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九十四
列传元【四十八】王都中 王克敬任苏克 陈思谦崔 敬 吕思诚汪泽民王都中字元俞,福宁州人。父积翁,仕宋为寳章阁学士,福建制置使。宋主纳土,乃以全闽图籍来降,除参知政事,行省江西。后以为国信使,日本宣谕,遇害【按《纪事本未云:积翁取道庆元航海,帝以其俗尚佛,命普陀僧如智同往,舟人不愿行,共谋杀之。时至元二十一年正月也】都中生三岁,以恩授顺昌县尹,赐平江田八亩,宅一区。已而世祖追念其父,授都中平江路总管府治中,时年甫十七。僚吏见其年少,颇易之。都中遇事剖析,动中肻綮,皆▯眙不敢欺。学舍久壊不治,募大家合钱新之。秩满,除浙东道宣慰副使。武宗诏更钞法,行铜钱,除都中江淮泉货监。凡天下为监者六,惟江淮所铸钱最精。迁郴州路总管。郴民染于蛮俗,喜鬭争。都中大治学舍,作笾豆簠簋笙磬琴瑟之属,使其民识先王礼乐。延宿儒教学其中,以义理开晓之,俗为之变。寻移饶州路总管。年饥,米价翔踊。都中出官仓米,定其价为三等,言于行省,谓须粜以下等价,民乃可得食。又于下等价减十之二,使民就籴。行省怒其专。都中曰:“饶去杭二千里,往还定议非半月不可。人七日不食则死,安能忍死以待乎?”郡岁贡金,而金户贫富不常。都中考得其实,乃更定包银之法,户不过二两,州县征加十倍。都中责之一以诏书为断。俄以内忧去,服阕,除两浙都转运盐使。盐亭灶户三年一比附推排,任事者恐敛怨,久不举行。都中曰:“为政者使皆避谤,何以集事?”徧厯三十四塲,验其物力高下以损益之。役既平,而课亦足。迁福建道宣慰使,后改浙东。天厯初,又徙广东,三易镇,皆有声。元统初,朝廷以两淮盐法久壊,仍命都中理其事。既至,参酌前所行于两浙者,次第施之。寻拜河南行省参政,以疾归。至正元年卒,諡清献。王克敬字叔能,大宁人。幼竒颖,大宁习尚少文,克敬独孜孜为儒者事。由江浙行省照磨累迁左右司都事。延祐四年,往四明监倭人互市。先是,往监者惧番情叵测,必严兵自卫。克敬至,悉屏去,抚以恩信,皆帖然无敢哗。呉人有从军征日本陷于倭者,至是从至中国诉于克敬,愿还本乡。或恐为祸阶,克敬曰:“岂有军士懐恩来归而不之纳耶?”事闻朝廷,遂还之。鄱阳大饥,总管王都中出廪粟赈之,行省欲罪其擅发。克敬曰:“鄱阳距此千里,比待命,民且死。彼为仁,而吾属顾为不仁乎?”都中因得免。拜监察御史。用故事,监吏部选有履厯当升者,吏故抑之。问其故,吏曰:“有过。”克敬曰:“法笞四十七以上不升,今不至是。”吏曰:“责轻罪重。”曰:“失出在刑部,铨曹安知其罪重?”卒升之。寻迁左司都事。时英宗方厉精图治,丞相拜珠请更前政不便者,会议中书堂。克敬首言:“江南包银贫不能输者,有司责之役户,当罢之。以两浙煎盐戸牢盆之役,其重者尤害民,当免。其它役。”诏从之。泰定初,出为绍兴路总管。行省檄克敬抽分舶货,抝蕃者例籍其货。商人以风水为解,有司不听。克敬曰:“某货出某国地,有逺近,货有轻重,冒重险出万死,舍近而趋逺,弃重而取轻,岂人情邪?”众不能夺。商徳之。擢江西道亷访司副使,转两浙盐运使,调海道都漕运万户。是岁当天厯之变,海漕舟有后至直沽者,不果输,复漕而南还。行省欲坐罪督运者,勒其还趋直沽。克敬谓:“脱在当年而往返若是,信可罪。今蹈万死完所漕而还,岂得已哉?”乃请令其计石数附次年所漕舟达京师。擢参议中书省事。有以飞语中大臣者,克敬持古八议之法,谓:“罪状不明而轻罪大臣,何以白天下?”宰相传防大长公主为皇外姑,赐钱若干;平云南军还,赐钱若干;英后入觐,赐钱若干。克敬乞覆奏曰:“用财有”道大长公主供馈素优,今赐出无名,是不当也。自诸军征讨以来,赏格未下,云南独先受赏,是不均也。英后逺还,徒御众多,非大赉恩意不能洽,今赐物鲜少,是不周也。宰相以闻,帝是其议,除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又迁淮东亷访使,以正纲纪为己任,声誉益着。入为吏部尚书,元统初,授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诸罢富民承佃江淮田,有松江大姓,岁漕米万石献京师者,其人死,子孙且贫,有司岁徴弗足,则杂置松江田赋中,令民包纳。克敬曰:「匹夫妄献米徼名爵,以荣一身,今身死家破,又已夺其爵,不可使一郡之人均受其害,且国用宁乏此耶?」奏免之。视事五月,请老。克敬厯官所至,俱有政绩可纪。二年卒,追封梁郡公,諡文肃。子时,以翰林学士承防致仕。
译列传 元【四十八】王都中 王克敬 任苏克 陈思谦 崔 敬 吕思诚 汪泽民 王都中字元俞,福宁州人。父亲积翁,仕宋时任宝章阁学士、福建制置使。宋主献出土地归降,于是携全闽地图和户籍来降,授任参知政事,行省江西。后来担任国信使,出使日本宣谕,遇害【按《纪事本末》说:积翁取道庆元航海,皇帝因日本习俗崇尚佛教,命普陀僧如智一同前往。船夫不愿出行,共同谋杀了积翁。当时是至元二十一年正月】都中三岁时,因恩荫授任顺昌县尹,赐平江田八亩、住宅一所。不久世祖追念他的父亲,授都中为平江路总管府治中,当时他刚满十七岁。同僚和属吏见他年少,很是轻视他。都中遇到事情便剖析判断,往往切中要害,众人都惊视而不敢欺骗他。学校房舍长期破败无人修治,他募集大户共同出钱修缮。任期届满,授任浙东道宣慰副使。武宗下诏改革钞法,推行铜钱,授都中为江淮泉货监。天下泉货监共六处,只有江淮铸造的钱最精良。升任郴州路总管。郴州百姓受到蛮俗影响,喜欢斗争。都中大力整治学校,制作笾、豆、簠、簋、笙、磬、琴、瑟等礼乐器物,使当地百姓认识先王的礼乐。延请有学问的老儒在其中教学,用义理启发晓谕他们,风俗因此改变。不久调任饶州路总管。年成饥荒,米价飞涨。都中拿出官仓的米,把价格定为三等,向行省说明,认为必须按下等价格出售,百姓才吃得上饭;又在下等价格上再减去十分之二,让百姓前来买粮。行省责怪他擅自决定。都中说:“饶州距离杭州二千里,往返商议定价,非半个月不可。人七天不吃饭就会死,怎么能忍死等待呢?”郡中每年进贡黄金,而金户的贫富并不固定。都中查考实际情况后,重新制定包银法,每户不过二两;州县征收时却加到十倍。都中以诏书为唯一依据责问此事。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两浙都转运盐使。盐亭灶户每三年编比推排一次,任事官员害怕招致怨恨,长期没有实行。都中说:“做政事的人如果都躲避诽谤,还凭什么成就事情?”于是遍历三十四场,查验各户财力的高低,据此增减负担。徭役平定了,盐课也足额完成。升任福建道宣慰使,后来改任浙东。天历初年,又调任广东,三次更换镇守之地,都有声誉。元统初年,朝廷认为两淮盐法长期败坏,仍命都中处理此事。他到任后,参考并采用以前在两浙实行的办法,逐步施行。不久授任河南行省参政,因病回乡。至正元年去世,谥号清献。王克敬,字叔能,大宁人。幼年奇异聪颖。大宁一带风气崇尚少文,唯独克敬勤勉从事儒者之学。由江浙行省照磨多次升迁为左右司都事。延祐四年,前往四明监督倭人互市。此前,前往监督的人害怕倭人的情况难以预测,必定严密整军自卫。克敬到任后全部撤去,以恩惠和信用安抚他们,他们都安定下来,不敢喧哗。吴地有人从军征讨日本时被倭人俘获,到这时随倭人来到中国,向克敬申诉,希望回到本乡。有人担心这会成为祸乱的开端,克敬说:“哪有军士感念恩德回来归附,却不接纳他的道理?”事情上报朝廷后,便把他送还了。鄱阳发生大饥荒,总管王都中拿出官廪粮食赈济百姓,行省想治他擅自发粮之罪。克敬说:“鄱阳距离这里一千里,等候命令的工夫,百姓将要死了。他这样做是仁德,而我们这些人反倒要做不仁之事吗?”王都中因此得以免罪。授任监察御史。按照旧例,他监督吏部选官时,有人履历符合升迁条件,吏员却故意压制他。克敬询问原因,吏员说:“他有过错。”克敬说:“法律规定杖责四十七以上才不得升迁,现在他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吏员说:“责罚虽轻,罪行却重。”克敬说:“罪行是否重,应由刑部判定,铨选部门怎么知道他的罪重?”最终还是让他升迁。不久调任左司都事。当时英宗正励精图治,丞相拜住请求更改前代政令中不便实行的部分,在中书堂集议。克敬首先说:“江南包银中,贫困不能缴纳的,主管官府却向役户追征,应当停止。两浙煎盐户承担牢盆之役,其中负担重的尤其危害百姓,应当免除。其他徭役也应如此。”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泰定初年,出任绍兴路总管。行省下檄文命克敬抽分商船货物,违抗番商规定的,按例籍没其货。商人以风势水势为理由解释,主管官府不听。克敬说:“某种货物出自某国,有远近之别;货物有轻重之分。冒着重大危险、经历万死才运来,难道会舍近求远、舍重取轻吗?这难道符合人情吗?”众人无法驳倒他,商人都感念他的恩德。升任江西道廉访司副使,转任两浙盐运使,调任海道都漕运万户。这一年正逢天历之变,海漕船中有些后来到达直沽的,未能完成交纳,于是重新漕运南返。行省想追究督运者的罪责,命令他们返回直沽。克敬说:“如果在当年仍然这样往返,确实可以治罪;如今他们冒着万死把所运粮物完整运回,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于是请求下令,让他们把这次运输的石数附在下一年所运船只的数额中,一同运到京师。升任参议中书省事。有人用流言中伤大臣,克敬援引古代八议之法,说:“罪状尚未明白,却轻率地加罪大臣,凭什么向天下昭示真相?” 宰相传达诏旨:大长公主是皇帝的外姑,赐钱若干;平定云南的军队归来,赐钱若干;英后入朝觐见,赐钱若干。克敬请求复奏说:“使用钱财应当有道。大长公主平日得到的供奉本来就优厚,如今这次赐予没有正当名义,这是不应当的。自从各军征讨以来,赏赐的标准尚未颁下,唯独云南军先得到赏赐,这是不均。英后远道归来,随从车马众多,如果不是大量赏赐,恩意就不能周全;如今赐物太少,这是不周。”宰相把这些话报告皇帝,皇帝认为他的意见正确。授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又升任淮东廉访使,以整肃纲纪为己任,声誉更加显著。入朝任吏部尚书。元统初年,授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各地罢免富民承佃的江淮田地,有一位松江大族,每年漕运一万石米献给京师;此人死后,子孙将要贫困,主管官府每年征收不足,便把差额混入松江田赋中,令百姓包纳。克敬说:“一个平民妄自献米以求名爵,使自己荣耀一身;如今他本人已死、家族已破,又已经夺去了他的爵位,不能让一郡百姓共同承受他的祸害,何况国用难道会缺少这些吗?”上奏请求免除。任职五个月,请求告老。克敬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值得记载的政绩。至正二年去世,追封梁郡公,谥号文肃。儿子时,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退休。
任苏克,渤海人,幼事父母,以孝称。性倜傥,义之所在,必亟为之,有古侠士风。初袭父官,为右卫千户。公卿以其贤,荐于朝。英宗召见,与语大奬赏,将择重职处之。未几,特克寔与都尔苏谋逆,遂引去,不复出。居常扼腕,或醉归恸哭过市,时人目以为狂,莫知其意也。泰定中,都尔苏用事,天变数见。苏克乃密与平章苏苏谋曰:“先帝之讐,孤臣朝夕痛心而不能报者,以未有善策也。今武宗长子周王,正统所属,然逺居朔漠,难以达意。次子懐王,人望所归,近在金陵,易于传命。若能同心推戴,以图大计,则先帝讐可雪矣。”苏苏深然之。时雅克特穆尔方佥枢密院事,握兵柄,二人深结纳之,告以所谋。雅克特穆尔闻之矍然,因徐説之曰:“天下事惟顺逆两涂,以顺讨逆,何患不克。况公国家丗臣,与国同休戚。今国难不恤,他日有先我而谋者,祸必及矣。”于是雅克特穆尔许之。致和元年,懐王自金陵迁江陵。俄而泰定帝崩,都尔苏逾月不立君,物情汹汹。苏克乃与苏苏从雅克特穆尔奉豫王令,以八月四日执居守省臣,发兵塞居庸诸闗,召文武百寮集阙下,谕以翊戴大义,追使迎懐王于江陵。懐王至京师,羣臣请正大统,遂即帝位,是为文宗。擢苏克为礼部尚书。苏克辞曰:“臣曩备宿卫,南坡之变,不能效一死以报主知。今日之举,皆诸将相之力,在臣未足赎罪,又曷敢言功乎?”帝慰勉之,乃拜命。厯迁夀福府总管,又为都水使者。居官恂恂,无几微自伐意。或询以翊戴事,往往逊谢,终无所言。人以是多之。陈思谦,字景让,浙东宣慰使祐之孙也。少孤,警敏好学。文宗天厯初,为丞相髙昌王伊都呼所举,授典寳监经厯,改礼部主事。首言教坊、仪凤二司请并入宣徽,以清礼部之选。其官属不当与文武臣并列朝会,宜置百官之后、大乐之前。诏从之,而二司隶礼部如故。至顺元年,拜西行台监察御史,建明八事:一曰正君道,二曰结人心,三曰崇礼让,四曰正纲纪,五曰审铨衡,六曰厉孝行,七曰纾民力,八曰修军政。先是闗陜大饥,民多鬻产转徙,及来归皆无地可耕。思谦令聴民倍直赎之,使富者收兼入之利,贫者获已弃之业。监察御史李扩行部甘肃,金州民刘海延都其男元元,自称本流民,非海延都之子,告父掠其财。扩聴之,以酷法抑其父。思谦劾扩逆父子之天,坏朝廷之法,遂抵扩罪。明年拜监察御史,建言户部赐田诸集赛支取海青、狮豹肉食及局院工粮、好事施舍,一切泛支,以至元三十年前较之动增数十倍。至顺经费阙二百三十九万余锭,宜节无益之费,备军国之用。又言军站消乏,一有征行必括民间之马。方今西越流沙,北际大漠,东及辽海,地气髙寒,水甘草美,无非牧养之地。宜设置郡牧使司,统领十监,专治马政,并畜牛羊。数年之后,马大蕃息,或给军以收兵威,或给站以优民力。牛羊之富,又足以给国用,亦其一助。又以铨衡之弊,入仕之门太多,黜陟之法太简,州郡之任太淹,朝省之除太速。欲设三防以救四弊:一曰至元三十年以后增设衙门冗滥不急者,从实减并,其外有选法者并入中书;二曰参酌古制,设辟举之科,令三品以下各举所知,得才则受赏,失实则受罚;三曰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盖使外职识朝廷治体,内官知民间利病。今后厯县尹有能举善政者受郎官、御史,厯郡守有竒才异绩者任宪。使尚书,其余各验资品,通迁在内者,不得三考连任京官;在外者,已厯两任迁内职,绩非出类守不败官者,则循以年老,处以常调。凡朝阙官员,须二十月之上,方许迁除。帝命中书议行之时,居忧者多,夺情起复。思谦言:"三年之丧,谓之达礼,自非金革,不可从权。"遂着于令。有诏起报严寺,思谦曰:"兵荒之余,当罢土木以纾民力。"帝嘉之,曰:"此正得祖宗立台宪意。"未几,迁右司都事,厯御史台都事。重纪至元元年,出为淮西道亷访副使,未朞月,引病归。召为中书省员外郎,上言:"强盗但伤事主者,皆得死罪,而故杀者从而加之。人与鬭殴杀人者,例杖一百七下,得不死,与私宰牛马之罪无异,是视人与牛马等也,法应加重。"因奸杀夫,所奸妻妾同罪,律有明文,今止坐所犯,似失推明,遂令法曹议着为定制。
译任苏克是渤海人,幼年侍奉父母,以孝顺著称。他性情倜傥,凡是合乎义理的事情,必定立即去做,有古代侠士的风范。起初承袭父亲的官职,任右卫千户。公卿因为他的贤能向朝廷推荐他。英宗召见他,同他交谈后大加赏赐,将要选择重要职位安置他。不久,特克实与都尔苏谋反,于是任苏克退隐离去,不再出仕。他平日常常扼腕叹息,有时醉酒回去,经过街市便痛哭,当时人把他看作狂人,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意。泰定年间,都尔苏掌权,天象多次发生变异。任苏克于是秘密同平章苏苏谋划说:“先帝的仇恨,我这个孤臣日夜痛心却不能报,是因为还没有好的计策。如今武宗的长子周王,是正统所属,但远在朔漠,难以把意思传达给他;次子怀王,是人望所归,近在金陵,容易传达命令。如果能够同心拥戴他,谋求大事,那么先帝的仇就可以报了。”苏苏深以为然。当时雅克特穆尔正任佥枢密院事,掌握兵权,两人极力结交他,把谋划告诉了他。雅克特穆尔听后惊然,于是慢慢劝说道:“天下的事情只有顺、逆两条道路,以顺讨逆,还担心不能成功吗?何况您是国家世代的臣子,与国家同甘共苦。如今国家有难却不顾念,日后如果有人抢在我们之前谋划,祸患一定会殃及我们。”于是雅克特穆尔答应了他们。致和元年,怀王从金陵迁往江陵。不久泰定帝去世,都尔苏过了一个多月还没有拥立君主,人心汹汹。任苏克于是与苏苏跟随雅克特穆尔奉豫王的命令,在八月四日拘捕留守的省臣,发兵封锁居庸诸关,召集文武百官到宫阙之下,向他们说明辅佐拥戴的大义,又派人迎接怀王到江陵。怀王到达京师,群臣请求确立大统,于是登上帝位,这就是文宗。提升任苏克为礼部尚书。任苏克推辞说:“臣过去任宿卫,南坡之变时不能以一死报答主上的知遇。今日的举动,全靠各位将相的力量,臣还不足以赎罪,又哪里敢谈功劳呢?”皇帝安慰勉励他,他才接受任命。历次升迁至寿福府总管,又任都水使者。他任官时恭谨谦逊,没有丝毫自我夸耀的意思。有人问起拥戴文宗的事情,他往往谦逊推辞,始终不肯多说。人们因此更加称许他。陈思谦,字景让,是浙东宣慰使祐的孙子。他幼年丧父,机警聪敏,喜爱学习。文宗天历初年,被丞相高昌王伊都呼推荐,授任典宝监经历,改任礼部主事。他首先进言说,教坊、仪凤二司应请求并入宣徽院,以便清理礼部的选任;这两个机构的官属不应同文武大臣并列参加朝会,应当安排在百官之后、大乐之前。诏令采纳了这些意见,但两司仍旧隶属礼部。至顺元年,任西行台监察御史,提出八项建议:一是端正君道,二是团结人心,三是崇尚礼让,四是端正纲纪,五是慎重铨选,六是勉励孝行,七是舒缓民力,八是整顿军政。此前关陕发生大饥荒,百姓多卖掉产业迁徙,等到归来时都没有土地可耕。思谦命令允许百姓用加倍的价格赎回土地,使富人得到兼并收入,贫民也能取得已经放弃的产业。监察御史李扩巡视甘肃,金州百姓刘海延的儿子元元,自称本来是流民,并非刘海延的儿子,告发父亲掠夺他的财物。李扩听信此事,用酷法压制刘海延。思谦弹劾李扩违逆父子天性、败坏朝廷法度,于是依法治了李扩的罪。第二年,任监察御史,进言说户部赐给各集赛的田地,支取海青、狮豹肉食以及各局院的工粮、好事施舍等,全都属于泛滥支出;与至元三十年相比,动辄增加数十倍。至正年间,多次升迁为淮西廉访使。庐州盗贼兴起,思谦对宣让王特穆尔布哈说:“太平日子已经很久,百姓不知道战争。大王作为皇室至亲,镇抚淮甸,难道能够坐视不管吗?”思谦愿意与王合力消灭盗寇。王说:“这是我的责任。”但又说鞍马器械尚未准备好,怎么办?思谦征集官府和民间的马匹,置办兵甲,与王分路并进,于是平定庐州。不久颍州盗寇将要渡过淮河,思谦又对王说:“应当赶快调集芍陂屯卒使用。”王说:“没有诏令,我不敢调动。”思谦说:“非常的变故,按理应当权宜处理;擅自发兵的罪,我愿意自己承担。”王听从了他。他的侄子立本任屯田万户,思谦召来对他说:“你的职位是先人奋力作战换来的。如今国家有难,你应当身先士卒,以求报效。”不久,召任集贤侍讲学士。至正十三年,任御史中丞,上章请求告老,皇帝不准,特进一品,授荣禄大夫,仍任御史中丞。任命下达的第二天,他就去世了,追封鲁国公,谥号通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十年、百里〕 任尚书;其余各自核验资品,依次迁调。任内职的,不得在京官任上连续任满三考;任外职的,已经历任两职而升为内职,如果政绩不是特别突出、守职不败坏官事,就按年老办理,安排普通调任。凡朝廷空缺的官员,必须任职二十个月以上,才允许升迁任用。皇帝命中书省议论施行这些办法时,服丧的人很多,却有人被夺情起复。思谦说:“三年之丧,称为通行的大礼;除非处于战争,不可以权宜变通。”于是把这条规定写入法令。有诏令起用报严寺,思谦说:“兵荒之后,应当停止土木工程,以舒缓百姓的力量。”皇帝嘉许他说:“这正合于祖宗设置台宪的本意。”不久,调任右司都事,历任御史台都事。重纪至元元年,出任淮西道廉访副使,不满一年,便以病为由回乡。召任中书省员外郎,他上言说:“强盗只要伤害事主者,都判处死罪;而故意杀人者又从重加罪。人与人斗殴杀人,按例杖责一百七下,却可以不死,这与私自宰杀牛马的罪相同,等于把人看得和牛马一样,法律应当加重刑罚。”又说因奸情杀死丈夫,通奸的妻妾同罪,律文已有明文;如今却只治通奸之罪,似乎没有推明法意,于是命法曹议定并写入固定制度。
至正中,累迁淮西亷访使。庐州盗起,思谦言于宣让王特穆尔布哈曰:"承平日久,民不知兵,王以帝室懿亲,镇抚淮甸,岂得坐视?"思谦愿与王戮力殄冦。王曰:"此吾责也。"如鞍马器械未备,何?思谦括官民马,置兵甲,与王分道并进,遂平庐州。既而颍冦将渡淮,又言于王:"亟调芍陂屯卒用之。"王曰:"非奉诏不敢。"思谦言:"非常之变,理宜从权,擅发之罪,愿自坐。"王从之。其侄立本为屯田万户,召语曰:"汝职乃先人力战所致,今国家有难,汝当身先士卒,以图报効。"寻召为集贤侍讲学士,十三年拜御史中丞,上章乞老,不允,特防进一品,授荣禄大夫,仍御史中丞。及命下,翼日卒,追封鲁国公,諡通敏。崔敬字伯防,大宁惠州人,通刑名法律之学。初由刑部令史擢中书掾,累迁监察御史。时既毁文宗庙主,削文宗后皇太后之号,徙置东安州。皇弟雅克特古斯,文宗子也,亦放之髙丽。敬上疏曰:「文皇获不轨之愆,已撒庙祀;叔母有阶祸之罪,亦削洪名。尽孝正名,斯亦足矣。惟念雅克特克斯太子,年方在幼,罹此播迁,天理人情有所不忍。明皇当上賔之日,太子在襁褓之间,尚未有知,义当矜悯。盖武宗视明文二帝,皆亲子也。陛下与太子皆嫡孙也。以武皇之心为心,则皆子孙,固无亲疎;以陛下之心为心,未免有彼此之见。常人有百金之产,尚置义田,宗族困阨者为之教养,不使失所。况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今以同气之人置之度外,倘生他变,良可寒心。望陛下遣近臣迎归太后太子,以全母子之情,尽骨肉之义,则天意回而人心悦矣。」不报。又疏諌天子巡幸上都,宜御内殿,其畧曰:「世祖以上都为清暑之地,车驾行幸,岁以为常。阁有大安殿,有鸿禧睿思,所以保养圣躬,适起居之宜,存畏敬之心也。今实喇鄂尔多斯,乃先皇所以备宴游,非常时临御之所。今国家多故,天道变更,愿大驾早还大内,居深宫,严宿卫,与宰臣谋治道。万几之暇,命经筵进讲,究古今盛衰之由,缉熙圣学,乃宗社之福也。」时帝数以厯代珍寳分赐近侍,敬又上疏曰:「臣闻世皇时大臣有功,所赐不过鞶革,重惜天物,为后世虑至逺也。今山东大饥,燕南亢旱,海潮为灾,天文示儆,地道失宁,京畿南北蝗飞蔽天,正当圣主恤民之日。近侍之臣不知虑此,奏禀承请,殆无虚日,甚至以府库百年所积寳物,遍赐仆御阍寺之流,乳稚童孩之子。帑藏或空,万一国有大事,人有大功,又将何以为赐乎?乞追回原赏,以示恩不可滥,庶允公论。」是年出佥山北亷访司事,按部全宁狱有李秀。以作造伪钞,连数十人,敬疑而谳之。亷知始谋者为大同王浊,有司误执秀以塞责,移文至大同,果得浊,乃出秀。至正中,累迁至同知大都路总管府事。直沽河淤,中书省委敬浚治之,不三月告成。除刑部侍郎,迁中书左司郎中,厯刑部尚书,广东宪府讐杀,处以大逆。敬曰:「宪府以私相攻,致有是变,非大逆坐一家者比。」议始定。十五年,改兵部尚书兼济宁军民屯田使。朝廷结钞十万锭,散于有司,招至军民,立营屯种,岁收粟百万斛,以给边防。居岁余,其法井井。十七年,召为大司农少卿。盗据齐鲁,以敬与平章政事达尔、参知政事温普分省陵州,命便宜行事。敬与温普议曰:「我军强且胜,彼将败而降,如得仗义之士,直扺其巢穴而招安之,亦方面之幸也。」有国子生王恪等愿往,敬授以官,俾之行。至郓城,见李秉彞、田丰等,谕以逆顺祸福之理。丰与秉彞愿悔过自新,山东郡邑皆复。敬以军马供给浩繁,民力不继,请行纳粟补官之令,诏从之。于是河北、燕南士民踵至,积粟百万石,民获少苏。十八年,迁江浙行省左丞,卒,諡忠敏。吕思诚字仲实,平定州人,先世皆仕金,为望族【按一綂志云,父允官汉中亷访司佥事】思诚登泰定元年进士第,授景州蓨县尹,差民户为三等,均其徭役。刻孔子象,令社学祀事。每岁春行田,树畜勤者赏以农器,人争趋事,地无遗力。印识文簿,畀社长,季月报县。不孝弟、不事生业者,悉书之,罚其输作。天厯兵兴,豫贷钞于富民,令下造军器,事皆先集民用,不扰于后,得官价亟以还民。天旱,道士持青蛇曰:“卢师谷小青,谓龙也。”祷之即雨,思诚以其惑众,杀蛇逐道士,雨亦随至。县多滛祠,刑牲以祭者无虚日,思诚悉命毁之,唯存江都相董仲舒祠。擢翰林院国史编修官。文宗在奎章阁有防,取阅国史,左右舁匮以进,思诚独跪阁下争曰:“国史纪当代人君善恶,自古天子无亲阅之者。”事遂寝。擢国子司业。
译至正年间,多次升迁为淮西廉访使。庐州盗贼兴起,思谦对宣让王特穆尔布哈说:“太平日子已经很久了,百姓不知道战争;大王作为帝室的近亲,镇守安抚淮甸,难道能坐视不管吗?”思谦愿意与大王合力消灭盗寇。王说:“这是我的责任。”但是鞍马器械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办?思谦征集官府和百姓的马匹,置办兵器铠甲,与王分路一同进军,于是平定了庐州。后来颍地的盗寇将要渡过淮河,思谦又对王说:“赶快调遣芍陂的屯田士卒来使用。”王说:“没有诏令,我不敢这样做。”思谦说:“这是非常的变故,按理应当权宜行事;擅自调发军队的罪责,我愿意亲自承担。”王听从了他。思谦的侄子立本任屯田万户,思谦召见并告诫他说:“你的职位,是先人奋力作战所取得的。如今国家有难,你应当身先士卒,以图报效。”不久,召任集贤侍讲学士;至正十三年,授御史中丞。他上奏章请求告老,未获准许,特令晋升一品,授荣禄大夫,仍任御史中丞。任命下达的第二天,他便去世了,追封鲁国公,谥号通敏。崔敬,字伯防,大宁惠州人,精通刑名法律之学。起初由刑部令史升任中书掾,多次升迁为监察御史。当时已经毁掉文宗的宗庙神主,削去文宗皇后皇太后的称号,将她迁置东安州。皇帝的弟弟雅克特古斯,是文宗的儿子,也被流放到高丽。崔敬上疏说:“文皇有谋逆之罪,已经撤去宗庙祭祀;叔母有招致祸乱之罪,也已经削去尊号。孝道和名分都已端正,这样也就够了。只是想到雅克特克斯太子年纪还小,遭遇这样的播迁,天理人情都有所不忍。明皇去世升天时,太子还在襁褓之中,尚且没有知觉,按义理应当加以怜悯。况且武宗看待明宗、文宗二帝,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陛下和太子都是嫡孙。若以武皇的心为心,那么都是他的子孙,本来没有亲疏之别;若以陛下自己的心为心,难免会有彼此之分。普通人有百金家产,尚且设置义田,对宗族中困穷的人进行教养,不让他们失去安身之处。何况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如今却把同胞兄弟置于不顾,倘若发生其他变故,实在令人寒心。希望陛下派近臣迎回太后和太子,以保全母子之情,尽到骨肉之义,这样天意就会回转,人心也会喜悦。” 皇帝没有答复。他又上疏劝谏天子巡幸上都,认为应当住在内殿,大意说:“世祖把上都作为避暑之地,车驾巡幸,每年以此为常。那里有大安殿、鸿禧殿和睿思殿,是用来保养圣体、适合日常起居、存有敬畏之心的地方。如今实喇鄂尔多斯,是先皇用来准备宴饮游乐的地方,并不是平常临朝御政之所。如今国家多难,天道发生变化,希望皇帝早日返回大内,居住深宫,严格加强宿卫,与宰臣谋议治国之道。在处理万机之余,命经筵官进讲,探究古今盛衰的原因,光明圣学,这才是宗庙社稷之福。”当时皇帝多次把历代珍宝分赐给近侍,崔敬又上疏说:“臣听说世皇时期,大臣有功,所赐不过是鞶革;他重惜上天所生的财物,为后世考虑得极其长远。如今山东发生大饥荒,燕南严重干旱,海潮造成灾害,天象显示警戒,大地之道失去安宁,京畿南北蝗虫飞舞遮天蔽日,正是圣主应当体恤百姓的时候。近侍之臣却不知道忧虑这些,奏请承受恩赐,几乎没有一天停止,甚至把府库百年积存的宝物,遍赐给仆御、阍寺一类人,连乳儿幼童也得到赏赐。国库或许会因此空虚;万一国家发生大事,有人立下大功,又将拿什么来赏赐呢?请求追回原先的赏赐,以表示恩赏不可滥施,也差不多可以符合公论。”这一年,出任佥山北廉访司事。巡视全宁时,审理到李秀一案。有人因制造伪钞而牵连数十人,崔敬对此怀疑,重新审讯查究。廉访知司最终查明最初谋划的人是大同的王浊,主管官府误抓李秀来塞责。文书移送到大同后,果然抓到了王浊,于是释放李秀。至正年间,多次升迁至同知大都路总管府事。直沽河道淤塞,中书省委派崔敬疏浚治理,不到三个月便报告完工。授任刑部侍郎,升任中书左司郎中,历任刑部尚书。广东宪府发生仇杀,被按大逆罪处理。崔敬说:“宪府内部因私怨相互攻击,才导致这场变故,不能同判一家人为大逆罪相比。”议论这才确定下来。至正十五年,改任兵部尚书兼济宁军民屯田使。朝廷筹集钞十万锭,分发给有关官府,招募军民,建立营田屯种,每年收获粟一百万斛,用来供应边防。任职一年多,办法运行得井然有序。至正十七年,召任大司农少卿。盗贼占据齐鲁,朝廷让崔敬与平章政事达尔、参知政事温普分省驻守陵州,命他们便宜行事。崔敬同温普商议说:“我军强大并且取胜在望,敌人将要失败投降;如果能得到仗义之士,直接抵达他们的巢穴招抚安置,也是地方之幸。” 有国子生王恪等人愿意前往,崔敬授予他们官职,让他们出发。到达郓城后,见到李秉彝、田丰等人,向他们说明顺逆以及祸福的道理。田丰和李秉彝愿意悔过自新,山东各郡县于是都恢复了。崔敬认为军队和马匹的供给浩繁,民力无法继续承担,请求实行纳粟补官的命令,诏令采纳了。于是河北、燕南的士人和百姓接踵而来,积存粮食一百万石,百姓稍稍得到苏息。至正十八年,升任江浙行省左丞,去世,谥号忠敏。吕思诚,字仲实,平定州人,祖先世代在金朝做官,是当地望族【按《一统志》说,父亲允官任汉中廉访司佥事】。思诚考中泰定元年进士,授任景州蓨县尹,把民户分为三等,使徭役平均。刻制孔子像,命令社学举行祭祀。每年春天巡视田地,对种植和畜牧勤勉的人赏赐农具,人人争相尽力,土地没有遗留的生产潜力。把印记盖在文簿上,交给社长,每季度报送县里。不孝不悌、不从事生产的人,全都记录下来,罚令服劳役。天历年间战争兴起,他预先向富民借贷钞币;命令下达后制造军器,所有事情都先筹集民间所需,不扰及后来,并按官价迅速归还给百姓。天旱时,道士拿着青蛇说:“卢师谷的小青,是龙。”祈祷后立即下雨。思诚认为这是惑乱众人,杀死青蛇,驱逐道士,雨也随即到来。县中淫祠很多,杀牲祭祀没有一天停止,思诚全都命令拆毁,只保留江都相董仲舒的祠庙。升任翰林院国史编修官。文宗在奎章阁时有诏令,取阅国史,左右抬着箱子进献,只有思诚跪在阁下争辩说:“国史记载当代君主的善恶,自古以来没有天子亲自阅看的。”事情于是搁置。升任国子司业。
顺帝即位,拜监察御史,与鄂伦图等劾中国平章政事彻尔特穆尔变乱朝政。章上留中不下,思诚纳印绶殿前,遂出佥广西亷访司事。巡行郡县,土官有于元帅者,恃势鱼肉人,恐事觉,阴遣其子迓思诚于道,思诚缚之,悉发其阴私,痛惩其罪,一道震肃。后移浙西达实特穆尔,时为南台御史大夫,与江浙省臣有隙,嗾思诚劾之。思诚曰:“吾为天子耳目,不为台臣鹰犬。”闻行省平章左吉贪墨,浙民怨甚,即疏其罪,流之海南。复召为国子司业,迁中书左司员外郎。盗杀河南省臣,以伪檄呼亷访使段辅入行省事,及事败诖误者三十余人,将寘于法,思诚言于朝,皆释之。拜礼部尚书,御史台奏为治书侍御史,总裁辽金宋三史,升侍御史。会平章政事衮布巴勒不法,监察御史劾之,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欲缓其章,思诚趣入奏,衮布巴勒遂罢。额森特穆尔衔之,思诚即谒告去。朝廷知思诚无他,迁河东亷访使。未几,召为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寻授湖北亷访使,入拜中书参知政事,升左丞,转御史中丞,劾奏清道官不尽职,罢之。再任左丞,知经筵事,提调国子监,兼翰林学士承防,知制诰,兼修国史。又为枢密副使,仍知经筵事。复为中书左丞,御史大夫。纳琳诬参政孔思立受赇事,或欲连中之。纳琳曰:「吕左丞素有亷声,难以相及,遂止。」拜集贤学士,仍兼国子祭酒。吏部尚书偰哲笃、左司郎中武祺等建言更钞法,以楮币一贯文省权铜钱一千文,钞为母而钱为子。命廷臣集议。思诚曰:「中綂至元,自有母子,上料为母,下料为子,岂有以故纸为母而立铜为子者乎?」又曰:「钱钞用法,见为一致,以虚换实也。今厯代钱至正钱,中綂钞至元钞,交钞分为五项,虑小民知之,藏其实而弃其虚,恐不利于国家。」偰哲笃曰:「至元钞多伪,故更之。」思诚曰:「至元钞非伪人为伪尔,交钞若出,亦为伪者矣。且至元钞人犹识之,交钞人未之识,伪将滋多。况祖宗成宪,岂可轻改?」偰哲笃曰:「钱钞兼行何如?」思诚曰:「钱钞兼行,轻重不伦,何者为母,何者为子?」偰哲笃忿曰:「公有何策?」思诚曰:「我有三字策,曰行不得。」丞相托克托见其言直,颇狐疑未决。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曰:「吕祭酒之言亦有是者,但不当在庙堂上大声厉色尔。」已而监察御史承望风防,劾思诚狂妄,左迁湖广行省左丞。遣太医院宣使秦初,即其家迫遣,初窘辱之不遗余力。思诚不为动,贻书参议龚伯璲曰:「去年许可用为河南左丞,今年吕思诚为湖广左丞,世事至此,足下得无动心乎?」时武昌方为贼据,思诚抵城下,语诸将曰:「贼与诸君相持久,必不知吾来,出其不意可以入城。」遂行,诸将不获已,随其后。贼仓卒无备,尽惊走。思诚遂入,乃大会军民官吏告之曰:「贼去示吾弱也,度将复来。」于是申号令,修器械,葺城郭,明部伍,先谋自守,徐议出征。苖军暴横。素侵辱省宪,思诚正色叱之曰:「若等能杀吕左丞乎?」自是无敢复至。未几,召还,复为中书左丞。思诚去二日,城复陷,移大司农。俄得疾,以至正十七年三月卒,諡忠肃。汪泽民字叔志,徽之婺源州人。宋端明殿学士藻七世孙也。家贫力学,通诸经,成延祐五年进士,授同知岳州路平江州事。厯南安路总管府推官,镇守万户多尔济持官府短长。郡吏王甲殴伤属县长官,诉郡同僚畏多尔济,托故不视事。泽民独捕甲系之狱,多尔济赂巡按御史,授甲家人诉欲出之。泽民正色与辨,御史沮怍,夜竟去,乃卒罪王甲。潮州府判官钱珍以奸淫事杀推官梁楫,事连广东亷访副使刘珍,坐系者二百余人。委官鞫闻,皆顾忌淹延弗能白,复檄泽民谳之,狱立具,人服其明。厯平江路总管府推官,有僧浄广与他僧有憾,久絶往来。一日邀广饮,广弟子急欲得师财,潜往他僧所杀之。诉于官,他僧不胜拷掠,遂诬服。泽民视其刀上有铁工姓名,召工问之,乃其弟子刀也,一讯吐实,人惊以为神。至正三年,召除国子司业,预修辽金宋三史,书成,迁集贤直学士。未两月,移书告老。大学士和尚曰:“集贤翰林实养老尊贤之地,愿少留以副上意。”泽民曰:“以布衣叨荣三品,志愿足矣。”遂以礼部尚书致仕。既归田里,与门生故人相往返,超然若忘世者。十五年,蕲黄贼犯宣州,泽民时居其地。江东亷访使道通日就询守御计,城得无虞。明年,长枪军索诺木巴勒等叛来冦,城或劝之去。泽民曰:“我虽无官守,顾受国厚恩,临危爱死,非臣子节。”留宣州筹画,累败贼兵。既而冦益众,城陷,泽民为所执,使之降,大骂不屈,遂遇害。事闻,追封谯国郡公,諡文节。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九十五
译顺帝即位,授任监察御史,与鄂伦图等人弹劾中书平章政事彻尔特穆尔扰乱朝政。奏章上呈后留在宫中,没有下发,思诚把官印和绶带交到殿前,于是出任佥广西廉访司事。他巡视郡县,土官有个叫于元帅的人,倚仗势力残害百姓,害怕事情败露,暗中派他的儿子在路上迎接思诚。思诚把他捆绑起来,全部揭发他的隐私,严厉惩罚他的罪行,一道之内震动肃然。后来调任浙西达实特穆尔。当时达实特穆尔任南台御史大夫,与江浙省臣有仇隙,唆使思诚弹劾他们。思诚说:“我是天子的耳目,不是台臣的鹰犬。”听说行省平章左吉贪污,浙江百姓怨恨很深,思诚立即上疏列举他的罪行,把他流放到海南。又召任国子司业,升任中书左司员外郎。盗贼杀害河南省臣,伪造檄文召廉访使段辅进入行省办事,事情败露后,受牵连误判的有三十多人,将要依法处置。思诚向朝廷进言,他们于是全都获得释放。授任礼部尚书,御史台奏请任治书侍御史,总裁辽、金、宋三史,升任侍御史。适逢平章政事衮布巴勒违法,监察御史弹劾他,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想压下奏章,思诚催促入朝奏报,衮布巴勒于是被罢免。额森特穆尔斥责他,思诚于是立即请假离去。朝廷知道思诚没有别的过错,升任他为河东廉访使。不久,召入任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随后授任湖北廉访使,入朝拜为中书参知政事,升任左丞,转任御史中丞,弹劾奏报清道官没有尽到职责,将他们罢免。再次任左丞,主管经筵事务,提调国子监,兼任翰林学士承旨,主管制诰,兼修国史。又任枢密副使,仍主管经筵事务。又任中书左丞、御史大夫。纳琳诬告参政孔思立收受贿赂,有人想把思诚也牵连进去。纳琳说:“吕左丞一向有廉洁的声誉,难以牵连到他。”于是作罢。拜为集贤学士,仍兼国子祭酒。吏部尚书偰哲笃、左司郎中武祺等建议更改钞法,以楮币一贯省文铜钱一千文为一贯,钞为母,钱为子。朝廷命廷臣会集议论。思诚说:“中统、至元年间本来就有母子之分,上料为母,下料为子,哪有把旧纸当作母、把铜钱立为子的道理?”又说:“钱钞的使用,本来应当统一,是用虚换实。如今又把历代钱、至正钱,中统钞、至元钞以及交钞分成五类,只怕小民知道后,收藏实物而抛弃虚钞,恐怕不利于国家。” 偰哲笃说:“至元钞伪钞很多,所以要更改它。”思诚说:“至元钞不是伪造的,只是有人把它伪造罢了;交钞一旦发行,也会有伪钞。况且至元钞人们还认识,交钞人们却不认识,伪钞将会更多。何况祖宗制定的法令,怎么可以轻易更改?”偰哲笃说:“钱和钞同时流通怎么样?”思诚说:“钱钞并行,轻重不相称,哪一个是母,哪一个是子?”偰哲笃愤怒地说:“您有什么办法?”思诚说:“我有三个字的办法,就是‘行不得’。”丞相托克托见他说话直率,颇为疑惑,不能决定。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说:“吕祭酒的话也有道理,只是不应当在朝廷上大声疾言厉色罢了。”不久,监察御史迎合上意,弹劾思诚狂妄,降任湖广行省左丞。朝廷派太医院宣使秦初到他家中,逼迫他上任,秦初侮辱他,毫不留情。思诚不为所动,写信给参议龚伯璲说:“去年许有壬任河南左丞,今年吕思诚任湖广左丞,世事到了这个地步,您难道不会因此动心吗?”当时武昌正被贼军占据,思诚抵达城下,对诸将说:“贼军与你们相持已久,一定不知道我来了;可以出其不意地进入城中。” 于是出发,诸将不得已跟随在他后面。贼军仓促之间毫无准备,全都惊慌逃走。思诚于是进入城中,召集军民官吏,对他们说:“贼军离去,是在显示我们软弱,估计他们还会回来。”于是重新申明号令,修整器械,修葺城墙,整顿部伍,先谋求自守,再慢慢商议出征。苗军横行暴虐,平日就侵凌侮辱省宪,思诚严厉地斥责他们说:“你们难道能杀掉吕左丞吗?”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来。不久,思诚被召回,重新任中书左丞。思诚离开两天,城池又陷落,调任大司农。不久患病,于至正十七年三月去世,谥号忠肃。汪泽民,字叔志,是徽州婺源州人。他是宋代端明殿学士汪藻的七世孙。家中贫寒而勤奋求学,通晓各经,延祐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岳州路平江州同知。历任南安路总管府推官。当时镇守万户多尔济掌握官府的短长。郡吏王甲殴打并伤害属县长官,郡中同僚畏惧多尔济,借故不理政事。泽民独自逮捕王甲,将他关入狱中。多尔济贿赂巡按御史,授意王甲的家人申诉,想把他释放。泽民严肃地同御史争辩,御史惭愧沮丧,夜里最终离去,于是王甲终于被定罪。潮州府判官钱珍因奸淫之事杀死推官梁楫,案件牵连广东廉访副使刘珍,被拘押治罪的有二百多人。委派的官员审讯上报时,都有所顾忌,拖延不能判明,朝廷又发文命泽民审理,案件立即审理完毕,人们都佩服他的明断。历任平江路总管府推官。有个僧人净广同另一僧人有仇怨,长期断绝往来。一天,另一僧人邀请净广饮酒,净广的弟子急于得到师父的财物,偷偷到那僧人处将他杀死。案件告到官府,那僧人经不起拷打,便被迫诬认服罪。泽民查看刀上有铁匠的姓名,召来铁匠询问,才知道那是净广弟子的刀,一审问,弟子便供认了实情,人们惊叹认为他如神明一般。至正三年,召入授任国子司业,参与编修辽、金、宋三史,史书完成后,升任集贤直学士。不到两个月,他便发文请求告老。大学士和尚说:“集贤、翰林是养老尊贤的地方,希望您稍微留任,以符合皇上的心意。”泽民说:“我以平民身份承受三品官的荣耀,志愿已经满足了。”于是以礼部尚书的身份退休。回到乡里后,和门生故旧来往,超然物外,仿佛已经忘却世事。至正十五年,蕲州、黄州的贼军侵犯宣州,泽民当时居住在那里。江东廉访使道通每天前来询问守御计策,城池得以没有忧患。第二年,长枪军索诺木巴勒等人叛乱来攻,城中有人劝他离开。泽民说:“我虽然没有官职守土,但顾念受到国家深厚的恩德,临危时贪生怕死,不是臣子的节操。”他留在宣州筹划防务,多次击败贼兵。不久贼兵越来越多,城池陷落,泽民被他们捉住,他们逼他投降,他大骂而不屈,最终被杀。事情上报后,追封为谯国郡公,谥号文节。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