，知道他一定会失败，便极力劝谏。安从进派儿子安弘超与王令谦游览南山，酒喝到兴浓时，把王令谦推下山崖摔死。天福六年，安重荣拘捕并杀死契丹使者，反叛的迹象显露。高祖为此巡幸邺州。郑王重贵留守京师，宰相和凝说：“陛下暂且北行，安从进一定会反叛，拿什么来制伏他？”高祖说：“你的意见怎么办？”和凝说：“臣听说兵法讲，先发制人就能夺取主动。希望准备十几道空名宣敕，授给郑王；一旦有紧急情况，就命令将领率兵前往。”安从进听说高祖北行，便杀死潘知麟反叛。郑王用空名敕书授予李建崇、郭金海等人，派他们讨伐安从进。安从进率兵进攻邓州，没有攻克，继续进到胡阳，遇到李建崇等人，大为惊骇，以为他们来得神速；又被野火烧到，于是大败，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回襄阳。高祖派高行周包围襄阳，经过一年粮食耗尽，安从进自焚而死；官军擒获他的儿子安弘受及将佐四十三人，送往京师。

译高祖登楼接受俘虏，把他们在市场上示众后斩杀。将襄阳降为防御州，追赠王令谦为忠。州刺史潘知麟，顺州刺史杨光逺，字德明。他的父亲叫阿噔啜，是沙陀部人。杨光逺起初名叫阿檀，是唐庄宗的骑将，跟随周德威在新州与契丹交战，折断了一条手臂，于是被废弃不用。过了很久，任命他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驻守瓦桥关。杨光逺患有秃病，又折断过手臂，不通文字，但有辩才和智谋，长于处理吏事。明宗时，任妫州、瀛州、冀州、易州四州刺史，以治理有名。起初，唐军在中山击败王都，俘获契丹大将萴刺等十多人。不久契丹与中原通好，派使者索取这些俘虏。明宗与大臣商议，众人都想归还，只有杨光逺认为日后会后悔，来不及挽回。明宗赞同他的说法，最终没有遣返。杨光逺从易州刺史升任振武军节度使。清泰二年，调任中山镇，兼任北面行营都虞候，在云州、应州之间抵御契丹。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时，末帝任命杨光逺辅佐张敬达，担任太原四面招讨副使，被契丹击败，退守晋安寨。契丹包围晋安寨几个月，那里的人和马粮食都吃尽了，只好杀马充饥；马吃完后，张敬达率军出降。契丹主见到他们，讥笑说：“你们这些人真是恶汉。”杨光逺和诸将起初不知道他是在讥讽自己。契丹主说：“不用盐和酪，却吃掉一万匹战马，难道不是恶汉吗？”杨光逺等人十分惭愧，伏地请罪。契丹主问：“害怕吗？”众人都说：“非常害怕。”契丹主问：“害怕什么？”众人说：“害怕皇帝将要进入蕃地。”契丹主说：“我国没有土地和官爵可以安置你们，你们努力侍奉晋国吧。”晋高祖任杨光逺为宣武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杨光逺初次进见时，假装满面忧郁，常常像有遗憾的事情。高祖怀疑他有所不满，派人询问。他回答说：“臣对于富贵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只是没有赶上张生铁死得其所，这常常使我惭愧罢了。”高祖认为他忠诚，颇为亲信他。范延光反叛时，任杨光逺为魏府都招讨使，长期不能攻下。高祖最终采用别人的计策使范延光投降，而杨光逺自认为手握重兵在外，认为高祖畏惧自己，开始恣意横行。高祖每每宽容他，又为他的儿子承祚选娶长安公主；他的次子承信等也都越级授予官爵，恩宠无人能比。枢密使桑维翰厌恶他，多次把这件事上奏。杨光逺从魏州入朝，多次指责桑维翰擅权，难以控制。高祖不得已，把桑维翰罢出京城，任相州刺史；也调杨光逺为西京留守，兼任河阳镇节度使。杨光逺开始大为怨恨，暗中把珍宝财物送给契丹，诉说自己被晋朝疏远排斥。他所豢养的部曲有一千人，扰乱法律，触犯禁令，河洛之间所受的祸害超过盗贼。天福五年，杨光逺随军镇守平卢，封为东平王。他请求带儿子同行，于是任命承祚为单州刺史、承勲为莱州防御使，父子一同向东赴任，车骑相连达数十里。出帝即位后，任杨光逺为太师，封寿王。当时马匹缺少，朝廷征集天下马匹来补充军用。景延广请求取回杨光逺以前借用的官马三百匹，杨光逺愤怒地说：“这些马是先帝赐给我的，怎么能再取回？这是怀疑我要反叛啊。”于是谋划作乱。而承祚从单州逃回，出帝立即任命承祚为淄州刺史，派使者赐给他玉带和御马，以安抚他。杨光逺更加骄纵，于是反叛，召契丹入侵，攻陷贝州。博州刺史周儒也叛变投降契丹。当时出帝与契丹军队在澶州、魏州之间相持，采纳窦仪的建议，派李守贞、皇甫遇率兵一万人沿河而下。周儒带契丹军从马家渡渡过黄河，正在筑垒。李守贞等人急忙攻击他们，契丹大败，于是与杨光逺隔绝。出帝又派李守贞、符彦卿向东讨伐杨光逺。杨光逺据城坚守，从夏天到冬天，城中人相互吞食，几乎死尽。他的儿子承勲等劝杨光逺出城投降，杨光逺说：“我在代北时，曾用纸钱祭祀天地，投下去就沉没了。有人说我应当做天子，应该暂且等待时机，不要轻易议论。”承勲知道无法劝服他，于是杀死节度判官丘涛、亲将杜延寿、杨瞻、白延祚等人，劫持杨光逺将他幽禁，派人上表请罪。承信、承祚都到朝廷自行归顺，杨光逺也上奏请求处死自己。出帝下诏让李守贞酌情处置，李守贞派客省副使何延祚前往。何延祚到达他的宅第时，杨光逺正在马厩查看马匹。何延祚让一名都将进去，对他说：“天使在门外，想回去向天子复命，只是还没有凭借之物。”杨光逺问：“这是什么意思？”都将说：“必须得到大王的头。”于是杨光逺被杀。对外说是因病去世。出帝听说承勲的事情，任命他为郑州防御使。契丹灭亡晋朝后，派人召承勲到京师，责备他劫持父亲，并把父亲分割食用；任命承信为平卢节度使。汉高祖追赠杨光逺为尚书令，封齐王，命中书舍人张正撰写杨光逺的碑铭文。石碑立好后，天降雷电，将它击断。阿噔啜起初不是姓氏，后来改名为瑊，并以杨为姓。杨光逺原名檀，清泰二年，有司上奏说明宗的庙讳，凡是字形偏旁犯讳的都要改掉，于是赐名光逺。李守贞，河阳人。晋高祖镇守河阳时，任他为客将。后来他曾跟随高祖，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客省使，监领马全节军，在安州击败李金全，凭功劳任宣徽使。出帝即位，杨光逺反叛，召契丹入侵，李守贞任义成军节度使，作为侍卫亲军都虞候随出帝巡幸澶州。麻答用奇兵进入郓州，从马家口渡过黄河，攻入河东的栅寨，李守贞驰往击破他。契丹军多有溺死，缴获战马数百匹，副将七十多人。调任兼领泰宁军节度使，率兵二万讨伐杨光逺。杨光逺投降后，李守贞凭功劳任同平章事，赐给他杨光逺原来的宅第。李守贞占用旁边的官舍和民宅，大规模修治，使它成为京师最好的宅第。出帝亲临时，宴饮赏赐和礼遇超过诸将。契丹入侵，出帝再次巡幸澶州。杜重威任北面招讨使，李守贞任都监。晋军向来骄纵，而李守贞、杜重威担任将领，都没有节制。

译行营所到之处，居民所饲养的牲畜和储藏的物资全被搜空，甚至连草木也被弄尽。军队刚出发时，有一种赏赐叫“挂甲钱”；等到班师时，又增加慰劳赏赐，叫“卸甲钱”。军队出入的费用常常不少于三十万，因此公私都极度困窘。李守贞与杜重威等攻下秦州，攻破满城，杀死二千多人。回来后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领天平军节度使，又兼领归德军。此时出帝派人写信招赵延寿回归晋国。赵延寿假意说想回归，希望得到晋军作为接应；契丹的高牟翰也假意说瀛州投降。出帝认为这是真的，任杜重威为招讨使，李守贞为都监，驻扎在武强。契丹侵犯镇州、定州，李守贞等驻军中渡，便与杜重威一起投降契丹。契丹任李守贞为司徒。契丹进入京师后，任李守贞为天平军节度使。汉高祖即位后，李守贞入朝，任太保、河中节度使。高祖驾崩，杜重威死去，李守贞害怕而心中不安，认为汉朝刚建立，隐帝初即位，天下容易图谋。门下僧总伦又说李守贞有非同寻常的相貌，李守贞于是决定反叛。此前，赵思绾在京兆反叛，王景崇又在凤翔反叛，两人都派人推举李守贞为秦王。李守贞授予王景崇等人官爵，又派人用蜡丸书信秘密送给吴、蜀，请他们出兵牵制汉军。汉朝派白文珂等人进攻王景崇、赵思绾，长久不能取胜，于是派枢密使郭威率禁军督促进攻。诸将都请求先攻赵思绾，王景崇和郭威还没有决定进攻方向。行军到华州时，节度使扈彦珂对郭威说：“三个叛乱者联合起来，推李守贞为主。李守贞先失败，赵思绾、王景崇就可以听到消息而攻破了。”郭威认为有理，于是先攻李守贞，与诸将分设三座营寨，包围他的城池三面，南面留下缺口。征发五县的丁夫修筑长城，把三座营寨连接起来；李守贞出兵破坏长城，郭威总是修补被破坏的地方。这样经过一年，李守贞兵力减少，粮食耗尽，郭威督兵攻破城池。李守贞与妻子儿女自焚，汉军进入城中，在烟灰中斩下他的首级，传送京师，悬首于南市，其余党羽都处以磔刑。王景崇，邢州人。他为人聪明敏捷，善于巧辩，善于侍奉人。唐明宗镇守邢州时，任他为牙将；明宗即位后，任命他为通事舍人，历任引进使、阁门使。凡是向方镇传达诏书、监督军队征伐，必定使用王景崇。后来侍奉晋朝，多次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晋朝灭亡后，萧翰占据京师，王景崇厚重贿赂他的将领高牟翰，以求得到任用。不久萧翰北归，许王从益留在京师，任用王景崇为宣徽使，监领左藏库。汉高祖从太原起兵时，王景崇取出库中的金帛前往迎接高祖，任右卫大将军。高祖攻打邺州时，王景崇请求留下掌管起居表，前往拜见高祖，愿意留在军中效力，并为高祖筹划攻战的方略，辩才很强。高祖于是惊异于他的才干。当时汉朝刚刚建立，凤翔侯益、永兴赵赞都曾接受契丹的任命。高祖任用侯益等人，内心反而疑惧，于是暗中召蜀人来帮助自己。高祖对此忧虑。等到邺州攻破后，侯益等人害怕，都请求入朝。回鹘准备入贡时，说被党项阻隔，不能通行，希望得到汉军援助。高祖派王景崇率兵迎接回鹘。王景崇将要出发时，高祖已经生病，把他召入卧室，告诫说：“侯益等人已经来了，这是好事；如果仍然迟疑，就可以酌情处置他们。”王景崇走到陕州时，赵赞已经向东入朝，而蜀兵正在侵扰南山，王景崇击破蜀兵，追到大散关后返回。高祖于是下诏任王景崇兼任凤翔巡检使。王景崇到凤翔后，侯益没有出发的意思，而高祖驾崩。有人劝王景崇可以赶快杀掉侯益，王景崇想到自己只是接受先帝的命令，而少主并不知道，因而犹豫不决。侯益于是逃走，王景崇大为后悔没有杀掉他。侯益到达京师，隐帝刚即位，史弘肇、杨邠等人掌权。侯益于是厚重贿赂杨邠等人，暗中借事陷害王景崇。不久侯益任开封尹，王景崇心中不安，暗示凤翔的将领和官吏请求让自己掌管府事。朝廷对此忧虑，任命王景崇为邠州留后，任赵晖为凤翔节度使。王景崇于是反叛，把侯益的家属全部杀死，与赵思绾共同推举李守贞为秦王。隐帝立即派赵晖讨伐他。王景崇向西招募蜀人作为援助，蜀兵到达宝鸡，被赵晖的部将药元福、李彦从击败。赵晖进攻凤翔，挖沟围城，多次派精兵挑战，王景崇不出战。赵晖于是命一千人秘密驻扎在城南一舍之地，伪装成蜀军旗帜，沿南山向下行进，大声说蜀国援兵已经到了。不一会儿尘土飞扬，王景崇信以为真，便派数千人冲出包围，准备与援军呼应。赵晖设伏等待，王景崇的军队大败，从此不敢再出战。第二年，李守贞、赵思绾相继失败。王景崇派公孙辇等人烧毁东城门，假装投降，准备率牙兵攻击城北。军队出动后逃散。天快亮时，公孙辇烧东门，正准备投降，府中却起火，王景崇自焚而死，公孙辇于是向赵晖投降。赵思绾，魏州人，任河中节度使赵赞的牙将。汉高祖即位后，调赵赞镇守永兴；赵赞入朝，把赵思绾的数百名士兵留在永兴。高祖派王景崇到永兴，与齐藏珍率兵迎接回鹘，并暗中把西部的事情交给他们。王景崇到永兴时，赵赞虽然已经入朝，但他召集的蜀兵已经占据子午谷。王景崇使用赵思绾的军队将蜀兵击退，于是与赵思绾一同向西。高祖派使者召赵思绾等人。此时侯益入朝，赵思绾率兵跟随侯益向东返回，对部下常彦卿说：“赵公已经落入别人手中，我们这些人到了那里也会一起死，怎么办？”常彦卿说：“事情到了眼前再随机应变，不要预先说。”侯益走到永兴时，永兴副使安友规出城迎接侯益，在郊外亭中饮酒。赵思绾上前说：“军队驻扎在城东，但将士的家属都住在城中，希望允许军队进城，带出他们的家属。”侯益相信了他，认为可以。赵思绾带部下进入城中，在城门处斩杀州中军校和守门人十多人，随即关闭城门，劫取库中兵器，起兵反叛。高祖派郭从义、王峻讨伐，经过一年也不能攻下。王景崇也反叛，与赵思绾一同向李守贞送去降表。李守贞任赵思绾为晋昌军节度使。

译隐帝派郭威向西督率诸将军队，先在河中包围李守贞。过了几个月，赵思绾城中粮食耗尽，杀人充食，计策用尽，招募人挖掘地道，准备逃往蜀地。他的判官程让能说：“您过去对国家并没有嫌隙，只是害怕死亡才做出这种事。如今国家同时在三方用兵，劳苦疲敝不止；如果您能够突然改变心意，率先归顺，以功劳弥补过错，也许可以保全性命。若坐守困城，也不过是等待死亡罢了。”赵思绾认为有理，于是派教练使刘珪到郭从义那里请求投降，又派部将刘筠奉表向朝廷请罪。朝廷任命赵思绾为镇国军留后，催促他赴任。赵思绾却留在城中不走。蜀国暗中派人招纳赵思绾，赵思绾准备逃奔蜀地，而郭从义也怀疑他，于是派人告诉郭威，郭威命郭从义设法除掉他。郭从义于是入城召见赵思绾，催促他上路，赵思绾到来后便将他擒获，与他的父亲、儿子一起在市场斩首。皇甫晖，魏州人，起初是魏军士卒。他在瓦桥关戍守期满，按例应当替换回去，却奉命留下屯驻贝州。当时，唐庄宗已经失去政权，天下人心离散。皇甫晖为人勇猛强悍而又无赖，夜里在军中赌博输了，便和同伙谋划作乱，劫持部将杨仁晟，说：唐朝能够击败后梁、取得天下，是因为先取得魏地，完全拥有河北的军队。魏军身披铠甲十多年不离身，战马十多年不解鞍。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天子却不顾魏军长期戍守的劳苦，离家不过咫尺，却不能彼此相见。现在将士都想回家，势不可遏，您应当和我一起行动。如果天子不幸因此发怒，我们就据守一个州，足以起兵兴事。杨仁晟不答应，皇甫晖便杀了他。又推举一个小校为首领，那人不答应，也杀了他。于是带着两颗人头去见副将赵在礼。赵在礼同意了。夜里焚烧贝州，进入魏地。赵在礼任命皇甫晖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皇甫晖率领数百名披甲骑兵，在城中大肆掠夺。到明宗进入魏地时，他便和赵在礼共同谋划。庄宗的祸乱，就是从皇甫晖开始的。明宗即位后，皇甫晖从军卒被提拔任命为陈州刺史，直到后唐灭亡，一直担任刺史。晋天福年间，他以卫将军身份居住京师，过了很久又任密州刺史。契丹入侵时，皇甫晖率领本州人逃奔江南。李景任命他为歙州刺史、奉化军节度使，镇守江州。后周军队征伐淮地时，李景任命皇甫晖为北面行营应援使，屯驻清流关，被后周军队击败；他和都监姚凤一起被擒。周世宗召见皇甫晖，见他身上遍是金枪伤痕，怜悯他，赐给他金带和鞍马。几天后皇甫晖去世。杜重威，朔州人，妻子是石氏，晋高祖的妹妹。高祖即位后，封她为公主，任命杜重威为舒州刺史。他掌管禁兵，跟随侯益在汜水击败张从宾，因而被任命为潞州节度使。范延光在邺地反叛，杜重威跟随高祖攻降范延光，调任统领忠武军，加任同平章事；又调任天平军，升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安重荣反叛，杜重威在宗城迎战。安重荣布成偃月阵，杜重威攻击却不能撼动，于是分兵三路，先用左右两队攻击其两翼，战事激烈后，再用精锐部队攻击其中军。安重荣的部将赵彦之来投奔，安重荣于是大败，逃回镇州，闭城据守不敢出战。杜重威攻破镇州，因功任命为成德军节度使。杜重威出身武卒，没有操守，也不懂将略；攻破镇州后，把府库中的积蓄和安重荣的财物全部拿走，并全部没收安重荣的家产。高祖知道后却不过问。到出帝与契丹断绝关系时，契丹年年入侵，杜重威只闭城自守。所属州县的城邑大多陷于契丹，契丹驱赶数以千万计的百姓从城下经过，杜重威登城远望，却从未出兵救援。开运元年，加任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第二年，他领兵攻打秦州，攻破满遂城。契丹已经离去，到达古北后，杜重威回军攻击他们。他和其他将领向南逃到阳城，被契丹包围困住，幸亏符彦卿、张彦泽等趁着大风奋力出击，契丹大败。众将想追击，杜重威却用俚语说：遇到盗贼能够保住性命就算幸运，难道还想追回被抢走的东西吗？于是收兵奔驰而回。杜重威镇守镇州时，对百姓征收重税，户口凋敝，又害怕契丹到来，便接连上表请求回京；诏报尚未下来，他就急忙上路，朝廷也无法阻止，只得任命他为邺都留守。三年秋，契丹的高牟翰假称以瀛州投降，朝廷又任命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杜重威到达瀛州时，高牟翰已经弃城离去，杜重威退兵屯驻武强。契丹进攻镇州、定州，杜重威向西赶到中渡桥，和敌军隔着滹沱河驻军。偏将宋彦筠、王清渡河奋力作战，杜重威却按兵不动，宋彦筠于是战败，王清战死。转运使李谷教杜重威用三脚木搭桥，招募敢死之士过河攻击敌军，众将都认为可行，唯独杜重威不答应。契丹派骑兵夜里沿西山进攻栾城，切断杜重威军队的后路。当时杜重威已经有了异心，粮道又被隔绝，于是暗中派人到契丹那里请求投降。契丹大为高兴，答应把中原交给杜重威，让他称帝。杜重威信以为真，于是埋伏甲士，召集众将告诉他们投降的决定。众将惊愕，只得听命。杜重威拿出降表，让众将签名，又命士兵在栅栏外列阵。士兵们仍然兴高采烈，以为即将决战。杜重威告诉士兵粮食已经吃尽，出城投降。士兵们脱下铠甲，放声大哭，哭声震动原野。契丹赐给杜重威赭色袍服，让他穿上给各军观看。任命杜重威为太傅。契丹进入京师后，杜重威率晋军屯驻陈桥，士卒饥饿寒冷，无法忍受这种苦难。杜重威出入道路之间，市民跟随在后辱骂他；杜重威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契丹不久派杜重威回邺都。第二年契丹北归，杜重威和妻子石氏去向汉高祖辞别。京师平定后，任命杜重威为太尉、归德军节度使。杜重威害怕，不接受任命，汉高祖派高行周攻打他，但没有取胜。高祖于是亲自率军进攻。汉军多次战败，围困邺城一百多天。起初，契丹留下一千五百名燕兵在京师。高祖从太原进入京师后，把他们全部在繁台杀死。逃脱的人逃到邺城，兼将张琏先率两千兵驻在邺城，听说燕兵被杀，便劝杜重威坚守。高祖杀死燕兵后又后悔了，多次派人招降张琏等人。张琏登城喊道：在繁台杀死燕兵，他们有什么罪？既然没有活路，就请让我们以死坚守。杜重威粮食吃尽，只得把曲面碎屑磨碎充饥，百姓很多越过城墙出城投降，一个个都面无人色。杜重威于是派判官王敏以及自己的妻子、子女相继请求投降。高祖答应了，杜重威穿着素服出来相见。高祖赦免杜重威，任命他为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把张琏以及杜重威的将领和属吏全部杀死，没收他的私人财物，并带杜重威回京师。高祖病重时，回头对大臣说：好好防备杜重威。高祖去世后，丧事被秘密隐瞒，大臣们于是共同杀死杜重威以及他的三个儿子，把尸体陈列在市场上。市民踢打并辱骂他们，官吏也不能禁止；尸体被撕裂、践踏，很快就被毁尽。

译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三。叛臣传。宋（一）。郭药师　　杜充　　吴曦。郭药师，渤海铁州人。辽朝将要灭亡时，燕王淳在辽东招募士兵，让他们向女真报仇，称为怨军，郭药师是首领。淳在燕地建立年号后，把怨军改称常胜军，提拔郭药师为诸卫上将军、涿州留守。淳死后，他的妻子萧后临朝称制。宣和四年，郭药师率领所属八千人，带着涿州、易州两州归附宋朝。诏令任命他为恩州观察使，跟随刘延庆攻伐燕地，在卢沟遇到萧干的军队。郭药师说：萧干带着全部军队抵抗我，燕城一定空虚；选拔精锐骑兵袭击它，就可以攻取。刘延庆派郭药师和诸将率六千人夜里渡河，靠着道路前进。天将破晓，甄五臣率五千骑兵夺取迎春门进入城内，大军随后到达。郭药师派人劝萧后投降，萧后下令关闭城门，秘密召萧干回来，在三市与宋军交战。郭药师大败，失去战马徒步逃走，翻越城墙才免于一死。回来后，朝廷仍然重重赏赐他。多次升迁后任武泰军节度使。宣和五年，加任检校少保、同知燕山府。诏令他入朝，徽宗礼遇十分优厚，赐给他甲等府第和姬妾，在金明池设置水上游乐让他观看，又命贵戚大臣轮流设宴。又召他到后苑延春殿对答，把守卫燕地的任务交给他。郭药师回答：愿意效死。皇帝又命令他捉拿天祚帝，以断绝燕人的希望。郭药师变了脸色说：天祚帝是我的旧主，国家破亡而出逃，我因此投降。陛下如果要我在别处尽死，我不敢推辞；如果让我反过来捕捉旧主，那不是侍奉陛下的道理，希望把这件事交给别人。于是眼泪像雨一样流下。皇帝认为他忠诚，加任检校少傅，令他回镇。萧干进入关塞后，郭药师在峯山击败他的军队，生擒阿鲁大师。朝廷记录他的功勋，加任检校太傅。起初，王安中任燕山府知府，詹度与郭药师共同管理燕山府。郭药师自认为拥有节钺，想位居詹度之上；詹度说御笔所写的任序已有规定，郭药师不听。加上常胜军横行，郭药师偏袒他们，詹度不能控制。朝廷担心二人交恶，便用蔡靖替换詹度。金人索要张觉时，王安中把张觉的首级装在匣中送给金人。郭药师说：如果金人索要郭药师的首级，也应当送去吗？由此军心离散，再也没有自我保全的打算了【据《防金史·药师传》增补辑录】。郭药师多次派亲信拿着精良武器、铠甲到别处贸易，换取奇巧物品献给权贵和宦官，因此赞誉之声日益传闻。他专制一路，增募军队号称三十万，朝廷舆论很是忧虑。于是急忙任命他为太尉，召他入朝，他推辞不来。皇帝命令童贯巡视边境，暗中观察郭药师的去留动向。童贯到达燕地，郭药师在易州迎接他，在帐下拜了两拜。童贯于是放下心来，邀请童贯观看军队，来到空旷荒野，四周几乎看不到人迹。郭药师下马站在童贯面前，挥旗一招，顷刻之间四面山上铁骑映日，数量无法估计，童贯的部众都吓得变了脸色。回来后童贯对皇帝说：郭药师一定能够抵抗敌人。蔡攸也在朝中极力支持郭药师。金国使者祝贺天宁节，回国时负责送行的宋使看见郭药师的军队，在路上遇到他们，金使便收拢马匹，牵马避让。使者上奏说：郭药师的威名已经远近震动。蔡攸更加认为郭药师可以倚重，因此内地不再防备和控制他。屡次有人告发郭药师变乱，朝廷得到他与金国往来的书信，也总是不予省察。宣和七年十二月，詹度说：郭药师的神情举止反常，蜂目乌喙，依仗宠爱和功劳，叛逆之心已经萌发。如今听说他与金人交结，背叛朝廷，发动祸乱已不远了，希望早作防备。朝廷这才下诏派官员查究实情，但金兵已经南下，攻破檀州、蓟州，抵达玉田。蔡靖派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率军出兵抵御。当天夜里，张令徽逃回。蔡靖和部使者到郭药师那里商议，郭药师想投降。蔡靖说：我发誓以死报国，这是什么话！于是拔出佩刀将要自刎，郭药师抱住他，和各位使者一起把他按住在家中。金国主帅宗望到达郊外，郭药师率领宋朝军队迎接并投降。金太宗任命郭药师为燕京留守，赐给他完颜姓氏，随后让他跟随宗望攻伐宋朝，抵达庆源。听说徽宗把帝位传给钦宗后，宗望想撤军回去。郭药师完全了解宋朝的虚实，对宗望说：南朝没有防备，不如暂且进军。宗望于是孤军深入，在汴城驻军，责问索取宫省中的物品，并强行取走珍宝、器物、服饰和玩赏之物，这些都是郭药师引导他们做的。后来郭药师又替金军攻破宋朝的顺安军，杀死三千多人。郭药师的儿子郭安国在金国任刑部尚书，跟随海陵王南伐，任武防军都总管，为众人所厌恶。金世宗杀了他【据《金史·药师传》增补辑录。按《药师传》，宋、金两史都有记载。现在考察其事迹，应该列入宋朝叛臣，在《金史》列传中删去，谨此说明】。杜充，字公美，相州人。喜爱功名，性情残忍，喜欢杀戮而缺少谋略。绍圣年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任考功郎、光禄少卿，出任沧州知州。靖康初年，加任集英殿修撰，再任沧州知州。当时金人南侵，郡中寄居的人都是归附而来的燕人，杜充担心他们成为敌军内应，把他们全部杀死。建炎二年，宗泽去世，杜充代替他任留守，兼任开封尹，节制京东西路。不久任宣武军节度使，召入朝廷任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御营使。起初，宗泽招揽豪杰，谋划迎回徽宗、钦宗二帝；宗泽死后，杜充不善于安抚驾驭，人心疑惧阻隔，两河忠义之士往往离去。留守判官宗颍曾上疏列举杜充的过失，但朝廷认为杜充有威望，可以托付大事。吕颐浩、张浚也推荐他。当时各路将领各自拥兵，往往骄横傲慢，不听命令。张浚正要报告事情，拜见尚未进去，张浚便急忙上前，杜充发怒，杀了张浚的使者，各位将领才逐渐畏服。高宗将要前往西浙，命韩世忠屯驻太平，王▯屯驻常州，任命杜充为江淮宣抚使，留守建康，让他全面防制各位将领。刘光世、韩世忠畏惧杜充严厉急切，不愿隶属于他，于是诏令刘光世调任江州，韩世忠调任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