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七

译王君防，字威明，是瓜州常乐人。起初侍奉郭知运，任别奏，因屡立战功升至右卫副率。郭知运去世后，他接替郭知运任河西、陇右节度使、右羽林军将军，兼理凉州都督事务。开元十四年【《旧唐书》写作十六年冬，《资治通鉴考异》说：根据实录和《吐蕃传》，吐蕃入侵发生在开元十四年冬，《旧传》记载有误】吐蕃酋长悉诺逻进犯大斗谷，掠夺甘州后返回。王君防整顿军队跟踪其后，率领秦州都督张景顺乘着结冰渡过青海，击破吐蕃后军，缴获辎重、羊、马数以万计。凭借功劳升任大将军，封晋昌县伯；授予他的父亲王寿少府监之职，允许其退休。王君防凯旋，玄宗在广达楼宴请王君防和他的妻子夏，赏赐金帛。夏也因自己的战功被封为武威郡夫人。不久吐蕃攻陷瓜州，俘获刺史田元献【《旧唐书》写作田仁献】和王寿。吐蕃进攻玉门军，派人对王君防说：“将军一向自以为忠勇，如今为什么不出战一次？”王君防登上城墙向西哭泣，军队不敢出战。当初，凉州有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他们世代担任酋长。王君防地位卑微时，曾多次与他们往来，被他们轻视。等到他担任河西节度使，回纥等部颇为怏怏不乐，以身居王君防之下为耻。王君防又多次督责斥责他们，他们都怨恨不平，暗中派人到东都说明情况。王君防趁驿站传递奏章的机会，奏报四部有反叛的谋划。皇帝派宦官前往审问，回纥无法自行申辩。于是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流放瀼州，浑大得流放吉州，贺兰都督契苾承明流放藤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流放琼州。但承宗的党羽、瀚海州司马防输等更加不平，想为此怨恨王君防。吐蕃使者从小路逃往突厥，王君防率骑兵赶到肃州，伏击擒获了他们。返回甘州时，防输发动伏兵，夺走王君防的节杖，杀死他身边的亲信属吏，剖开他的心说：“这就是最初谋划的人。”王君防带领帐下奋力作战，士兵全部战死后，他也战死了。防输想带着尸体逃奔吐蕃，追兵赶到，他便丢下尸体离去。皇帝痛惜他，追赠特进、荆州大都督，把他的灵柩送回京师，并下诏让张锐撰刻墓碑，皇帝亲自书写碑文来宠荣他。起初吐蕃侵犯瓜州，分兵派莽布支攻打常乐，命贾师顺登城防守。不久瓜州陷落，悉诺逻合并兵力攻打常乐，连续数日。敌军中有姻亲住在城里，夜间来见贾师顺说：“瓜州已经失守，敌军全都来了，孤城难道能长久守住吗？不如早点投降，以保全百姓性命。”贾师顺说：“我接受天子的命令守卫这里，按义理不能投降。” 贼军过了几天又劝贾师顺说：“明府不投降，我们的军队将要回去，你应该拿些东西送给我们。”贾师顺请求让士卒脱去衣服。悉诺逻知道城中没有可供夺取的东西，于是连夜撤营离去，毁坏了瓜州城。贾师顺打开城门，收拾器械，重新修整防守设施。吐蕃果然派精锐骑兵回来袭击，见城中已有防备，便离去了。贾师顺因功升任鄯州都督、陇右节度使。他是岐州人，最终官至左领军将军。张守珪，是陕州河北人，仪表体格魁伟壮健，慷慨而崇尚节义，善于骑马射箭。因平乐府别驾的身份跟随郭防瓘守卫北庭。突厥侵犯轮台，郭防瓘派守珪前往救援，途中遇到贼军，苦战斩首一千多人，擒获颉斤一人。开元初年，贼军又攻打北庭，守珪从小路赶到京师奏事，趁机上书陈述利害，请求引兵从蒲昌、轮台两面夹击，贼军退走。两次升迁后任幽州、良杜府果毅。当时卢齐卿任刺史，器重他，邀请他同坐一张床榻，对他说：“不到十年，你应当任此州节度使，成为国家的重将，希望把子孙托付给你。”不久升任建康军使。王君防死在河西后，朝廷震惊恐惧，下诏任张守珪为瓜州刺史、墨离军使。他督促余下部众修复旧城，城墙版筑刚刚立起，敌军突然到达，众人都失色。守珪说：“城池刚遭创伤，怎么能用箭石相互抗击？必须暂且用计谋取胜。”于是他在城上置酒，安排诸将奏乐，敌军怀疑城中已有防备，不敢进攻，带兵离去。守珪放出军队攻击并击败敌军。于是修复官署，招回流散人口，使他们恢复旧业。皇帝下诏把瓜州设为都督府，就任命守珪为都督。瓜州土地是沙漠戈壁，不能种植，平常积蓄雪水来灌溉田地。当时水渠堤坝被敌军毁坏，材料木材又无处取得。张守珪秘密向神灵祷告，一时间大水突然到来，数千根大木堵塞水流顺流而下，于是取来这些木材修复堤坝水渠，耕种者恢复如常。州中人认为这是神灵显应，刻石记载此事。升任鄯州刺史、陇右节度使，调任幽州长史、河北节度副大使，不久加授采访处置等使。契丹、奚族连年阻塞边境，牙官可突于勇猛而有谋略，前任长史赵含章、薛楚玉等都不能抵挡。守珪到任后，每次作战都获胜，敌军于是大败。皇帝高兴，下诏让有关部门向九庙报告。契丹酋长屈刺和可突于害怕，于是派使者假意投降。守珪识破了他们的真实意图，派右卫骑曹王悔到敌部谋划此事。王悔到达后，敌人没有投降的意思，向西北稍稍迁移营帐，暗中引突厥军队准备杀死王悔。契丹另一位部帅李过折与可突于争夺权力，关系不和，王悔便趁机诱导李过折，夜里斩杀屈刺和可突于，全部消灭他们的党羽，率部投降。守珪驻扎在紫蒙川，大规模检阅军队，赏赐将士，把屈刺、可突于的首级传送到东都。开元二十三年入朝觐见皇帝，皇帝在籍田礼结束后举行酺宴，为张守珪饮酒，作诗宠荣他。加授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赏赐金帛，授予两个儿子官职，下诏立碑记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过了很久，张守珪又在捺禄山讨伐契丹余党，俘获很多，不可估量。后来他的副将赵堪、白真陀罗等强迫平卢军使乌知义渡过湟水，拦截叛乱的奚族并践踏他们的庄稼，乌知义推辞不去。白真陀罗假传诏书威胁他，乌知义与敌军交战，不能取胜，返回。张守珪隐瞒了他的败绩，上奏说取得了胜利。事情逐渐泄露，皇帝派谒者牛仙童查实。张守珪逼迫白真陀罗自杀，又重金贿赂使者，使者回奏与原来所报相同。后来牛仙童因贪赃败露，此事牵连到张守珪；张守珪因功被贬为括州刺史，背上生毒疮而死。儿子是张献诚。

译张献诚在天宝末年投降安禄山，接受伪官。后来又侍奉史思明，率领数万军队守卫汴州。东都平定后，史朝义逃回汴州，张献诚不接纳他，借所统率的军队以汴州归顺朝廷。皇帝下诏就地授他汴州刺史，封南阳郡公，改任宝应军左厢兵马使，又改封邓国公。入朝后，代宗给予他的礼遇和赏赐尤其优厚，提升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旧唐书》作观察使。按方镇表，广德元年山南西道防御守捉使升为节度使，不久又降为观察使。这里叙述张献诚最初授官，应当采用《新唐书》的说法】。他讨伐南山的大贼高玉并将其擒获。不久兼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当时崔旰杀死郭英乂，张献诚率军在梓州交战，大败。大历三年因病回到京师，举荐他的堂弟张献恭代替自己，任检校户部尚书、知省事。他病重，坚决请求辞职，最终去世。起初张献诚喜欢追求功劳，名义上为政宽厚，富有机谋，能根据情况制宜应变，但简朴廉洁不如他的父亲。张献恭多次立有军功，以右羽林将军的身份代任节度使。大历末年，在岷州击破吐蕃。过了很久，授东都留守，多次升任检校吏部尚书。德宗想把卢杞调任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退还诏书，苦苦争辩。张献恭见皇帝说：“袁高的奏议应当听从。”皇帝没有回答，张献恭上前说：“袁高是陛下的良臣，应当优厚地特别对待他。”皇帝于是没有调动卢杞，世人都佩服张献恭不屈服。其子张煦积累军功，也升任夏州节度使。元和八年，振武军驱逐节度使李进贤，杀戮他的家族和判官严澈。宪宗大怒，下诏让张煦以本军进讨，准许他临机处理，赏赐缣帛三万匹作为军资。河东节度使王锷派五千兵援助。张煦进入振武军后，捕获叛乱士卒苏国珍等数百人，将他们诛杀。死后追赠太子太保。张献甫也是张献诚的堂弟，因军功试任光禄卿、殿中监。跟随河中节度使贾耽讨伐梁崇义，立有功劳。德宗西行避难时，他又跟随浑瑊讨伐朱泚，经历多次战斗，多次升迁至金吾将军、检校工部尚书。李怀光叛乱，吐蕃侵犯边境，张献甫率禁军戍守咸阳多年，军民都安乐。贞元四年，他代替韩游瓌统领邠宁节度使。邠宁军素来骄横，害怕张献甫严厉，韩游瓌离开后，便纵兵劫掠。他们邀请范希朝来任主帅，都将杨朝晟诛杀最先作乱的人，张献甫才得以进入军中。于是截断山路、疏浚壕沟，选择险要之地，修筑烽火堡垒，请求恢复盐州以及洪门、洛原镇的驻兵，皇帝下诏同意。张献甫派兵马使魏茪驱逐吐蕃，修筑盐州、夏州两座城池，吐蕃军队畏惧，不敢入侵。十二年，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去世，追赠司空。王忠嗣，是华州郑县人。他的父亲王海宾任太子右卫率、丰安军使。开元二年，吐蕃侵犯陇右，皇帝下诏让陇右防御使薛讷率杜宾客、郭知运、王晙、安思顺抵御，以王海宾为先锋，在武阶交战，追击败军到壕口，杀死吐蕃军队。又进攻长城堡，诸将嫉妒他的功劳，按兵观望，王海宾战死。大军趁势进攻，斩杀贼军一万七千人，缴获马七万匹、牛羊四十万头。玄宗怜悯他的忠诚，追赠左金吾大将军。当时王忠嗣九岁，起初名叫王训，授尚辇奉御。入宫拜见时，他伏地痛哭，皇帝抚慰他说：“这是霍去病的遗孤啊，应当等他长大后让他做将领。”于是改赐他现在的名字，把他养在宫中。肃宗当时为忠王，皇帝让他与忠王交游。长大后，王忠嗣雄健刚毅而少言，有军事谋略。皇帝与他谈论军事，他应答纷然，皇帝器重他说：“将来你会成为良将。”试任代州别驾，地方大豪强都闭门收敛，不敢触犯法律。他多次率轻骑出塞。忠王对皇帝说：“王忠嗣勇于作战，恐怕会因此丧命。”因此召回朝廷。信安王李祎在河东，萧嵩出任河西节度使，都多次把他召为部下。皇帝认为他年少，有报仇之志，下诏不许他单独领兵。萧嵩入朝时，王忠嗣说：“跟随您三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天子的。”于是请求精锐士兵数百人，出塞作战。他侦察到赞普大酋长在阅兵，便在郁标川他的部下想要返回，王忠嗣不听，提刀冲入敌阵，斩杀数千人，缴获羊马数以万计。萧嵩上奏他的功劳，皇帝大为高兴。王忠嗣多次升任左威卫将军、代北都督，封清源县男。他与皇甫惟明不和，皇甫惟明构陷他的罪行，将他贬为东阳府左果毅。河西节度使杜希望想夺取吐蕃新城【《新唐书》作新罗城】，有人称说王忠嗣有才能，杜希望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诏召他赴河西。他进攻并攻下新城，授左威卫郎将，专门掌管兵马。不久吐蕃大举出兵，想报复新城之战，清晨压迫唐军阵地，敌众我寡，唐军全都恐惧。王忠嗣单骑前进，左右冲杀，独自杀死数百人，贼军喧嚣混乱、彼此践踏，唐军从两翼夹击，敌军大败。授左金吾卫将军，兼领河东节度副使、大同军使。不久任节度使，天宝二十九年任朔方节度使，兼灵州都督。天宝元年，向北讨伐奚奴，在桑干河交战，三次交战三次取胜，向漠北显示军威后，高傲地回师。当时突厥刚刚发生祸乱，王忠嗣进军碛口，加以经营谋划。乌苏未施可汗请求投降，王忠嗣认为他正处于强盛时期，只是用文辞暂且投降，于是驻军木刺兰山，侦察虚实，因而上奏平定戎狄的十八条策略。他又在拔悉密、葛逻禄、回纥三部之间施行反间，攻打多罗斯城，渡过昆水，斩杀米施。可汗修筑大同、静边两城，迁移清塞、横野军的兵力充实其中，并把受降、振武合为一城。从此敌人不敢盗掠边塞。调任河东节度使，进封县公。王忠嗣本来凭借勇敢负有声名，等到做将领后，却能够持重安定边疆，不主动制造事端。他曾说：“太平时代做将领，只要安抚众人就够了，我不想耗尽中原的力量来侥幸求取功名。”因此训练士兵马匹，随着缺损及时修缮补充。他有一张漆弓，弓力一百五十斤，每次把它放入弓袋，都用来表示自己没有使用它的打算。军中士气旺盛，日夜都想作战。王忠嗣放任细作暗中窥伺敌人的空隙，时时派奇兵袭击敌人，所向无不取胜，所以士兵也乐于为他效力。每次出军，他召集属官，把兵器交给他们，让他们发给士卒，即使弓箭也在上面标记姓名。军队回来时，遗失弓弦、忘带箭镞的，都按姓名次序治罪。因此部下人人自我勉励，武器铠甲充足。自朔方到云中，绵延数千里，占据险要，修筑城堡，向远处开拓土地。自张仁亶之后四十多年，只有王忠嗣继承了他的功业。

译不久任河西、陇右节度使，代理朔方、河东节度使，佩带四个将军印，掌握精锐军队和重要地区，控制万里疆域，近代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授予他的一个儿子五品官。后来多次在青海、积石作战，敌军总是败逃。又在墨离讨伐吐谷浑，平定其国，于是坚决辞让朔方、河东两个节度使的职位，皇帝答应了。皇帝正致力于攻取石堡城，下诏询问进攻的办法。王忠嗣上奏说：“石堡城险要坚固，吐蕃举国守卫。如果把军队停驻在坚城之下，耗费数万士兵，然后才能谋取，恐怕得到的补偿不了失去的。请整治军队马匹，等待敌人出现破绽再夺取它。”皇帝心中不快，李林甫尤其嫉妒他的功劳，每天搜罗他的过错。董延光建议攻下石堡城，皇帝下诏让王忠嗣分兵接应。王忠嗣不得已出兵，但没有给士兵规定赏格，董延光很不高兴。河西兵马使李光弼进来说：“大夫爱惜士卒，有抵制董延光的心思，虽然名义上接受诏令，实际上却破坏了他的谋划。然而把数万军队交给他，却不规定重赏，凭什么鼓舞士兵的勇气？况且大夫爱惜几万匹缣帛，拿来赏赐可以给进谗言的人留下口实；如果不能取胜，把罪责归于大夫，大夫先要遭祸了。”王忠嗣说：“如今用数万人争夺一座城，得到它不足以制服敌人，失去它也不会危害国家，我难道忍心用数万人的性命去换一个官职吗？” 明天即使受到责罚，也不会损失一金；我不过做回羽林将军，回去负责宿卫罢了，否则也只是做黔中的上佐而已。”李光弼谢道：“大夫这是在实行古人的做法，不是我所能达到的。”董延光超过期限仍未攻克，果然上诉说王忠嗣阻挠军队。又因为安禄山修筑雄武城，扼守飞狐塞，图谋叛乱，请求王忠嗣帮助工程，借机想留下他的军队。王忠嗣提前到达，没有见安禄山就返回，多次上言说安禄山将要叛乱。李林甫更加憎恶他，暗中派人诬告王忠嗣曾经在宫中被养育，说他曾说“我想奉立太子”。皇帝大怒，召他入朝，交付三司审讯，查验罪行后判定应当处死。哥舒翰当时正受宠，向皇帝说明，请求用官爵赎王忠嗣的罪。皇帝怒意消解，将王忠嗣贬为汉阳太守。过了很久，调任汉东郡，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后来哥舒翰率军攻打石堡城，军队因防守而死伤几乎殆尽，正如王忠嗣所说，所以当时人称王忠嗣为名将。起初他在朔方任职时，每到互市便给马匹定很高的价格，各蕃部争相来交易，因此蕃部的马逐渐减少，唐军的马匹精良。等到镇守河陇时，又请求调朔方、河东九千骑兵来充实军队，直到天宝末年，军马更加繁盛。宝应元年，追赠兵部尚书。牛仙客，是泾州鹑觚人。起初任县中小吏，县令傅文静器重他；后来傅文静任陇右营田使，便引荐他参与谋划事务，因累积功劳升任洮州司马。河西节度使王君防召他任判官，王君防死后，只有牛仙客得以免祸。萧嵩接替节度使，又把军政事务交给他。牛仙客清廉勤勉而不懈怠，以诚信接待士大夫。萧嵩回朝执政后，趁机推荐他，牛仙客逐渐升任太仆少卿、判凉州别驾，主持节度留后事务。不久任节度使。开元二十四年，代替信安王李祎任朔方行军大总管。牛仙客起初在河西时，节省事务、减少开支，仓库积蓄达到数万，器械精良锐利。崔希逸接替他后，把这些情况上报。皇帝命刑部员外郎张利贞【《新唐书》作张利】急赴查验，结果如实。皇帝高兴，准备任用牛仙客为尚书、宰相。张九龄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封他为陇西郡公，实封二百户。李林甫探知皇帝的意图，称赞他的才能。张九龄被罢相后，牛仙客因此以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知门下事，遥领河东节度副大使。任宰相后，他随时势浮沉，只知道唯唯诺诺、恭谨顺从，前后得到的赏赐都封存起来，不敢使用。各部门来咨询裁决，他没有办法处理，往往只说：“按照令式办理。”皇帝既然任用了牛仙客，知道舆论并不归附，便找机会问高力士。高力士说：“牛仙客本来只是胥吏，不是做宰相的材料。”皇帝愤然说：“我将要任用康𧫼。”这大概只是气话。过了很久，封为豳国公，加授左相。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丞相，谥号为“贞简”。哥舒翰，他的祖先大概是突骑施酋长哥舒部的后裔。他的父亲哥舒道元任安西都护将军、赤水军使，所以家世相传居住在安西。哥舒翰年轻时补任效谷府果毅，家中富有钱财，任侠仗义，重视承诺，放纵于赌博饮酒，在长安街市游荡。四十多岁时，遭逢父亲丧事却没有回去，长安尉也不以礼相待，他慨然发愤，游历河西，侍奉节度使王倕。王倕攻打新城，让哥舒翰筹划经营，他渐渐有了名声。后来又侍奉王忠嗣，任衙将。哥舒翰能读《左氏春秋》《汉书》，通晓大义，疏散财物、广施恩惠，因此士人归心。任大斗军副使，辅佐安思顺，双方不相上下。王忠嗣改派他讨伐吐蕃，吐蕃副将傲慢地会见哥舒翰，哥舒翰发怒，当场杀了他，部下为之拍手。升任左卫郎将。吐蕃侵扰边境，哥舒翰在苦拔海遇到吐蕃军。吐蕃把军队分成三行，从山上错落而下。哥舒翰手持半截长枪迎击，所到之处都击溃敌人，名声盖过全军。提升授任右武卫将军、陇右节度副使，任河源军使。此前，吐蕃每年等积石军的麦子成熟后前来抢夺，没有人能够制止。哥舒翰于是派王难得、杨景晖在东南山谷设伏。吐蕃率五千骑兵进入边塞，放马并脱下铠甲，准备到田里去。翰从城中驰马赶来，奋力交战，敌人惊骇逃走。他追击败兵，伏兵又从中杀出，把敌人全都杀了，没有一匹马能够逃回。翰曾经追赶敌人时，战马受惊陷入河中。吐蕃三名将领想刺杀翰，翰大声呼喊，三人都拥着长矛不敢动。救兵赶到后，追上并杀了他们。翰有个奴仆叫左车，十六岁，以力气大闻名。翰善于使用长枪，追上贼人后，把枪抵在其肩上呵斥。贼人回头，翰刺中他的喉咙，把他挑起抛向空中，高五尺左右才落下。左车立即下马砍下他的首级，这成为惯例。防御使忠嗣获罪后，皇帝召翰入朝，部将请求携带金帛去营救忠嗣。翰只带着包裹，说：“如果我的计策能够被采纳，还要取用这些东西做什么？这样就足够了。”翰到达后，皇帝虚心接待他，同他交谈后对他十分惊异，任命他为鸿胪卿、陇右节度副大使。翰拜谢之后，立即极力陈说忠嗣是被冤枉的。皇帝起身进入禁中，翰叩头跟随皇帝并且哭泣，皇帝醒悟过来，最终宽免了忠嗣的罪。忠嗣免于诛杀，朝廷称道翰的义气。过了一年，在青海修筑神威军，吐蕃攻破了它，于是改在龙驹岛修筑，见到白龙，因此命名为应龙城。翰观察当地川原适宜放牧，便把获罪的人二千名发配去戍守，从此吐蕃不敢接近青海。

译天宝八载，皇帝诏令翰率朔方、河东群牧兵十万人进攻吐蕃石堡城，数日仍未攻克。翰发怒，揪住他的将领高秀岩、张守瑜，准备斩杀他们。秀岩请求宽限三日，约定届时攻下城池。于是以赤岭作为西部边塞，开设屯田，储备军需，晋升特进，并赐予赏赐，恩赏更加优厚。天宝十一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翰一向同安禄山、安思顺不和，皇帝常想调和他们。防御使三人一同入朝时，皇帝派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在城东设宴，翰等人都到场。皇帝诏令尚食局宰杀鹿取血，与肠子调和制成热洛河赐给他们。翰的母亲是于阗王的女儿。禄山对翰说：“我的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您的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我们本来就是同族，怎么能不亲近友爱呢？”翰说：“俗话说狐狸朝着自己的洞穴嗥叫，是不吉祥的，因为它忘了根本。兄长既然如此爱护我，我怎敢不尽心相待。”禄山认为翰是在讥讽他是胡人，愤怒地骂道：“突厥人竟敢这样！”翰想回骂，力士用眼神制止了他，翰便假装醉酒离去。过了很久，翰进封凉国公，兼任河西节度使，攻破吐蕃的洪济、大莫门等城，收复黄河九曲，在那里设置洮阳郡，修筑神策、宛秀二军。又进封西平郡王，赐给音乐、田园，并赐他的一个儿子五品官，偏将也分别得到赏赐和授官。宰相杨国忠厌恶禄山，向皇帝报告禄山谋反的迹象，因此厚意结交翰。不久，翰升任太子少保。翰嗜酒，极度沉溺于声色，后来因风痹而身体麻木；病重不能任事后，便回到京师，闭门不再入朝请见。十四载，禄山反叛，封常清率王师战败，皇帝于是召见翰，任命他为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以田良丘为军司马，萧昕为判官，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高元荡、苏法鼎、管崇嗣为属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苾宁率本部隶属其麾下，共有河陇、朔方、奴刺等十二部兵二十万人，驻守潼关。军队开始向东进发，先头部队的牙旗碰到门而倒下，注旄的旗杆折断，众人都认为不吉利。皇帝登上勤政楼亲自送行，诏令翰率军经过宫门时不必下马，百官到郊外饯行，旌旗绵延二百里。翰惶恐不安，多次以疾病自陈，皇帝不听。但他的病很重，不能处理军务，于是把军政委托给良丘，让王思礼统领骑兵，李承光统领步兵。三人争夺主导权，政令无法统一，士卒离心懈怠，没有战斗意志。第二年，翰进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禄山派儿子庆绪进攻潼关，翰将其击退。起初，安思顺料定禄山一定会反叛，曾经向皇帝进言，因此没有受到牵连。翰既厌恶禄山，又怨恨思顺。到这时，他知道重兵掌握在自己手中已有所请求，皇帝不愿违背他的意愿，便伪造贼人的书信，派人把思顺押送到关口，让守关者捉拿后献上。翰于是上疏列举思顺的七条罪状，请求诛杀他。皇帝下诏，思顺及其弟元贞都赐死，并迁徙流放他们的家属。杨国忠开始害怕，有人劝翰说：“禄山本来就是以诛杀国忠为名起兵的。现在如果留下三万士卒守关，把全部精锐带过浐水，诛杀皇帝身边的奸臣，这就是汉代挫败七国的计策。”思礼也劝翰这样做，翰犹豫不决，没有发动，谋划却泄露了。【《资治通鉴》记载：王思礼秘密劝说哥舒翰，让他上表请求诛杀杨国忠，翰没有答应。思礼又请求率三十名骑兵劫持杨国忠，把他带到潼关杀掉。翰说：“这样做就是我翰反叛，而不是禄山反叛了。”考异说：《玄宗实录》记载：“有人劝翰留下二万士兵守关，把全部精锐调回去诛杀杨国忠。”这就是汉代挫败七国的计策。翰心中答应了，但还没有发动，有门客把他的谋划泄露给国忠，国忠大为恐惧。按：翰如果调兵回去诛杀国忠，就正好与起兵响应禄山没有区别。思礼劝翰上表陈说国忠的罪过，翰尚且不敢，何况敢于举兵吗？事情一定不是这样。况且翰即使心中答应了，别人怎么会知道？正因为翰按兵不进，所以国忠及其党羽才疑虑恐惧，担心翰调兵回来诛杀他们。实际上翰并没有这样的心思。如果他果真想诛杀国忠，又怎么肯痛哭着出关呢？现在考察新、旧《唐书》，都同《玄宗实录》的记载相同，所以附载考异中的话来加以纠正。】国忠大为惊恐，入朝见皇帝说：“兵法说，处于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大军驻在潼关却没有后备部队，万一发生不利，京师就危险了。”于是招募牧童三千人，日夜训练，分派剑南的将领统领。又招募一万人驻扎灞上，让亲信杜干运担任主帅。翰怀疑他是在图谋自己，上表请求把干运的军队归属自己麾下，便假称召干运来商议军务，等他到军中后立即斩首，悬首于牙门，并吞并了他的军队。国忠更加恐惧，对他的儿子说：“我没有活命的地方了。”翰多次上奏说：“禄山虽然窃据河朔，却不得人心，请采取持重之策使他疲敝，等待他内部出现裂隙，就可以不经血战而擒获他。”贼将崔干祐守卫陕郡，放倒旗帜和军鼓，装作兵力不足来诱使官军交战。侦察者说：“贼军没有防备，可以攻取。”皇帝信以为真，诏令翰进军讨伐。翰回答说：“禄山熟悉用兵，如今刚刚起兵作逆，不可能没有防备，这是暗中设谋诱骗我。” 贼军从远方而来，有利之处在于迅速交战。王师坚守，不要轻易出关，这是上策。况且各地军队还没有会集，应当观察形势，不必急于进攻。”当时，禄山虽然劫掠河洛地区，所到之处残杀百姓，人人都怨恨他；拖延了很长时间，不能向前推进一寸土地。又有郭子仪、李光弼的军队不断进取，收复常山十多个郡，禄山开始后悔反叛，准备退回幽州来巩固自己。但国忠的计谋已经迫在眉睫，便错误地劝说皇帝催促翰出潼关，收复陕郡和洛阳。当时子仪、光弼从远处谋划说：“翰有病而且年老，贼人一向知道这一点；各路军队又是临时拼凑的，不足以作战。如今贼人把全部精锐南下攻破宛、洛，只留下残余兵力守卫幽州，我们直接攻打幽州，捣毁他的巢穴，以叛军亲属为人质来招降反叛者，禄山的首级就可以取得。如果从潼关出兵，京师将发生变故，天下就危险了。”于是极力上奏请求翰坚守关口，不要出军。然而皇帝听信国忠的话，派使者催促交战，使者前后相望。翰困窘，不知如何是好。六月，他率军向东，痛哭着出关，驻扎在灵宝西原，与干祐交战。那里距关门七十里，道路险要狭窄，南面逼近山岭，北面被黄河阻隔。贼军先派数千人埋伏在险要处，翰乘船在河流中间观察军队，认为干祐兵少而轻视他，催促士卒前进。

译道路崎岖，军队无法列成行阵，贼军占据高处推下石块，杀死了很多士兵。翰与良丘登上北面的山冈，率三万军队在河边列阵击鼓。思礼等率精锐部队在前，其他十万人驻扎在后面。干祐布置的阵势纵横交错，时而后退，时而前进，另有五千名陌刀手列在阵后。王师看见他的阵势没有章法，指着观看并讥笑说：“擒住贼人就像防备吃饭一样容易。”交战时，干祐的旗帜稍稍倒伏，像是要逃跑，王师松懈下来，没有防备。伏兵突然出动，逼近交战，全都拼死搏斗。翰用毡制的防护物装饰战马和车辆，绘上龙虎图案，给龙爪虎眼涂饰金银，想用来惊吓贼军。官军用戈矛和箭追击败兵，贼军背着柴薪堵塞道路，顺着风点燃车辆，火焰炽烈突起，烟雾像黑夜一样，士兵再也无法互相辨认，彼此厮杀，尸体和鲜血狼藉一片，过了很久才醒悟过来。又有士兵丢弃铠甲逃入山谷，直到踩入河中而死的约占十分之一二。河中有一百多艘运粮船，军队争相渡河，船只一条条沉没，后来甚至捆起矛盾乘坐渡河，喧叫声震动天地。贼军乘机追击，王师溃败。略记当时关门起初有三道壕沟，宽二丈、深一丈，士兵和战马奔逃时互相挤压，不一会儿壕沟就被填平，后到的人踩着尸体进入。战败后，翰率数百骑兵渡河返回营地，剩下的疲弱士兵只有八千人。到达潼津，收拢散兵，再次守卫关口。干祐进攻，于是火拔归仁等人欺骗翰出关，翰说：“为什么？” 他们说：“您率领二十万军队一天之内全军覆没，拿着这种结果怎么回去？您难道没有看见高仙芝等人的下场吗？”翰说：“我宁可仿效仙芝战死，你们不要管我。”归仁不听，把他捉住投降贼军，用刑具押送到洛阳。京师震动，因此皇帝向西巡幸。禄山见到翰，责问道：“你一向轻视我，现在觉得怎么样？”翰俯伏谢罪说：“陛下是平定乱局的君主，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李光弼在土门，来瑱在河南，鲁炅在南阳，我可以替陛下写一封信招降他们，三面就可以平定。”禄山很高兴，立即任命他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把火拔归仁押来，说：“背叛主人、忘记道义，我不能容你。”于是杀了他。翰写信招降各位将领，将领们都责怪翰没有为节义而死。禄山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就把他囚禁在东京。安庆绪平定安禄山后，因为翰渡河并且战败，于是杀了他。【《旧唐书》说，禄山把翰关在苑中，秘密杀死了他，与《新唐书》和《资治通鉴》的记载不同。】翰为人严厉而少有恩惠，行军时从来不体恤士卒的饥寒。有士兵吃百姓的桑葚，他就严厉鞭打并羞辱他们。监军李大宜在军中不处理政务，却同将士们赌樗蒱、饮酒，弹奏箜篌、琵琶作乐，而士卒连米糠都吃不饱。皇帝派宦官袁思艺慰劳军队，士卒都诉说衣服破得透空。皇帝于是斥出御服中多余的衣料，制作十万件袍子赐给他的军队，翰却把它们藏在仓库中。等到战败时，仓库封条仍然完好如初。此前有个客人梁慎初送给翰书信，请他坚守营垒、不要交战，以挫败贼军，翰认为他说得对，便上奏任命他为左武卫胄曹参军，留在幕府中。等到翰与国忠不和，慎初说：“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逃走。翰失守华阴、冯翊、上洛三郡，官吏全都溃散。皇帝派剑南将领刘光庭等率新招募的一万多人前去援助翰，还没有到达，翰就被捉住了。后来据说追赠太尉，谥号为武愍。其子曜，字子明，八岁时，玄宗在华清宫召见他，提拔为尚辇奉御，屡次升迁至光禄卿。因为翰陷入贼手，曜悲哀愤懑，号哭悲恸，翰的旧部裴冕、杜鸿渐等见到他都叹息。李光弼讨伐河北时，曜请求随军出征，被任命为鸿胪卿，担任光弼的副职。曜降服安太清、援救宋州有功，改任殿中监，承袭爵位，任东都镇守兵马使。德宗即位，召他入朝任左龙武大将军。李希烈攻陷汝州，以周冕为伪刺史，皇帝诏令任命曜为东都、汝州行营节度使，率凤翔、邠宁、泾原、奉天、好畤等军一万人讨伐希烈。皇帝召见他，问道：“你统领军队，和你的父亲相比谁更贤能？” 曜回答说：“先臣，我哪里敢与他相比？只是斩杀长蛇、击毙封豕，然后等待获罪于私室，这是我的愿望。”皇帝说：“你的父亲在开元年间，朝廷没有西部的忧患；如今朕得到你，也就没有东面的忧虑了。”曜出发时，皇帝到通化门为他饯行。这一天，牙旗的旗杆折断，当时人认为高翰出师时也曾如此，后来果然战败。如今曜又遇到这种情况，人们都为他担忧。曜进攻贼军，收复汝州，擒获晃献给朝廷，斩杀贼军将领二人，希烈退守许州。皇帝诏令修筑襄城，曜认为让疲惫的百姓承担版筑劳役，不如按兵持重以挫败敌人，皇帝不许，下诏催促他交战。曜进军驻扎在颍桥，雷击军营，震死七匹马，曜害怕，退回襄城驻扎。希烈派一万人纵火攻打营栅，把人杀死在壕沟中以逼近营垒，曜苦战将其击破。过了几个月，希烈亲自率三万兵围攻曜，修筑甬道连接城墙，箭矢密集如雨。皇帝派神策将领刘德信率三千兵援救，又诏令河南都统李勉出兵从侧面夹击。李勉认为希烈在城外，许州守兵少，可以乘虚袭击，希烈便自行解围，派部将与德信一起赶往许州。尚未到达，皇帝又下严厉诏令责让他们，命令撤军，德信等人惶惑地带军返回，未派斥候侦察便到达扈涧，被贼军设伏袭击，死者众多。

译将近一半的军械和辎重都丢失，德信逃到汝州。李勉担心东都危险，派将领李坚华率四千兵前往守卫；贼军堵塞道路，使他们不能进入汴州，军心沮丧，襄城的围困更加紧急。皇帝于是召见普王，命他率荆襄、江西、鄂沔的军队讨伐蔡州，又诏令泾原节度使姚令言救援襄城，但还未出发，京师就发生动乱，皇帝巡幸奉天，襄城陷落。曜逃到洛阳，正逢母亲去世，夺情起复，任东都畿汝节度使，升任河南尹。曜不善于统御，却喜欢严厉杀戮，士卒畏惧他而不亲附。贞元元年，部将叛乱，夜里焚烧河南门，曜挺身逃脱。皇帝以汴州刺史薛珏代替他，召入朝任鸿胪卿，最终官至右骁卫上将军，追赠幽州大都督。他有七个儿子，都以儒学闻名。峘有茂才，名列高第而有节操气概；崿、嵫、屺都因明经科中选。高仙芝是高丽人，父亲叫舍鸡。起初，他以将军身份隶属河西军，任四镇校将。仙芝二十多岁时，随父亲到西安，凭父亲的功劳补任游击将军。几年后，父子二人同列军职。仙芝容貌俊美，擅长骑射，父亲仍因他儒雅迟缓而担忧。起初侍奉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等，并不十分知名；后来侍奉夫蒙灵詧，灵詧才善待他。开元末年，上表任命他为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小勃律国王被吐蕃诱骗，把女儿嫁给他，因此西北二十多个国家都受吐蕃羁属。自田仁琬以来，三次讨伐小勃律，都没有功效。天宝六载，皇帝诏令仙芝率步骑兵一万人出征讨伐。当时步兵都有自己的马匹随行，仙芝于是从安西经过拨换城，进入握瑟德，经过疏勒，登上葱岭，渡过播密川，最终在特满川驻军。全程行军一百天，特满川就是五识匿国。仙芝于是把军队分为三部：让疏勒的赵崇玼从北谷道出发，拨换的贾崇瓘从赤佛道出发，仙芝与监军边令诚从防蜜一同进入，约定在连云堡会合。连云堡有一千多名士兵，城南依山修筑栅栏，有九千兵守卫；城下占据婆勒川，因河水上涨无法渡过。仙芝杀牲祭祀河神，命令士兵携带三天的干粮，聚集在水边。士兵并不十分相信，渡河后，旗帜没有沾湿，马鞯也没有浸水，军队已经列成阵势。仙芝高兴地对令诚说：“ “刚才我们正在渡河时，如果贼军攻击我们，我们就一个也活不成了；如今既已渡过河并列成阵，这是上天把贼军赐给我了。”于是登山挑战，太阳还没有到正中就攻破了敌军，攻占其城，斩首五千，生擒一千人，缴获一千多匹马以及数以万计的衣物、物资和铠甲。仙芝想继续深入，令诚害怕，不肯前进。仙芝留下三千名羸弱士兵守城，便率军继续前进。三天后经过坦驹岭，山岭高峻险绝，下山要走四十里，仙芝感到害怕。士兵畏惧险阻，不敢前进，于是暗中派二十名骑兵穿着阿弩越胡人的服装前来迎接。仙芝先对部校说：“阿弩越胡人来迎接我们，我就没有忧虑了。”骑兵到达后，士兵不肯下山，说：“您要把我们赶到哪里去？”那二十人到来后说：“阿弩越胡人来迎接，已经截断了娑夷桥。”仙芝于是佯装高兴，命令士兵全部下山。娑夷河就是弱水。行军三天后，越胡人前来迎接；第二天到达阿弩越城，仙芝派将军席元庆率一千精锐骑兵先行，对小勃律王说：“我不打算攻打您的城，只是借道前往大勃律。”城中的大酋长都是真心依附吐蕃的人，仙芝秘密命令元庆说：“如果酋长想逃走，只管拿出诏书呼唤他们，并赐给他们缯帛。”他们到来后，就全部捆绑起来等待我。元庆按照仙芝的话去做，仙芝到达后，把他们全部斩杀。小勃律王和他的妻子逃入山洞，无法捉到；仙芝招降晓谕，他们才出来投降，于是平定了小勃律国，并立即派元庆截断娑夷桥。当天傍晚，吐蕃军队到来，无法渡过桥，桥的长度只相当于一箭射程，要用一年的功夫才能建成。八月，仙芝带着小勃律王及其妻子从赤佛道返回连云堡，与令诚一同班师。于是拂菻、大食等共七十二国都震惊畏惧，投降归附。仙芝派判官王庭芬向京师上奏报捷。军队到达河西，灵詧发怒，不出来迎接慰劳；见面后骂道：“高丽奴，是于阗成就了你，你凭什么得到这些功名？”仙芝害怕并谢罪说：“这是中丞的力量。”灵詧又问：“焉耆镇守使、安西副都护、都知兵马使，这些职位又是凭什么得到的？”仙芝回答：“也是中丞的力量。”灵詧说：“如果确实如此，捷报为什么不等我就敢直接上奏？这是为什么？你这个奴才本应斩首，只是顾念你刚刚立功，所以暂且饶你。”仙芝不知所措，令诚秘密把情况报告朝廷，并且说：“仙芝立了功却因忧惧而死，以后还有谁肯为朝廷效力？”皇帝于是提拔仙芝为鸿胪卿，代理御史中丞，代替灵詧任四镇节度使，并诏令灵詧回朝。灵詧害怕了，仙芝早晚来见他时，他总是快步躲避，灵詧更加惭愧。副都护程千里、衙将毕思琛、行官王滔、康怀顺、陈奉忠等人，都曾经在灵詧面前诬陷仙芝。仙芝开始处理事务后，叫来千里，傲慢地骂道：“您的脸虽然是男子的脸，心却像妇女一样，这是为什么？”他又对思琛说：“你夺取我城东的一千石种田，还记得吗？”又召王滔来，想揪住他羞辱一番，过了很久却都释放他们，说：“我已经不记恨了。”因此全军都安定下来。不久，加授左金吾卫大将军，并赐他的一个儿子五品官。天宝九载，仙芝讨伐石国，石国王车鼻施约定投降，仙芝却把他作为俘虏献到宫阙之下，将其斩杀。因此西域不再服从，石国王子逃到大食，请求出兵在怛逻斯城进攻仙芝，为他的父亲申冤。仙芝为人贪婪，攻破石国后，缴获瑟。瑟有十多斛，黄金五六，骆驼、良马和宝玉很多，家产累计达数万贯，但他也并不十分吝惜，有人来求就立即给予，不问数量多少。不久，任命他为武威太守，代替安思顺为河西节度使。各部胡人坚持挽留思顺，于是又任仙芝为右羽林军大将军，封密云郡公。禄山反叛后，荣王任元帅，仙芝任副元帅，统领飞骑、彍骑及朔方等军，拿出宫禁财物，在关辅招募士卒五万人。

译接替封常清东征后，皇帝登上勤政楼，召荣王接受诏命，宴请仙芝以下的将领。皇帝又到望春亭慰劳并送行，诏令监门将军边令诚担任监军，军队驻扎在陕郡。常清战败退回后，仙芝十分危急，于是打开太原仓库，把所有物资都赐给士卒，焚烧剩余物资，率军奔赴潼关。防备贼军到来时，铠甲、兵仗和军粮被丢弃在道路上，绵延数百里。到达关口后，整顿军队，修缮防守器具，士气逐渐恢复。贼军攻关不能进入，于是退走。起初，令诚多次私下向仙芝请托，仙芝没有答应，便把令诚拖延阻挠军务的情况报告皇帝，以此激怒皇帝，并且说常清使贼军动摇众心，而仙芝丢弃陕地数百里，侵吞盗取军粮和赏赐。皇帝大怒，派令诚立即在军中斩杀仙芝。令诚已经斩杀常清，把他的尸体陈列在苇席上。仙芝从外面回来，令诚带着一百名陌刀手跟随，说：“大夫也有诏命。”仙芝急忙下马说：“我退兵有罪，死也不敢推辞。但说我盗取军粮，是诬陷。”又对令诚说：“上天在上，大地在下，三军都在您掌握之中，难道您不知道吗？”又回头对部下说：“我招募你们，本来想击破贼军，取得重赏；但贼军气势正盛，所以拖延到现在，也是为了固守关口。” “我有罪，你们可以说；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喊冤。”军中众人都喊道：“冤枉！”声音震动大地。仙芝看着常清的尸体说：“您是我提拔起来的，又代替我担任节度使，如今却和我一同死去，难道这是命吗？”于是走上前接受死刑。封常清是蒲州猗氏人，外祖父教他读书，他广泛通晓许多学问；但他孤苦贫寒，年过三十仍没有声名。夫蒙灵詧任四镇节度使时，以高仙芝为都知兵马使。仙芝曾经出兵，上奏请求三十多个随从，个个穿着鲜明的衣服。常清慨然投递名帖，请求参与。常清一向瘦弱，而且脚跛，仙芝嫌他相貌丑陋，没有接纳。第二天常清又来，仙芝推辞说：“随从已经够了，何必又来？”常清发怒说：“我仰慕您的义气，愿意为您执鞭牵马，所以没有请托便自行前来，您为什么这样深地拒绝我？如果只按相貌取人，恐怕会失去子羽这样的贤才。”仙芝仍未接纳他，于是常清每天在门下等候。仙芝不得已，把他的名字列入随从名册。达奚诸部叛乱后，从黑山向西奔赴碎叶，朝廷诏令截击，灵詧派仙芝率三千骑兵追赶。达奚部行进很远后，人马疲惫，被官军擒获。仙芝几乎把敌人的首级全部割下，常清在幕府中暗中写了一份捷报，详细记载水井、泉源、行军驻舍的位置，准确说明贼军的形势，谋划条理最为明晰审慎。仙芝拿来阅读，发现其中都是自己想说的话，大为惊异，立即任用常清。军队回到灵詧那里时，灵詧已经离开，奴仆袜中藏着刀；判官刘眺、独孤峻争相询问先前那份捷报是谁写的，问道：“您幕府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仙芝回答：“这是我的随从封常清。”刘眺等人惊异，上前作揖。常清坐着与他们交谈，他们对他十分惊异，于是常清开始出名。凭借功劳授任叠州戍主，仍任判官。仙芝攻破小勃律，代替灵詧任安西节度使，常清因随军作战有功，升任庆王府录事参军事，担任节度判官。仙芝出征时，常清总管留守事务。常清有才干而果断，胸中没有疑难之事。仙芝把家事托付给郎将郑德诠；郑德诠是仙芝乳母的儿子，威势震动军中。常清有一次从外面回来，各位将领正在郑德诠面前拜谒，见常清开始显贵，便轻视他，纵马冲过常清的骑从，把他的随员冲散。常清命左右把德诠带到公堂中门，随即关闭门扉，离开座席说：“我从微贱起身，中丞公过分听信我，让我主持留守事务，郎将怎么能无礼？”于是斥责说：“必须暂借郎将一死，来整肃我的军队。”随即用杖打死他，让他脸朝下伏地，拖出去。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哭泣，请求救助却不能成功，立即把情况告诉仙芝。仙芝大惊，见到常清后，畏惧他的公正，不敢责让他，常清也没有道歉。后来有大将犯罪，常清又杀了两人，军中无人不战栗。仙芝任河西节度使时，再次请求常清担任判官。过了很久，常清升任安西副大都护、安西四镇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不久，改任北庭都护，持节任伊西节度使。常清性情勤劳节俭，能忍受劳苦，出兵时骑骡子，私人马厩里只有两匹马，赏罚分明。天宝末年，常清入朝，正逢安禄山反叛。皇帝召见他，问有什么计策可以讨伐贼军。常清看到皇帝忧虑，便高声说：“天下太平已久，人们不知道作战；但事情有逆有顺，形势也有奇变。臣请求飞驰到东京，拿出府库所有财物，招募勇猛之士，挑选战马，挥鞭渡过黄河，计算日程取得逆贼首级献到宫阙之下。”皇帝认为他很壮烈。第二天，任命常清为范阳节度副大使，让他乘驿马赶赴东京。常清招募士兵得到六万人，但全是市井中的普通人和庸碌的保伍，于是分派旗帜，断绝河阳桥来防守。贼军给平原县令写信，太守颜真卿率七千兵防守黄河。真卿派使者兼司兵参军事李平飞驰入朝上奏，常清取来李平的奏表打开阅读，便倚着帐幕写信送给真卿，劝他坚守，并且把数十封悬赏捉拿禄山的檄文传给他。真卿因此能够向各郡说明情况。禄山渡过黄河，攻陷荥阳，进入甖子谷，先头部队到达葵园。【按《资治通鉴》说：封常清招募的士兵都是平民，未经训练，驻扎在武牢抵抗贼军。贼军用铁骑践踏他们，官军大败。常清收集残余部队，在葵园交战，又一次战败。新、旧《唐书》没有记载武牢战败的事情，大概是史书遗漏了。】常清派精锐骑兵抵抗，杀死拓羯数十至数百人。贼军大军到来后，常清不能抵挡，退入上东门，交战不利。贼军击鼓进军，劫掠官吏；双方又在都亭驿交战，常清再次不能取胜，率兵守卫宣仁门，又一次战败，于是亲自从象门出城，砍伐大树堵塞道路作为殿后，到了谷水西面后奔向陕郡。他对高仙芝说：“贼军锐气很盛，难以与之正面争锋。潼关没有兵力，一名贼兵冲入就会使京师危险，不如赶快守住潼关。”仙芝听从了他。战败的奏报传到朝廷，皇帝削去常清的官职，让他穿白衣隶属于仙芝军中效力。仙芝让他穿黑衣，监领左右两部军队；边令诚带着诏书到来给他看。常清说：“我之所以没有死，是担心污损国家节度使的名节，死在贼人手中；如今死去正合我的心意。”起初常清战败时，直接进入关内，想面见皇帝陈述讨伐贼军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到达渭南时，有诏令让他前往潼关。常清忧惧不安，写表谢罪，并且说：“自从东京陷落，我三次派使者上表陈说成败得失，都没有得到答复。又说，臣死以后，希望陛下不要轻视这个贼人，这样国家才能安定。”到了这时临刑，他把奏表交给令诚后死去。人们大多为他哀痛。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