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五十五

译《文苑传》。唐（二）。李适【韦元旦、刘允济、沈佺期、宋之问、阎朝隐】。尹元恺【富嘉谟、吴少微】；刘宪【王适、司马锽、梁载言】。李邕；吕向；王翰。孙逖【成简】；李白【张旭】；王维。郑虔；萧颖士【存】；陆据；柳并；皇甫冉。苏源明【梁肃】。李适，字子至，是京兆万年人。考中进士，两次调任猗氏县尉。武后修撰《三教珠英》，任命李峤、张昌宗为使者，选取文学之士编集，于是李适与王无竞、尹元凯、富嘉谟、宋之问、沈佺期、阎朝隐、刘允济都入选。书成后，升任户部员外郎。不久兼任修书学士。景龙初年，又擢升为修文馆学士。睿宗时，在宣光阁待诏，再升工部侍郎，去世后追赠贝州刺史。他曾梦见与人讨论大衍数，醒来后说：“我的寿命到此为止了吗？”又嘱咐儿子说：“霸陵原西面可以看见京师，我喜欢那里，可以营造墓地，种十棵松树。”还没有生病时，他穿戴整齐前往石榻上睡下，把所撰写的九经要句和素琴放在面前。士人认为他旷达。他的儿子李季卿也能作文，考中明经、博学宏辞，调任鄠县尉。肃宗时，任中书舍人，因多次获罪贬为通州别驾。代宗即位，升为京兆少尹，又授中书舍人，升吏部侍郎，任河南、江淮宣慰使，振拔幽滞之士，被称为办事有成效。大历年间，最终任右散骑常侍，追赠礼部尚书。李季卿在朝廷时，推荐提拔才俊，与人交往有始有终，是宽宏博大的君子。当初，中宗景龙二年，开始在修文馆设置大学士四人、学士八人、直学士十二人，象征四时、八节、十二个月。于是李峤、宗楚客、赵彦昭、韦嗣立任大学士，李适、刘宪、崔湜、郑愔、卢藏用、李乂、岑羲、刘子玄任学士，薛稷、马怀素、宋之问、武平一、杜审言、沈佺期、阎朝隐任直学士。又召徐坚、韦元旦、徐彦伯、刘允济等补足名额。此后被选入的人不止这些。凡天子举行宴飨、游览游乐，只有宰相和学士能够随从。春天皇帝幸临梨园，一同到渭水边祓除，就赐细柳圈以驱除疫气；夏天在葡萄园设宴，赐朱樱；秋天登慈恩寺佛塔，进献菊花酒祝寿；冬天幸临新丰骊、白鹿观、登上骊山，赐他们在汤池沐浴，供应香粉兰泽；随行时供给翔麟马，品官各赐黄衣一件。皇帝作诗，学士们都作诗应和，这是当时人所羡慕的。然而他们都亲狎猥亵、轻佻谄媚，忘记君臣礼法，只凭文采得到宠幸。像韦元旦、刘允济、沈佺期、宋之问、阎朝隐等人，没有其他值得称道的事，附在本篇之后。韦元旦是京兆万年人，祖父韦澄曾任越王府记室。撰写《女诫》，流传于当时。韦元旦考中进士，补任东阿县尉，升任左台监察御史。他与张易之有姻亲关系，张易之失败后，贬为感义县尉。不久召回任主客员外郎，升中书舍人。他的舅父陆颂的妻子是韦后的弟弟，因此韦元旦凭借这层关系得以重新升进。刘允济是河南巩人，他的先祖出自沛国，是齐朝彭城郡丞刘瓛的六世孙。年幼丧父，侍奉母亲尤其孝顺，擅长文辞，与王勃齐名。考中进士，补任下邽县尉，多次升迁至著作佐郎。他采录鲁哀公之后十二世的史事，接续战国，作为鲁国后续史书，在春秋时献上；升任左史，兼任弘文馆直学士。武后明堂建成，刘允济进献赋文歌颂功德，武后亲笔下诏褒美，授著作郎。被来俊臣诬陷，按罪当死；因母亲年老，请求多活几年，于是被关入狱中，适逢赦令获免，贬为大庾县尉。后来又任著作佐郎，修撰国史，常说：“史官对于善恶一定要记载，使骄横的祖先、作乱的臣子感到畏惧，这种权力难道轻微吗？可是班固接受金钱，陈寿索取米粮，我却把这些看得像浮云一样。”升任凤阁舍人，因与张易之、张昌宗亲近狎昵获罪，授青州长史，有清白之称。巡察使路敬潜上奏说明情况，召任修文馆学士。他被斥退很久，获召后非常高兴，与家人欢乐饮酒数日，去世。沈佺期，字云卿，是相州内黄人。考中进士后，由协律郎多次升迁至给事中，转任考功员外郎，因接受贿赂被弹劾，适逢赦免。张易之失败后，他被长期流放驩州，后来稍稍升任台州录事参军事。入朝计事时，获得召见，授起居郎，兼修文馆直学士。一次侍宴，皇帝命学士等人表演《回波》，沈佺期作了诙谐的歌词，使皇帝高兴。历任中书舍人、太子少詹事【旧《唐书》作“太子詹事”】，开元初年去世。他的弟弟沈全交、沈全宇都有才华文章，但都比不上沈佺期。宋之问，字延清，另一个名字叫少连，是汾州人【《旧唐书》作虢州宏农人】。父亲宋令文，高宗时任东台详正学士。宋之问仪表魁伟，辩才雄健。刚成年，武后召他与杨炯轮流在习艺馆当值，屡次升迁，任尚方监丞、左奉宸内供奉。武后游览洛南龙门时，诏令随从臣僚作诗。左史东方虬的诗先写成，武后赐给他锦▯。不久宋之问献上诗作，武后看后惊叹赞赏，竟夺过东方虬的锦▯赐给宋之问。当时张易之等人受宠显贵，宋之问与阎朝隐、沈佺期、刘允济竭力谄媚依附。张易之所作的各篇诗文，全都是宋之问、阎朝隐代作的。宋之问甚至替张易之捧溺器。张易之失败后，宋之问被贬为陇州参军事，阎朝隐被贬为崖州参军事。宋之问逃回洛阳，藏在张仲之家中。恰逢武三思又掌权，张仲之与王同皎谋划杀死武三思、安定王室。宋之问得知了实情，便让兄长的儿子宋昙与冉祖雍上报紧急变故，借此请求赎罪，因此升任鸿胪主簿。天下人都鄙视他的行为。景龙年间，升任考功员外郎，谄媚侍奉太平公主，因此得到任用。安乐公主权势强盛后，他又去与太平公主交结，并且深深憎恨她。中宗将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太平公主揭发他在主持贡举时收受贿赂、赃物狼藉，于是降为汴州长史。尚未赴任，又改任越州长史，颇能尽力处理政务。

译睿宗即位后，因为他险诈、罪恶满盈，诏令流放钦州。冉祖雍当时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在尚书省中倡导饮酒，被御史弹劾，贬为蕲州刺史。到这时也被流放岭南，并赐死于桂州。自魏建安以后直到江左，诗歌格律屡次变化；到了沈约、庾信，诗歌开始讲究音韵相互协调、对偶精密。到了宋之问、沈佺期，又更加追求华靡艳丽，回避声律上的毛病，斟酌句子、规范篇章，像织锦刺绣一样写成文章，学诗的人都以他们为宗法，号称“沈宋”。当时有话说：“苏李居前，沈宗比肩。”说的是苏武、李陵。起初，宋之问的父亲宋令文，文辞丰富，书法精工，而且力气大得异乎常人，世人称他有“三绝”。京城附近有一头牛，善于顶撞人，没有人敢招惹它。宋令文径直前去，拔住牛角，折断它的脖颈将其杀死。后来宋之问凭文章成名，他的弟弟宋之悌以勇武著称，宋之愻精通草书、隶书，世人说他们各自继承了父亲的一项绝技。宋之悌身高八尺，开元年间历任剑南节度使、太原尹。曾因获罪流放朱鸢。蛮人攻陷驩州后，授他为总管，他率军进攻，招募八名壮士，身披重甲，大声呼喊着逼近敌军说：“獠人一动就死！”七百名贼兵全都伏倒，不能起身，于是将其平定。阎朝隐，字友倩，是赵州栾城人。年轻时与兄长阎镜几、弟弟阎仙舟都很有名，连续考中进士。他孝敬兄长、友爱弟弟，廉洁谦让，以科举身份补任阳武尉。中宗为太子时，阎朝隐凭舍人身份受到宠幸。他性情滑稽，文辞奇异诡谲，受到武后赏识。屡次升任给事中，在仪仗内供奉。武后生病，命他前往少室山祈祷。他于是沐浴后伏身在祭祀用的俎盘上，愿意代替武后受灾。武后的病痊愈后，他上奏报告，武后也康复了，便大加褒奖赏赐。他的谄媚就是这样。景龙初年，他从崖州遇赦返回，屡次升任著作郎。先天年间任秘书少监，因事获罪，贬为通州别驾，后来去世。尹元凯，是瀛州乐寿人。他从磁州司仓参军起步，因事获罪被免职，三十年间困顿不遇，没有出仕。尹元凯与张说、卢藏用交情深厚，诏令起用为右补阙，历任并州司马，去世。当时又有富嘉谟、吴少微，都很有名。富嘉谟是武功人，考中进士，长安年间屡次升任晋阳尉。吴少微是新安人，也任晋阳尉，尤其与富嘉谟友善。魏郡人谷倚任太原主簿，也以文辞著名，当时称为“北京三杰”。富嘉谟和吴少微撰写文章，都以经术为根本，典雅敦厚而雄健豪迈，人们争相仰慕，号称“吴富体”。他们参与编修《三教珠英》，韦嗣立推荐富嘉谟、吴少微，两人一同任左台监察御史【《旧书》说吴少微任右台监察御史】。不久富嘉谟去世，吴少微当时正生病，听说后悲痛万分，也去世了。刘宪，字元度，是宋州宁陵人。父亲刘思立，高宗时任著名御史。当时河南、河北大旱，诏令派遣御史中丞崔谧等分道赈济。刘思立进言说：“蚕事尚未结束，却派使者巡抚慰问，使者所到之处不可能没有劳烦地方供给和送迎。况且赈济发放必须建立簿册，查核物资出入，来回停滞，既妨碍农事，又会扩大扰累。如果没有驿站和马匹，还必须预先集合。用一匹马劳烦几家，如今农事正等候雨水而时作时停，每天服役会破坏一年的生计。本来想安定百姓，反而更加烦扰他们。希望暂且责令州县发放借贷，等到秋天再派使者，这样更方便。”于是诏令同意停止派遣。崔谧等人出行后，刘思立升任考功员外郎。起初朝廷讨论增加明经帖经和进士杂文科，刘思立最终死于任上。刘宪考中进士，调任河南尉，屡次升任左台监察御史。天授年间，奉诏查办来俊臣的罪行。刘宪痛恨他的残酷，想严厉惩治他，反而被来俊臣诬陷，贬为潾水令。来俊臣死后，召回任给事中，转任中书舍人。因与张易之交好获罪，出任渝州刺史，后任太仆少卿，修撰国史，兼任修文馆学士，升任太子詹事。当时玄宗在东宫，向来有意学习经史。刘宪进言说：“殿下身为副君，有超越常人的才智，并不是为了寻章摘句，只是希望通晓大意而已。侍读褚无量经学明达、品行高尚，是年高德重的前辈，应当多次召见询问，以考察他的言论。”太子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刘宪死后，追赠兖州都督。起初，武后时期，敕令吏部糊去姓名进行考核判定，以求得高才，只有刘宪与王适、司马锽、梁载言列入第二等。王适是幽州人，最终任雍州司功参军。司马锽是河南人，神龙初年以中书侍郎任上去世。他侍奉继母，考核所得俸禄从不带入私宅；与弟弟司马铨、伯父司马希象都历任殿中侍御史。司马希象刚正不阿，不谄媚，最终任主爵员外郎。梁载言是聊城人，历任凤阁舍人，专门掌管制诰，最终任怀州刺史。李邕，字泰和，是扬州江都人。父亲李善品行高雅，博通古今，但不善于撰写文章，所以朋友称他为“书簏”。显庆年间，屡次升任崇贤馆直学士，兼任沛王侍读。他为《文选》作注，分析阐释深刻广博，上表献给朝廷，获得的赏赐很丰厚。后来任潞王府记室参军，出任泾城县令。因与贺兰敏之交好获罪，流放姚州。遇赦返回后，居住在汴州、郑州之间，向各地学生讲授，远方的人也来传习他的学业，号称“文选学”。李邕年轻时已经知名，起初李善注释《文选》，只解释典故而忘记了文章本意。书写成后，拿来询问李邕，李邕不敢回答。李善追问他，李邕心中想有所修改，李善说：“试着替我补充完善。”李邕便增附事例来阐明义理，此后两部书并行流传。李邕成年后，拜见特进李峤，自称读书还不广博，希望看一看秘书省藏书。李峤说：“秘阁有万卷藏书，哪里是短时间能读完的呢？”李邕坚持请求，李峤才让他借住在秘书省读书。不久他辞去，李峤十分惊异，试着询问深奥篇章和隐秘典籍，他都能像回声一样明白回答。李峤感叹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名家。”李峤任内史时，与监察御史张廷珪一起推荐李邕，说他文章高妙、性情刚直，才能胜任进谏，于是召任左拾遗。御史中丞宋璟弹劾张昌宗等人谋反，武后没有回应。

译李邕站在台阶下，大声说：“宋璟所陈述的是关系国家社稷的大计，陛下应当听取。”武后的脸色缓和下来，当即批准了宋璟的奏请。中宗即位，郑普思凭借方术受到宠幸，升任秘书监。李邕进谏说：“陛下亲自处理政务的时间还很短，宫禁深严，我没有听说过道路上的人公然议论。如今借着书籍记载，都说郑普思凭借诡诈惑人的言辞宣扬妖异祥瑞，陛下不了解情况，却无端加以驱使。孔子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曲。’自古尧、舜被称为圣人，他们所做的事都在人事方面：使九族亲睦，使百姓得到治理；没有听说用鬼神之道治理天下。希望陛下明察。”中宗没有采纳。五王被杀后，李邕因与张柬之交好获罪，出任南和令，贬为富州司户参军事。韦氏被平定后，召任左台殿中侍御史，弹劾官员时毫不避讳，众人都很害怕他。谯王李重福谋反，李邕与洛州司马崔日知逮捕其党羽，升任户部员外郎。玄宗在东宫时，李邕与崔隐甫、倪若水一同受到礼遇。岑羲等人嫉妒他们，贬李邕为舍城丞。玄宗即位，召任户部郎中。当时张廷珪任黄门侍郎，姜皎正受宠，他们共同援引李邕任御史中丞。姚崇憎恶李邕急于求进，将他降为括州司马。起用为陈州刺史。皇帝封禅泰山回来后，在汴州召见李邕，诏令他献上辞赋，皇帝很高兴；但李邕自负放纵，自认为将要成为宰相。李邕一向轻视张说，与他互相憎恶。后来有仇人告发李邕受贿、借贷和枉法，李邕被捕入狱，按罪应当处死。许昌男子孔璋上书营救他，请求代替李邕去死，说李邕刚毅忠烈，面临危难也不苟且求免；过去他折辱二张的气焰，挫败韦氏的锋芒，虽然自身受到贬谪屈辱，却使奸谋受到阻止、消解，这就是他对国家的功劳。而且李邕所擅长的，是救助孤儿、怜恤穷人、救济困乏、周济施惠，家中没有私藏积聚。如今听说他因贪赃被交给司法官，死亡就在早晚之间。臣听说，活着却不能使国家获益的人，不如杀身以彰明贤臣。臣一生与李邕并没有交往，臣知道有李邕，李邕却不知道有臣，臣远不如李邕明白。士人应当为知己者死，臣并非被李邕所知，却甘愿为此而死，不只是爱惜李邕的贤能，也是想成全陛下怜惜人才的仁慈。”奏章上报后，李邕得以免死，贬为遵化尉，孔璋流放岭南。李邕的妻子温氏又替李邕请求戍守边疆以赎罪，上表送入宫中，没有得到答复。后来李邕跟随宦官杨思勖讨伐岭南贼寇，立有功劳，调任丰州司马。开元二十三年，起用为括州刺史，喜欢兴利除害，又因诬告他人获罪，并且再次获罪。天子知道他的名声，诏令不要弹劾。后来他历任淄州、滑州刺史，入京上计，宦官前来慰问，索要他所作的文章，并且打算进献给皇帝以防止嫉妒，李邕不能留在京城，出任汲郡太守、北海太守。天宝年间，左骁卫兵曹参军柳勣因犯罪下狱。李邕曾送给柳勣马匹，吉温让柳勣供出李邕，说李邕曾谈论自己的祸福，并且两人互相厚重地赠送财物。宰相李林甫一向嫉恨李邕，于是借此把罪名牵连到他身上。诏令刑部员外郎祁顺之、监察御史罗希奭到郡中将李邕杖杀。代宗时追赠秘书监。李邕的文章长于碑铭颂赞，当时称为“李北海”。卢藏用曾说李邕像干将、莫邪，难以与他争锋，只是担心伤害到自己罢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杜甫知道李邕背负诽谤而死，作《八哀诗》，读到的人都为之悲伤。李邕性情豪放，不能修治细节行为，所到之处任意游猎，最终因此败亡。吕向，字子回，不知他的世系和籍贯，有人说是泾州人。他隐居在陆浑山，擅长草书、隶书，能一笔环绕写出一百个字，像缠绕的头发一样，世人称为“连锦书”。他勉励自己专心求学，每次卖药时就到市场上阅读书籍，于是通晓古今。玄宗开元十年，召入翰林，兼任集贤院校理，侍奉太子和诸王撰写文章。当时皇帝每年派使者挑选天下美人，送入后宫，称为“花鸟使”。吕向于是作《美人赋》讽谏皇帝，皇帝认为写得好，升任左拾遗。皇帝多次到渭川校猎，吕向又献诗规劝讽谏，升任左补阙。皇帝亲自撰文刻在西岳石上，诏令吕向任镌勒使，并以起居舍人身份随皇帝东巡。玄宗把颉利发和蕃部酋长引入仪仗之内，赐给他们弓箭射猎禽兽，吕向极力进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过了很久，升任主客郎中，专门侍奉皇太子，受到的眷顾和赏赐非常优厚。起初吕向的生父吕岌客居远方，没有回来；吕向年幼时母亲去世，不知道墓地所在，将要安葬时，巫者寻找到了墓地，但不知道父亲生死，便招魂与母亲合葬。后来有人传说他的父亲还活着，他多年寻找也没有找到。一天，他退朝回来，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询问之后，果然是父亲。他下马抱住父亲的脚号哭，路人都流下眼泪。皇帝听说后感叹不已，授吕岌为朝散大夫，吕岌死后追赠东平太守。吕向两次升迁后任中书舍人，改任工部侍郎，死后追赠华阴太守。他曾认为李善解释《文选》过于繁杂，于是与吕延济、刘良、张铣、李周翰等人重新作诂解，当时称为“五臣注”。王翰【《旧唐书》作王澣】，字子羽，是并州晋阳人。年轻时豪迈健壮，倚仗才华，后来考中进士。喜欢赌博饮酒。张嘉贞任本州长史时，认为他是奇才，厚待他。张说镇守并州时，对他的礼遇更加优厚。王翰又参加直言极谏科，调任昌乐尉。后来又参加超拔群类科，当时张说辅佐朝政，因此召他任秘书正字，升任通事舍人、驾部员外郎。张说罢相后，王翰出任汝州长史，调为仙州别驾。他每天与才士豪侠饮酒游乐、出游打猎，击鼓尽情欢乐，因此获罪，贬为道州司马，后来去世。孙逖，是博州武水人【《旧书》作潞州涉县人】。后魏光禄大夫惠蔚是他的先祖。祖父孙希庄，任韩王府典签。父亲孙嘉之，考中进士，最终任襄邑令。孙逖自幼有文才，构思文章敏捷警拔。十五岁时，拜见雍州长史崔日用，崔日用命他以“土火炉”为题作赋，他提笔就写成一篇，文理总是不凡。崔日用惊异赞叹，于是与他结交。孙逖参加手笔俊拔、哲人奇士、隐沦屠钓、文藻宏丽等科的考试。开元十年，又参加贤良方正科。玄宗在洛城门召见他，命户部郎中苏晋等人评定他的文章，列入异等，升任左拾遗。李暠镇守太原时，上表请求将他置于幕府，孙逖以起居舍人身份入任集贤院修撰。当时天下太平，皇帝赏赐群臣每十天宴饮一次。宰相萧嵩让百官创作《天成玄泽》《维南有山》《杨之华》《三月英英》《有兰和风》《嘉木》等八篇诗，继承《雅》《颂》的体制，并让孙逖为它们作序。改任考功员外郎，选拔颜真卿、李华、萧颖士、赵骅等人，他们都是天下有名的士人。不久升任中书舍人。当时孙嘉之将近八十岁，却还在任县令。孙逖请求调任外官，以增加父亲的官秩，皇帝赞许并采纳，任孙嘉之为宋州司马，允许他退休。

译当时苏颋、齐澣、苏晋、贾曾、韩休、许景先和孙逖掌管诏诰，作为代皇帝立言的人，其中孙逖尤其精密。张九龄阅读他的草稿，想改动一个字，最终也没有改成。他任职八年后，兼判刑部侍郎，以风疾请求解除职务，调任太子左庶子，于是因病长期废居多年。后来调任少詹事，上元年间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文”。他的儿子孙宿、孙绛、孙成，其中孙成最有名。孙成，字思退，凭借父亲的恩荫屡次任职，任洛阳县令、长安县令。哥哥孙宿任华州刺史时，因惊悸得病而失语，孙成请假前往探视，没有等候批准就直接出发。代宗赞赏他的友爱兄长，没有责罚他。后来逐渐升任仓部郎中、京兆少尹，出任信州刺史。那年大旱，他打开粮仓，以低价卖给百姓，因此百姓虽遭饥荒却没有死亡。两年后，户口增加五千，诏书褒奖赞美他。调任苏州，改任桂管观察使。贞元五年去世。孙成通晓经术，奏议都依据正理。曾有守丧期间前来吊唁的人到达，孙成没有更换丧服便接见客人，客人对此感到疑惑，他回答说：“丧服是古代居丧期间的常服，脱去它就是废弃丧礼。”他的儿子孙公器，也任至邕管经略使。孙公器的儿子孙简，字枢中，元和初年考中进士，征召入镇国、荆南幕府，屡次升任左司郎中、吏部二郎中，从谏议大夫任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起初孙逖掌管诰命，到代宗时孙宿又任此职，到了孙简，前后三代都担任过这一职务。大和初年，孙简升任尚书左丞，进言说官员班位应当以品秩作为等级差别。如今官员兼任台省职务，位置升降错乱，不能作为定制。元和元年，御史台上奏说，常参官兼任大夫、中丞的，应当按照检校官的办法，置于本品同类官之上。此后，侍郎兼任大夫的，都位于左右丞之上。当时侍郎兼任大夫的人很少，只有京兆尹兼任。京兆尹为从三品，如今职位竟位于本品同类官从三品的卿、监之上。太常卿、宗正卿是正三品下，左丞是正四品上，户部侍郎是正四品下。如今户部侍郎兼任大夫，应当位于本品同类正四品下的各曹侍郎之上，不应位于正四品丞、郎之上。右丞是正四品下，吏部侍郎是正四品上，如今吏部侍郎却位于右丞之下，大概是因为丞有纠察统辖的重要职责，所以即使吏部品秩较高，仍然居于其下。既然如此，户部侍郎即使兼任大夫，怎么能位于右丞之上呢？如今散官从将仕郎到开府仪同三司、特进，每一品都有正、从之分，又各有上、中、下不同等级，那么正、从上下不能说是同品。京兆、河南司录以及各府州录事参军，都掌管纪律，纠正各曹，并与尚书省左右丞纲纪六曹大体相同。假如各曹属官因为功劳而加授台省官，怎么能位于司录、录事参军之上呢？况且左丞纠察六部尚书，主管尚书省内部禁令以及宗庙祭祀之事，御史不应当弹劾他。只是因为台官所奏请的事情拘泥于已经形成的惯例，没有衡量事情的轻重；只要道理可以遵循，即使过去没有先例，也应当实行。否则，即使说是旧有章程，也完全可以修改。武宗诏令中书、门下两省官员详细讨论，最终都采纳了孙简的请求。孙简历任河中、兴元、宣武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东都留守；他的弟弟孙范也考中进士，任淄青节度使，世人都推称他们为显贵之家。李白，字太白，是兴圣皇帝的第九代孙。他的先祖在隋末因罪被迁徙到西域，神龙初年逃回，客居巴西。李白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长庚星，因此给他取名为白。十岁时便通晓诗书，长大后隐居岷山。州里以有道之士荐举他，他没有应召。苏颋任益州长史时，见到李白，认为他非同寻常，说：“你是天才奇才，只要稍加学习，就可以和司马相如相比。”但李白喜欢纵横之术，以击剑行侠为己任，轻视钱财而重视施舍。他后来客居任城【按《旧书》说：李白的父亲任任城尉，因此在那里安家，与《新书》略有不同】。李白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一起住在徂徕山，每天沉溺饮酒，号称“竹溪六逸”。天宝初年，李白向南进入会稽，与吴筠友善。吴筠被召入朝，因此李白也来到长安。李白前去拜见贺知章，贺知章读到他的文章，感叹说：“你是被贬下凡的仙人。”他向玄宗谈及李白，玄宗在金銮殿召见李白，与他讨论当世事务，李白献上一篇颂文。皇帝赐他饮食，亲自替他调羹，诏令任供奉翰林。李白仍与酒徒在市中酣醉。皇帝坐在沉香亭，李白心有所感，想得到李白作乐章，便召他入宫，但李白已经醉了，左右侍从用水给他洗脸，酒意稍醒，便递给他笔，他立即写成文章，文辞婉丽精切，毫不费思索。皇帝喜爱他的才华，多次设宴召见。李白曾在皇帝身边侍饮至醉，命高力士替他脱靴。高力士一向尊贵，以此为耻，便摘取他的诗句来激怒杨贵妃。皇帝想授给李白官职，杨贵妃总是阻止。李白知道自己不被皇帝亲近的人所容，更加傲慢放纵、沉溺饮酒，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李璡、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并称“八仙人”。他恳求回归山林，皇帝赐给他金钱，让他回去。李白漂泊四方，曾乘船与崔宗之从采石到金陵，身穿宫锦▯坐在船中，旁若无人。安禄山叛乱后，他辗转住在宿松、匡庐一带。永王李璘征召他任府僚佐。李璘起兵后，李白逃回彭泽。李璘失败，李白按罪应当诛杀。起初李白游历并州时，见到郭子仪，郭子仪认为他是奇才。郭子仪曾经犯法，李白替他营救，使他得以免罪；从此郭子仪请求解除自己的官职，以赎李白。后来诏令将李白长久流放夜郎，遇赦返回，不久因事在寻阳获罪下狱。当时宋若思率吴地兵三千前往河南，经过寻阳时释放囚徒，征召李白为参谋。不久李白辞去职务。李阳冰任当涂令，李白投奔他。代宗即位，召任李白为左拾遗，但李白已经去世。李白晚年喜好黄老之学，从牛渚矶渡到姑孰，喜爱谢家青山，想在那里终老。死后葬在青山东麓。元和末年，宣歙观察使范传正祭扫他的坟墓，禁止砍柴，并访求他的后代，只找到两个孙女，已经嫁给平民为妻，但举止进退仍有风度。

译范传正于是哭着说：“先祖的志向在青山，近来葬在东麓，并不是他的本意。”范传正为李白改葬，立了两块墓碑。范传正告诉两个孙女，准备把她们改嫁给士族，她们以自己孤苦贫穷、已经失去贞节为由推辞，说不愿改嫁。范传正赞许感叹，免除了她们丈夫的徭役。文宗时，诏令把李白的歌诗、裴旻的剑舞、张旭的草书合称“三绝”。张旭是苏州吴县人，嗜好饮酒，每次大醉后便呼喊狂奔，然后下笔写字，有时还用头蘸墨书写。酒醒后自己观看，认为神妙不可复得，后来也无法再写出来。世人称他为“张颠”。起初他任常熟尉时，有位老人呈牒文请求判决，过了几天又来，张旭恼怒他烦扰，责备老人。老人说：“我看您的书法奇妙，想收藏在家里。”张旭于是询问老人家中收藏什么，老人把父亲的书法全部拿出来，张旭看后认为是天下奇异的书法，从此把其中的技法全部学会。张旭自己说，最初是看见公主的车夫争道，又听到鼓吹声，领悟了笔法的意趣；观看公孙大娘舞剑器，领会了书法的神韵。后人评论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陆柬之的书法，各有不同意见；到了张旭，没有人能指出他的短处。传授张旭书法技法的，只有崔邈、颜真卿。裴旻曾与幽州都督孙佺北伐，被奚人包围。裴旻舞动大刀站在马上，箭从四面射来，都被他迎着刀锋砍断，奚人大为惊恐，退兵离去。后来裴旻以龙华军使镇守北平。北平有很多老虎，裴旻善于射虎，一天射得三十一只。休息在山下时，有位老人说：“这些是彪，稍微往北还有真虎，将军遇到它恐怕会失败。” 裴旻不相信，赶快向北追去。有一只老虎从草丛中出来，体形虽小却十分凶猛，伏在地上大吼。裴旻的马惊退，弓箭都掉落下来，从此再也不射虎了。王维，字摩诘，是河东人。九岁便能撰写文章，与弟弟王缙齐名，天性孝顺友爱。开元初年考中进士【按《旧书》说，开元九年进士及第】，调任大乐丞，因牵连获罪，任济州司仓参军。张九龄执掌朝政时，升任右拾遗，历任监察御史。母亲去世，他因哀毁几乎不能活下去。服丧期满后，屡次升任给事中。安禄山反叛，玄宗西行，王维被叛军俘获，服药使自己腹泻，并假装失语。安禄山一向知道他的才华，把他迎到洛阳，强迫他任给事中。安禄山在凝碧池大宴，召集梨园乐工全部合奏，乐工们都哭泣。王维听后悲痛万分，作诗悼念。叛乱平定后，乐工们都被下狱，有人把王维的诗转呈行在。当时王缙的官位已经显贵，请求削减自己的官职以赎王维的罪。肃宗也怜悯王维，降任太子中允。过了很久，升任中庶子，又三次升迁任尚书右丞。王缙任蜀州刺史，还没有回京，王维自己上表说，自己已有五种短处，王缙有五种长处；自己在尚书省，王缙在远方，希望把自己的官职让给王缙，放归田里，使王缙得以回到京师。议论此事的人没有责罪他，过了很久才召王缙任左散骑常侍。上元初年，王维去世，病势很重。王缙在凤翔，写信与他诀别；王维又写了几封信给亲友，停笔后去世，追赠秘书监。王维擅长草书、隶书，也善于绘画，开元、天宝年间名声极盛。他作画构思入神，至于山水的高远平远、云的形势、山石的颜色，画工认为是天机自然流露，学习的人无法达到。有人拿一幅按乐图给他看，图上没有题名款识，王维慢慢说：“这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最初的一拍。”客人不以为然，便召来乐工按曲演奏，才相信他的话。王维兄弟都笃信佛教，不吃荤，不穿有花纹的衣服。王维的别墅在辋川，那里景色奇异优美，他与裴迪游览其中，作诗相互唱和，以此为乐。王维没有再娶妻，独居三十年。母亲去世后，他上表请求把辋川住宅改为寺院，最终葬在寺院西边。宝应年间，代宗对王缙说：“朕曾在诸王座上听到王维的乐章，如今还流传多少？”派宦官王承华去取，王缙收集了数十上百篇进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郑虔，是郑州荥阳人。天宝初年，任协律郎，搜集编缀当时的事，著书八十多篇。有人窥看他的稿本，上书告发郑虔私自撰写国史。郑虔仓皇焚毁稿本，因此获罪，被贬谪十年。返回京师后，玄宗爱惜他的才华，想把他安置在身边；但郑虔不肯办理事务，皇帝于是另设广文馆，任他为博士。郑虔接到诏命后，不知道广文馆官署在哪里，便向宰相申诉。宰相说：“皇上扩充国学，设置广文馆，用来安置贤才；让后世说广文博士一职从您开始，难道不是美事吗？”郑虔这才就职。过了很久，雨水毁坏了廊舍，有关部门不再修缮，于是借住在国子监办事，从此广文馆便废弃了。起初，郑虔追考旧书中值得记载的内容，得到四十多篇。国子司业苏源明给这部书取名为《郑虔稡》。郑虔擅长画山水，也喜欢书法，常常苦于没有纸张，于是在慈恩寺储藏了几屋柿叶，便每天去取叶子练习书法，年长日久几乎用遍了。他曾亲自抄写自己的诗并绘画进献，皇帝在末尾大书“郑虔三绝”。升任著作郎。安禄山反叛，劫持百官安置在东都，伪授郑虔为水部郎中。郑虔借口风湿病发作，请求兼任市令，暗中把密奏送到灵武。叛乱平定后，他与张通、王维一同被囚禁在宣阳里，这三人都擅长绘画。崔圆让他们绘制斋壁，郑虔等人正害怕被处死，便极力向崔圆请求解脱，最终免于死罪，贬为台州司户参军事。几年后去世。郑虔的学问长于地理，山川险易、方位物产、驻军多少，没有不详尽了解的。他曾撰写《天宝军防录》，所述典制事务完备，各位儒生都佩服他的长处，当时称他为“郑广文”。他在任时非常贫困俭约，处之淡然。有个叫郑相如的人从沧州来，拜郑虔为师。郑虔没有立即礼遇他，偶尔问他学习什么，郑相如说：“我听孔子说，继承周朝的朝代，其后百世都可以预知，我也能够预知。”郑虔惊骇，立即说：“开元到三十年结束，改元后再过十五年，天下将乱，贼臣僭越称帝，您应当被迫接受伪官；希望您能守节，就可以免祸。”郑虔又问他自己将来如何，郑相如回答：“我任官三年后，会死在衢州。”这一年郑相如考中进士，调任信安尉。任职三年后，郑虔询问吏部，郑相如果然已经死了。因此郑虔牢记他的话，最终没有依附叛贼。萧颖士，字茂挺，是梁鄱阳王萧恢的七世孙。祖父萧晶，贤能而有谋略，任雅相讨伐高丽时，上表任他为记室。越王李贞起兵，萧晶手持策杖前往投奔，陈述三条计策，越王没有采用。萧晶估计越王一定失败，于是逃走，客死广陵。

译萧颖士四岁便能撰文，十岁补为太学生，通晓百家谱系和籀书之学。开元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对策列第一。父亲萧旻因任莒丞获罪，萧颖士到府佐张惟一那里申诉。张惟一说：“萧旻有这样优秀的儿子，我即使因萧旻受到谴责，也没有遗憾。”于是为萧旻平反宽宥。天宝初年，萧颖士补任秘书正字。当时裴耀卿、席豫、张均、宋遥、韦述等人都是前辈，器重他的才华，与他平等交往，因此他的名声传遍天下。奉使在赵、卫之间搜集散失的书籍，过了很久没有回报，被有关部门弹劾免职。留居濮阳时，尹征、王恒、卢异、卢士式、贾邕、赵匡、阎士和、柳并等人都以弟子之礼拜他，依次接受教诲，号称“萧夫子”。召任集贤校理。宰相李林甫想见他，萧颖士正处于父丧，没有前往。李林甫曾在故人宅舍设宴，邀请萧颖士，萧颖士前往后，在门内哭泣等候。李林甫不得已上前吊唁，他才离去【按《旧书》说：李林甫想借萧颖士的名声提拔任用他，于是召见。当时萧颖士寓居广陵，母亲去世，他穿着丧服赶到京师，直接到政事省拜见李林甫。李林甫一向不认识他，突然见他穿着丧服，非常厌恶，立即命人斥退。与《新书》的记载不同】。李林甫恼怒萧颖士不向自己屈服，已经把他调任广陵参军事。萧颖士内心悲愤不能忍受，作《伐樱桃树赋》说：“拔除没有用处的枝条，反而能使根本和枝干自我庇护；即使先放在寝庙中供荐，也不是调和羹汤的正味。”用来讥刺李林甫。后来母亲服丧期满，萧颖士流转吴越之间。他曾说，孔仲尼作《春秋》，是百代君王不可改变的法则；而司马迁作本纪、书、表、世家、列传，叙事依违失当，失去了褒贬体例，不足以垂训。于是从汉高祖元年写起，至隋义宁年间结束，按照《春秋》的义例编年作传一百篇。在《魏书》中，魏高贵乡公去世，记作“司马昭在南阙弑杀皇帝”；在《梁书》中，陈朝接受禅让，记作“陈霸先反叛”。又认为自己是梁朝支系的后代，而陈宣帝逆取顺守，所以梁武帝能够享受三十六年的祭祀。过去曲沃篡夺晋国，而晋文公成为五霸之一，孔子并没有贬斥他。于是贬抑陈朝、闰入隋朝，以唐朝土德承接梁朝火德，都是自己裁断，儒生们没有与他争论。史官韦述推荐萧颖士代替自己，召他到史馆待诏。萧颖士乘驿车到京师，而李林甫正专擅威福，萧颖士不肯屈服，因此更加被李林甫嫉恨。不久免职，往来于鄠、杜之间。李林甫死后，改调河南府参军事。倭国派使者入朝，自称本国人愿意得到萧夫子为老师。中书舍人张渐等人进谏认为不可，事情才作罢。安禄山受到宠幸而骄纵，萧颖士暗中对柳并说：“武人仗恃宠幸而骄横，天下大乱不久就要发生了。东京恐怕会先陷落吧？”于是托病游览太室山。不久安禄山反叛，萧颖士前去拜见河南采访使郭纳，陈述防守御敌的计策，郭纳没有采纳。他叹息说：“居高位享俸禄的人把抵御凶猛叛贼当作儿戏，困难了啊！”听说封常清在东京布置军队，前去观看，住了一夜也没有，立即返回，并把家属藏在箕山、颍水之间，自己奔赴山南节度使源洧处，受征召任掌书记。叛军的别将进攻南阳，源洧害怕，想退守江陵。萧颖士劝说：“官军守着潼关，财物军需紧急，一定要等江淮转运粮饷才能充足。粮饷道路经过汉水、沔水，那么襄阳就是如今天下的咽喉。一天守不住，大事就完了。况且有几十个郡、上百万百姓，训练军队、抵御叛贼，这是建立社稷功业的大事。叛贼正专心进攻崤山、陕地一带，您为什么突然轻弃土地，想取笑于天下呢？”源洧于是按兵不出。后来安禄山死了，叛军解散离去。源洧死后，萧颖士前往京兆客居。永王李璘召他，他没有去见。那时盛王任淮南节度大使，留在蜀地没有遣返，副大使李承式玩忽军务，军队没有振作起来。萧颖士写信给宰相崔圆，认为如今军队和粮食的供给都在东南，但楚、越之间重山阻隔、江河交错，自古中原骚乱，盗贼总是首先在那里兴起，应当及时派遣使者防守镇抚江淮。不久刘展果然反叛，叛军包围雍丘，胁迫泗水一带的军队。李承式派兵前去救援，却大宴宾客，陈列女乐。萧颖士说：“天子正在风餐露宿，难道是臣下尽情欢乐的时候吗？把军队投入不可预测的战场，却让他们观看、听赏华丽歌舞；一旦他们想要回家，谁还能使他们拼死作战呢？”李承式没有采纳。崔圆听说后，立即授萧颖士为扬州功曹参军。到任住了两夜便离开，后来客死在汝南旅舍。门人共同给他谥号“文元先生”。萧颖士乐于听闻他人的长处，把推荐后进当作自己的责任。像李阳、李幼卿、皇甫冉、陆渭等数十人，都因他的奖掖而成为名士。天下人推许他能识别人才，称为“萧功曹”。他曾把元德秀当作兄长侍奉，又与殷寅、颜真卿、柳芳、陆据、李华、邵轸、赵骅交友。当时人说：“殷、颜、柳、陆、李、萧、邵、赵，因为能够始终保全他们的交情。”李华与萧颖士齐名，世人称为“萧李”。有个奴仆侍奉萧颖士十年，萧颖士对他鞭打责罚非常严酷。有人劝奴仆离开，他回答说：“不是我不能爱惜他的才华。萧颖士认为当世值得称许的，只有陈子昂、富嘉谟、卢藏用的文辞，董南事、孔述睿的博学罢了。” 萧颖士的儿子萧存，字伯城，刚正直率，有父亲的风范，擅长文章，与韩愈友善。浙西观察使李栖筠上表推荐他任常熟主簿。颜真卿在湖州时，与萧存、陆鸿渐等人搜集考订古今韵字的来源，撰成数百篇文章。建中初年，从殿中侍御史四次升迁为比部郎中。张滂主管财赋时，征召萧存到京师管理事务。裴延龄与张滂不和，萧存痛恨裴延龄的奸邪，离职后因风痹去世。韩愈年轻时受到萧存赏识，从袁州回来，路过萧存的庐山故居；当时萧存的几个儿子都已去世，只剩一个女儿，韩愈替她料理并赈济其家。陆据，是河南人，字德邻，是后周上庸公陆腾的第六代孙。他精神机警豪迈，善于探究事物的道理。三十岁时才游学京师，考中进士【据《旧唐书》增补】。公卿都喜爱他的文章，交口称赞他。天宝十三载，最终任司勋员外郎。柳并，字伯存。大历年间，征召入河东府任掌书记，升任殿中侍御史。晚年终于家中。起初，柳并与刘太真、尹征、阎士和一起在萧颖士门下受业，而柳并喜好黄老之学。萧颖士常说：“刘太真，是我的入室弟子。希望文章传统不至于失传，要寄托在这个人身上。尹征博闻强记；阎士和能探究深奥、通达远理，我都比不上他们。”柳并不接受他的期望，却崇尚黄老之学，我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柳并的弟弟柳谈，字中庸。萧颖士喜爱他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了他。皇甫冉，字茂政，十岁就能撰写文章，张九龄对他惊异赞叹。他与弟弟皇甫曾都擅长诗歌，天宝初年接连考中进士，授任无锡尉。王缙任河南元帅时，上表推荐皇甫冉任掌书记，后来屡次升任右补阙，去世。皇甫曾，字孝常，历任监察御史，名声与皇甫冉不相上下，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张氏兄弟景阳、孟阳。

译苏源明是京兆武功人，起初名叫预，字弱夫，擅长文辞，很有名望。天宝年间考中进士，又经过集贤院的复试，屡次升迁至国子司业。安禄山防守京师时，苏源明因病没有接受伪职。肃宗收复两京后，提拔他为考功郎中、知制诰。当时国家经历大盗乱后，国用困乏，宰相王璵借祈禬之事进入宫禁祷告祭祀，没日没夜地举行；宦官掌权，供给和养护费用繁多奢靡，群臣没有人敢于切直进谏。昭应县令梁镇上书，劝皇帝停止淫祀，其他事情来不及涉及。苏源明多次陈说政治的得失。史思明攻陷洛阳后，皇帝下诏准备巡幸东京，将要亲自出征，苏源明于是上疏极力劝谏说：“淫雨连绵多日，道路正被阻塞，这是非常不可行的第一点。自从春天大旱，秋苗损失了一半，收获还没有完成，却先要进行清道的劳役，接着又有供顿的劳苦，这是非常不可行的第二点。每当在殿廊站立，看见旌旗下有饿夫拿着兵器，倒在行列之中，每天能看见两三人；市井中的饿死者，为了寻找食物死在道路旁，每天能看见四五人，这是非常不可行的第三点。奸人盗贼挨墙接栋地聚集，磨利兵器等待陛下出行，御史大夫必定不能澄清禁止，这是非常不可行的第四点。圣皇当初巡幸蜀地时，京城府库中的财货以及官吏百姓的资产，都散失在道路上的人手中，甚至有人骑马赶驴进入宣政殿、紫宸殿，何况陛下刚刚拥有四海，威势比不上从前已经很远了。如今向东巡行，恐怕只是贼臣在诱导扶助陛下罢了。《诗经》说‘三星在霤’，是说危亡就在顷刻之间，臣为陛下感到痛心。希望赶快停止巡幸，否则困苦的百姓乐于祸乱，已经在下面握腕愤恨了，这是非常不可行的第五点。如今河洛一带骚动不安，江湖地区叛乱离散。《诗经》说‘中原有菽，庶民采之’，那史思明、楚元都是采菽的人，陛下为什么急忙轻视万乘之尊而加速成就他们呢？这是非常不可行的第六点。大河南北全都成为寇盗之地，三公以下的俸禄供给已经匮乏断绝，将士的粮饷勉强只能维持一两个月，而宦官冗员的供养不比往年减少，梨园杂伎反而更加兴盛，陛下不能安然高枕无忧，大概就是由于这个缘故。除了中书指使、太常正乐以外，希望一概放归，发给长牒，不要办理事务，等五六年以后再根据事情逐渐减省；如今把他们聚集起来供养，这是非常不可行的第七点。李光弼攻取河阳，王思礼攻下晋原，卫伯玉扫荡焉耆，经过析支，不久便可以到达。御史大夫王玄志压临巫闾山，逼近幽都；汝州刺史田南金越过阙口，经过二室山；邓景山凌越淮泗，气势激昂地向西进军。狂贼已经失势，被逼在缑山之下，向北不敢越过孟津，向东不敢经过甖子，计算日子就会反绑着自己前来投降了。” 陛下不坐享其成而接受这个结果，却想亲自出征，只为发泄一时的愤怒，这是非常不可行的第八点。王者对于天地神祇，只用牲畜和玉帛祭享罢了。《礼记》说：‘不向方士祈祷。’那些淫邪的巫师、愚妄的祝史妄自进说，这是非常不可行的第九点。天子顺应时势而行动，人人都为之庆幸，这才叫作‘幸’；人人都因之困苦，就叫作‘不幸’。臣等屡次违逆陛下的视听，伏在赤墀之下，叩头流泪而出。即使陛下宽容赦免我们的罪过，所有臣子也一定会在朝廷公开进言，万张嘴在外面诽谤，这也是非常不可行的第十点。臣听说，儿子不向父亲进谏，是不孝；臣子不向君主进谏，是不忠。不孝不忠，只为苟且求得荣华，冒着被关入牢狱的危险去取得的东西，还不如不要。臣虽然地位极其卑贱，也不能把自己置身于圈牢之中，让樵夫指着我嘲笑。皇帝赞赏他恳切正直，于是停止了东巡。后来任秘书少监，死于任上。苏源明平素与杜甫、郑防友善，他最称许的，是元结、梁肃。梁肃字敬之，又字宽中，是隋刑部尚书梁毗的五世孙，世代居住在陆浑。建中初年，考中文辞清丽科，提拔为太子校书郎。萧复推荐他的才干，授任右拾遗、修史，因为母亲衰弱年老没有赴任。杜佑征召他任淮南掌书记，召入朝任监察御史，转任右补阙、翰林学士、皇太子诸王侍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死后，追赠礼部郎中。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五十五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