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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一十九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408–1415 段

列传唐【二十一】崔义▯【神基神庆琳】杨再思【季昭】苏味道。李峤      崔融     徐彦伯李迥秀,韦巨源,窦怀贞【兢】宗楚客【纪处讷】祝钦明【郭山恽】萧至忠。卢藏用     赵彦昭【和逢尧】崔义▯,贝州武城人。隋乱,往见李密,密不用。河内贼黄君汉为密守栢崖,义▯见羣鼠度河,矟刃有华文曰:“此王敦亡兆也。”因说君汉以城归,乃拜君汉怀州刺史、行军总管,以义▯为司马。王世充将髙毗寇河内,义▯击走之,多下屯堡。君汉以所掠子女金帛分之,拒不受。以功封清邱县公。太宗讨世充,数用其谋。东都平,转隰州都督府长史。贞观初,厯左司郎中,兼韩王府长史。与王友孟神庆俱以介直任。永徽中,累迁婺州刺史。时睦州女子陈硕真举兵反,破睦州,攻歙,残之,分遣其党围婺州。义▯发兵拒之。时百姓讹言硕真尝升天,能役使▯物,犯其兵马者辄灭宗,众皆凶惧。司功参军崔▯籍曰:“仗顺起兵犹无成,此乃妖人,势不持久。”义▯乃署▯籍先锋,而自统众继之。至下淮戍,禽其谍数十人。有星坠贼营,义▯曰:“贼必亡。”诘朝奋击,左右有以盾鄣者,义▯曰:“刺史而有避邪?谁肯死!”敕去之,由是众为用,斩首数百级,降其众万余。贼平,拜御史大夫。义▯有章句学,先儒疑谬,或音故不通者,辄采诸家,条分节解,能是正之。髙宗诏与博士讨论《五经正义》。武氏为皇后,义▯赞帝决,又以后防按长孙无忌等诛之。终蒲州刺史,年七十一,赠幽州都督,諡曰贞。后持政,赠▯州大都督,赐其家实封戸二百。子神基、神庆。神基袭爵,长夀中为司宾卿,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为酷吏所搆,流岭南。中宗初,稍用为大理卿。神庆举明经,武后时累迁莱州刺史,入朝待制,亿岁殿奏事称防。后以歴官有佳政,且其父于已有功,擢拜并州长史,谓曰:“并州,朕乡里,宿兵多,前长史皆尚书为之,今授卿,宜知所以委重者。”乃亲为按行,图择日而遣之。神庆始至,有诏改钱币法,州县布下,俄而物价踊昂,百姓惊扰。神庆质其非于朝,果豪猾妄为。之后喜,下制襃美。初,州隔汾为东西二城,神庆跨水聨堞,合而一之,岁省防御兵数千。神基既下狱,驰赴都告变得,召见。后出具狱示之,神庆为申理,得减死,然用是贬歙州司马。长安中,累转礼部侍郎,数上疏陈时政,转太子右庶子,封魏县子。是时,突厥使者入见皇太子,合预朝参,有司移文东宫,召太子。神庆谏曰:“五品以上佩▯者,葢防徴召之诈,内出▯以合之,况太子乎?古者召太子用玉契,此诚重慎防萌之意,不可不察。凡虑事于未萌之前,故长无悔吝之咎。今太子与陛下异宫,非朝朔望而别唤者,请降墨敕玉契。”诏可,寻诏与詹事祝钦明更日侍读东宫,歴司刑、司礼二卿。神庆尝受诏推张昌宗狱,颇阔略。神龙初,昌宗伏诛,坐流钦州,卒。五王得罪縁昌宗被流者,皆诏原雪。赠神庆幽州都督。神庆子琳,明政事。开元中,与髙仲舒同为中书舎人。侍中宋璟亲礼之,每所访逮,尝曰:“古事问仲舒,今事问琳,尚何疑?”累迁太子少保。天保二年卒。秘书监琳,长子俨,谏议大夫。其羣从数十人,自兴宁里谒大明宫,冠葢驺呵相望。每岁时家宴,以一榻置笏,犹重积其上。琳与弟太子詹事珪、光禄卿瑶,俱列棨防,世号“三防”崔家。开元、天寳间,中外宗属无缌麻丧。初,▯宗每命相,皆先书其名,一日书琳等名,覆以金瓯。会太子入,帝谓曰:“此宰相名,若自意之,谁乎?”即中,且赐酒。太子曰:“非崔琳、卢从愿乎?”帝曰:“然。”赐太子酒。时两人有宰相望,帝欲相之数矣,以族大,恐附丽者众,卒不用。杨再思,郑州原武人,第明经,调▯武尉,累迁天官员外郎,歴左右肃政台御史大夫【新书作御史中丞,按本纪及宰相表皆云延载元年八月己巳,以左肃政台御史大夫杨再思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与旧书本传合,今従之】延载初,守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寻转凤阁侍郎,封郑县侯,迁内史。居宰相十余年,阿匼取容,无所荐达。人主所不喜毁之,所善誉之,畏慎足恭,未尝忤物。或曰:“公位尊,何自屈折?”答曰:“世路孔艰,直者先祸,不尔岂全吾躯?”于时水沴,闭坊门以禳。再思入朝,有车陷于泞,叱牛不前,恚曰:“痴宰相不能和隂阳而闭坊门,遣我艰于行!”再思遣吏谓曰:“汝牛自弱,不得独责宰相。”张昌宗坐事,司刑少卿桓彦范劾免其官。昌宗诉诸朝,武后意申释之,问宰相:“昌宗于国有功乎?”

译列传 唐【二十一】崔义玄【神基、神庆、琳】;杨再思【季昭】;苏味道。李峤  崔融  徐彦伯 李迥秀、韦巨源、窦怀贞【兢】、宗楚客【纪处讷】、祝钦明【郭山恽】、萧至忠。卢藏用  赵彦昭【和逢尧】崔义玄,贝州武城人。隋朝动乱时,前往拜见李密,李密没有任用他。河内贼人黄君汉替李密守卫栢崖,崔义玄看见群鼠渡河,矛刃上有华丽的纹饰,说:“这是王敦灭亡的征兆。”于是劝说黄君汉把城池归降,黄君汉因此被授为怀州刺史、行军总管,任命崔义玄为司马。王世充的将领高毗进犯河内,崔义玄将其击退,又攻下了许多屯堡。黄君汉把掠夺来的子女、金帛分给他,他坚决不接受。因功封为清丘县公。太宗讨伐王世充时,多次采用他的谋略。东都平定后,转任隰州都督府长史。贞观初年,历任左司郎中,兼韩王府长史。他与王友孟神庆都因耿介正直而被任用。永徽年间,屡次升迁为婺州刺史。当时睦州女子陈硕真起兵反叛,攻破睦州,又进攻歙州并加以残害,分派党羽包围婺州。崔义玄发兵抵御。那时百姓讹传陈硕真曾经升天,能够役使鬼物,侵犯她的军队的人就会被灭族,众人都凶惧不安。司功参军崔玄籍说:“即使凭借顺应天意的名义起兵,尚且不能成功,这不过是妖人,势力不会长久。”崔义玄于是任命崔玄籍为先锋,自己统率军队随后而行。到达下淮戍时,擒获了陈硕真的数十名间谍。有星星坠落在叛贼营中,崔义玄说:“叛贼一定要灭亡。”第二天早晨奋力进攻,左右有人拿盾牌遮挡,崔义玄说:“身为刺史,难道还要躲避邪物吗?谁肯去死!”命令撤去盾牌。因此众人都为他效力,斩首数百级,投降的叛军有一万多人。叛乱平定后,授任御史大夫。崔义玄有研究章句的学问,先儒认为疑惑错误、或音读旧法不通的地方,他总是博采各家之说,分条解释,能够辨正这些问题。高宗诏令他与博士讨论《五经正义》。武氏被立为皇后时,崔义玄赞成皇帝作出决定;后来又因武后审讯长孙无忌等人而将他们诛杀。最终任蒲州刺史,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贞。武后执政以后,追赠扬州大都督,赐给他家实封户二百。儿子有神基、神庆。神基承袭爵位,长寿年间任司宾卿、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被酷吏构陷,流放岭南。中宗初年,逐渐起用为大理卿。神庆考中明经科,武后时期多次升任莱州刺史,入朝待制,在亿岁殿奏事时称道防务。武后认为他历任官职都有良好政绩,而且他的父亲对自己有功,便提拔授任并州长史,对他说:“并州是朕的乡里,驻兵很多,以前的长史都由尚书担任,如今授予你这个职位,你应该知道朕为什么重用你。”于是亲自替他巡视,绘图选择日期派他上任。神庆刚到任,就有诏令改变钱币制度,州县把诏令颁布下去,不久物价暴涨,百姓惊扰。神庆向朝廷质问其中的不合理之处,果然是豪强奸猾之徒妄自作为。武后知道后很高兴,下制褒奖他。当初,并州隔着汾水分为东西两城,神庆跨过水面连接城墙,把两城合为一城,每年节省防御士兵数千人。神基下狱后,神庆赶赴都城告发变故,获召进见。武后拿出完整的狱案给他看,神庆替神基申辩,使他得以减免死罪,但因此被贬为歙州司马。长安年间,屡次转任礼部侍郎,多次上疏陈述时政,转任太子右庶子,封魏县子。当时,突厥使者入朝拜见皇太子,按规定应当一同参加朝参,有司移文东宫,召太子入朝。神庆劝谏说:“五品以上官员佩戴龟符,大概是为了防止征召有诈;从宫内发出龟符与之相合,何况太子呢?古代召见太子使用玉契,这确实是慎重防止事变萌发的意思,不能不察。凡是在事情尚未萌发之前就加以考虑,才会长久没有后悔和忧患的过失。如今太子与陛下分居两宫,除非朝见、朔望之日,不应另外召唤;若要召见,请下墨敕并使用玉契。”诏令准许。不久又诏令神庆与詹事祝钦明轮流到东宫侍读,历任司刑、司礼二卿。神庆曾奉诏审理张昌宗的案件,审理得相当宽疏简略。神龙初年,张昌宗伏诛,神庆因受牵连被流放钦州,后来去世。五王因张昌宗而获罪、被流放的人,都奉诏得到赦免昭雪。追赠神庆幽州都督。神庆的儿子琳,通晓政事。开元年间,与高仲舒一同任中书舍人。侍中宋璟亲自礼遇他,每当有事询问他,常说:“古代的事问仲舒,当今的事问琳,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多次升任太子少保。天宝二年去世。秘书监琳的长子俨,任谏议大夫。他的同族兄弟有几十人,从兴宁里前往拜谒大明宫时,车马仪仗和骑卒呵喝声前后相望。每逢年节举行家宴,就用一张榻来放置笏板,笏板仍然一层层堆积在上面。琳与弟弟太子詹事珪、光禄卿瑶,都列于棨戟仪仗之中,世人称为“有三棨戟的崔家”。开元、天宝年间,他们内外宗族没有人服缌麻之丧。当初,玄宗每次任命宰相,都先写下候选人的姓名;有一天写下崔琳等人的名字,用金碗覆盖。恰逢太子进来,皇帝对他说:“这是宰相的名字,你猜是谁?”太子猜中后,皇帝又赐酒给他。太子说:“不是崔琳、卢从愿吗?”皇帝说:“对。”又赐太子酒。当时这两人都有担任宰相的声望,皇帝想任用他们已经多次,但因为他们家族势力太大,担心依附他们的人太多,最终没有任用。杨再思,郑州原武人。考中明经科,调任玄武尉,多次升迁为天官员外郎,历任左右肃政台御史大夫【新书作御史中丞;考察本纪和宰相表,都说延载元年八月己巳,以左肃政台御史大夫杨再思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与旧书本传相合,今从旧书】,延载初年,以鸾台侍郎身份代理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不久转任凤阁侍郎,封郑县侯,升任内史。他担任宰相十多年,阿谀逢迎以求取容纳,没有推荐提拔过什么人。君主不喜欢的人,他就诋毁;君主亲近的人,他就称誉;遇事畏惧谨慎,极力恭顺,从未触犯他人。有人说:“您的地位尊贵,为什么还要这样委屈自己?”他回答:“世道非常艰难,正直的人首先遭祸;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能保全自己的身体?”当时发生水灾,为了禳除灾异而关闭坊门。杨再思入朝时,有辆车陷在泥泞中,呵斥牛也不肯前进,他恼怒地说:“愚蠢的宰相不能调和阴阳,却关闭坊门,让我行走艰难!”杨再思派官吏对他说:“是你的牛自己羸弱,不能只责怪宰相。”张昌宗因事获罪,司刑少卿桓彦范弹劾并免去了他的官职。张昌宗向朝廷申诉,武后的意思是想为他申辩开释,于是问宰相:“张昌宗对国家有功吗?”

再思曰:“昌为陛下治丹饵,服之有效,此实莫大之功。”后悦,昌宗还官,自是天下贵彦范而贱再思。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脚狐赋》以讥之,再思怒,谪令言为长社令,士愈嗤噪。易之兄司礼少卿同休,请公卿宴其寺,酒酣戏曰:“公面似髙丽。”再思欣然,翦谷缀巾,上反披紫袍,为髙丽舞,萦头舒手,举动合节,满坐鄙笑。昌宗以姿貌幸,再思每曰:“人言六郎似莲华非也,正谓莲华似六郎耳。”其巧谀无耻,类如此。俄检校右庶子,中宗立,拜戸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京师留守,封▯农郡公,加兼▯州长史检校中书令,改侍中,郑国公,赐实封戸三百。为顺天皇后奉册使,武三思诬陷王同晈再思与李峤、韦巨源按狱,希意抵同晈死,众以为冤。复拜中书令,监修国史,迁尚书右仆射,仍同三品。卒,赠特进,并州大都督,陪葬干陵,諡曰恭。弟季昭,中茂才,第为殿中侍御史。武后诛驸马都尉薛绍,绍兄顗为齐州刺史,命季昭按之,不得反状。后怒,放于沙州,赦还,为怀州司马。苏味道,赵州栾城人。九岁能属辞,与里人李峤俱以文翰显,时号“苏李”。逮冠,州举进士中第,累调咸阳尉。吏部侍郎裴行俭才之,会征突厥,引管书记。裴居道为左金吾衞将军,倩味道作章,揽笔而具,闲彻清密,当时盛传。延载中,以凤阁舎人检校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岁余为真,坐事出为集州刺史。俄召拜天官侍郎。圣歴初,复以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长安元年,与张锡俱坐法系司刑狱,锡虽下吏,气象自如,味道独席地饭蔬,为危惴可怜者。武后闻之,放锡岭南,释味道【案:味道与张锡系狱事,《旧书》不载,《新书》本传以为证圣元年贬集州刺史时事,以本纪及宰相表二人歴官始末考之,知本传误也。吴缜紏谬曰:“当证圣之初,张锡犹未为相,味道贬集州自有所坐耳,与张锡同下狱,自是再入相之后,久视、长安之间,锡虽流窜,味道获免,未尝被责也。”论甚允协,今依《通鉴》载在长安元年】奉使幽平等州,按察兵马。二年,进同凤阁鸾台三品。更葬其亲,有诏州县治丧事,因庸役过程,又侵毁乡人墓田,为萧至忠所劾,贬坊州刺史。迁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张易之败,坐党附,贬眉州刺史。复还益州长史,未就道卒,年五十八。赠冀州刺史。味道练台阁故事,善占奏,然其为相特具位,未尝有所发明,脂韦自营而已。尝谓人曰:“决事不欲明白,误则有悔,摸棱持两端可也。”故世号“苏摸棱手”。性友爱,其弟太子洗马味元,尝请托不遂,因慢折之,味道怡然不以为忤。有文集行于世。李峤,字巨山,赵州赞皇人。早孤,事母孝。为儿时,梦人遗双笔,自是有文辞。十五,通五经,薛元超称之。二十,擢进士第。始调安定尉,举制策甲科,迁长安。时畿尉名文章者,骆宾王、刘光业,峤最少,与等夷。授监察御史。髙宗击邕、岩二州,判獠,诏峤监军事,入洞喻降之,由是罢兵。稍迁给事中。会来俊臣搆狄仁杰、李嗣真、裴宣礼等狱,将抵死,敕峤与大理少卿张德裕、侍御史刘宪覆验。徳裕等内知其冤,不敢异。峤曰:“知其枉不申,是谓见义不为者。”卒与二人列其枉,忤武后,防出为润州司马。久乃召为凤阁舎人。文册大号令,多主为之初置右御史台,察州县吏善恶风俗得失,峤上疏曰:“禁网上疏,法象宜简。简则法易行而不烦杂,疏则所罗广而不苛碎。伏见垂拱时,诸道巡察使科条四十有四,至别敕令又三十余条,而使以三月出都,十一月奏事,时限迫促,簿书填委,奔逐不暇。而每道所察吏,多者二千,少亦千计,欲令品覈襃贬,曲尽行能,不亦艰哉?臣愿量其功程,与以节制,使器周于用力,济于时,然后得失可以精覈矣。”又言:“今所察按,凖汉六条,推而广之,则无不包矣。无为多张事目,空费簿书。且朝廷几事,常在四方,故冠葢相望,邮驿继踵。今巡使已出,使凡外州之事,悉得専之,则传驿大减矣。请率十州置一御史,以朞岁为之,限容其身到属县,过闾里,督察奸讹,采访风俗,然后可课其成功。且御史出入天禁,其于励已自修,奉职存宪,比他吏相百也。按劾回庸,紏擿隠欺,比他吏相十也。陛下诚用臣言,妙择贤能,委之心膂,莫不尽力効死矣。”武后善之,下制析天下为二十道,择堪使者,为议者所沮,竟不行。俄知天官侍郎事,进麟台少监,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迁鸾台侍郎。

译杨再思说:“张昌宗替陛下炼制丹药,服用后有效,这实在是莫大的功劳。”武后很高兴,张昌宗恢复官职。从此天下人都尊重桓彦范而鄙视杨再思。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脚狐赋》讥刺杨再思,杨再思发怒,把戴令言贬为长社令,士人更加讥笑喧闹。张易之的哥哥司礼少卿张同休请求公卿到他的寺中宴饮,酒兴正浓时开玩笑说:“您的脸像高丽人。”杨再思欣然接受,剪下谷穗装饰头巾,把紫袍反穿,表演高丽舞,绕头伸手,动作合乎节拍,满座都鄙视嘲笑。张昌宗因为姿貌受到宠幸,杨再思常说:“人们说六郎像莲花,这话不对,应该说莲花像六郎才是。”他这样巧言谄媚而不知羞耻,类似的事情都如此。不久任检校右庶子。中宗即位,授任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任京师留守,封弘农郡公,加授兼扬州长史、检校中书令,改任侍中,封郑国公,赐实封户三百。任顺天皇后奉册使。武三思诬陷王同皎,杨再思与李峤、韦巨源共同审理此案,迎合武三思的心意,把王同皎定为死罪,众人都认为他受了冤屈。又授中书令,监修国史,升任尚书右仆射,仍同三品。去世,追赠特进、并州大都督,陪葬干陵,谥号恭。他的弟弟季昭,考中茂才科,授任殿中侍御史。武后诛杀驸马都尉薛绍时,薛绍的哥哥薛顗任齐州刺史,武后命季昭审查此事,但没有查出谋反的罪状。武后发怒,把季昭流放到沙州;遇赦回京后,任怀州司马。苏味道,赵州栾城人。九岁就能写文章,和同乡李峤都因文章才华显名,当时称为“苏李”。到了成年,州里举荐他考中进士,历次调任为咸阳尉。吏部侍郎裴行俭认为他有才,恰逢征讨突厥,便引荐他掌管书记。裴居道任左金吾卫将军,请苏味道撰写奏章,他拿起笔就写成,文辞闲雅通畅而清楚严密,当时广为流传。延载年间,以凤阁舍人身份代理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一年多后正式任职,因事获罪,出任集州刺史。不久召回,授天官侍郎。圣历初年,又以凤阁侍郎身份任同平章事。长安元年,他与张锡一同因触犯法律被关进司刑狱。张锡虽然被交给狱吏,神态自若;苏味道却独自坐在地上吃蔬菜,显得惶恐不安,十分可怜。武后听说后,流放张锡到岭南,释放苏味道【案:苏味道与张锡一同下狱之事,《旧书》没有记载;《新书》本传认为这是证圣元年贬为集州刺史时的事。根据本纪和宰相表考察二人任官始末,可知本传有误。吴缜纠正说:“证圣初年,张锡还没有任宰相,苏味道被贬集州自有他所获的罪名;他与张锡一同下狱,是后来再次入相之后的事,在久视、长安年间。张锡虽然被流放,苏味道得以免罪,从未受到责罚。这个论断很是允当妥帖,现依照《资治通鉴》,把此事记在长安元年】奉命出使幽州、平州等州,巡视考察军队。长安二年,升任同凤阁鸾台三品。改葬他的父母时,诏令州县办理丧事;他趁机雇用役夫超过规定,又侵占毁坏乡人的墓地田地,被萧至忠弹劾,贬为坊州刺史。升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张易之失败后,因获罪于党附张易之,被贬为眉州刺史。又回任益州长史,还没有上路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冀州刺史。苏味道熟悉台阁旧事,善于撰写奏章,但他做宰相时只是占着职位,从未有什么创见,只是圆滑自保罢了。他曾对人说:“处理事情不必追求明白确定,否则出了差错就会后悔;模棱两可、两端持守,也就可以了。”因此世人称他为“苏模棱手”。他性情友爱弟弟,他的弟弟太子洗马苏味元曾请托事情没有成功,便因此轻慢折辱他,苏味道却怡然自得,并不认为这是冒犯。有人文集流传于世。李峤,字巨山,是赵州赞皇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他还是儿童时,梦见有人送给他两支笔,从此便有文才。十五岁时,通晓五经,薛元超称赞他。二十岁时,考中进士。起初调任安定尉,参加制策考试列甲科,升任长安尉。当时京畿各县中以文章著名的,有骆宾王、刘光业,李峤年纪最小,却与他们相当。授任监察御史。高宗攻打邕州、岩州,审判獠人,诏令李峤监督军事。他进入洞中晓谕,令其投降,因此停止了战争。不久升任给事中。适逢来俊臣构陷狄仁杰、李嗣真、裴宣礼等人入狱,将要判处死刑,敕令李峤与大理少卿张德裕、侍御史刘宪复查验证。张德裕等人内心知道他们是冤枉的,却不敢提出异议。李峤说:“明知他们受了冤屈却不申辩,这就是见到正义却不去做的人。”最终他与另外两人列举事实说明他们的冤屈,触怒武后,被排挤出任润州司马。很久以后,才召回任凤阁舍人。朝廷的文书、册命和重大诏令,大多由他主持撰写。起初设置右御史台,考察州县官吏的善恶以及风俗政务的得失,李峤上疏说:“法网禁令应当简明,制度也应当简约。简明,法令就容易施行而不烦琐;疏阔,所牵连的范围就广而不苛细。我看到垂拱年间,各道巡察使所列科条有四十四条,后来另行敕令又有三十多条;而巡察使三月出都,十一月奏事,期限短促,文书堆积如山,奔走追逐都来不及。而且每一道所要考察的官吏,多的有两千人,少的也以千计,想要逐一考核功过、褒贬,并完全查明其行政能力,不是很困难吗?臣希望衡量他们的工作限期,给予适当节制,使器具和人员的能力都能充分用于工作,事情也能适合时宜,这样以后才能精确考核得失。”他又说:“如今考察按察的条目,依据汉代六条推行扩大,就没有什么不能包括了。不要再大量增加事项,白白耗费文书。况且朝廷的许多事务,常常涉及四方,所以使者车盖相望,驿站往来不绝。如今巡察使已经出发,如果凡是外州事务都由他们专门处理,传递驿送就会大为减少。请每十州设置一名御史,任期以一年为限,并限定他必须亲自到所属县,经过乡里,督察奸邪欺诈,访察风俗,然后才可以考核他的成绩。况且御史出入宫禁,这对激励自己修身、奉行职守、遵守法令,比其他官吏强百倍;按问弹劾、回查庸劣、纠举揭发隐瞒欺诈,比其他官吏强十倍。陛下如果确实采用臣的意见,精心选择贤能之人,把他们当作心腹委任,他们没有不竭尽全力、效死报国的。”武后认为他说得好,下制把天下划分为二十道,选择能够担任使者的人,但被议论此事的人阻挠,最终没有实行。不久,掌管天官侍郎事务,升任麟台少监,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升任鸾台侍郎。

会张锡辅政,峤其出也,罢为成均祭酒。俄检校文昌左丞,留守东都。长安三年。以本官复为平章事,知纳言,迁内史。峤辞烦剧,复为成均祭酒,平章事如故。武后将建大像于白司马坂,峤谏:「造像虽俾浮屠输钱,然非州县承办不能济。是名虽不税,而实税之。臣计天下编戸贫弱者众,有卖舎帖田供王役者。今造像钱积十七万缗,若颁之穷人家,给千钱,则纾十七万户饥寒之苦,徳无穷矣。」不纳。张易之败,坐附会,贬豫州刺史。未行,改通州。数月,以吏部侍郎召。俄迁尚书。神龙二年,代韦安石为中书令。峤在吏部时,隂欲借时望复宰相,乃奏置员外官数千。既见官僚猥众,府库虚耗,乃上书引咎辞职,并陈利害十余事,略曰:「元首之尊,居有重门击析之衞,出有清警戒道之禁,所以备非常,息异望也。陛下厌崇邃,轻尊严,微服潜游,阅防过市,行路私议,朝廷惊惧,如祸产意外。纵不自惜,奈宗庙苍生何?又分职建官,不可以滥。自帝室中兴,以不慎爵赏为惠,冒级躐阶,朝陞夕改正阙不给。加以员外,内则府库为殚,外则黎庶防害,非求贤助治之道也。请敕有司,料其可用者进,不可用者退。又远方夷人,不堪治事,国家向务抚纳而官之,非立功酋长类糜俸禄,愿商度非要者,一切放还。又《易》称:『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财。』今百姓乏窭,不安居处,不可以守位。仓储荡耗,财力倾殚,不足以聚人。山东病水潦,江左困输转,国匮于上,人穷于下。如令边埸少疎,盗贼辈起,何财召募?何众闲遏乎?又崇作寺观,功费浩广。今山东岁饥,糟糠不厌,而投艰阸之会,收庸调之半,用吁嗟之物,以荣土木,恐怒结三灵,谤防四海。又比縁征戍,巧诈百出,破役隠身,规脱租赋。今道人私度者几数十万,其中髙户多丁,黠商大贾,诡作台符,羼名伪度。且国计军防,并仰丁口,今丁皆出家,兵悉入道,征行租赋,何以备之?又重赂贵近,补府若史,移没籍彦,以州县甲。」等改为下户,当道城镇至无捉驿者,役逮小弱,即破其家。愿许十道使访察,括举使奸猾不得容隠。又太常乐户已多,复求访散乐,独持鼗鼓者已二万员。愿量留之,余勒还籍,以杜妄费。中宗以其身宰相,乃自陈失政,匄罢官无所嫁,非手诏诘让,峤惶恐复视事【旧书云:中宗以峤昌言时政之失,自请罢免,手制慰谕而不允,与此异】三年,加修文馆大学士,封赵国公,以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立,罢政事,下除怀州刺史,致仕。初中宗崩,峤尝密请相王诸子不宜留京师。及▯宗嗣位,获其表,宫中或请诛之。张说曰:「峤诚懵逆顺,然为当时谋吠,非其主不可追罪。」天子亦顾数更赦,遂免,贬滁州别驾,听随子防州刺史畅之官,改庐州别驾。卒,年七十。峤富才思,有所属缀,人多传讽。武后时,汜水获瑞石,峤为御史,上皇符一篇,为世讥薄。然其仕前与王勃、杨烱接,中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诸人没,而为文章宿老,一时学者取法焉。崔融字安成,齐州全节人。擢入科髙第,累补宫门丞,崇文馆学士。中宗为太子时,选侍读,典东朝章疏。武后幸嵩髙,见融铭启母碣,叹美之。及已封,即命铭朝觐碑,授著作左郎,迁右史,进凤阁舎人。时有司议闗市行人尽征之,融上疏谓:「周官九赋,其七曰闗市,以市多淫巧,而闗通末游,欲止抑之,故加税耳。然唯敛工商,而不及往来,今一切通取,则事不师古。且四人异业,旧矣,复动而揺之,市者兼受善恶也。若甚则细人无所容,细人无所容,久必为乱。天下之闗必险道,市必要津,豪宗恶少在焉。闻一旦变法,或致骚动,恐南走蛮,北走狄。今江津河浒列铺纳税,检复稽留,加以主司僦赂,触途淹久,失时废业,人不聊生。魏晋齐隋亦所不行,况陛下乎?」后纳之,除司礼少卿,仍知制诰。张易之兄弟颇延文学士,融与李峤、苏味道、麟台少监王绍宗降节佞附。易之诛,贬袁州刺史,召授国子司业,与修武后实録,劳封清河县子。融为文华婉,当时未有辈者,朝廷大笔多手敕委之。其洛出寳图颂尤工,撰武后哀册最髙丽絶,笔而死,时谓思苦神竭云。年五十四,赠衞州刺史,諡曰文。膳部员外郎杜审言为融所奬引,为服缌麻。六子,其闻者禹锡翘,禹锡开元中,中书舎人翘,礼部尚书孙巨,右补阙亦有文。曾孙从自有传。

译适逢张锡辅佐朝政,李峤因张锡出任宰相而被罢为成均祭酒。不久检校文昌左丞,留守东都。长安三年,以原职重新任平章事,掌管纳言事务,升任内史。李峤推辞繁重的政务,再任成均祭酒,平章事一职仍照旧。武后准备在白司马坂修建大佛像,李峤进谏说:“建造佛像虽然让僧徒出钱,但如果不是州县承办就不能完成。这种名义上虽不是征税,实际上却是征税。臣估计天下编户中贫弱的人很多,有些人卖掉住宅和帖田来供给王役。如今建造佛像的钱已经积到十七万缗,如果把这些钱发给贫困人家,每户给一千钱,就可以解除十七万户的饥寒,功德将无穷。”武后没有采纳。张易之失败后,李峤因依附迎合而获罪,贬为豫州刺史。尚未赴任,又改任通州刺史。几个月后,以吏部侍郎身份被召回。不久升任尚书。神龙二年,代替韦安石任中书令。李峤任吏部官员时,暗中想借自己的时望重新做宰相,于是奏请设置员外官数千人。后来看到官僚拥挤过多,府库耗损空虚,便上书承认过失并请求辞职,同时陈述利害十多件,大意说:“君主尊贵,居处有重重宫门和击柝的警卫,出行有清道警戒的禁令,是为了防备非常情况,消除非分的企望。陛下厌恶深宫的幽深,轻视尊严,穿着便服暗中出游,越过警卫到市中游览,路人私下议论,朝廷震惊恐惧,仿佛灾祸突然发生。即使陛下自己不爱惜身体,又把宗庙和百姓怎么办?分设职掌、建立官署,不可以滥设。自帝室中兴以来,把不慎重爵位赏赐当作施恩,越级超阶,早晨授官、晚上改任,正常官缺都不够用了。再加上员外官,内则府库因此耗尽,外则百姓受到祸害,这不是求贤辅政的办法。请敕令有关部门,考察其中可以任用的人加以提升,不可任用的人加以黜退。还有远方夷人,不能胜任政事,国家近来一味致力于招抚接纳并授予官职;除非是建立功劳的首领,其余徒然耗费俸禄,希望斟酌办理,不重要的全部放还。又《易经》说:‘怎样守住职位?靠的是人。怎样聚集人民?靠的是财。’如今百姓贫困,不能安居,就无法守住职位。仓储耗尽,财力枯竭,也不足以聚集人民。山东遭受水涝之灾,江左困于运输,国家上面匮乏,百姓下面穷困。如果边境稍有疏忽,盗贼成群而起,用什么财物招募士卒?用什么兵众来阻遏他们?又大规模兴建寺观,工程耗费极其浩大。如今山东年年饥荒,连糟糠都吃不饱,却在艰难困苦之际征收庸调,把一半收入用于土木工程,用百姓叹息哀号所得的钱来装饰土木,恐怕会使三灵愤怒,使天下产生毁谤。又近来因为征戍之事,巧诈手段层出不穷,有人逃避徭役、隐匿身份,图谋逃脱租赋。如今私自出家的道人有好几十万,其中有许多高户人家的丁男、狡猾的商人和大贾,他们伪造台省符牒,混杂在假度牒之中。况且国家的财计和军队防务,都依靠丁口;如今丁男都出家,士兵全都进入道门,征发徭役、收取租赋时,凭什么来供给和防备?又有重重贿赂权贵近臣,补任府官和令史,转移、没收户籍中的人丁,以州县的甲等户……等改为下户,本道城镇甚至没有能够捕捉和传送驿夫的人,徭役一旦征及弱小人家,就会毁掉他们的家产。希望允许十道使者访察,登记举发,使奸猾之人不能容身隐藏。太常寺的乐户已经很多,又要访求散乐,仅仅拿着鼗鼓的人就有两万人。希望酌量留下其中一部分,其余责令还归户籍,以杜绝无谓的费用。中宗因为他身居宰相,李峤于是自己陈述施政失误,请求罢官,找不到可以推托的理由;若不是中宗亲自下诏责问,他就惶恐地恢复任职。【《旧唐书》说:中宗因为李峤直言陈述时政的过失,李峤自己请求罢免,中宗亲自下制安慰晓谕而没有准许,与这里不同。】三年,加授修文馆大学士,封赵国公,以特进身份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即位,罢免政事职务,降授怀州刺史,退休。当初中宗去世时,李峤曾秘密请求相王的几个儿子不应留在京师。等到玄宗继承帝位,得到他的奏表,宫中有人请求杀死他。张说说:“李峤确实昏昧,不明白顺逆,但他是为当时的君主谋划,不能因为不是自己的君主就追究他的罪。”皇帝也考虑到近来多次大赦,于是赦免了他,贬为滁州别驾,允许他跟随儿子、防州刺史李畅赴任,后来改任庐州别驾。去世时七十岁。李峤才思丰富,写作连缀成篇,很多人传诵讽习。武后时期,汜水得到一块祥瑞石,李峤作为御史,撰写《上皇符》一篇,因此受到世人讥讽鄙薄。然而他仕途早期与王勃、杨炯交往,中期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年其他人都已去世,他成为文章方面的老前辈,一时的学者都取法于他。崔融,字安成,是齐州全节人。考中科举高第,多次补任宫门丞、崇文馆学士。中宗还是太子时,选他为侍读,掌管东宫的章奏。武后到嵩高山,看到崔融为启母碑所作的铭文,感叹赞美。武后加封后,便命他撰写朝觐碑文,授著作左郎,升任右史,进为凤阁舍人。当时有关部门议论,要对关市和过往行人一律征税,崔融上疏说:“《周官》九赋中,第七项是关市之赋,因为市场上有许多淫巧之物,关口又使从事末业的人往来,想要加以禁止抑制,所以才征税。然而只征收工商之税,不涉及往来行人;如今一律征取,就不是效法古制了。况且士、农、工、商分业,已经是旧制度,重新变动它,会使市场上的人善恶一同受害。如果过分严厉,普通人就没有容身之处;普通人没有容身之处,久而久之必然作乱。天下的关口必在险要道路上,市场必在交通要津,豪强宗族和恶少都在那里。听说一旦改变法令,或许会导致骚动,恐怕南边逃向蛮地,北边逃向狄地。如今江津河岸设置铺署征税,检查又加以拘留,主管人员还索取贿赂,处处耽搁很久,使人错过时节、荒废生业,百姓无法生活。魏、晋、齐、隋也都没有实行这种做法,何况陛下呢?”武后采纳了他的意见,授司礼少卿,仍掌制诰。张易之兄弟颇为招延文学之士,崔融与李峤、苏味道、麟台少监王绍宗都降低身份向他们献媚依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张易之被诛杀后,崔融贬为袁州刺史,召回授国子司业,因参与修撰武后实录有功,赐封清河县子。崔融的文章华美婉约,当时没有可与他匹敌的人,朝廷的重要文章大多由皇帝亲自下敕交给他撰写。他所作《洛出宝图颂》尤其精工,撰写武后的哀册最为高雅华丽;写完便去世,当时人说这是思虑困苦、精神耗尽所致。五十四岁去世,追赠卫州刺史,谥号文。膳部员外郎杜审言受到崔融提拔引荐,为他服缌麻丧服。崔融有六个儿子,出名的是禹锡和翘。禹锡在开元年间任中书舍人,翘任礼部尚书,孙巨任右补阙,也有文才。曾孙崔从另有传。

徐彦伯,兖州瑕邱人,名洪,以字显。七岁能为文,结庐太行山下。薛元超安抚河北,表其贤,对防髙第,调永夀尉,蒲州司兵防军。时司户韦暠善判,司士李亘工书,而彦伯属辞,时称河东三絶。迁职方员外郎,奉迎中宗,房州进给事中。武后选三教珠英,取文辞士,皆天下选,而彦伯、李峤居首。迁宗正卿,出为齐州刺史。帝复位,改太常少卿,以修武后实録劳,封髙平县子。为衞州刺史,政有善状,玺书嘉劳。移蒲州,以近畿,会郊祭,上南郊赋一篇,辞致典缛,擢修文馆学士,工部侍郎,歴太子宾客,以疾乞骸骨,许之。开元二年卒。彦伯事寡嫂谨,抚诸侄同己子,秉笔累朝,后来翕然慕仿。晚为文稍彊涩,然当时不及也。始,武后时大狱兴,王公卿士以语言为酷吏所引,死徙不可计。彦伯着《枢密论》,以谓否泰荣辱一系于言,言以济身,亦以覆身,无常阶乱,不密致危,不可不慎,以为世戒云。李迥秀,字茂之,大亮族孙也。及进士第,又中英才杰出科,调相州参军事,累转考功员外郎。武后爱其材,迁凤阁舎人。大足初,检校夏官侍郎,领选铨汰文武,号称职。进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张易之兄弟贵骄,因挠意谐媚,士论顿减。俄坐赃,贬庐州刺史。易之诛,贬衡州长史。中宗即位,召授将作少监,累迁鸿胪卿,修文馆学士。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还拜兵部尚书,卒,年五十,赠侍中。迥秀少聪悟,多通宾客,喜饮酒,虽多不乱,当时称其风流。母少贱,妻尝詈媵婢,母闻不乐,迥秀即出其妻。或问之,答曰:“娶妇要欲事姑,茍违顔色,何可留?”武后尝遣内人▯其母,或迎置宫中。后所居堂产芝草,犬乳邻猫,中宗以为孝感,旌大门闾。子齐损,开元中以谋逆诛。韦巨源与安石同系后周京兆尹总曾孙,祖贞伯【旧书作匡伯】袭郧国公。入隋,改舒国。巨源有吏干,武后时累迁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其治委碎,无大体,勾校省中遗隠,下符敛克,虽收其利,然为下所怨苦。坐李昭徳,累贬麟州刺史。寻拜地官尚书。神龙初,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时要官缺,执政以次用其亲,巨源秉笔,当除十人。杨再思得其一,试问余授,皆诸宰相近属。再思喟然曰:“吾等诚负天下。”巨源曰:“时当尔耳。”是时虽贤有徳,终莫得进,士大夫莫不解体会。安石为中书令,避亲罢政事,寻迁侍中。舒国公韦后与叙昆弟,附属籍。三思封户在贝州,属大水,刺史宋璟议免其租,巨源以为蚕桑可输,繇是河朔人多流徙者。景龙二年,韦后自言衣笥有五色云,巨源倡其伪,劝中宗宣布天下,帝从其言,因是大赦。巨源见帝昏惑,乃与宗楚客、郑愔、赵延禧等推处祥妖,隂导韦氏行武后故事。俄迁尚书左仆射,仍知政事。帝方南郊,巨源请后为亚献,而自为终献。及临淄王平诸韦,为乱兵所杀,年八十。睿宗立,赠特进荆州大都督。博士李处直请諡为昭,户部员外郎李邕以巨源附武三思为相,托韦后亲属,諡昭为非,处直执不改。邕列陈其恶,不见用,然世皆直邕。韦氏自安石及武后时宰相待价、巨源皆近亲,其族至大官者又数十人。窦怀贞,字从一,左相德▯子,少诡激,兄弟宗族舆马豪侈,怀贞独羸俭,致名誉。仕累清河令,有治状。后迁越州都督,扬州长史。神龙中,进左御史大夫,兼检校雍州长史。韦后干预朝政,避后父之讳,以字称。会岁除,中宗夜宴近臣,谓曰:“闻卿丧妻,今欲继室,可乎?”怀贞唯唯。俄而禁中寳扇障衞,有衣翟衣出者,已乃后乳媪王所谓莒国夫人者,故蛮婢也。怀贞纳之不辞,世谓媪婿为阿防。怀贞每谒见奏。请辄自署皇后,阿防而人或谓为国防,轩然不慙,以自媚于后,又附宗楚客、安乐公主等,以取贵位,为素议所斥,名称尽矣。韦后败,斩妻,献其首,贬濠州司马,再徙益州长史,乃复故名。景云初,以殿中监召,阅月迁左御史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中山县公,再迁侍中。方太平公主用事,怀贞倾已,附丽日,视事退,辄诣主第,刺取所欲。睿宗为金仙、玉真二公主营观,费钜万,谏者交疏不止,唯怀贞劝成之,躬防役作。族弟维鍌谏曰:“公位上衮,当思献可替否,辅天子而计校瓦木,杂厠工匠间,使海内何所瞻仰乎?”不答,督缮益急。时语曰:“前作后国防,后为主邑丞,言事公主,如邑官属也。”俄罢为左御史大夫,逾年复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詹事,监修国史,又以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军国重事宜共平章。

译徐彦伯,兖州瑕丘人,本名洪,以字彦伯显名。七岁就能写文章,在太行山下结庐居住。薛元超安抚河北时,上表称荐他的贤能,对策列高等,调任永寿尉,任蒲州司兵参军。当时司户韦暠善于判词,司士李亘擅长书法,徐彦伯长于撰写文章,当时称为“河东三绝”。升任职方员外郎,奉迎中宗,在房州进任给事中。武后选拔《三教珠英》的作者,选取天下文辞之士,徐彦伯与李峤位居前列。升任宗正卿,出任齐州刺史。皇帝复位后,改任太常少卿;因修撰武后实录有功,封高平县子。任卫州刺史时,政绩有善可称,皇帝下玺书嘉奖慰劳。调任蒲州,因为靠近京畿,适逢郊祀,他献上《南郊赋》一篇,文辞典雅繁富,升为修文馆学士、工部侍郎,历任太子宾客,因病请求退休,获准。开元二年去世。徐彦伯侍奉寡嫂谨慎,抚养各位侄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他历朝执掌文笔,后来的人都一致仰慕效法。晚年文章稍显艰涩,但在当时仍无人能及。当初武后时期发生大狱,王公卿士因言语被酷吏牵连,死去和流放的人无法计算。徐彦伯撰写《枢密论》,认为人的否泰、荣辱全系于言语;言语可以帮助自身,也可以覆灭自身,没有固定的次序和规律,言语不慎密就会招致危害,不可不谨慎,用来作为世人的戒诫。李迥秀,字茂之,是李大亮的族孙。考中进士后,又考中英才杰出科,调任相州参军事,多次转任考功员外郎。武后爱惜他的才干,升任凤阁舍人。大足初年,检校夏官侍郎,主管选拔铨衡、黜退文武官员,号称称职。升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张易之兄弟显贵骄横,他于是迎合他们的心意、谐谑献媚,士人舆论对他的评价顿时降低。不久因贪赃获罪,贬为庐州刺史。张易之被诛后,贬为衡州长史。中宗即位,召回授将作少监,多次升任鸿胪卿、修文馆学士。出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回来后授兵部尚书,去世时五十岁,追赠侍中。李迥秀年轻时聪明颖悟,广泛结交宾客,喜欢饮酒,虽然饮得很多也不失常态,当时人称赞他的风流。李迥秀的母亲出身低微,他的妻子曾经责骂侍妾和婢女,母亲听说后很不高兴,李迥秀立即休弃妻子。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娶妻就是要她侍奉婆婆,如果违背婆婆的脸色心意,怎么可以留她?”武后曾派宫人去探望他的母亲,有时还迎接她入宫。后来他家居住的堂屋里长出灵芝草,家犬给邻家的猫哺乳,中宗认为这是孝行感应,表彰并扩建了他家的门闾。他的儿子李齐损,开元年间因谋反被杀。韦巨源与韦安石同为后周京兆尹韦总的曾孙,祖父韦贞伯【《旧唐书》作韦匡伯】承袭郧国公爵位。进入隋朝后,改封舒国公。韦巨源有吏干,武后时期多次升任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他处理政务琐碎,没有大体,逐项查核省中遗漏隐情,下符令征敛克剥;虽然收取了利益,却被下属怨恨苦害。因李昭德一案获罪,多次贬为麟州刺史。不久授地官尚书。神龙初年,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当时重要官职有空缺,执政大臣按次序任用自己的亲属,韦巨源掌管制笔,应当授官十人。杨再思得到其中一个名额,试问其余授予何人,发现都是各位宰相的近亲。杨再思叹息说:“我们确实辜负了天下。”韦巨源说:“时势就是这样。”当时即使贤能有德的人,最终也不能得到进用,士大夫无不离心。韦安石任中书令时,因避亲属关系而罢免政事职务,不久升任侍中。舒国公韦后与韦巨源叙为兄弟,把他列入宗属名籍。武三思的食封户在贝州,适逢大水,刺史宋璟建议免除其租税,韦巨源认为蚕桑仍可以输纳,因此河朔百姓有许多人流离迁徙。景龙二年,韦后自称衣箱中出现五色云,韦巨源倡导说这是祥瑞,劝中宗向天下宣布,皇帝听从了他,因此实行大赦。韦巨源看见皇帝昏昧迷惑,于是与宗楚客、郑愔、赵延禧等人推断祥瑞和妖异,暗中引导韦氏仿效武后的旧事。不久升任尚书左仆射,仍掌管政事。皇帝正要举行南郊祭祀,韦巨源请求皇后担任亚献,自己担任终献。等到临淄王平定诸韦时,韦巨源被乱兵杀死,年八十岁。睿宗即位,追赠特进、荆州大都督。博士李处直请求谥为“昭”,户部员外郎李邕认为韦巨源依附武三思而任宰相,又托靠韦后的亲属关系,谥“昭”是不恰当的,李处直坚持不改。李邕列举陈述他的罪恶,未被采用,但世人都认为李邕正直。韦氏一族从韦安石以及武后时期的宰相韦待价、韦巨源,都是近亲;他们族中做到大官的又有几十人。窦怀贞,字从一,是左相窦德玄的儿子。年轻时行为诡异激烈,兄弟宗族车马豪华奢侈,唯独窦怀贞贫弱俭朴,因此获得名誉。仕途上多次任清河县令,有治理政绩。后来升任越州都督、扬州长史。神龙年间,升任左御史大夫,兼检校雍州长史。韦后干预朝政,窦怀贞为了避韦后的父亲之讳,改称她的字。适逢除夕,中宗夜宴近臣,对他说:“听说你丧妻了,现在想要续娶,可以吗?”窦怀贞唯唯诺诺。不久,宫禁中出现珍宝扇作屏障,里面有一个穿翟衣的人出来,后来才知道是韦后的乳母王氏,号莒国夫人,原本是蛮族婢女。窦怀贞接受她而不推辞,世人称乳母的丈夫为“阿防”。窦怀贞每次谒见进奏,请求时总是亲自署名皇后,称作“阿防”,有人讥称他为“国防”;他却毫不惭愧,以此向韦后献媚,又依附宗楚客、安乐公主等人,以求取得显贵职位,被一向的舆论所鄙弃,名声完全败坏。韦后失败后,他的妻子被斩首,他献上妻子的首级,贬为濠州司马,又迁为益州长史,才恢复原来的姓名。景云初年,以殿中监身份召回,过了一个月升任左御史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中山县公,再升任侍中。当时太平公主掌权,窦怀贞竭力倾身依附,依附日益加深;退朝处理完事务,便去公主府,刺探迎合她的意图。睿宗为金仙、玉真二位公主营造道观,耗费巨万,进谏的人接连上疏不止,只有窦怀贞劝成此事,亲自督促工程。族弟窦维鍌进谏说:“您身居上公,应当思考怎样进献正确意见、替代错误意见,辅佐天子,却计较瓦木之事,混杂在工匠之间,这让天下人仰望什么呢?”他不回答,反而更加急迫地督促修缮。当时有话说:“前一个窦怀贞作韦后的国防,后一个窦怀贞作公主的属官,说到公主的事情,就像属县的官吏一样。”不久罢为左御史大夫,过了一年又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詹事,监修国史;又以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军国重大事务一同参与裁决。

▯宗受内禅,进左仆射,封魏国公,与太平公主谋逆,既败,投水死,追戮其尸,改姓毒氏。然生平所得俸禄,悉散亲族,无留畜,败时家惟粗米数石而已。性谄诈,善谐结权贵,宦者用事,尤所畏奉。或见无须者,误为之礼。监察御史魏传弓嫉中人辅信义,欲劾奏其奸,怀贞曰:“是安乐所信任者,奈何绳之?”

传弓曰:“王纲坏矣,正坐此属,今日杀之,明日诛无所悔。”怀贞犹固止之。传弓者钜鹿人,忠謇士也,终司农丞。怀贞从子兢,字思慎,举明经,为英王府参军,尚乗直长,调郪令,修邮舎道路,设冠婚丧纪法,百姓德之。宗楚客字叔敖,其先南阳人,曾祖丕,后梁南▯农太守,梁亡入隋,居河东之汾隂故为蒲州人。父岌,仕魏王泰府,与谢偃等撰《括地志》。楚客,武后从姊子,及进士第,累迁户部侍郎。兄秦客,垂拱中劝武后革命,进为内史,而弟晋卿典羽林兵。后兄弟并坐奸赃,流岭外。岁余,秦客死,而楚客等还。俄检校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与武懿宗不协,会赐将作材营第,僭侈过度,为懿宗所劾,自文昌左丞贬播州司马,晋卿流峯州。稍为豫州长史,迁少府少监,岐、陜二州刺史。久之,复以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坐聘邵王妓,贬原州都督。神龙初,为太仆卿,郢国公。武三思引为兵部尚书,以晋卿为将作大匠。节愍太子被杀,以其首祭三思等柩,楚客请之也。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后、安乐公主亲赖之,与纪处讷为党,世号“宗纪”。景龙二年,诏突厥娑葛为金河郡王,而其部阙啜忠节赂楚客等,罢之。娑葛怨,将兵患边。监察御史崔琬廷奏楚客、处讷专威福,有无君心,纳境外交,为国取怨。晋卿専徇赃私,骄恣跋扈,并请收付狱,三司推鞫。故事,大臣为御史对仗弹劾,必趋出立朝堂待罪。楚客乃厉色大言,性忠鲠,为琬诬诋,中宗不能穷也。诏琬与楚客、处讷约兄弟两解之,故世谓帝为“和事天子”。寻迁中书令,韦氏败,与晋卿同诛。楚客性明达,武后时,降突厥沓实力吐敦者,部落在平夏。会边书至,言吐敦反,楚客为兵部员外郎,后召问方略,对曰:“吐敦者,臣昔与之言,其为人忠义和厚,且国家与有恩,必不反。其兄之子黙子者,狡悍,与吐敦不和,今言叛,疑黙子为之,然无能为。”俄而夏州表,黙子劫部落北奔,为州兵及吐敦所擒。后张仁亶请筑三城,议者或不同,独楚客言万世利也。然冒于权利,干进不止,尝密语其党曰:“始吾在卑位,尤爱宰相,及居之,又思”天子南面,一日足矣。虽外附韦氏,而内畜逆谋,故卒以败。晋卿虽不学,然性倜傥。垂拱后,武后任之。宫苑闲廐,内外众作,无不总开。中岳造明堂,铸九鼎,有力焉。纪处讷者,秦州上邽人。其妻武三思妇之姊,纵使通三思,繇是款昵,进为太府卿。神龙元年夏,大旱,谷价腾踊。中宗召问所以救人者,三思知之,隂讽太史迦叶志忠奏:“是夜摄提入太微,近帝坐,此天子与大臣接,有纳忠之符。”帝信之,下诏襃美,赐处纳衣一副,防六十段,与楚客并同三品,进侍中。后伏诛。祝钦明,字文思,京兆始平人。父綝,字叔良,少通经,颇著书,质诸家疑异。门人张后▯既显宦,荐于朝,诏对策高第,终无极尉。钦明擢明经,为东台典仪。永淳、天授间,又中英才杰出,业奥六经等科,拜著作郎,为太子率更令。中宗在东宫,钦明兼侍读,授太子经,兼▯文馆学士。中宗复位,擢国子祭酒,同中书门下三品,进礼部尚书,封鲁国公,食实封戸三百。桓彦范、崔▯晖、袁恕己、敬晖等皆从受《周官》大义,朝廷尊之。以匿亲忌日,为御史中丞萧至忠所劾,贬申州刺史。入为国子祭酒。景龙三年,天子将郊,钦明与国子司业郭山恽隂迎韦后意,谬立议曰:「《周官》天神曰祀,地祗曰祭,宗庙曰享。大宗伯曰:『凡大祭祀,王后不预,则摄而荐豆笾,彻追师掌后首服以待祭祀。』内司服掌后六服,祭祀则供。又九嫔,凡大祭祀后祼献,则赞瑶爵。然则后当助天子祀天神、祭地祗明矣。郑▯称『阙狄后助王祭羣小祀之服』,小祀尚助,况天地哉?阙狄之上犹有两服,一袆衣,二揺狄,三阙狄。阙狄既助祭小祀,知揺狄助祭中祀,袆衣助祭大祀。郑举一隅,故不委说。且《周礼》正文,凡大祭祀不専言宗庙,故云『凡』也。世妇职但云『诏王之礼事』,亦不専言宗庙。又《春秋》外传云:『禘郊,天子亲射其牛,王后亲舂其粢。』《祭统》曰:『祭也者,必夫妇亲之所以备内外之官。』哀公问孔子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答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主,君何为已重焉?』则知后宜助祭。臣请因经谊制仪典。」帝颇以为疑,召礼官质问。于是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对钦明所引皆宗庙礼,非祭天地者。周隋而上无皇后助祭事。帝令宰相参订,绍、钦绪又引博士彭景直共议曰:「《周官》所云祀、祭、享皆互言。典瑞两圭有邸以祀地,则地亦称祀。司凡筵设祀先王之昨席,则宗庙亦称祀。内宗掌宗庙。」祭祀此,又非独天称祀,地称祭也。

译玄宗接受内禅后,窦怀贞升任左仆射,封魏国公。他与太平公主谋反,失败后投水而死,朝廷追戮他的尸体,并改他的姓为“毒氏”。然而他平生所得的俸禄,全都分散给亲族,没有留下积蓄;失败时家中只有几石粗米罢了。他性情谄媚奸诈,善于用诙谐言语结交权贵,宦官掌权时尤其畏惧奉承他们。有人看见没有胡须的人,甚至误以为是宦官而向他行礼。监察御史魏传弓嫉恨宦官辅信义,想要弹劾他的奸恶,窦怀贞说:“这是安乐公主所信任的人,怎么可以用法绳治他呢?” 魏传弓说:“王法纲纪已经败坏了,正是因为这些人。今天杀了他,明天再诛杀别人,我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窦怀贞仍然坚持阻止他。魏传弓是钜鹿人,是忠诚正直、敢于直言的人,最终任司农丞。窦怀贞的侄子窦兢,字思慎,考中明经,任英王府参军、尚乘直长,调任郪县令。他修整邮舍和道路,制定冠礼、婚礼、丧礼的制度,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宗楚客,字叔敖,他的祖先是南阳人。曾祖宗丕,任后梁南弘农太守;后梁灭亡后进入隋朝,居住在河东汾阴,因此成为蒲州人。父亲宗岌,任魏王李泰府属官,与谢偃等人撰写《括地志》。宗楚客是武后的表姊妹之子,考中进士后,多次升任户部侍郎。哥哥宗秦客在垂拱年间劝武后改朝换代,升任内史;弟弟宗晋卿掌管羽林军。后来兄弟都因奸邪贪赃获罪,流放岭外。一年多后,宗秦客去世,宗楚客等人返回。不久检校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与武懿宗不和。适逢赐给将作监木材营造宅第,宗楚客僭越奢侈过度,被武懿宗弹劾,从文昌左丞贬为播州司马,宗晋卿流放峰州。后来任豫州长史,升少府少监,任岐州、陕州刺史。很久以后,又以夏官侍郎身份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因聘娶邵王的歌妓获罪,贬为原州都督。神龙初年,任太仆卿,封郢国公。武三思引荐他任兵部尚书,又任宗晋卿为将作大匠。节愍太子被杀后,以太子的首级祭祀武三思等人的灵柩,是宗楚客请求这样做的。不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后、安乐公主亲近依赖他,他与纪处讷结为党羽,世人称为“宗纪”。景龙二年,诏令突厥娑葛为金河郡王,但他的部下阙啜忠节贿赂宗楚客等人,使任命被罢止。娑葛怨恨,带兵侵扰边境。监察御史崔琬在朝廷上奏劾宗楚客、纪处讷专擅威福,怀有无视君主之心,接受境外交结而为国家招来怨恨。宗晋卿专门徇私受贿,骄横跋扈,于是一起请求将他们收捕下狱,交三司审讯。按照旧例,大臣被御史当廷弹劾,必须快步出朝,站在朝堂等候治罪。宗楚客于是神色严厉,大声说自己性情忠直,是崔琬诬陷诋毁,中宗却不能追究到底。皇帝下诏让崔琬与宗楚客、纪处讷约为兄弟,两方面和解,所以世人称中宗为“和事天子”。不久宗楚客升任中书令。韦氏失败后,他与宗晋卿一同被诛杀。宗楚客性情明达,武后时期,曾降服突厥的沓实力吐敦,他的部落在平夏。适逢边境文书送到,说吐敦反叛;宗楚客当时任兵部员外郎,武后召见询问方略,他回答说:“吐敦这个人,臣过去曾和他谈过,他为人忠义和厚,而且国家对他有恩,一定不会反叛。他哥哥的儿子默子,狡猾强悍,与吐敦不和。如今说他叛乱,我怀疑是默子所为,但他没有能力成事。”不久夏州上表,默子劫持部落向北逃跑,被州兵和吐敦擒获。后来张仁亶请求修筑三座城,议论此事的人有的不同意,只有宗楚客说这是万世之利。然而他贪恋权势利益,谋求进身不止,曾秘密对同党说:“起初我地位卑微时,尤其羡慕宰相;等到做了宰相,又想……”天子面南而立的尊位,一天得到一次也就满足了。虽然表面上依附韦氏,内心却怀有叛逆谋划,所以最终因此失败。宗晋卿虽然没有学问,但性情豪迈。垂拱以后,武后任用他。宫苑中的闲厩以及宫内宫外的各种工程,没有不由他总管的。中岳修造明堂、铸造九鼎,他也出了力。纪处讷,是秦州上邽人。他的妻子是武三思妻子的姐姐,放纵她与武三思私通,因此关系亲密,升任太府卿。神龙元年夏天,大旱,谷价飞涨。中宗召见大臣询问救济百姓的办法,武三思知道内情,暗中示意太史迦叶志忠上奏说:“这天夜里摄提星进入太微,靠近帝座,这是天子与大臣相接、有大臣进献忠言的征兆。”皇帝相信了,下诏褒奖,赐给纪处讷衣服一套、绢六十段,与宗楚客一同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升任侍中。后来被伏法诛杀。祝钦明,字文思,是京兆始平人。父亲祝綝,字叔良,年轻时通晓经书,颇有著述,考辨各家学说的疑难异同。他的门人张后胤后来显贵做官,向朝廷推荐他,诏令他参加对策,列为高第,最终任无极尉。祝钦明考中明经,任东台典仪。永淳、天授年间,又考中英才杰出、业奥六经等科,授著作郎,任太子率更令。中宗在东宫时,祝钦明兼任侍读,为太子讲授经书,兼任弘文馆学士。中宗复位后,升国子祭酒,同中书门下三品,进任礼部尚书,封鲁国公,食实封户三百。桓彦范、崔玄晖、袁恕己、敬晖等人都跟随他学习《周官》的大义,朝廷很尊重他。因隐瞒亲人的忌日,被御史中丞萧至忠弹劾,贬为申州刺史。后来入朝任国子祭酒。景龙三年,天子将要举行郊祭,祝钦明与国子司业郭山恽暗中迎合韦后的意图,错误地提出议论说:“《周官》称天神为祀,地祇为祭,宗庙为享。大宗伯说:‘凡大祭祀,王后不参与,就代替王后进献豆笾;彻祭时,追师掌管王后的首饰服饰,以等待祭祀。’内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种服饰,祭祀时就供给。又有九嫔,凡举行大祭祀,王后进行裸献时,九嫔就赞助进献瑶爵。这样看来,王后应当辅佐天子祭祀天神、祭告地祇,显然是明确的。郑玄称‘阙狄是王后助祭群小祀时所穿的服饰’,小祀尚且要助祭,何况天地大祭呢?阙狄之上还有两种服饰:一是袆衣,二是揄狄,三是阙狄。阙狄既然用于助祭小祀,可以知道揄狄用于助祭中祀,袆衣用于助祭大祀。郑玄只是举出一端,所以没有详尽说明。况且《周礼》正文凡说大祭祀,并没有专指宗庙,因此说‘凡’。世妇的职掌只说‘诏告王行礼之事’,也没有专指宗庙。又《春秋外传》说:‘举行禘祭和郊祭时,天子亲自射牛,王后亲自舂粢。’《祭统》说:‘祭祀这件事,一定要夫妇亲自参加,这是为了完备内外各官的职掌。’哀公问孔子说:‘戴着冕亲自迎亲,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回答说:‘结成两个姓氏的婚姻,以继承先圣之后,成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君王怎么能认为太隆重呢?’由此可知王后应当助祭。臣请求依据经义制定仪式典章。”皇帝颇为疑惑,召礼官来质问。于是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回答说,祝钦明所引用的都是宗庙礼制,不是祭祀天地的礼制。周、隋以前,也没有皇后助祭的事情。皇帝命令宰相参与考订,唐绍、蒋钦绪又与博士彭景直共同议论说:“《周官》所说的祀、祭、享,都是可以互相通用的说法。《典瑞》说‘两圭有邸,用来祀地’,那么祭地也称为祀。《司几筵》说‘设祭祀先王的昨席’,那么宗庙也称为祀。内宗掌管宗庙祭祀。这些都说明祭祀的称呼并不只是天称祀、地称祭。”

传曰:「圣人为能飨帝,春秋祭祀以时思之,皆互言也。」据此,则钦明所执,天曰祀,地曰祭,庙曰享,未得为定明矣。又《周礼》凡言大祭祀者,祭天地宗庙之总名,不独天地为大祭也。爵人,大祭祀与量人受举斚之卒爵,尸与斚皆宗庙之事。九嫔职,大祭祀后祼献,则赞瑶爵。祭天无祼,亦无琮爵,此乃宗庙称大祭祀之明文。钦明所执,大祭祀即为祭天地,未得为定明矣。钦明据《大宗伯》之职,以谓后有祭天地之礼。按经,凡祀大神,祭大祗,享大▯,若王不与祭祀,则摄位。此已上一「凡」兼言王祭天地宗庙之事,下文云:「凡大祭祀,王后不与则摄而荐豆笾彻。」此一「凡」直是后祭宗庙之事,为嫌后有祭天地之疑,故重起后「凡」以别之耳。此是本经科断明白。且内宗外宗所掌,皆佐王后庙荐,无佐祭天地语。有如助祭天地,谁当赞佐者?是则摄荐为宗庙明甚。内司服掌后祭服,无祭天服。《三礼义宗》云:「后不助祭天地五岳,故无其服。」又言后有五辂:以重翟从祭先王先公,以厌翟从飨诸侯,以安车朝夕见王,以翟车采桑,以辇车游宴。按此后无祭天车,明甚。歴代史籍,郊天祭地,代有其礼,并不见皇后助祭之事。请稽古志,遵旧典。时左仆射韦巨源更傅钦明议,帝果用其言,以皇后为亚献,取大臣李峤等女为斋娘,奉豆笾。礼成,诏斋娘有夫者悉进官。初后属婚,上食禁中,帝与羣臣宴,钦明自言能八风舞,帝许之。钦明体肥丑,据地揺头,睆目左右顾眄,帝大笑。吏部侍郎卢藏用叹曰:「是举五经扫地矣。」景云初,侍御史倪若水劾奏钦明、山恽等腐儒无行,以谄佞乱常,改作使曲台之礼,圜邱之制,百王所传,一朝堕放。今圣德中兴,不宜使小人在朝,请斥远之,以肃周行。乃贬钦明饶州刺史,山恽括州刺史。钦明于五经为该淹,自见坐不孝,免。无以澡袚,乃阿附韦氏,图再用。又坐是见逐,诸儒共羞之。后徙洪州都督,入为崇文馆学士,卒。山恽者,河东人,善治礼。景龙中,累迁国子司业。帝昵宴近臣及修文学士,诏徧为伎。工部尚书张锡为淡容娘舞,将作大匠宗晋卿为浑脱舞,左衞将军张洽为黄麞舞,给事中李行言歌驾车西河曲,余臣各有所陈,皆鄙黩而山恽奏无所习,惟知诵诗,乃诵《鹿鸣》《蟋蟀》二篇,未毕,中书令李峤以其近规讽止之。帝嘉其直,下诏襃答,赐服一称。其后与钦明僻论阿世,不能终其守。久之,复拜国子司业。萧至忠,沂州丞人。曾祖德言,为秘书少监【按新书云祖德言,非也。据宰相世系表,至忠为德言曾孙。旧书亦正作曾孙】至忠少与友期,诸路会雨雪,人引避。至忠曰:「宁有与人期可以失信?」卒友至乃去,众叹服。仕为伊阙、洛阳尉,迁监察御史,劾奏凤阁侍郎苏味道赃贪,超拜吏部员外郎。至忠长击断,誉闻当时。中宗神龙初,为御史中丞。始,至忠为御史,而李承嘉为大夫,尝让诸御史曰:「弹事有不咨大夫可乎?」众不敢对,至忠独曰:「故事,台无长官,御史天子耳目也。其所请奏,当专达。若大夫许而后论,即劾大夫者,又谁白哉?」承嘉慙。至是,承嘉为户部尚书,至忠劾祝钦明、窦希玠与承嘉等罪,百僚震悚。迁吏部侍郎,犹兼中丞。节愍太子以兵诛武三思而败,宗楚客等讽侍御史冉祖雍上变,言相王与太子谋。帝欲按之,至忠泣曰:「往者天后欲以相王为太子,而王不食累日,独请迎陛下,其让德天下莫不闻。陛下贵为天子,不能容一弟,受人罗织耶?窃为陛下不取。」帝纳其言,止。寻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疏陈时政曰:「求治之道,首于用贤。茍非其才,则官旷;官旷则事废;事废则人残。歴代所以陵迟者,此也。今授职用人,多因贵要为粉饰,上下相防,茍得是竞。夫官爵,公器也;恩幸,私惠也。金帛富之,梁肉食之,以存私泽可也。若公器而私用之,则公义不行,而劳人解体。私谒开而正言塞,日朘月稍,卒见凋▯。今列位已广,冗员复倍,台阁之内,朱紫充满,官秩益轻,恩赏弥数,才者不用,用者不才。又宰相要官子弟竝罕才艺,而更相诿托,列试荣班。臣愿陛下爱惜爵赏,官无虚授,进大雅于枢近,退小人于闲左,使政令惟一,私不害公,则天下幸甚。

译古传说:“圣人能够享祀上帝;春秋四时举行祭祀,是按时思念祖先。”这些说法中的用字也是相互通用的。据此看来,祝钦明所坚持的“天称祀、地称祭、庙称享”,不能作为确定无疑的结论。又《周礼》凡是说“大祭祀”,是祭祀天地和宗庙的总称,不是专指天地大祭。爵人之职说,大祭祀时与量人接受举起斚爵的末爵;尸和斚都属于宗庙之事。九嫔职说,大祭祀时王后行裸献,九嫔就赞助进献瑶爵。祭天没有裸礼,也没有琮爵,这正是“大祭祀”指宗庙祭祀的明文。祝钦明坚持认为大祭祀就是祭天地,也不能作为确定无疑的结论。祝钦明根据《大宗伯》的职掌,认为王后有祭天地的礼。考察经文,凡祭祀大神、祭告大祇、享祀大鬼,如果王不参加祭祀,就由人代替其位。上文这个“凡”兼指王祭天地和宗庙之事;下文说:“凡大祭祀,王后不参加,就代替她进献豆笾并撤下祭品。”下文这个“凡”只是说王后祭祀宗庙之事,因为恐怕有人疑心王后也祭天地,所以再次提出“凡”字来区别。这是本经条文判断得很明白的地方。况且内宗、外宗所掌管的,都是辅佐王后在宗庙进献祭品,没有辅佐祭天地的说法。如果王后助祭天地,那么由谁来赞助辅佐呢?由此可见,代替王后进献祭品显然是宗庙祭祀。内司服掌管王后的祭服,却没有祭天的服饰。《三礼义宗》说:“王后不助祭天地和五岳,所以没有相应的服饰。”又说王后有五种车:乘重翟车随从祭祀先王、先公,乘厌翟车随从享祀诸侯,乘安车早晚朝见王,乘翟车采桑,乘辇车游宴。考察这些记载,王后没有祭天的车,十分明白。历代史籍记载郊祭天、祭地,各代都有相应礼制,却没有见到皇后助祭的事情。请考察古代记载,遵循旧典。当时左仆射韦巨源又传达祝钦明的议论,皇帝最终采用了他的意见,让皇后担任亚献,选取大臣李峤等人的女儿为斋娘,奉进豆笾。礼仪完成后,下诏斋娘中已婚的全部授官。当初韦后与祝钦明有姻亲关系,祝钦明入宫进食,皇帝与群臣宴饮,祝钦明自称能跳八风舞,皇帝答应让他表演。祝钦明身材肥胖丑陋,伏在地上摇头,睁大眼睛左右顾盼,皇帝大笑。吏部侍郎卢藏用叹息说:“这一下,五经都被扫到地上了。”景云初年,侍御史倪若水弹劾祝钦明、郭山恽等人是没有操守的腐儒,以谄媚奸佞扰乱常规,擅自改作曲台的礼制、圜丘的制度,这是百王相传的典章,一旦就被毁弃。如今圣德中兴,不应让小人留在朝廷,请把他们斥退远方,以整肃朝廷。” 于是贬祝钦明为饶州刺史,贬郭山恽为括州刺史。祝钦明对于五经十分博通,后来因为获罪于不孝而免职。他没有办法洗刷罪名,于是阿附韦氏,图谋再次被任用。又因这件事被驱逐,各位儒者都以他为耻。后来迁任洪州都督,入朝任崇文馆学士,去世。郭山恽,是河东人,擅长研究礼制。景龙年间,多次升任国子司业。皇帝亲近宴请近臣和修撰文学的学士,下诏让他们各自表演技艺。工部尚书张锡表演《淡容娘》舞,将作大匠宗晋卿表演《浑脱》舞,左卫将军张洽表演《黄麞》舞,给事中李行言歌唱《驾车西河曲》,其余大臣也各自有所表演,都鄙俗轻佻。郭山恽上奏说自己没有学过这些技艺,只知道诵诗,于是诵读《鹿鸣》《蟋蟀》两篇,还没有诵完,中书令李峤认为这已经接近规劝讽刺,便制止了他。皇帝赞赏他的正直,下诏褒奖答复,赐给他一套服饰。后来他与祝钦明一起提出偏颇议论、阿谀时世,不能始终坚持自己的操守。过了很久,又授任国子司业。萧至忠,沂州丞人。曾祖父萧德言任秘书少监【按《新唐书》说是祖父德言,不对。据《宰相世系表》,至忠是德言的曾孙。《旧唐书》也正作“曾孙”】。萧至忠年轻时与朋友约定会面,路上遇到雨雪,众人都躲避。萧至忠说:“难道可以和人约好后却失信吗?”直到朋友到来他才离开,众人都赞叹佩服。他任伊阙、洛阳尉,升任监察御史,弹劾凤阁侍郎苏味道贪赃,越级授任吏部员外郎。萧至忠性情刚毅果断,声誉当时很高。中宗神龙初年,任御史中丞。当初萧至忠任御史时,李承嘉任御史大夫,曾责备各位御史说:“弹劾事情不向大夫请示,怎么可以?”众人不敢回答,只有萧至忠说:“按旧例,御史台没有长官,御史就是天子的耳目。御史所要奏请的事情,应当专门直接上达。如果必须得到大夫允许以后才能弹劾,那么要弹劾大夫的人,又有谁来替他申诉呢?”李承嘉惭愧。到这时,李承嘉任户部尚书,萧至忠弹劾祝钦明、窦希玠、李承嘉等人的罪过,百官震惊恐惧。升任吏部侍郎,仍兼任御史中丞。节愍太子起兵诛杀武三思而失败,宗楚客等人唆使侍御史冉祖雍上奏告变,说相王与太子谋反。皇帝想要审查此事,萧至忠哭泣说:“过去天后想让相王做太子,相王几天不进食,只请求迎接陛下,他谦让的德行天下没有人不知道。陛下贵为天子,难道不能容纳一个弟弟,要受人罗织陷害吗?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停止追究。不久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萧至忠上疏陈述时政说:“求得治理天下的办法,首先在于任用贤能。如果不是有才干的人,官职就会空置;官职空置,政事就会荒废;政事荒废,百姓就会受害。历代所以逐渐衰败,原因就在这里。如今授官用人,多因权贵显要而加以粉饰,上下彼此防备,只求得到职位就相互争逐。官爵是国家的公器;恩宠私幸是个人的私恩。用金帛使他们富足,用美味肉食供养他们,用来保存私人的恩泽还可以;但如果把公器私下使用,公义就不能实行,百姓劳苦而离心。私下请托的门路一开,正直的言论就会闭塞,日渐削减、月渐减少,最终显现出凋敝。如今官位已经很多,冗员又增加一倍,台阁之内朱紫官服充满,官秩越来越轻,恩赏越来越频繁,有才干的人得不到任用,被任用的又没有才干。况且宰相和重要官员的子弟都很少有才艺,却互相请托,列入荣显的试用班次。臣希望陛下珍惜爵位赏赐,官职不要虚授,把大雅之士提升到枢要近臣之位,把小人退置闲散之处,使政令归于统一,私情不损害公义,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且贞观故事,宰相子弟多居外职,非直抑彊宗,亦以择贤才尔。请自宰相已下及诸司长官子弟竝授外官,共宁百姓,表里相统,帝不纳。俄为侍中、中书令。时楚客怀奸,植党而韦巨源、杨再思、李峤务自安,无所弼正。至忠介其间,独不诡随,时望翕然归重。帝亦曰:“宰相中至忠,最怜我。”韦后尝为其弟洵与至忠殇女冥婚,至忠又以女妻后舅崔从礼子,无诐两家合礼。帝主萧后,主崔时,谓天子嫁女,皇后娶妇。唐隆元年,以后党应坐,而太平公主为言,出为晋州刺史,治有名。黙啜遣大臣来朝,见至忠风采,逡巡畏俯,谓人曰:“是宜相天子,何乃居外乎?”太平寖用事,至忠乃自附纳,且丐还。主以至忠子任千牛死,韦氏难,意其怨望能助己,即请于帝,拜刑部尚书,复为中书令,封酂国公,乃参主逆谋。先天二年,主败,至忠遁入南山,数日捕诛之,籍其家。至忠始在朝,有风望,容止闲敏,见推为名臣。外方直紏擿不法,而内无守,观时轻重而去就之。始为御史,桓彦范等颇引重。五王失政,更因武三思得中丞,附安乐公主为宰相。及韦氏败,遽发韦洵垄,持其女柩归。后依太平,复当国,尝出主第,遇宋璟,璟戏曰:“非所望于萧傅。”至忠曰:“善乎宋生之言,然不自返也。”娣嫁蒋钦绪,钦绪每戒之,至忠不听,叹曰:“九世卿族,一举而灭之,可哀也已。”不喜接宾客,以简俭自髙,故生平奉赐无所遗施。及籍没,珍寳不可计。然▯宗贤其为人,后得源乾曜,亟用之,谓髙力士曰:“若知吾进乾曜遽乎?吾以其貌言似萧至忠。”力士曰:“彼不尝负陛下乎?”帝曰:“至忠诚国器,但晚谬尔。”弟元嘉,工部侍郎;广微,工部员外郎。卢藏用字子潜,幽州范阳人。父璥,魏州长史,号才吏。藏用能属文,举进士,不得调,与兄徴明偕隠终南、少室二山,学练气辟谷术。长安中,诏授左拾遗。武后作兴泰宫于万安山,上疏谏曰:“陛下离宫别观,固多矣,又穷人力以事土木,臣恐议者以陛下为不爱人而奉已也。且顷岁谷虽颇登,而百姓未有储畜。陛下东巡西幸,讫靡休息,斤斧之役,岁月不空。不因此时施德布化,而又广宫苑,臣恐下未易堪。今左右近臣,以谀意为忠,犯忤为患,至令陛下不知百姓失业,百姓亦不知左右伤陛下之仁也。忠臣不避诛震,以纳君于仁;明主不恶切诋,以趋名于后。乞下臣此章,与执事者共议可否。”不从。姚元崇持节灵武道,奏为管记。还应县令,举甲科,为济阳令。神龙中,累擢中书舎人,数纠駮伪官,歴吏部、黄门侍郎,修文馆学士。坐亲累,降工部侍郎,进尚书右丞。附太平公主,主诛,▯宗欲捕斩藏用,顾未执政,意解,乃流新州。或告谋反,推无状,流驩州。会交趾叛,藏用有捍御劳,改昭州司户参军,迁黔州长史,判都督事,卒于始兴。藏用善蓍龟九宫术,工草▯、大小篆、八分,善琴奕,士贵其多能。尝以俗徇隂阳,多拘畏乖至理,乃为折滞论,以畅其方,世谓知言。少与陈子昂、赵贞固友善,二人前死,藏用抚其孤,有恩,人称能终始交。始隠山中,时有意,当世人目为随驾隠士。晚乃狥权利,务为骄纵,素节尽矣。司马承祯尝召至阙下,将还山,藏用指终南曰:“此中大有佳处。”承祯徐曰:“以仆视之,仕宦之捷径耳。”藏用慙。无子弟,若虚多才博物。陇西辛怡谏为职方,有获异鼠者,豹首虎臆,大如拳。怡谏谓之鼮鼠,而赋之。若虚曰:“非也,此许慎所谓鼨鼠,豹文而形小。”一坐惊服。终起居郎,集贤院学士。赵彦昭,字奂然,甘州张掖人。父武孟,少游猎,以所获馈其母。母泣曰:“汝不好书而敖荡如是,吾安望哉!”不为食。武孟感激,遂力学,淹该书记。自长安丞为右台侍御史,着《河西人物志》十篇。彦昭少豪迈,风骨秀爽。及进士第,调为南部尉,与郭元振、薛稷、萧至忠善。自新丰丞为左台监察御史。景龙中,累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金城公主嫁吐蕃,以彦昭为使。彦昭顾已处外,恐权宠夺移,不悦。司农卿赵履温曰:“公宰相而为一介使,不亦鄙乎?”彦昭问计安出,履温乃为请安乐公主留之,遂以将军杨矩代。睿宗立,出为宋州刺史,坐累贬归州。俄授凉州都督,为政严,下皆股栗。入为吏部侍郎,持节按边,迁御史大夫。萧至忠等诛,郭元振、张说言彦昭与秘谋,改刑部尚书,封耿国公,实封百户。

译况且按照贞观旧例,宰相的子弟大多任外职,不只是为了抑制强宗,也是为了选择贤才。请从宰相以下直到各司长官,他们的子弟都授任外官,使百姓得到安宁,内外相互统属。”皇帝没有采纳。不久任侍中、中书令。当时宗楚客怀有奸心,培植党羽,而韦巨源、杨再思、李峤只求自保,没有人辅佐匡正。萧至忠处在他们中间,独自不肯诡诈随从,时人的声望和重视都集中到他身上。皇帝也说:“宰相中,萧至忠最体恤我。”韦后曾替她的弟弟韦洵与萧至忠夭折的女儿举行冥婚,萧至忠又把女儿嫁给韦后舅父崔从礼的儿子,使两家合乎礼制。皇帝主持萧氏女儿的婚事,韦后主持崔氏的婚事,说这是天子嫁女、皇后娶妇。唐隆元年,萧至忠因属于韦后党羽应当获罪,在太平公主替他说情后,出任晋州刺史,治理有名声。默啜派大臣来朝,见到萧至忠的风采,徘徊畏惧而低头,对人说:“这样的人应当辅佐天子,为什么竟在外地任职呢?”太平公主逐渐掌权,萧至忠于是主动依附并请求召回。公主因为萧至忠的儿子任千牛时死去,韦氏之乱时,料想他心怀怨恨能够帮助自己,便向皇帝请求,授他刑部尚书,重新任中书令,封酂国公,于是参与公主的谋反。先天二年,太平公主失败,萧至忠逃入南山,几天后被捕杀,家产也被籍没。萧至忠起初在朝廷时有声望和威势,仪容举止安详敏捷,被推许为名臣。他在外任时刚正地纠举揭发不法之事,内心却没有操守,观察时势的轻重而决定进退。刚任御史时,桓彦范等人很器重他。五王失势后,他又通过武三思得到御史中丞,依附安乐公主而任宰相。韦氏失败后,他立即挖开韦洵的坟墓,带着其女的灵柩归来。后来依附太平公主,再次掌握国政,曾从公主府出来,遇到宋璟,宋璟戏言说:“这不是萧傅所应有的行为。”萧至忠说:“宋先生的话说得好,但你自己也没有反省。”他的妹妹嫁给蒋钦绪,蒋钦绪常常劝诫他,萧至忠不听,蒋钦绪叹息说:“九代卿相之家,一次就把它毁掉,实在可悲。”萧至忠不喜欢接待宾客,以简朴自负,所以平生所得的赏赐没有分给别人。等到家产被籍没时,珍宝多得无法计算。然而玄宗认为他的为人有可取之处,后来得到源乾曜,立即任用他,对高力士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快提拔源乾曜吗?我是因为他的容貌和言语像萧至忠。”高力士说:“他不是曾经辜负过陛下吗?”皇帝说:“萧至忠确实是国家的栋梁,只是晚年做错了事。”萧至忠的弟弟萧元嘉,任工部侍郎;萧广微,任工部员外郎。卢藏用,字子潜,是幽州范阳人。父亲卢璥任魏州长史,号称有才干的官吏。卢藏用能写文章,考中进士却没有得到授职,便与兄长卢征明一同隐居终南山、少室山,学习炼气和辟谷之术。长安年间,诏令授任左拾遗。武后在万安山修建兴泰宫,卢藏用上疏劝谏说:“陛下的离宫别馆本来就很多了,又要耗费民力来从事土木工程,臣恐怕议论的人会认为陛下不爱百姓而奉养自己。况且近年谷物虽然略有丰收,但百姓还没有储蓄。陛下东巡西幸,始终没有休息;斧斤工程,年年月月没有空闲。不趁这个时候施行德政、推布教化,反而扩大宫苑,臣恐怕下面的百姓难以承受。如今左右近臣把迎合心意当作忠诚,把触犯违逆当作祸患,以至于陛下不知道百姓失去生业,百姓也不知道左右近臣损害陛下的仁德。忠臣不躲避诛杀震怒,以便使君主归于仁德;明主不厌恶尖锐的指责,以便使名声流传后世。请把臣的这篇奏章下发给执事官员,共同议论是否可行。”武后没有听从。姚元崇持节经过灵武道,上奏任命卢藏用为管记。回来后参加县令选试,考取甲科,任济阳县令。神龙年间,多次升任中书舍人,多次纠察驳正伪官,历任吏部侍郎、黄门侍郎、修文馆学士。因受亲属牵连获罪,降为工部侍郎,后来升任尚书右丞。他依附太平公主,公主被诛后,玄宗想逮捕斩杀藏用,但想到他尚未执掌政权,怒意稍解,于是把他流放到新州。后来有人告发他谋反,审查后没有实据,便又流放到驩州。适逢交趾叛乱,藏用有防御之功,改任昭州司户参军,升为黔州长史,代理都督事务,死于始兴。藏用擅长蓍龟、九宫之术,精通草书、隶书、大篆、小篆和八分,善于弹琴、下棋,士人看重他多才多艺。他曾认为世俗之人拘泥于阴阳之说,处处畏惧禁忌,违背事物本来的道理,于是写《折滞论》,阐明自己的主张,世人称其见解正确。他年轻时与陈子昂、赵贞固友善,二人先后去世,藏用抚养他们的遗孤,对他们有恩,人们称赞他善始善终地交友。他起初隐居山中,偶尔有出仕的意思,当时人把他看作“随驾隐士”。晚年却追逐权势利益,专门骄横放纵,平日的操守全都丧失了。司马承祯曾被召到宫阙,将要回山时,藏用指着终南山说:“这里面大有好地方。”承祯慢慢说道:“在我看来,这只是做官的捷径罢了。”藏用感到惭愧。他没有子弟,若虚多才多艺,博学多闻。陇西人辛怡谏任职方官时,有人捕获一只奇异的老鼠,豹头、虎胸,大小像拳头。怡谏称它为鼮鼠,并为它作赋。若虚说:“不是这样,这是许慎所说的鼨鼠,身上有豹纹而形体很小。”在座的人都惊叹佩服。后来他历任起居郎、集贤院学士。赵彦昭,字奂然,甘州张掖人。父亲赵武孟年轻时喜欢游猎,常把猎获物送给母亲。母亲哭着说:“你不好好读书,却这样放荡,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呢?”因此不肯吃饭。武孟受到感动激励,于是努力学习,广泛通晓经书史籍。由长安丞任右台侍御史,撰有《河西人物志》十篇。彦昭年轻时豪迈不羁,风姿骨格秀美爽朗。考中进士后,调任南部尉,与郭元振、薛稷、萧至忠友善。由新丰丞任左台监察御史。景龙年间,连续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金城公主出嫁吐蕃,朝廷任命彦昭为使者。彦昭想到自己已经身处外任,担心权势宠爱被别人夺走,心里很不高兴。司农卿赵履温说:“您身为宰相却去做一个使者,不也太卑微了吗?”彦昭问有什么办法,履温于是替他请求安乐公主把他留下,最终由将军杨矩代替他出使。睿宗即位后,彦昭出任宋州刺史,因受牵连被贬为归州刺史。不久授任凉州都督,处理政务严厉,属下都吓得战战兢兢。入朝任吏部侍郎,持节巡察边地,升任御史大夫。萧至忠等被诛后,郭元振、张说说彦昭参与秘密谋划,于是改任刑部尚书,封耿国公,实封百户。

彦昭本以权幸进,中宗时有巫赵挟▯道出入禁掖,彦昭以姑事之,尝衣妇服,乗车与妻偕谒其得宰相,巫力也。于是殿中侍御史郭震劾暴旧恶。会姚崇执政,恶其人,贬江州别驾,卒。和逢尧,岐州岐山人。武后时,负鼎诣阙下,上书自言愿助天子和饪百度。有司让曰:“昔桀不道,伊尹负鼎干汤,今天子圣明,百司以和尚何所调?”逢尧不能答,流庄州十余年,乃举进士髙第,累擢监察御史。突厥黙啜请尚公主,逢尧以御史中丞摄鸿胪卿报可。黙啜遣贵近颉利来曰:“诏送金镂具鞍,乃涂金非天子意,使者不可信,虽得公主,犹非实,请罢和亲,欲驰去。”左右色动,逢尧厉声曰:“汉法重女壻而送鞍具,欲安且久,不以金为贵。可汗乃贪金而不贵信邪?”黙啜闻曰:“汉使至吾国众矣,斯食铁石人,不可易。”因备礼以见。逢尧说之曰:“天子昔为单于都防思与可汗通旧好,可汗尚向风慕义,袭冠带取重诸蕃。”黙啜信之,为敛髪紫衣,南面再拜称臣,遣子入朝。逢尧以使有指,擢戸部侍郎坐善太平公主,斥朗州司马,终柘州刺史。逢尧诙诡,当大事,敢徼福,故卒以附丽废。然唐兴奉使者称逢尧。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二

列传唐【二十二】郝处俊【象贤】狄仁杰【光嗣兼谟】朱敬则【仁轨】郝处俊,安州安陆人。父相贵,与妇翁许绍据峡州归国,拜滁州刺史,封甑山县公。处俊十岁而孤,故吏归千缣赗之,让不受。及长,好学,嗜《汉书》,略能暗诵。贞观中,第进士,解褐著作佐郎,袭父爵。兄弟友睦,事诸舅谨甚。再转滕王友,耻为王府属,弃官去。久之,召拜太子司议郎,累迁吏部侍郎。髙丽叛,诏李勣为浿江道大总管,处俊副之。师入虏境,未阵,贼遽至,举军危骇。处俊方据胡牀餐干糒,不顾,密料简精鋭击却之,众壮其胆畧入拜东台侍郎。时浮屠卢伽逸多治丹,曰“可以续年”,髙宗欲遂饵之。处俊谏曰:“修短有命,异方之剂,安得轻服。昔先帝诏浮屠那罗迩婆寐,案其方书为秘剂,取灵蘤怪石,歴岁乃能就。先帝饵之,大渐,上医不知所为。议者请申显戮,又恐取笑夷狄,法遂不行。前鉴不逺惟陛下深察。”帝纳其言,进同东西台三品。咸亨初,幸东都,皇太子监国,诸宰相皆留,而处俊独从。帝尝曰:“我尝疑秦法为寛,荆轲匹夫耳,匕首窃发,羣臣荷防,莫敢拒,岂非习慢使然?”处俊对曰:“此乃法急耳。秦法辄升殿者夷三族,人皆惧族,安敢拒。曹操着令曰:‘京城有变,九卿各守其府。’后严才乱,与徒数十人攻左掖门,操登铜爵台望之,无敢救者。时王修为奉常,闻变,召车骑未至,领官属步至宫门。操曰:‘彼来者必王修乎?’此由修察变识机,故冒法赴难。向若拘常,则遂成祸矣。故王者设法,不可急,亦不可慢。”帝曰:“善。”转中书侍郎,监修国史。初,显庆中,令狐德棻、刘▯之撰国史,其后许敬宗复加绪次。帝恨敬宗所纪失实,更命宰相刋正,且曰:“朕昔从幸未央宫,辟仗既过,有横刀伏草中者,先帝敛辔却,谓朕曰:‘事发当死者数十人,汝可命出之。’史臣惟叙此为实。”处俊曰:“先帝仁恩溥博,类非一臣之弟。处杰被择供奉时,有三卫误拂御衣者,惧甚,先帝曰:‘左右无御史。’”我不汝罪。帝曰:「此史臣应载。」处俊乃表左史李仁实,欲删整伪辞,防仁实死而止。上元初,帝观酺翔鸾阁,时赤县与太常音技分东西朋。帝诏雍王贤主东,周王显主西,因以角胜。处俊曰:「礼所以示童子无诳者,恐其欺诈之心生也。二王春秋少,意操未定,乃分朋造党,使相夸竞。彼俳儿优子,言辞无度,争胜负相讥诮,非所以导仁义,示雍和也。」帝遽止,叹曰:「处俊逺识,非众臣所逮。」迁中书令,兼太子賔客,检校兵部尚书。帝多疾,欲令武后摄知国事。处俊谏曰:「天子治阳道,后治阴德。帝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阳之与阴,各有所主,不相夺也。天下者,髙祖、太宗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正应谨守宗庙,传之子孙,不宜持国与人。」中书侍郎李义琰曰:「处俊言可从,惟圣虑无疑,则苍生幸甚。」事遂沮。又兼太子左庶子,拜侍中,罢为太子少保。开耀元年卒,年七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大都督。帝哀叹其忠,举哀光顺门,祭以少牢,赙绢布八百叚,米粟八百石。诏百官赴哭,官庀▯事。子北叟固辞,未听。裴炎为白帝曰:「处俊阽死,诿臣曰:『生无益于国,死无烦费。凡诏赐,愿一罢之。』」帝闻恻然,答其意,止赙物而已。处俊资约素,土木形骸,然临事敢言,自秉政在帝前,议论谆谆,必传经义。凡所规献,得大臣体。武后虽忌之,以其操履无玷,不能害。与舅许圉师同里,俱宦达。乡人田氏、彭氏以髙赀显,故江淮间为语曰:「贵如郝、许,富如田、彭【新书郝处俊传,在狄仁杰后。按处俊相髙宗,仁杰相武后,相去二十余年,新书叙次失伦,今易之】孙象贤,垂拱中为太子通事舍人。后素衔处俊,故因事诛之。临刑极骂,乃死。后怒,令离磔其尸,斵夷祖父棺冡。自是将刑人,必先以木丸窒口,讫于则天之世。

译彦昭原本凭借权势宠幸而升进。中宗时,有个巫师赵某凭借鬼道出入宫禁,彦昭把姑母托付给他侍奉,曾经穿着妇女衣服,乘车和妻子一起去拜见他;彦昭能够做宰相,人们认为也是巫师之力。于是殿中侍御史郭震弹劾揭露他的旧恶。适逢姚崇执政,厌恶这个人,便把他贬为江州别驾,后来死去。和逢尧是岐州岐山人。武后时,他背着鼎来到宫阙,上书说愿意帮助天子调和烹饪天下百事。有司责问他说:“从前夏桀无道,伊尹背鼎求见商汤;如今天子圣明,百官各司其职,你凭什么来调和?”逢尧不能回答,被流放到庄州十多年,后来考中进士,名列前茅,连续升任监察御史。突厥默啜请求娶公主,逢尧以御史中丞身份代理鸿胪卿,答复说可以。默啜派亲近贵臣颉利来,说:“诏书送来的金镂马具,其实只是涂金,不是天子的本意;使者不可信。即使得到公主,也仍不是真正的婚姻,请停止和亲。”说完就要策马离去。左右官员脸色都变了,逢尧厉声说:“汉朝的法制重视女婿,所以送给马具,是为了使婚姻安定长久,并不是把黄金看得贵重。可汗难道只贪图黄金而不看重信用吗?”默啜听后说:“汉朝使者到我国的很多了,像这个人这样能吃铁石般坚定的人,却不能轻易改变。”于是准备礼物接见他。逢尧劝说他:“天子过去曾经做过单于,常思念与可汗恢复旧日友好。可汗如果仰慕汉朝风尚、敬重仁义,就应袭用冠带制度,在各蕃中取得尊重。”默啜相信了他,于是束发、穿紫衣,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称臣,并派儿子入朝。逢尧因出使有功,升任户部侍郎;又因与太平公主交好,被斥退为朗州司马,最终任柘州刺史。逢尧诙谐诡诈,遇到大事敢于冒险求取福祉,所以最终因依附权贵而被废弃。不过唐朝兴起以来,奉命出使的人中仍以逢尧最为著称。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二 列传 唐(二十二) 郝处俊(象贤),狄仁杰(光嗣、兼谟),朱敬则(仁轨) 郝处俊,安州安陆人。父亲郝相贵与岳父许绍占据峡州归顺唐朝,被授为滁州刺史,封甑山县公。处俊十岁时父亲去世,父亲的旧部送来一千匹缣作为丧礼,他推辞不接受。长大后喜好学习,特别爱读《汉书》,大略能够背诵。贞观年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著作佐郎,承袭父亲的爵位。兄弟之间友爱和睦,侍奉各位舅父十分恭谨。两次调任滕王友,他以做王府属官为耻,弃官离去。过了很久,朝廷召他任太子司议郎,连续升任吏部侍郎。高丽叛乱,诏令李勣任浿江道大总管,处俊任副职。军队进入敌境,还没有列阵,敌军突然到来,全军惊惧,形势危急。处俊正坐在胡床上吃干粮,毫不在意,暗中挑选精锐部队出击,将敌军击退,众人都称赞他的胆略,入朝任东台侍郎。当时有个僧人卢伽逸多炼制丹药,说可以延长寿命,高宗想立即服用。处俊进谏说:“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命数,异域的药剂怎么能轻易服用?从前先帝诏令僧人那罗迩婆寐,按照他的方书炼制秘药,采集灵异花朵和怪石,经过多年才制成。先帝服用后病势危重,御医也不知道怎么办。议论者请求公开处死炼药之人,又担心因此被夷狄取笑,法律执行之事便作罢。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希望陛下深思明察。”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同东西台三品。咸亨初年,皇帝巡幸东都,皇太子监国,其他宰相都留下,只有处俊跟随。皇帝曾说:“我曾经怀疑秦朝的法律太宽松了。荆轲不过是个匹夫,却能暗中刺杀,群臣带着武器防卫,竟没有人敢阻挡,难道不是因为平日习惯懈怠造成的吗?”处俊回答:“这其实是法律太严。秦法规定擅自登殿便灭三族,人人都害怕牵连宗族,哪里敢阻挡?曹操曾下令说:‘京城有变,九卿各自守卫自己的府署。’后来严才作乱,带着几十名同党攻打左掖门,曹操登上铜爵台远望,却没有人敢去救援。当时王修任奉常,听到变故后召集车骑,但车骑尚未到,他便带着属官步行到宫门。曹操说:‘来的人一定是王修吧?’这是因为王修能够察觉变故、看清时机,所以冒着违法的风险前去赴难。如果当时拘泥于常法,祸乱就会酿成。所以君王制定法律,不能太严,也不能太宽。”皇帝说:“说得好。”处俊转任中书侍郎,监修国史。显庆年间,令狐德棻、刘胤之撰写国史,后来许敬宗又加以编次。皇帝怨恨许敬宗所记不合事实,重新命宰相刊正,并说:“朕从前随先帝巡幸未央宫,仪仗已经过去,有人手持横刀伏在草中,先帝勒住马退后,对朕说:‘事情一旦发生,将有几十人获死罪,你可以下令把他们释放出来。’ 史臣只把这件事记作实录。”处俊说:“先帝仁慈恩厚,类似的事情不止一位大臣经历过。处杰被选为供奉时,曾有三卫误碰皇衣,吓得非常厉害,先帝说:‘左右没有御史。’我不治你的罪。”皇帝说:“这件事史臣应当记载。”处俊于是上表推荐左史李仁实,想删改整理不实的言辞,但因担心李仁实死去而停止。上元初年,皇帝在翔鸾阁观看酺宴,当时赤县和太常的乐工分成东西两队。皇帝命雍王贤主持东队,周王显主持西队,借此比赛胜负。处俊说:“礼制之所以向儿童表示不欺骗,是担心他们产生欺诈之心。两位王年纪尚小,心志尚未定型,却把他们分成两队结成党朋,使他们互相夸耀争竞。那些俳优之人言辞没有节制,为争胜负而互相讥讽,这不是用来引导仁义、显示雍和的办法。”皇帝立即停止此事,叹道:“处俊见识深远,不是众臣所能赶上的。”升任中书令,兼太子宾客,检校兵部尚书。皇帝多病,想让武后代理处理国事。处俊进谏说:“天子治理阳道,皇后治理阴德。皇帝和皇后,就像太阳和月亮、阳气和阴气,各自有所主宰,不能互相取代。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陛下个人的天下,正应谨慎守护宗庙,把它传给子孙,不应把国家交给别人。” 中书侍郎李义琰说:“处俊的话可以听从,只要圣上心意坚定而没有疑虑,天下百姓就大为幸运。”这件事于是被阻止。处俊又兼任太子左庶子,授任侍中,后来罢任为太子少保。开耀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大都督。皇帝哀伤叹息他的忠诚,在光顺门举行哀悼仪式,以少牢祭祀,赙赠绢布八百段、米粟八百石。诏令百官前往哭吊,官府供办丧葬事务。他的儿子北叟坚决推辞,皇帝没有听从。裴炎替他向皇帝说明:“处俊临死时嘱咐我说:‘活着不能有益于国家,死后也不要烦劳国家破费。凡是诏令赏赐的东西,希望一概停止。’”皇帝听后很悲伤,顺从了他的遗愿,只停止赙赠物品而已。处俊资质质朴,生活简素,把身体看作土木一般;但遇到事情敢于直言,自从执掌政务以来,在皇帝面前议论总是恳切反复,必定援引经义。他所提出的规劝,都很符合大臣的体统。武后虽然忌恨他,但因他的操守没有污点,不能加害。他与舅父许圉师同乡,两人都显贵通达。乡人田氏、彭氏因为家资丰厚而显贵,所以江淮一带有谚语说:“尊贵要像郝、许,富有要像田、彭。”【《新书》把郝处俊传列在狄仁杰之后。按:处俊辅佐高宗,仁杰辅佐武后,相隔二十多年,《新书》的编次失当,今改换次序。】孙象贤在垂拱年间任太子通事舍人。武后一向怨恨处俊,于是借事杀害了他。临刑时他极力辱骂武后,才被处死。武后大怒,下令把他的尸体分裂肢解,并砍平他祖父的棺材和坟墓。从此以后处刑犯人,必先用木丸堵住嘴,一直延续到则天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