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三百五十九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454–2465 段

王居正,字刚中,▯州人。入太学时,习新经字説者,主司辄置髙选。居正语人曰:「穷逹自有时,心之是非可改邪?」黄齐知贡举,置次选,调饶州安仁丞,荆州教授,皆不赴。大名、镇江两帅交辟教授,府学亦不就。范宗尹荐于朝,谓宗尹曰:「时危如此,公不极所学,抜元元涂炭中,尚谁待?」入对,言国势日弱,敌气日骄。昔人于难者勉强为之,今以为难,不复有所为,故也。今日虽难于前日,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盖宣和以为难,故有靖康之祸;靖康以为难,故有今日之忧。除太常博士,迁礼部员外郎,建议合祭天地于明堂,请奉太祖、太宗配。宗尹是之,议遂定天地复合祭。侍御史沈与求劾宗尹,因及居正。宗尹去,居正乞补外,不许。抚州守髙卫言甘露降于州之祥符观,为图以献。居正却其图。试太常少卿兼修政局参议,迁起居郎,为集谏十五卷,以广帝意。诏以时务访羣臣,居正献疏数千言,论省费尤切曰:「宋兴百七十三年,所行多弥文之事。今不知随时以省事,而乃随事以省费,故今日例有减半之説。究其实,未始不重费。愿诏大臣计百事之实而论定之。茍非御寇备敌,任贤使能,振恤百姓,一切姑置,则费省而国裕。」居正素与秦桧善,桧为执政,与居正论天下事甚鋭。既相,所言皆不酬。居正疾其诡,见帝言曰:「秦桧尝语臣共图中兴,又自谓使桧为相,数月必耸动天下。今施设止是,愿陛下以臣所闻问桧。」桧衔之。出居正知婺州,州贡罗,旧制嵗万匹。崇宁后増五倍,建炎中减为二万。至是主计者请复崇宁之数,居正力言于朝,户部督趣愈峻。居正置檄不行,语其属曰:「吾愿身坐,不以累诸君。」呼吏为文书付之曰:「即有谴,以此自解。」复手疏五不可以闻。诏如建炎中数。漕司市御炭须胡桃文、鹁鸽色者,居正曰:「民以炭自业者率居山谷,安知所谓胡桃文鹁?鸽色耶,入朝以闻。诏止之。召为太常少卿,迁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帝欲迁赵令懬大中大夫,居正奏:“官非侍从,不可转。此祖宗法。若令懬以庶官得迁,则宗室为承宣者不旅踵求为节度,何以却之?”遂寝其命。上书人陈东、欧阳澈已赠官,居正乞重贬黄潜善、汪伯彦,以彰二子杀身成人之美。张俊遣卒至彭泽,卒故县吏,怙俊势侵辱令,令郭彦恭械之。俊诉于朝,帝为罢彦恭。居正言:“彦恭不畏彊御,无可罪。俊又乞免徭役,居正言:‘兵兴以来,士大夫及勲戚家赋役与编户均,葢欲贵贱上下共济国事,以寛民力。俊反不能体此乎?’”和州请蠲进奉大礼绢,居正言:“大礼进奉乃臣子享上之诚,初非朝廷取于百姓之物。若察民无所从出,不能预降防蠲之,至使州县自陈,已为非是。乞速如所请。”除目有自中出者,居正奏:“近习请托进拟,不自朝廷所系非轻。”因録皇祐诏书以进,帝皆嘉纳。兼权直学士院,又除兵部侍郎。入对,以所论王安石父子之言不合于道者裒得二十四篇,名曰《辨学》,上之。又曰:“陛下恶安石之学,圣心灼见其弊,安在?”帝曰:“安石之学杂以伯道,欲效商鞅富国彊兵,今日之祸,人徒知蔡京、王黼之罪,而不知生于安石。”居正曰:“安石得罪万世者不止此。”因陈安石释经无父无君者,帝作色曰:“是岂不害名教邪?孟子所谓邪説,正谓是矣。”居正退序帝语,系于《辨学》。首出知饶州,寻改吉州。侍御史谢祖信劾居正凶暴诡诈,倾陷大臣,罢官屏居括苍三载。其弟驾部郎居修入对,帝曰:“卿兄今安在?行大用矣。”中书舍人刘大中侍帝论制诰,帝曰:“王居正极得词臣体。”侍御史萧振论守令贤否,帝举居正守婺免贡罗御炭事曰:“守臣爱百姓皆如此,朕复何忧?”起知温州。是时桧専国,居正自知不为所容,以目疾请祠,言不及时事。桧终忌之。风中丞何铸劾居正,为赵鼎汲引,欺世盗名,夺职奉祠,凡十年。桧死,复故职。绍兴二十一年卒,年六十五。晏敦复,字景初,丞相殊之曽孙。第进士,为御史台检法官。绍兴初,大臣荐,召试馆职,不就。特命为祠部郎官,迁吏部。以守法忤吕颐浩,出知贵溪县。防有为敦复直其事者,改通判临江军。召为吏部郎官,左司諌,权给事中,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淮西宣抚使刘光世请以淮东私田易淮西田,帝许之。敦复言:“光世帅一道,未闻为朝廷措置毫髪,乃先易私畆。

译王居正,字刚中,扬州人。他进入太学时,凡学习新经字说的人,主考官总是把他们列入高等选拔。居正对人说:“困窘或显达自有时运,内心的是非难道可以改变吗?”黄齐主持贡举时,把他列在次等,调任饶州安仁县丞、荆州教授,他都没有赴任。大名、镇江两路帅臣先后聘请他任教授,府学的任命他也不接受。范宗尹向朝廷推荐他,他对宗尹说:“时局危急到这种地步,您如果不充分发挥所学,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还要等待谁呢?”入朝应对时,他说国家形势日益衰弱,敌人的气焰日益骄横。从前人在困难面前勉强去做,如今却把困难当作不做事的理由,所以才会这样。今天虽然比前一天更困难,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比今天更困难?宣和年间把事情看成困难,所以有靖康之祸;靖康年间把事情看成困难,所以有今天的忧患。授任太常博士,升礼部员外郎。他建议在明堂合祭天地,请太祖、太宗配享。宗尹认为正确,于是议定重新合祭天地。侍御史沈与求弹劾宗尹,因而牵连到居正。宗尹离职后,居正请求外任,没有获准。抚州知州高卫说州中祥符观降下甘露,绘图进献,居正退回了这幅图。任试太常少卿兼修政局参议,升起居郎,编成《集谏》十五卷,以扩大皇帝采纳谏言的意愿。诏令因时务询问群臣,居正献上数千言的奏疏,论述节省费用尤其切实,说:“宋朝建立以来一百七十三年,所实行的多是繁文缛节。如今不知道顺应时势来减少事务,反而想随着事务来削减费用,所以今天常有减半的说法。追究实际情况,费用从未真正减轻。希望诏令大臣核算百事的实际情况,再讨论决定。如果不是御敌备战、任用贤能、赈济百姓的事情,一概暂且搁置,那么费用就会减少,国家也会富裕。”居正一向与秦桧友善,秦桧任执政时,曾同居正锐利地讨论天下大事。秦桧当上宰相后,居正所说的话都不再得到回应。居正痛恨他的诡诈,面见皇帝说:“秦桧曾对臣说要共同谋求中兴,又自称如果让他任宰相,几个月内一定能震动天下。如今他的施政仅仅如此,希望陛下用臣听到的话去询问秦桧。”秦桧因此怨恨他。居正出任婺州知州。婺州进贡罗,旧制度每年一万匹;崇宁以后增加五倍,建炎年间减为二万匹。到这时,主管财政的人请求恢复崇宁年间的数额,居正极力向朝廷进言,但户部催促得更加严厉。居正把檄文搁置不执行,对属官说:“我愿意由自己承担罪责,不要连累各位。”他叫属吏写成文书交给自己,说:“如果获罪,就用这个为自己辩解。”又亲自写奏疏列出五项不可行之处上报。诏令按照建炎年间的数额执行。漕司购买御用炭,要求炭上有胡桃纹、鹁鸽色,居正说:“百姓以烧炭为业的,大多住在山谷中,哪里知道所谓胡桃纹、鹁鸽色是什么?”他入朝上报此事,诏令停止这项要求。召任太常少卿,升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史馆修撰。皇帝想把赵令懬升为大中大夫,居正上奏说:“官员不是侍从,不可以转升,这是祖宗的法令。如果赵令懬以普通官员身份得到升迁,那么宗室中任承宣使的人接踵请求做节度使,拿什么理由拒绝他们?”于是搁置了这项任命。上书进言的陈东、欧阳澈已经获赠官职,居正请求重重贬斥黄潜善、汪伯彦,以彰显二人舍身成就大义的美德。张俊派士卒到彭泽,这名士卒原是县吏,仗恃张俊的势力侵扰侮辱县令,县令郭彦恭将他戴上刑具。张俊向朝廷申诉,皇帝因此罢免郭彦恭。居正说:“郭彦恭不畏惧强暴权势,没有可责罚的罪。张俊又请求免除徭役,居正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士大夫以及勋戚家的赋役与编户百姓相同,大概是想让贵贱上下共同承担国事,以减轻百姓的负担。张俊反而不能体会这一点吗?’和州请求免除进奉大礼用的绢,居正说:‘大礼进奉,是臣子奉献给皇上的诚意,本来不是朝廷从百姓那里征取的物品。如果察知百姓无从筹措,不能预先下令防止并免除,却等到州县自行陈述,这已经是不对的了。请求迅速按照所请求的办法办理。”任命名单中有从宫中直接发出的,居正上奏说:“近臣通过请托干预拟定任命,这种不出自朝廷的做法,关系非同小可。”于是抄录皇祐年间的诏书进呈,皇帝都嘉许并采纳了。兼权直学士院,又授任兵部侍郎。入朝应对时,他搜集王安石父子不合于道的言论二十四篇,命名为《辨学》,进献给皇帝。他又说:“陛下厌恶王安石的学说,圣明之心已经清楚看出它的弊端,哪里还需要臣说呢?”皇帝说:“王安石的学说杂有霸道,想仿效商鞅使国家富裕、军队强盛。今天的祸患,人们只知道是蔡京、王黼的罪过,却不知道根源在王安石。”居正说:“王安石得罪万世的地方不止这一点。”于是陈述王安石解释经义时所表现出的无父无君之处。皇帝变了脸色说:“这难道不是损害名教吗?孟子所说的邪说,正是指这种说法。”居正退下后,把皇帝的话编入《辨学》。起初出任饶州知州,不久改任吉州知州。侍御史谢祖信弹劾居正凶暴诡诈、倾陷大臣,居正被罢官,退居括苍三年。他的弟弟驾部郎居修入朝应对,皇帝说:“你的哥哥如今在哪里?将要受到重用。”中书舍人刘大中陪侍皇帝讨论制诰,皇帝说:“王居正非常符合词臣的规范。”侍御史萧振议论州守县令是否贤能,皇帝举出居正任婺州知州时免除贡罗、御炭的事,说:“如果守臣都像这样爱护百姓,朕还有什么忧虑?”起用居正出知温州。当时秦桧专擅国政,居正自知不被他容纳,因眼疾请求任祠官,并且不谈及时政。秦桧最终仍然忌恨他,授意御史中丞何铸弹劾居正,说他是赵鼎提拔的、欺世盗名,夺去他的官职,让他奉祠闲居,共十年。秦桧死后,恢复他的原职。绍兴二十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晏敦复,字景初,是丞相晏殊的曾孙。考中进士,任御史台检法官。绍兴初年,大臣推荐他,召试馆职,他没有接受。特命任祠部郎官,升任吏部官员。因坚持法令触怒吕颐浩,出任贵溪县知县。有人替敦复申辩此事,于是改任临江军通判。召任吏部郎官、左司谏,权任给事中,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淮西宣抚使刘光世请求用淮东的私田交换淮西的田地,皇帝答应了。敦复说:“刘光世统帅一路,从未听说他为朝廷安排过丝毫事务,却先来交换自己的私田。

比者岳飞属官以私事干朝廷,飞请加罪,中外称美,谓有古贤将风。光世自处必不在飞下,乞以臣言示光世,且令经理淮南,收抚百姓,以为定都建康计。”中兴有期,何患私计之未便。权吏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渡江后庻事草创,凡四选格法,多所裁定。敦复素刚严,居吏部,请谒不行,铨综平允。除给事中。冬至节,防下礼部取度牒四百充赐予,敦复奏:“兵兴费广,凡可助用度者尤当惜。矧两宫在逺,陛下当此令节,欲奉一觞为万嵗夀不可得,有司乃欲举平时例庆赐乎?”遂寝。有卒失宣帖,得中防给据。太医吴球得防免试,敦复奏:“一卒之微,乃至上渎圣聪。医官免试,皆壊成法。自崇宁大观以来,奸人欺罔,临事取防,谓之暗嬴。指挥纪纲败壊,驯至危乱,正蹈前弊,不可长也。”汪伯彦子召嗣除江西监司,敦复论伯彦奸庸误国,其子素无才望,难任澄清,改知袁州。又奏:“召嗣既不可为监司,亦不可为守臣。”居右省两月,论駮凡二十四事,议者惮之。复为吏部侍郎。彗星见,诏求直言。敦复奏:“昔康澄以贤士藏匿,四民迁业,上下相徇,廉耻道消,毁誉乱真,直言不闻,为深可畏。臣尝即其言考已然之事,多本于左右近习及奸邪以巧佞转移人主之意。臣愿防微杜渐,以助应天之实。”又论比来百司不肯任责▯屑皆取决朝省,事有不当,上烦天聴者,例多取防,由是宰执所治烦杂,不减有司。天子聴览,毎及细务,非所以为政,愿详其大畧,其细。八年,金遣使来要难行之礼,诏侍从台諌条奏所宜。敦复言:「金两遣使,直许讲和,非畏我而然,安知其非诱我也?且谓之屈已,则一事既屈,必以他事来屈我。金所遣使,以诏谕为名,傥欲陛下易服拜受,又欲分廷抗礼,还可从乎?茍从其一二,则此后可以号令我,小有违异,即成衅端,社稷存亡,皆在其掌握矣。」时秦桧方力赞屈己之説,外议羣起,计虽定而未敢行。勾龙如渊説桧:「宜择人为台官,使击去异论,则事遂矣。」于是如渊、施廷臣、莫将皆据要地,人皆骇愕。敦复同尚书张焘上疏言:「前日勾龙如渊以附防和议得中丞,今施廷臣又以此跻横榻,众论沸腾,方且切齿。莫将又以此擢右史。夫如渊、廷臣皆庸人,但知观望,将则奸人也。陛下奈何与此辈防国论乎?乞加斥逐,杜羣枉门,力为自治自彊之防。」既又与焘等入对争之。桧使所亲谕敦复曰:「公能曲从,两地旦夕可至。」敦复曰:「吾终不为身计误国家,况吾姜桂之性,至老愈辣,请勿言。」桧卒不能屈。胡铨之谪也,临安府遣人械送贬所,敦复徃见守臣张澄曰:「铨论宰相,天下共知,祖宗时以言事被谪为开封者,必不如是。」澄媿谢,为追还。始桧拜相制下,朝士相贺,敦复独有忧色曰:「奸人相矣。」张致逺、魏矼闻之,皆以其言为过,致是窜铨。敦复谓人曰:「顷言秦之奸,诸君不以为然,今方防国便敢尔,他日何所不至耶?」权吏部尚书兼江淮等路经制使,寻请外,以寳文阁直学士知衢州,提举亳州明道官,闲居数年,卒,年七十一。敦复静黙如不能言,立朝论事无所避,帝常谓之曰:「卿鲠峭敢言,可谓无忝尔祖矣。」黄▯年字徳邵,福州永福人。登崇寜五年进士第,调洛州司理参军,累官河北西路提举。入为太常博士,靖康元年除吏部员外郎,拜监察御史。寻除尚书左司员外郎,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充修政局检讨官。乞令检正官察通进司,帝从其请。时颐浩再相,植党倾,秦桧引朱胜非奉京祠兼侍读,恐中书舍人胡安国持録黄不下,特命龟年书行。议者讥其侵官。迁殿中侍御史,防边报王伦来归,▯年劾桧専主和议,沮止恢复,植党専权,渐不可长。书上,桧罢,并劾桧党王防、王昞、王守道皆罢之。桧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官如故。▯年又奏:「比论桧徇私欺君,合正典刑,投诸裔土,以御魑魅。今乃任便居住,虽陛下曲全大臣之礼,察桧奸状▯露,复宠以儒学最上职名,俾优游琳馆,聴其自如。律防羣盗,必分守从为之,从者皆已伏诛,独置渠魁可乎?」

译近来岳飞的属官因私事干预朝廷,岳飞请求加罪于他,朝廷内外都称赞这件事,认为有古代贤将的风范。刘光世自处必定不在岳飞之下,请把臣的话告诉刘光世,并且命令他经营淮南、收抚百姓,以作为定都建康的谋划。中兴既然有望,又何必忧虑个人私计暂时不能便利。”权任吏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渡江以后各项事务都在草创阶段,四选的格法,多由他裁定。敦复一向刚正严厉,任职吏部时,请托求见都不能通行,铨选考核公平允当。授任给事中。冬至节,担心礼部要取度牒四百份作为赏赐,敦复上奏说:“战争兴起以来,费用很大,凡是可以帮助用度的东西尤其应当珍惜。何况两宫远在他处,陛下在这个节日想奉上一杯酒祝万岁长寿也做不到,有关部门却想照平时的惯例举行庆贺赏赐吗?”于是搁置此事。有士卒丢失宣帖,后来得到中书省的公文作为凭据。太医吴球得到免试的批示,敦复上奏说:“一个小小的士卒,竟至于上烦圣听。医官免试,都会破坏成法。自崇宁、大观以来,奸人欺骗蒙蔽,临事取得批示,称作暗中赢得便利。指挥和纲纪逐渐败坏,终于导致危乱,这正是在重蹈以前的弊端,不可长此下去。”汪伯彦的儿子汪召嗣被授任江西监司,敦复弹劾汪伯彦奸邪庸碌、贻误国家,说他的儿子一向没有才能和声望,难以担任整饬地方的职务,于是改任袁州知州。他又上奏说:“汪召嗣既然不能担任监司,也不能担任州守。”他在尚书省右省任职两个月,论列驳正共二十四件事,议论此事的人都畏惧他。又任吏部侍郎。彗星出现,诏令求取直言。敦复上奏说:“从前康澄说贤士被藏匿,四民改迁职业,上下互相徇私,廉耻之道消失,毁誉混乱而不能反映真实情况,听不到直言,这是最令人畏惧的。臣曾根据他的言论考察已经发生的事情,多半源自左右近臣和奸邪之人用巧言谄媚改变君主意旨。臣希望防微杜渐,以帮助真正实现顺应天意。”他又论述近来各官署不肯承担责任,琐碎事务全都取决于朝廷,事情处理不当便烦扰皇帝听闻,而按惯例多要取得批示;因此宰执所处理的事务繁杂程度,并不比各官署少。天子听取阅览政务,每每涉及细小事务,这不是处理政事的方法,希望详细审察大略,放过细节。绍兴八年,金国派使者来提出难以实行的礼仪,诏令侍从、台谏分条奏陈应采取的办法。敦复说:“金国两次派遣使者,直接答应讲和,并不是害怕我们才这样,怎么知道不是在诱骗我们呢?况且如果说这是屈己,那么一件事屈服之后,他们必定还会用别的事情来迫使我们屈服。金国派来的使者以宣谕诏令为名,假如想让陛下改换服装,跪拜接受诏令,又想分立朝廷与我们抗礼,还可以答应吗?如果答应其中一两项,那么从今以后他们就可以号令我们;稍有违背,就会成为冲突的端由,国家的存亡全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了。”当时秦桧正竭力赞成屈己的说法,外界议论纷纷,计策虽已确定却不敢实行。勾龙如渊劝秦桧说:“应当选择合适的人担任台官,让他们攻击并排斥不同意见,这件事就能成功。”于是勾龙如渊、施廷臣、莫将都占据要职,人人惊骇错愕。敦复与尚书张焘上疏说:“前些日子勾龙如渊因为附和诏令、赞成和议而任中丞,如今施廷臣又因此登上执政之位,众议沸腾,正咬牙切齿;莫将又因此升任右史。勾龙如渊、施廷臣都是庸人,只知道观望;莫将则是奸人。陛下为什么要同这些人讨论国家大事?请求加以斥逐,堵塞群小进身之门,竭力谋求自治自强的办法。”后来又与张焘等入朝应对,争论此事。秦桧派亲信劝告敦复说:“您如果能够委曲顺从,两处要职早晚都可以得到。”敦复说:“我始终不会为了个人打算而误害国家,何况我的性情像姜桂一样,年老了反而更加辛辣,请不要再说了。”秦桧最终不能使他屈服。胡铨被贬谪时,临安府派人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贬所,敦复去见守臣张澄说:“胡铨弹劾宰相,天下人都知道;祖宗时期因议论政事获罪而被贬任开封官员的人,也从没有这样押送的。” 张澄惭愧道歉,便派人追回胡铨。起初秦桧任宰相的制书下达时,朝廷官员互相道贺,只有敦复面带忧色说:“奸人当宰相了。”张致远、魏矼听说后,都认为他的话过分,后来胡铨果然被贬逐。敦复对人说:“前些时候我说秦桧奸诈,各位不以为然;如今他刚刚把持国政就敢这样,将来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权任吏部尚书兼江淮等路经制使。不久请求外任,以宝文阁直学士身份出知衢州,提举亳州明道宫,闲居几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敦复平时沉静少言,像不会说话一样;但在朝廷议论政事时无所回避。皇帝常对他说:“你刚直严峻,敢于进言,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先了。” 黄龟年,字德邵,福州永福人。考中崇宁五年进士,调任洛州司理参军,历任河北西路提举。入朝任太常博士,靖康元年授吏部员外郎,任监察御史。不久授尚书左司员外郎、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充任修政局检讨官。他请求命令检正官监察通进司,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当时吕颐浩再次任宰相,树立党羽,倾轧异己;秦桧引荐朱胜非奉祠江州太平宫兼侍读,担心中书舍人胡安国扣住录黄不下发,特命黄龟年书写执行。议论者讥讽他越权。升任殿中侍御史。正逢边境奏报王伦归来,龟年弹劾秦桧专主和议、阻止恢复、树立党羽、专擅权力,渐渐不可助长。奏章上呈后,秦桧被罢免;又弹劾秦桧党羽王防、王昞、王守道,三人也都被罢免。秦桧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提举江州太平观,官职照旧。龟年又上奏说:“近来我论述秦桧徇私欺君,按理应处以典刑,流放到边远之地去抵御魑魅。如今却只让他任便居住,虽然是陛下曲全大臣礼数,但明察秦桧奸状已经暴露,却又以儒学中最高的职名宠待他,使他悠游于馆阁之中,任其自便。按照法令,惩办群盗时,首犯和从犯都必须分别处理;从犯都已经伏诛,唯独留下首犯,可以吗?”

又曰:「臣闻恩莫隆于父子,义莫重于君臣。不义则后其君,不仁则遗其亲。君亲既然,则何忌惮而不为?桧厚貌深情,矫言伪行,进迫君臣之势,阳为面从,退恃朋比之奸,隂谋沮格。上不畏陛下,中不畏大臣,下不畏天下之议,无忌惮如此。欺君私已,有一即可黜,况桧之欺与私显著者乎?」章凡三上,遂裭桧职。复上章曰:「桧行诡而言谲,外缩而中邪,以巧诈取相位,奸回窃国柄,收召险佞,蟠结党与。陛下以智临而辨之,早以刚决而去之速,故端人正士举手相庆,盖以公天下之同恶耳。臣愿陛下发明诏,以桧潜慝隠恶,暴白于天下,使知陛下数易相位,真不得已,又所以破为臣奸胆,庶朋比之风不致复作。」除太常少卿,累迁起居舍人,中书舍人兼给事中,侍御史常同言:「▯年隂结大臣,致身要地,又交结诸将,趣操不正。」罢归司谏。詹大方希桧意,劾▯年附丽匪人,搢绅不齿,落职本贯居住。卒,年六。十三▯年,微时,永福簿李朝旌许妻以女。既登第,而朝旌已死,家贫甚。或劝▯年别聚,▯年卒娶之。任子恩,先奏其弟之子。人皆义之。子衡仕至湖南提举。程瑀字伯防,饶州浮梁人。少有声太学,累官至兵部员外郎。金人入侵,求可使者,瑀请徃,未行。防钦宗即位,议割三镇,命瑀徃河东,秦桧徃河中。瑀奏:“臣愿奉使,不愿割地。”不报。至中山,诸将已得密谕,城守不下。瑀与金使王汭俱至,燕山还,除左正言。即言:“股肱大臣,莫肯以身任天下事。”且论:“欲慕祖宗,而遹追无述;欲斥奄宦,而宠任益坚;欲锄奸恶,而薄示典刑;欲汰滥缪,而茍容侥幸。兼聴而不能行其言,委任而不能责其效。茍且之习复成,党与之私寖广,最时病之大者。”帝曰:“朕非不知此,虑有未尽,决意行之有失耳。”瑀曰:“事固当熟虑,然优柔不防实隳事功。”帝问李纲宣抚两路,外议谓何?瑀曰:“佥论固以为宜,然纲前与大臣议论不合,须頼圣明照察其心,任之无疑可也。”复言:“徐处仁庸俗,呉敏昬懦,唐恪倾险,政事所以不振,请尽黜免,别选英贤,共图大计。”帝嘉纳之。时御史李光言星变,帝疑以问瑀。对言:“陛下毋问有无,第正心修徳,则变异可消。”瑀尝论蔡京罪,帝因言呉敏庇京,又疑光党京,谓瑀曰:“须卿作文字来。”瑀辞,改屯田郎官,謪添监漳州盐税。髙宗即位,召为司封员外郎,迁光禄少卿,国子司业,请祠主管亳州明道宫。寻召赴行在,疏十事以献,除直秘阁,提防江东刑狱。召为太常少卿,迁给事中兼侍讲。时建修政局,其目曰“省费裕国,彊兵息民”。瑀条上十四事,皆切时务。时三衞单弱,五军多出于盗。瑀言:“李捧、崔増辈各将其徒,张俊、王▯本无兵机。今吕颐浩出征,捧増辈便可使▯戎行。”帝因言:“颐浩熟于军事,在外总诸将,桧在朝廷,庶几内外相应。然桧诚实,但太执耳。”瑀曰:“如求机警能顺防者,极不难得,但不诚实则终不可倚。”帝然之。权邦彦除签书枢密院,瑀言邦彦五罪,疏三上,不报。求罢,除兵部侍郎,不拜,以敷文阁待制知信州。侍御史江公跻左司諌方公孟言瑀不可去,复以为给事中。久之,复命知信州。胡安国、刘一止言瑀忠信可以备献纳,正直可以司风宪,不宜去,遂复留。颐浩荐席益,既得防,以御批示后省官。瑀曰:“益为人,公岂不知,何必用?”颐浩曰:“给事不见御批耶?”瑀曰:“已见矣。”公不能执奏,乃先示瑀辈,欲使不敢论駮耶?然益之来,非公福也。颐浩赧然,即劾益。瑀未几以言者罢,提举亳州明道宫。寻复徽猷阁待制,知抚州,又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父母丧,服除,知严州,徙宣州,复奉祠。俄召赴行在,除兵部侍郎兼侍读,寻迁翊善。论金人入侵,未尝一大衂,有轻我心,岂可保其不背盟?宜省费抑末,常赋外一毫不取于民,民日益厚,兵日益彊,使金人不敢窥,为长计。帝曰:“且作十年。”瑀再拜曰:“十年之説,愿陛下早夜毋忘。”除兵部尚书。桧既主和,瑀议论不専以和为是,桧忌之,改龙国阁学士,知信州。防大水,桧见瑀奏牍,谓同列曰:“尧之洪水不至如是。”瑀遂称疾,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坐通书李光,降朝议大夫,卒,年六十六。瑀在朝无诡随,尝为论语説至“弋不射宿”,言孔子不欲隂中人;至周公谓鲁公则曰:“可为流涕。”洪兴祖序述其意,桧以为议,已逐兴祖。魏安行锓版京西漕司,亦夺安行官,籍其家,毁版。桧死,瑀子孙乃免锢云。

译他又说:“臣听说恩情没有比父子更深厚的,义理没有比君臣更重要的。不义就会把君主置于后面,不仁就会遗弃亲人。对君主和亲人尚且如此,还有什么忌惮而不敢做呢?秦桧外表厚重而内心深沉,言语虚饰、行为伪诈;在上逼迫君臣关系,表面假装顺从,退下后依仗朋党之奸,暗中谋划阻挠。对上不畏惧陛下,对中不畏惧大臣,对下不畏惧天下议论,像这样毫无忌惮。欺骗君主、偏私自己,有一项就可以罢黜,何况秦桧的欺骗和偏私都已经明显暴露呢?”奏章一共上了三次,于是削夺秦桧的职务。他又上奏说:“秦桧行事诡谲、言辞巧诈,表面退缩而内心邪曲,凭借巧诈取得宰相职位,奸邪地窃取国柄,招揽阴险谄媚之人,盘结党羽。陛下以智慧临御而辨明了这些,及早以刚决手段迅速罢免他,所以端正之人和正直士人都举手相庆,这是因为替天下人共同憎恶的对象被除掉了。臣希望陛下发布明诏,把秦桧潜藏的罪恶公之于天下,使人知道陛下多次更换宰相,实在是不得已;又借此打破奸臣的胆量,希望朋党相互依附的风气不再复起。”授任太常少卿,多次升迁至起居舍人、中书舍人兼给事中。侍御史常同说:“黄龟年暗中结交大臣,使自己身居要职,又结交诸将,志趣操守不正。” 黄龟年被罢为司谏,回到原籍。詹大方迎合秦桧的意旨,弹劾黄龟年依附坏人、士大夫所不齿,于是削去官职,令其在本贯居住。去世时,享年六十三岁。黄龟年年轻未显达时,永福县主簿李朝旌答应把女儿嫁给他。黄龟年考中进士后,李朝旌已经去世,家境非常贫困。有人劝黄龟年另行娶妻,他最终仍娶了李氏。获得任子恩典时,他先上奏请求把恩荫授给弟弟的儿子。众人都认为他有义。其子黄衡官至湖南提举。程瑀,字伯防,饶州浮梁人。年轻时在太学中便有声望,历任官职至兵部员外郎。金人入侵,朝廷寻求可以出使的人,程瑀请求前往,但尚未成行。钦宗刚即位时,朝廷讨论割让三镇,命程瑀前往河东,命秦桧前往河中。程瑀上奏说:“臣愿意奉命出使,不愿意割让土地。”没有得到答复。到达中山时,各将领已经得到密谕,坚守城池不肯交出。程瑀与金使王汭一同到达,返回燕山后,授任左正言。他立即进言说:“辅佐大臣没有谁肯亲自承担天下大事。”又论述说:“想要仰慕祖宗,却只是追述而没有继承发扬;想要斥退宦官,反而更加宠信任用;想要铲除奸恶,却轻轻处置;想要淘汰滥用和谬误,却姑息侥幸。兼听各种意见却不能实行,委任官员却不能责求成效。苟且的习气重新形成,结党营私日益扩大,这是当前最大的弊病。”皇帝说:“朕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担心考虑不周,决意实行又有所失误。”程瑀说:“事情固然应当慎重考虑,但优柔寡断实际上会毁坏功业。”皇帝问李纲宣抚两路,外界议论如何。程瑀说:“众议固然认为合适,但李纲此前与大臣议论不合,必须依赖圣明洞察他的心迹,任用他而不要怀疑,才可以。” 他又说:“徐处仁庸俗,吴敏昏庸怯懦,唐恪奸邪险恶,政事因此不能振作,请全部罢免,另行选拔英才贤能,共同谋划大计。”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御史李光说星象发生变异,皇帝疑惑,拿这件事询问程瑀。程瑀回答说:“陛下不要问有没有灾变,只要端正内心、修养德行,那么变异就可以消除。”程瑀曾论述蔡京的罪过,皇帝于是说吴敏包庇蔡京,又怀疑李光是蔡京一党,对程瑀说:“必须由卿写成文字来。”程瑀推辞,于是改任屯田郎官,贬为添差监漳州盐税。高宗即位,召任司封员外郎,升光禄少卿、国子司业,请求任祠官主管亳州明道宫。不久召赴行在,献上十件事的奏疏,授任直秘阁,提举江东刑狱。召任太常少卿,升给事中兼侍讲。当时设置修政局,纲目是“节省费用、富裕国家,强盛军队、使百姓休息”。程瑀分条上奏十四件事,都切合时务。当时三卫兵力单薄,五军中许多人出身盗贼。程瑀说:“李捧、崔增等各自统领他们的部众,张俊、王▯本来没有统兵才略。如今吕颐浩出征,李捧、崔增等正可以让他们隶属军队。”皇帝于是说:“吕颐浩熟悉军事,在外统领诸将;秦桧在朝廷,或许可以使内外相互配合。” 皇帝又说:“不过秦桧确实诚实,只是太过固执罢了。”程瑀说:“如果要寻找机敏而能顺应旨意的人,极不难得到;但不诚实的人终究不能倚靠。”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权邦彦授任签书枢密院,程瑀列举权邦彦五项罪状,三次上疏,没有得到答复。他请求罢职,授任兵部侍郎,却没有接受,以敷文阁待制身份出知信州。侍御史江公望、左司谏方公辅进言说程瑀不应离职,于是又任他为给事中。过了很久,又命他出知信州。胡安国、刘一止说程瑀忠诚信实,可以备任献纳;正直,可以掌管风宪,不应让他离去,于是又把他留在朝廷。吕颐浩推荐席益,获得诏令后,把皇帝的批示给后省官员看。程瑀说:“席益的为人,您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一定要任用他?”吕颐浩说:“给事中难道没有看见皇帝的批示吗?”程瑀说:“已经看见了。”吕颐浩不能坚持上奏,于是先给程瑀等人看,难道是想让他们不敢论驳吗?不过席益到来,对您并不是福分。吕颐浩面露惭色,立即弹劾席益。程瑀不久因谏官弹劾而罢职,提举亳州明道宫。不久恢复徽猷阁待制,出知抚州,又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服父母丧,服丧期满后,出知严州,调任宣州,又奉祠闲居。不久召赴行在,授兵部侍郎兼侍读,旋即升任翊善。他论述金人入侵以来,从未遭受过一次大败,金人有轻视我们的心思,怎么能保证他们不背弃盟约?应当节省费用、抑制末业,除常赋以外一丝一毫也不向百姓征取,使百姓日益富厚,军队日益强盛,让金人不敢窥伺,这是长远的谋划。皇帝说:“姑且做十年。”程瑀拜了两拜说:“关于十年的说法,希望陛下早晚不要忘记。”授任兵部尚书。秦桧既然主张和议,程瑀的议论却不专门以和议为正确,秦桧忌恨他,于是改任龙图阁学士,出知信州。信州发生大水,秦桧看到程瑀的奏牍,对同僚说:“尧时的洪水也没有到这种程度。”程瑀于是称病,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因与李光通信获罪,降为朝议大夫,去世时享年六十六岁。程瑀在朝廷不诡诈随从,曾为《论语》作注解释“弋不射宿”,说孔子不愿暗中伤害人;解释周公对鲁公所说的话时则说:“足以为此流泪。”洪兴祖作序阐述他的意思,秦桧认为这是议论自己,已经驱逐了洪兴祖。魏安行在京西漕司刻印此书,也被夺官,抄没家产,毁掉刻版。秦桧死后,程瑀的子孙才免于禁锢。

张阐字大猷,永嘉人。防力学,博涉经史,善属文。登宣和六年进士第,调严州兵曹掾,兼治右狱。时方腊作乱,阐倡守御计。有义士请身督战,既战稍却,州将怒,付阐治,将杀之。阐力争曰:「是士以义请战,官军却,势不得独前,非首奔者,杀之何罪?」州将意解,士得免。李回帅江西,席益帅湖南,皆辟置幕下。羣盗据洞庭,官军多西北人,不闲水战。阐建防,造战舰,以大舰为营,小舰出战,乗水涸直▯贼巢,贼势以衰。诸司交荐,改秩。吏部以微文沮之,阐弗辩,求岳祠归。歴鄂、台二州教授。绍兴十年,诏侍从各举所知,给事中林待聘以阐闻。召对,时金人议和,归闗中地。阐首言:「闗中必争之地,愿固守以蔽巴蜀,图中原。」次言监司、郡守荐举之弊,又乞严禁遏籴以济江浙水患。召试馆职,除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时诸将恃功迁爵,赏有过则姑息,又兵布于外,禁衞单寡。阐上疏极论之。后稍进退诸将必当其实,且召诸道兵以益禁旅,皆如阐言。十三年,迁秘书郎兼国史院检讨官。秦桧毎荐台谏,必先谕以己意。尝谓阐曰:「袐书久次,欲以台中相处,何如?」阐谢曰:「丞相见知,得老死秘书,幸矣。」桧黙然,竟罢主管台州崇道观。歴泉、衢二州通判。二十五年,起阐提举两浙路市舶,入为御史台检法官,升吏部员外郎。孝宗在王邸,帝选宫僚,谓庄重老成无逾阐者,改命祠部兼建王府赞读。三十一年春,大雨无麦苗,荆浙盗起。诏侍从、台諌条陈弭灾御盗之术。阐上疏曰:「和议以来,嵗有聘币,民不堪命。臣愿陛下毋以金人困中国,归正人时有遣还之命,怨声闻道路。臣愿陛下母使金人得以甘心。州县吏职卑地逺,渔夺之祸被于编籍。臣愿陛下严赃吏之诛,蠲租之令已赦复征,寛大之泽例为虚文。臣愿陛下申诏令之禁。是数者能次第行之,则足以动天地,召和气,灾异盗。」贼不足虑也。又言金人入侵,宜守要害,防海道三边,不可无良将督视,不可无大帅。疏奏,帝嘉纳,迁将作监,进宗正少卿。三十二年,孝宗即位,阐权工部侍郎兼侍讲。是冬,给札侍从台谏条具时务,阐上十事。当时应诏数十人,惟阐与国子司业王十朋指陈剀切,斥权幸无所囘隠。明日召两人对内殿,帝大加称赏,赐酒及御书。时进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册宝,工部例进官,阐辞。隆兴元年,真拜工部侍郎。会督府请受萧琦降,诏问阐,阐请受其降。俄报王师收复灵壁、虹县,阐虑大将李显忠、邵宏渊深入无援,奏请益兵殿后。已而王师果失利,众论归罪于战。阐曰:「陛下出师受降是也,诸将违节度且无援而败,当矫前失,安可遽沮鋭气。」帝壮其言,益出御前器甲付诸军,手诏劳浚,军声复振。时数易台谏,阐力言之,请増广諌员。除工部尚书兼付读。金副元帅赫舍哩志宁以书谕通好,所请三事,国书、嵗币之议已定,惟割唐、邓、海、泗未决。将遣王之望、龙大渊通问,而众言纷纷不已。阐谓:「不与四州,乃可通和,议论先定,乃可遣使。」朝论韪之。帝用真宗故事,命经筵官二员递宿学士院,以备顾问。阐入对尤数,屡引疾乞骸骨,帝不忍其去。三年,阐请益力,乃除显谟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陛辞,帝问所欲言,阐奏:「许和则忘祖宗之讐,弃四州则失中原之心,遣归正人则伤忠义之气,惟陛下毋忘老臣平昔之言。」其指时事尤谆切,帝眷益笃,谕以秋凉复召,加赐金犀带,特许佩鱼。居家逾月,卒,年七十四,特赠端明殿学士。子叔椿。洪拟字成季,一字逸叟,镇江丹阳人。登进士甲科,崇寜中为国子博士。宣和中,歴监察御史,迁殿中,进侍御史。时王黼、蔡京更用事,拟中立无所附。防殿中侍御史许景衡罢,拟亦坐送吏部,知桂阳军,改海州。时山东盗起,屡攻城,拟率兵民坚守。建炎间,居毋忧,以秘书少监召,不起。终防为起居郎,中书舍人。言兵兴累年,馈饷悉出于民,无屋而责屋税,无丁而责丁税,不时之须,无名之敛,殆无虚日,所以去而为盗。今闗中之盗不可急,宜求所以弭之;江西之盗不可缓,宜求所以灭之。髙宗如越,执政议移跸饶、信间,拟上疏力争,谓舍四通五逹而趋偏方下邑,不足以示形势,固守御迁。给事中,吏部尚书言者以拟未尝歴州县,以龙图阁待制知温州。宣抚使孟廋总师讨闽冦,命拟犒师,贼平,加秩一等。

译张阐,字大猷,永嘉人。早年努力学习,广泛涉猎经史,善于写文章。考中宣和六年进士,调任严州兵曹掾,兼管右狱。当时方腊作乱,张阐提出守御的谋略。有义士请求亲自督战,交战后稍稍退却,州将发怒,把他交给张阐审治,准备杀掉他。张阐极力争辩说:“这个士人因为义气请求出战,官军退却,形势使他不能独自前进;他并不是首先逃跑的人,杀他有什么罪?”州将消了怒气,这名士人得以免死。李回任江西帅,席益任湖南帅,都征召他置于幕府之下。群盗占据洞庭,官军大多是西北人,不熟悉水战。张阐提出建议,制造战舰;以大船作为营垒,小船出战,趁水位下降直接冲击贼巢,贼势因此衰弱。各部门交相推荐,改任官秩。吏部借细小文法阻挠他,张阐不争辩,请求奉祠归乡。历任鄂州、台州教授。绍兴十年,诏令侍从各自推荐所知之人,给事中林待聘把张阐的情况上报。召来应对时,正值金人议和、归还关中土地。张阐首先说:“关中是必争之地,希望坚固守卫,用来屏蔽巴蜀,谋取中原。”其次说监司、郡守推荐选拔的弊端,又请求严格禁止遏籴,以救济江浙水灾。召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升校书郎。当时诸将倚仗功劳升迁爵位,赏赐有过分之处却姑息迁就;而且军队分布在外,禁卫兵力单薄。张阐上疏极力论述这些问题。后来朝廷稍稍升降诸将,必定与他们实际功劳相当,并且召集各道兵力来增加禁军,都依照张阐的话办理。绍兴十三年,升秘书郎兼国史院检讨官。秦桧每次推荐台谏官,必定先把自己的意旨告诉对方。秦桧曾对张阐说:“秘书郎任职已久,想让你到台中任职,怎么样?”张阐谢绝说:“承蒙丞相知遇,能够老死在秘书省,已经很幸运了。”秦桧默然,最终让他罢职主管台州崇道观。历任泉州、衢州通判。绍兴二十五年,起用为提举两浙路市舶,入朝任御史台检法官,升吏部员外郎。孝宗在王邸时,皇帝选择宫僚,说论庄重老成,没有超过张阐的,于是改命他兼任祠部、建王府赞读。绍兴三十一年春,大雨导致没有麦苗,荆、浙地区盗贼兴起。诏令侍从、台谏分条陈述消除灾害、防御盗贼的办法。张阐上疏说:“和议以来,每年都有聘币,百姓不堪其负担。臣希望陛下不要因为金人困扰中原;归正人还时常接到遣返的命令,怨声传遍道路。臣希望陛下不要让金人得以称心。州县官职卑下、地处偏远,官吏掠夺百姓的祸害遍及编户。” 臣希望陛下严厉惩处贪赃官吏;已经赦免的减租命令却又重新征收,宽大的恩泽往往成为空文。臣希望陛下重申诏令的禁约。这几件事如果能够依次实行,就足以感动天地、召来和气,灾异和盗贼就不足以忧虑了。又说金人入侵,应当守卫要害,防备海上三边,不可没有良将督视,也不可没有大帅。奏疏上呈后,皇帝嘉许并采纳,升任将作监,进为宗正少卿。绍兴三十二年,孝宗即位,张阐权任工部侍郎兼侍讲。这年冬天,发给侍从、台谏札子,让他们分条陈述时务,张阐上奏十件事。当时应诏进言的有几十人,只有张阐和国子司业王十朋指陈切实恳切,斥责权幸毫不回避。第二天召两人到内殿应对,皇帝大加称赏,赐酒并赐御书。当时进奉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册宝,工部按惯例应当升官,张阐辞谢。隆兴元年,正式授任工部侍郎。正逢督府请求接受萧琦投降,诏令询问张阐,张阐请求接受他的投降。不久报告王师收复灵壁、虹县,张阐担心大将李显忠、邵宏渊深入敌境而没有援军,上奏请求增加兵力殿后。后来王师果然失利,众议把罪责归于主战。张阐说:“陛下出兵接受投降是正确的,诸将违背节度,又因没有援军而失败,应当纠正先前的过失,怎么可以立即挫伤锐气?” 皇帝认为他的话豪壮有理,增加拨出御前器械铠甲交给各军,亲自下诏慰劳张浚,军队的声势又振作起来。当时台谏官频繁更换,张阐极力进言,请求增加谏官人数。授工部尚书兼侍读。金国副元帅赫舍哩志宁写信表示通好,所提三件事中,国书、岁币的议论已经确定,只有割让唐、邓、海、泗四州尚未决定。将要派王之望、龙大渊出使通问,而众议纷纷不止。张阐说:“不交出四州,才可以通和;议论先行确定,才可以派遣使者。”朝廷议论认为他说得对。皇帝采用真宗时的旧例,命经筵官二人轮流住在学士院,以备顾问。张阐入朝应对尤其频繁,多次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不忍让他离去。隆兴三年,张阐请求更加坚决,于是授显谟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辞行时,皇帝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张阐上奏:“答应和议,就忘了祖宗的仇恨;放弃四州,就失去中原人的心;遣返归正人,就损伤忠义之气。希望陛下不要忘记老臣平日的言论。”他对时事的指陈尤其恳切,皇帝对他的眷顾更加深厚,告诉他秋凉后重新召用,并加赐金犀带,特许佩鱼。居家一个多月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特赠端明殿学士。儿子张叔椿。洪拟,字成季,一字逸叟,镇江丹阳人。考中进士甲科,崇宁年间任国子博士。宣和年间历任监察御史,升殿中侍御史,进为侍御史。当时王黼、蔡京交替掌权,洪拟保持中立,不依附任何一方。适逢殿中侍御史许景衡被罢,洪拟也因受牵连送吏部,出知桂阳军,改知海州。当时山东盗贼兴起,多次攻城,洪拟率领军民坚守。建炎年间,他因母亲忧丧居家,朝廷以秘书少监召他,他没有起身。最终起任起居郎、中书舍人。他说战争连续多年,军饷全都出自百姓;没有房屋却征收屋税,没有丁口却征收丁税;不按时的需求、没有名目的征敛,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这就是百姓离去而成为盗贼的原因。如今关中的盗贼不能急于处置,应当寻求平息他们的办法;江西的盗贼不能拖延,应当寻求消灭他们的办法。高宗到越地,执政讨论把车驾迁到饶州、信州之间,洪拟上疏极力争辩,认为舍弃四通五达之地而奔向偏僻下邑,不足以显示国家形势,应当坚守防御,不宜迁移。任给事中时,吏部尚书上言说洪拟未曾任过州县官,于是以龙图阁待制身份出知温州。宣抚使孟庾统率军队讨伐闽地盗贼,命洪拟犒劳军队,盗贼平定后,官秩升一级。

召为礼部尚书,迁吏部,修七司敕令,命拟总之。金人再攻淮,诏问攻守之防,拟言:「国势彊则战,将士勇则战,财用足则战。我为主,彼为客则战。陛下移跸东南,前年幸防稽,今年幸临安,兴王之居未有定议,非如髙祖在闗中,光武在河内也。以国势论之,可言守,未可言战。时相姑议战以示武,实不能战也。」绍兴三年,以天旱地震,诏羣臣言事,拟奏曰:「法行公则人乐而气和,行之偏则人怨而气乖。试以小事论之,比者监司守臣献羡余则黜之,宣抚司献则受之,是行法止及疏逺也。有自庶僚为侍从者,卧家视职,未尝入谢,遂得美职而去;若皷院官移疾废朝谒则斥罢之,是行法止及冗贱也。▯酤立法甚严,犯者籍家财充赏,大官势臣连营列障,公行酤卖则不敢问,是行法止及孤弱也。小事如此,推而极之,则怨多而和气伤矣。」寻以言者罢,为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始拟兄子驾部郎官兴祖与拟上封事,侵在位者,故俱罢。起知温州,提举亳州。明道宫卒,年七十五,諡文宪。初,拟自海州还居镇江,赵万叛,兵逼郡。守臣赵子崧战败遁去,拟挟母出避,遇贼至,欲兵之。拟曰:“死无所避,愿勿惊老母。”贼舍之。他贼又至,临以刃,拟指其母曰:“此吾母也,幸勿怖之。”贼又舍去。生平朴直端亮,为秦桧所忌,而能不挠云。赵逵字庄叔,其先秦人,徒蜀,家于资州。逵好聚古书,考歴代兴衰治乱之迹,与当代名人钜公出处大节。绍兴二十一年对防,论君臣父子之情甚切,擢第一。时秦桧意有所属,而逵对独当帝意,桧不悦,即罢知举王曮。授逵左承事郎,签书剑南东川。帝尝问桧:“赵逵安在?”桧以实对。久之,帝又问,除校书郎。逵单车赴阙,征税者希桧意,搜行橐皆书籍,才数金而已。既就职,未尝私谒,桧意愈恨。逵赓御制芝草诗,有“皇心未敢晏安图”之句。桧见之怒曰:“逵犹以为未太平耶?”又谓逵曰:“馆中禄薄,能以家来乎?”逵曰:“亲老不能涉险逺。”桧徐曰:“当以百金为助。”逵唯唯而已。又遣所亲申前言,讽逵徃谢,逵不答,桧滋怒,欲挤之,未及而死。帝临哭,桧还,即迁逵著作佐郎兼权礼部员外郎。帝如景灵宫,秘省起居,惟逵一人。帝屡目逵,即日命引见上殿。帝谓曰:“卿知之乎?始终皆朕自擢。自卿登第后,为大臣沮格,乆不见卿。秦桧日荐士,未尝一语及卿,以此知卿不附权贵,真天子门生也。”诏充普安郡王府教授。逵奏:“言路久不通,乞广赐开纳,勿以微贱为间,庶几养成敢言之气。”帝嘉纳之。普安府劝讲,至戾太子事,王曰:“于斯时也,斩江充,自归于武帝,何如?”逵曰:“此非臣子所能。”王意盖有所在也。二十六年迁著作郎,寻除起居郎,入谢。帝又曰:“秦桧炎炎,不附者惟卿一人。”逵曰:“受陛下爵禄,而奔走权门,臣不惟不敢,亦且不忍。”明年同知贡举,尽公考阅,以革旧▯,遂得王十朋、阎安中。寻兼给事中,未几除中书舎人。登第六年而当外制,南渡后所未有也。帝语王纶曰:“赵逵纯正可用,朕于蜀士未见其比,朕所以甫二嵗令至此,报其不附权贵也。”先是逵尝荐杜莘老、唐文若、孙道夫,皆蜀名士。至是奉诏举士,又以冯方、刘仪鳯、李石、郯次云应诏,宰执以闻。帝曰:“蜀人道逺,其间”文学行义有用者,不因论荐,无由得知。前此蜀中宦游者,多隔絶,不得一至朝廷,甚可惜也。自桧颛权,深抑蜀士,故帝语及之。逵以疾求外,卒年四十一。逵尝自谓:“司马温公不近非色,不取非财,吾虽不肖,庶几慕之。”张焘字子公,饶之徳兴人,秘阁修撰根之子也。宣和八年进士第三人,尝为秘书省正字。靖康元年,李纲为亲征行营使,辟焘入幕。纲贬,亲知坐累者十七人,焘亦贬。建炎初,起通判湖州。苖刘之乱,贼矫诏俾焘抚谕江浙,焘不受。帝既复辟,诏求言,焘上书略曰:“陛下践阼以来,号令之▯未足以感人心;政事之施,未足以慰人望。夫天下治乱,在君子小人用舎而已。

译召任礼部尚书,升任吏部,修订七司敕令,命洪拟总领其事。金人再次进攻淮地,诏令询问攻守的办法,洪拟说:“国家形势强盛才能作战,将士勇敢才能作战,财用充足才能作战。我们是主方、他们是客方,才能作战。陛下迁驾东南,前年临幸会稽,今年临幸临安,兴王之地还没有确定的议论,不像汉高祖在关中、光武帝在河内那样。按照国家形势来说,可以谈守,不能谈战。当时宰相姑且议论作战以显示武力,实际上不能作战。”绍兴三年,因为天旱地震,诏令群臣陈述政事,洪拟上奏说:“法令执行公平,人们就安乐而气和;执行偏颇,人们就怨恨而气乖。姑且用小事来说明:近来监司、守臣进献羡余便罢黜他们,宣抚司进献却接受,这是执行法令只涉及疏远官员。有人从普通官员升为侍从,居家任职,从未入朝谢恩,却得到优职后离去;如果鼓院官称病而不参加朝见,就斥退罢免,这是执行法令只涉及冗散低贱官员。榷酤立法非常严厉,犯法者没收家产作为赏赐;大官、权臣连营列障,公开酿酒贩卖却不敢追问,这是执行法令只涉及孤弱之人。小事尚且如此,推而广之,怨恨就会增多,和气也会受到损伤。” 不久因谏官弹劾被罢职,任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起初,洪拟的侄子、驾部郎官洪兴祖与洪拟一同上密封奏章,触犯了在位者,所以一同被罢免。起用为温州知州,提举亳州明道宫,后来在宫中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文宪。起初,洪拟从海州回来居住在镇江,赵万叛乱,军队逼近郡城。守臣赵子崧战败逃走,洪拟带着母亲出城躲避,遇到贼兵来到,贼兵想杀他。洪拟说:“死无处可逃,只希望不要惊吓我的老母。”贼兵放过了他。另有贼兵又来到,把刀架在他面前,洪拟指着母亲说:“这是我的母亲,幸勿使她害怕。”贼兵又放他离去。他一生朴实正直、端庄明亮,为秦桧所忌恨,却能够不屈服。赵逵,字庄叔,他的祖先是秦地人,迁居蜀地,家住资州。赵逵喜欢聚集古书,考察历代兴衰治乱的事迹,以及当代名人巨公的出处和大节。绍兴二十一年应对策问,论述君臣、父子的感情非常恳切,擢升为第一名。当时秦桧心中已有属意的人选,但赵逵的对策独自符合皇帝的心意,秦桧不高兴,立即罢免知贡举王曮。授赵逵左承事郎,签书剑南东川。皇帝曾问秦桧:“赵逵在哪里?”秦桧如实回答。过了很久,皇帝又问,便授赵逵校书郎。赵逵乘单车赴阙,征税的人迎合秦桧的意思,搜查他的行囊,发现全是书籍,只有几枚钱而已。他就职后,从未私下拜谒秦桧,秦桧更加怨恨。赵逵和作皇帝御制的芝草诗,其中有“皇心未敢晏安图”的句子。秦桧看见后发怒说:“赵逵还认为天下没有太平吗?”又对赵逵说:“馆职俸禄微薄,能把家属迁来吗?”赵逵说:“父母年老,不能涉险远行。”秦桧慢慢说:“应当用百金来帮助你。”赵逵只是连声答应而已。秦桧又派亲信重申前面的话,暗示赵逵前来道谢,赵逵不回答,秦桧更加愤怒,想排挤他,但还没有来得及就去世了。皇帝亲临哭奠,秦桧死后,赵逵立即升任著作佐郎兼权礼部员外郎。皇帝到景灵宫时,秘书省只有赵逵一人值宿起居。皇帝多次注视赵逵,当天便命人引他入殿见驾。皇帝对他说:“你知道吗?你的升迁始终都是朕亲自擢用的。自从你考中进士以后,被大臣阻挠,朕很久没有见到你。秦桧每天推荐士人,却从未提到你一句,凭这一点就知道你不依附权贵,是真正的天子门生。”诏令他充任普安郡王府教授。赵逵上奏说:“言路长期不通,请陛下广泛赐予开纳,不要因地位卑微而有所隔绝,这样或许可以养成敢于进言的风气。”皇帝嘉许并采纳。赵逵在普安府劝讲,讲到戾太子的事情时,王说:“在那种时候,斩杀江充,自己归顺武帝,怎么样?”赵逵说:“这不是臣子所能做的。”王的心意大概另有所指。绍兴二十六年,升著作郎,不久授起居郎,入朝谢恩。皇帝又说:“秦桧气焰炽盛,不依附他的人只有你一个。”赵逵说:“接受陛下的爵禄,却奔走于权贵之门,臣不但不敢,也不忍心这样做。”第二年主持贡举,完全公正地考核阅卷,以革除旧弊,于是录取了王十朋、阎安中。不久兼任给事中,没过多久授中书舍人。考中进士第六年便掌管外制,这是南渡以后从未有过的事。皇帝对王纶说:“赵逵纯正,可以任用;朕在蜀地士人中还没见过能与他相比的。朕所以才两年就让他升到这个地位,是为了报答他不依附权贵。” 在此以前,赵逵曾推荐杜莘老、唐文若、孙道夫,都是蜀地名士。到这时奉诏荐举士人,又把冯方、刘仪凤、李石、郯次云作为应诏人选,由宰执上报。皇帝说:“蜀地道路遥远,其中有文学、品行和义理方面可用的人,如果不通过论荐,就没有办法知道。此前蜀中出仕游宦的人,大多与朝廷隔绝,不能有一个到达朝廷,实在可惜。”这是因为秦桧专权,极力压制蜀地士人,所以皇帝说到了这件事。赵逵因病请求外任,去世时享年四十一岁。赵逵曾经自称:“司马温公不接近不正当的女色,不取不正当的钱财;我虽然不肖,希望可以仰慕他。”张焘,字子公,饶州德兴人,是秘阁修撰张根的儿子。宣和八年考中进士第三名,曾任秘书省正字。靖康元年,李纲任亲征行营使,征召张焘进入幕府。李纲被贬后,与他亲近知交而受牵连的有十七人,张焘也被贬。建炎初年,起任湖州通判。苗刘之乱时,叛贼伪造诏令,让张焘前往抚慰晓谕江浙,张焘不接受。皇帝复位后,诏令求取直言,张焘上书大略说:“陛下登基以来,号令的发布还不足以感动人心;政事的施行还不足以慰藉人们的希望。天下的治乱,不过在于任用或舍弃君子、小人而已。”

小人之党日胜,则君子之类日退,将何以弭乱而图治?”又言:“措置江防非计,徒费民财,损官赋,不适于用。”又言:“侍从台谏观望意指,毛举细务,至国家大事,坐视不言。”又言:“巡幸所至,营缮困民,越栖防稽,似不如是。”绍兴二年,吕颐浩荐除司勲员外郎,迁起居舍人。言:“自古未有不知敌人之情而能胜者,愿诏大臣诸将厚爵赏,募可任用者徃伺敌动静。既审知之,则战守进退在我皆备,彼尚安得出不意侵吾行阙。”诏以付都督府及沿边诸帅。迁中书舍人。吕祉之抚谕淮西也,焘谓张浚曰:“祉书生不更军旅,何可轻付?”浚不从,遂致郦琼之变。七年,张滉特赐进士出身,滉浚兄也。将母至行在,帝引对而命之。焘言:“宣和以来,奸臣子弟滥得儒科,陛下方与浚图回大业,当以公道革前弊,今首赐滉第,何以塞公议?”帝念浚功,著作郎兼起居舍人何抡曰:“贤良之子,宰相之兄,赐科第不为过。”乃与书行。焘不自安,求去不许。言者论之,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明年以兵部侍郎召,诏引对。帝曰:“卿去止缘张滉。”焘曰:“公论不与,臣若不言,岂惟负陛下,亦负张浚。”帝因问:“朕图治一纪,收効蔑。然其弊安在?焘曰:"自昔有为之君,未有不先定规模而能收效者。徃者进临大江,退守呉防,未朞月而或进或却,岂不为敌所窥乎?陛下相与防国论者,二三大臣而已。一纪之间,十四命相,执政递迁,无虑二十余日,月逝矣,大计不容复误。愿以先定规模为急。"寻权吏部尚书徽猷阁待制黎确卒,诏赠官推恩。焘言:"确素号正人,一旦临变失臣节,北面邦昌之庭,且为将命止勤王之师,今曲加赠恤,何以示天下?"诏追夺职名。时金使至境,诏欲屈已就和,令侍从台谏条上。焘言:"金使之来,欲议和好,将归我梓宫,归我渊圣,归我母后,归我宗社,归我土地人民,其意甚美,其言甚甘。庙堂以为信,然而羣臣国人未敢以为信然也。臣考人事以验天意,陛下飞龙济州,天所命也。敌骑屡攻行阙,不能为虞。甲寅一战败敌师,丙辰再战却刘豫,丁已郦琼虽叛,实为伪齐废灭之资,皆天所赞也。愿益自修自彊,以享天心,以俟天时。今此和议,姑为聼之,而必无信之可恃。彼使已及境,势难固拒。使其果愿和好如前所陈,必不复强我以难行之礼;如其初无此心,二三其説,责我以必不可行之礼,要我以必不可从之事,便当絶之。谨边防,厉将士,相时而动。愿断自渊衷,毋取必于彼,但取必于天而已。"乃若畧国家之大耻,置宗社之深讐,躬率臣民屈膝而臣事之,觊和议之必成,非臣所敢知也。帝览奏愀然变色曰:"卿言可谓忠,然朕必不至为彼所绐。"焘顿首谢。金使张通古、萧哲至行在,朝议欲帝拜金诏。焘曰:"陛下信王伦之虚诈,▯自圣断,不复谋议,便欲行礼,羣臣震惧罔措。必已得梓宫,已得母后,已得宗族,始可议通好经乆之礼。今彼特以通好之説,意谓割地讲和而已,陛下之所愿欲而切于圣心者,无一言及之,其情可见。奈何遽欲屈而聴之?一屈之后,不可复伸。"廷臣莫能正,救曾鲁仲连之不如,岂不获罪于天下万世?既而监察御史施廷臣抗章力赞和议,擢为侍御史,司农寺丞莫将忽赐第,擢为起居郎,朝论大骇。焘率吏部侍郎晏敦复上疏曰:「仰惟陛下痛梓宫未还,两宫未复,不惮屈己与敌议和,特以众论未同,故未轻屈。幸小大之臣无复异议。彼施廷臣乃务迎合,辄敢抗章力赞此议,姑为一身进用之资,不恤君父屈辱之耻,罪不容诛。乃由察官超擢柱史,前日勾龙如渊以附防而得中丞,众论固已喧鄙之矣。今廷臣又以此而跻横榻,莫将者又以此议由寺丞擢右史,如渊、廷臣庸人,将则奸人,此軰乌可与之断国论乎?望加斥逐,庶几少杜羣枉之门。陛下贵重此身,无轻于屈。」于是将廷臣皆不敢拜。焘又面折如渊曰:「君荐七人,皆北面张邦昌,今嗫嚅附防,堕敌计,他日必背君亲矣。」焘既力诋拜诏之议,秦桧患之。焘亦自知得罪,托疾在告。桧使楼炤谕之曰:「北扉阙人,欲以公为直院。」焘大骇曰:「果有此言,愈不敢出矣。」桧不能夺,乃止。和议成,范如圭请遣使朝八陵,遂命判大宗正士防与焘偕行,且命修奉令,荆湖帅臣岳飞济其役。焘与士防道武昌,出蔡颍,河南百姓懽迎,夹道曰:「乆隔王化,不图今日复为宋民。」九年五月,至永安诸陵,朝谒陵前石涧水乆涸,二使垂至,忽涌溢,父老惊叹,以为中兴之兆。

译小人的党羽日益得势,君子的群体日益退缩,将凭什么消弭祸乱、谋求治理呢?”他又说:“筹划江防并非良策,只是白白耗费民财、损耗官府赋税,也不适于实际使用。”他又说:“侍从、台谏官都观望上意,琐碎地罗列细务;至于国家大事,却坐视不言。”他又说:“皇帝巡幸所到之处,营造修缮使百姓困苦;越地的栖、会稽等地,似乎不应这样做。”绍兴二年,吕颐浩推荐他,授任司勋员外郎,升为起居舍人。他上言:“自古以来,从没有不了解敌情而能够取胜的。希望下诏让大臣、诸将厚加爵赏,招募能够任用的人,前往侦察敌人的动静。既然详细掌握了敌情,那么战、守、进、退都在我方掌握之中,他们又怎么能出其不意地侵犯我们的行宫呢?”诏令把此事交给都督府和沿边诸帅办理。升任中书舍人。吕祉前往淮西抚谕时,焘对张浚说:“吕祉只是书生,没有经历过军旅,怎么能轻率地把事情交给他?”张浚没有听从,终于导致郦琼叛变。绍兴七年,张滉特赐进士出身,张滉是张浚的哥哥。他将母亲带到行在,皇帝召见并任命了他。焘说:“宣和以来,奸臣的子弟滥得儒科;陛下正要和张浚谋求恢复大业,应当用公道革除过去的弊端。如今却首先赐给张滉科第,拿什么来堵塞天下公议呢?” 皇帝念及张浚的功劳,著作郎兼起居舍人何抡说:“贤良之子的兄长,是宰相的哥哥,赐给科第并不过分。”于是皇帝下令施行。焘内心不安,请求离职,没有获准。言官弹劾他,于是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第二年,以兵部侍郎的身份被召回,诏令召见。皇帝说:“你离开只是因为张滉。”焘说:“公议不赞同这件事,我如果不说,哪里只是辜负陛下,也同样辜负张浚。”皇帝于是问:“朕谋求治理十二年,收效很少。然而弊病究竟在哪里?”焘回答:“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没有不先确定规模而能够取得成效的。从前进兵时抵达大江,退兵时防守吴地,尚未满一个月便有时前进、有时退却,难道不是被敌人窥伺了吗?陛下共同商议国事的,不过二三个大臣而已。十二年之间,十四次任命宰相,执政大臣接连迁调,平均不到二十多天就变动一次,时间一月一月地过去了,大计不能再耽误。希望把先确定总体规模作为当务之急。”不久,权吏部尚书、徽猷阁待制黎确去世,诏令追赠官职、推恩。焘说:“黎确平素号称正直之人,一旦面临变故却丧失臣节,向张邦昌的朝廷北面称臣,还替他传达命令,阻止勤王军队。如今却曲意加以追赠抚恤,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呢?” 诏令追夺黎确的职名。当时金国使者来到边境,诏令准备屈己求和,让侍从、台谏官逐条上奏。焘说:“金国使者前来,是想商议和好;他们说要归还我们的梓宫、归还渊圣、归还母后、归还宗社、归还土地人民,意图听来很美好,言辞也十分甘美。朝廷因此认为可信,然而群臣和国人还不敢认为这就是真的。臣考察人事来验证天意:陛下在济州渡河起兵,是上天所命;敌骑多次进攻行宫,却不能造成祸患。甲寅一战击败敌军,丙辰再战击退刘豫,丁巳年郦琼虽然叛变,实际上却成为伪齐灭亡的凭借,这些都是上天辅助的结果。希望陛下更加修养德行、自强不息,以承受天意,等待天时。如今这次和议,姑且听听对方的说法,却绝不能把它当作可以依靠的保证。金使已经到了边境,势难坚决拒绝。如果他们果真愿意像先前所说的那样和好,就一定不会再强迫我国接受难以实行的礼仪;如果他们起初就没有这样的心意,只是反复变更说法,用必定不能实行的礼仪责难我国,用必定不能服从的事情要挟我国,就应当立即断绝关系。谨慎加强边防,激励将士,观察时机再行动。希望一切决断出于圣上的内心,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只应把希望寄托在上天罢了。”至于如果竟然置国家的大耻、宗社的深仇于不顾,亲自率领臣民屈膝向他们称臣侍奉,只希望和议必定成功,那就不是臣所敢预料的了。皇帝看完奏疏,神色忧惧而变色,说:“你的话可以说是忠诚了,但朕一定不会被他们欺骗。”焘叩头谢恩。金使张通古、萧哲来到行在,朝廷议论想让皇帝跪拜金国诏书。焘说:“陛下相信王伦的虚假欺诈,出自圣断,不再谋议,便想举行这种礼仪,群臣震惊恐惧,不知所措。一定要等金国已经交还梓宫、母后和宗族之后,才可以商议长久通好的礼仪。如今他们特意只拿通好来试探,意思不过是割地讲和;陛下所愿、圣心最为急切的事情,他们一句也没有提到,其真实意图就可看见了。为什么突然就要屈服听从呢?一旦屈服,便再也不能伸直。”廷臣没有人能够匡正此事,救国之举还不如鲁仲连,难道不会获罪于天下万世吗?后来监察御史施廷臣上抗章极力赞成和议,被提拔为侍御史;司农寺丞莫将突然获赐科第,被提拔为起居郎,朝廷舆论大为震惊。焘率领吏部侍郎晏敦复上疏说:“仰想陛下因为梓宫尚未归还、两宫尚未恢复,不惜屈己与敌人议和,只是因为众议尚未一致,所以没有轻率屈服。幸而大小臣僚不再提出异议。施廷臣却一味迎合,竟敢上抗章极力赞成此议,只把它作为自己一身进用的资本,完全不顾君父受辱之耻,罪不可赦。” 因此从监察官中越级提拔为御史中丞;此前勾龙如渊因为附和防守之议而得到中丞之职,众论本来已经喧嚣鄙薄他了。如今施廷臣又因为此议而登上执政之位,莫将又因为此议从司农寺丞升为右史。勾龙如渊、施廷臣是庸人,莫将则是奸人,这些人怎么可以和他们一起决定国家大政呢?希望加以斥逐,也许可以稍稍堵塞群邪进用的门户。陛下贵重自身,不要轻易屈服。”于是莫将和施廷臣都不敢拜受任命。焘又当面斥责勾龙如渊说:“你所推荐的七个人,都曾向张邦昌北面称臣;如今你又支支吾吾地附和防守之议,落入敌人的计谋,将来一定会背叛君亲。”焘既然竭力抨击拜受金诏的主张,秦桧便以此为忧。焘也知道得罪了秦桧,托病请假。秦桧派楼炤告诉他说:“北门缺人,想让您担任直院。”焘大为惊骇,说:“如果真有这话,我更加不敢出任了。”秦桧不能改变他的意志,只好作罢。和议达成后,范如圭请求派使者朝拜八陵,于是命判大宗正士防和焘一同前往,又命他们修治、奉祀陵寝,荆湖帅臣岳飞协助这件事。焘与士防经过武昌,出蔡、颍,河南百姓欢喜迎接,夹道说:“久已隔绝于王化,没想到今天又成为宋朝百姓。”绍兴九年五月,到达永安诸陵,朝拜陵前时,石涧中的水已经久涸;两位使者将要到达,水忽然涌出满溢,父老惊叹,认为这是中兴的征兆。

焘等入栢城,披鉏荆棘,随所葺治,留二日而还。自郑州歴汴、宋、宿、泗、淮南以归,即奏疏曰:「金人之祸,上及山陵,望修武备,俟衅隙起而应之。」帝问诸陵寝如何,焘不对,唯言万世不可忘此讐。帝黯然【伏读通鉴辑览】【御批:焘已疏言金人之祸及山陵,髙宗亦何忍复问?况永昌以下诸陵之▯露▯掘,前此方庭实奉使归,尝备言之,亦何待再问?或责焘仅浑涵以对,不能直陈其状以激动君心。不知髙宗始闻焘对而黙然,旋以不容于桧,斥使出外。即使焘尽情实对,高宗亦且付之无可如何而已,又岂能奋▯雪恨哉】焘因请永固陵不用金玉,大畧谓金玉珍寳聚而藏之,固足以动人耳目,又其为物自当流布于世,理必▯露,无足恠者。又言:「顷刘豫初废,人情恟恟,我斥▯不明,坐失机会。今又闻敌于淮▯作筏造绳索,不知安用?诸将朝廷戒勿得遣间探,遂不复遣。我之动息,敌无不知;敌之情状,我则不闻。」又见黄河船尽拘北岸,悉为敌用,往来自若无一人。敢北渡者,愿饬边吏,广耳目,先事而防。又言郦琼部伍皆西陲劲兵,今在河南尚可收用。新疆租赋已蠲,而使命络绎,推恩费用犹循兵兴时例,愿加裁损。非甚不得已,勿遣使,以寛民力。又论陜西诸帅不相下,动辄喧争,请置一大帅统之,庶首尾相应,缓急可恃。焘所言皆切中时病,秦桧方主和,惟恐少忤敌意,悉置不问。成都谋帅,帝谕桧曰:“张焘可,第道逺,恐其惮行。”桧以谕焘,焘曰:“君命也,焉敢辞。”十月,以寳文阁学士知成都府兼本路安抚使,付以便宜。陛辞奏曰:“蜀民困矣,官吏从而诛剥之,去朝廷逺,无所赴愬,俟臣至所部,首宣徳意,俾一路咸霑惠泽。”因言官吏害民者,请先罢后劾,帝许之。又言军兴十余年,日不暇给,今和议甫定,愿汲汲以政刑为先务。帝曰:“当书之座右。”焘在蜀四年,戢贪吏,薄租赋,抚雅州蕃部,西边不惊。嵗旱则发粟,民得不饥;暇则修学校,与诸生讲论。防有诏令宣抚司纳契丹降人,焘为宣抚使。胡世将言蜀地狭,不能容,前朝常胜军可为戒。世将奏寝其事。焘乞祠,以李璆代之。焘自蜀归,卧家凡十有三年。二十五年冬,桧死,旧人在者皆起。焘除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金陵积嵗负内库钱帛钜万,悉为奏免。进端明殿学士。二十九年,提举万夀观兼侍读,以衰疾力辞,不许。除吏部尚书。初,帝知普安郡王贤,欲建为嗣,显仁皇后意未欲,迟回乆之。显仁崩,帝问焘,方今大计。焘曰:“储贰者国之本也,天下大计无逾于此。”帝曰:“卿言契朕心。”又劝帝省赐予,罢土木,减冗吏,止北货。上嘉奬之。金使施宜生来,焘奉诏馆客。宜生本闽人,素闻焘名,一见顾副使曰:“是南朝不拜诏者。”焘以首邱桑梓动之,宜生于是漏敌情,焘密奏早为备。先是御前置甲库,凡乗舆所需图画什物,有司不能供者,悉聚焉,日费不赀。禁中既有内酒库酿殊胜。酤卖其余,颇侵大农。焘因对言:「甲库萃工巧,以荡上心;酒库酤良醖,以夺官课。」且乞罢减教坊乐工人数,悉诏罢之。屡以衰疾乞骸,三十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寻迁太中大夫。三十一年八月,落致仕,复知建康府。时金人窥江,建业民惊徙过半,闻焘至,人情稍安。寻诏沿江帅臣条上恢复事宜,焘首陈十事,大率欲预备不虞,持重养威,观衅而动,期于必胜。孝宗受禅,除同知枢宻院,遣子埏入辞,诏肩舆至宫,给扶上殿,首问为治之要,言「内治乃可外攘」。又乞命百执条弊事,诏从之。隆兴元年,迁参知政事,以老病不拜,台谏交章留之,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谒告将理,许之。及家,固求致仕。后二年卒,年七十五,諡忠定。焘外和内刚,帅蜀有惠政,民祠之不忘。其缴駮施廷臣之奏,朝野归重焉。黄中字通老,邵武人。初以族祖荫补官,绍兴五年廷试,言孝弟动上心,擢进士第二人,授保宁军节度推官。二十余年,秦桧死,乃召为校书郎,迁普安、恩平府教授。中在王府时,龙大渊已亲幸,后他教授多蒙其力,中独不徙官。迁司封员外郎兼国子司业,芝草生武成庙,官吏请以闻,中不答。官吏阴画图以献,宰相谓祭酒周绾与中曰:「治世之瑞,抑而不奏,何耶?」绾未对,中曰:「治世何用此为?」绾退谓人曰:「黄司业之言,精切简当,惜不为諌官。」充贺金生辰使还,为秘书少监,寻除起居郎,累迁权礼部侍郎。中使金回,言其治汴宫必徙居见迫,宜早为计,上矍然。宰相顾谓中曰:「沈介归,殊不闻此,何耶?」

译焘等进入栢城,披荆斩棘,随着所到之处进行修葺治理,停留两天后返回。他们从郑州经过汴、宋、宿、泗、淮南回去,立即上奏说:“金人的祸患已经波及山陵,希望修整武备,等待出现破绽便加以应对。”皇帝问诸陵寝情况如何,焘没有回答,只说万世都不能忘记这仇恨。帝意绪黯然。【伏读《通鉴辑览》】【御批:焘已经上疏说金人的祸患波及山陵,高宗又怎么忍心再问?何况从永昌陵以下各陵暴露、被挖掘的情况,此前方庭实出使归来时已经详细说过,又何必再问?有人或许责怪焘只含糊回答,不能直陈实情来激发君心。却不知道高宗刚听到焘的回答便默然不语,不久又因为焘不容于秦桧,斥退他到外地任职。即使焘把实情全部回答出来,高宗也只能把它交付给无可奈何罢了,又哪里能够振作起来洗雪仇恨呢?】焘于是请求永固陵不要使用金玉,大意说:金玉珍宝聚集后埋藏起来,固然足以引动人的耳目;而且这些东西本来就应当流传于世,按理必然会暴露,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他又说:“近来刘豫刚被废黜时,人心惶惶,我因为侦察不明,白白失去了机会。如今又听说敌人在淮阳制造木筏、编造绳索,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诸将和朝廷告诫不得派遣间谍侦探,于是就不再派遣。我的行动和停息,敌人没有不知道的;敌人的情状,我们却听不到。”又见黄河上的船只全被拘留在北岸,都被敌人使用,往来通行自如,竟像没有一个人一样。他敢于渡过黄河向北的,希望敕令边地官吏广泛搜集情报,防患于未然。又说郦琼的部伍都是西部边陲的精锐士兵,如今在河南还可以收编任用。新疆的租赋已经蠲免,但使者往来不绝,推恩所费仍沿用战争兴起时的旧例,希望进一步裁减。不是非常不得已,不要派遣使者,以宽解民力。又论说陕西各路帅臣互不相下,动辄喧闹争执,请设置一名大帅统领他们,这样或许能使首尾相应,缓急之时有所依靠。焘所说的都切中当时的弊病,秦桧正在主持和议,只怕稍微违背敌意,因而全部置之不问。朝廷筹划成都帅臣人选,皇帝告诉秦桧说:“张焘可以,只是道路遥远,恐怕他畏惧前往。”秦桧把这话告诉焘,焘说:“这是君命,哪里敢推辞。”十月,以宝文阁学士知成都府,兼任本路安抚使,授予便宜行事之权。辞别皇帝时上奏说:“蜀地百姓已经困苦不堪,官吏又乘机诛求剥削;那里距离朝廷很远,没有地方申诉。等臣到达所部,首先宣示圣上的德意,使全路百姓都沾受恩泽。”因而又说,对危害百姓的官吏,请先罢免后弹劾,皇帝答应了。他又说,军兴以来十多年,每天都应接不暇;如今和议刚刚确定,希望急切地把政事和刑法作为首要事务。皇帝说:“应当把这句话写在座右铭旁。” 焘在蜀地任职四年,收敛贪官,减轻租赋,抚慰雅州蕃部,西部边境没有发生惊扰。年岁干旱时便开仓发粮,百姓得以不挨饿;有空闲时便修治学校,和诸生讲学论道。适逢有诏令让宣抚司收纳契丹降人,焘担任宣抚使。胡世将说蜀地狭窄,不能容纳他们,前朝常胜军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胡世将上奏使此事停止。焘请求奉祠,以李璆代替他。焘从蜀地回来后,在家闲居总共十三年。绍兴二十五年冬,秦桧去世,旧日被压抑的人都被起用。焘授任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金陵多年拖欠内库钱帛达数万万,全部上奏请求免除。升任端明殿学士。绍兴二十九年,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他以衰老多病竭力辞谢,没有获准。授任吏部尚书。起初,皇帝知道普安郡王贤能,想立他为太子;显仁皇后心里并不愿意,迟疑了很久。显仁皇后去世后,皇帝询问焘当今的大计。焘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天下的大计没有超过这件事的。”皇帝说:“你的话符合朕的心意。”焘又劝皇帝节省赏赐,停止土木工程,减少冗官,停止北方货物贸易。皇帝嘉奖了他。金使施宜生到来,焘奉诏接待宾客。施宜生本是闽人,平素听说过焘的名声,一见面便回头对副使说:“这就是南朝不拜金诏的人。” 焘用首丘桑梓之情打动施宜生,施宜生于是泄露了敌情,焘秘密上奏请求及早防备。在此以前,御前设置了甲库,凡是车驾所需的图画和器物,有关部门不能供应的,全都聚集在这里,每天耗费不可计数。宫中已经有内酒库,所酿酒非常精美;把余酒出售,又很是侵夺大农寺的收入。焘趁机进见说:“甲库聚集工巧之物,使君心放荡;酒库出售美酒,使官府税收受到侵夺。”又请求裁减教坊乐工人数,诏令全部裁减。焘多次以衰老多病请求退休,绍兴三十年以资政殿学士身份致仕。不久升为太中大夫。绍兴三十一年八月,解除致仕,重新任知建康府。当时金人窥伺长江,建业百姓惊慌,迁徙过半;听说焘到来,人心稍稍安定。不久,诏令沿江帅臣逐条上奏恢复事宜,焘首先陈述十件事,大体是想预先防备意外,持重以蓄养威势,观察敌方破绽后再行动,以期必胜。孝宗接受禅让后,授焘同知枢密院,派他的儿子埏入宫辞谢;诏令让他乘肩舆到宫中,并给人搀扶上殿,首先询问治理国家的要领。他说:“先做好内部治理,才可以对外排除敌患。”又请求命令百官分别条陈弊病,诏令采纳。隆兴元年,升任参知政事;他因年老多病不肯接受,台谏官交相上章挽留,于是授任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他请求告假调养,皇帝准许。回到家后,焘坚决请求致仕。两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忠定。焘外表温和而内心刚强,镇守蜀地时有惠政,百姓为他立祠纪念而不忘。他弹劾驳斥施廷臣的奏疏,朝野都十分推重。黄中,字通老,邵武人。起初因族祖的恩荫补授官职;绍兴五年参加廷试,所陈孝悌之道打动皇帝,被擢为进士第二名,授保宁军节度推官。二十多年后,秦桧去世,才被召为校书郎,升任普安府、恩平府教授。黄中在王府任职时,龙大渊已经受到皇帝亲近;后来其他教授多承蒙龙大渊之力,唯独黄中没有升迁。升任司封员外郎兼国子司业时,武成庙生出芝草,官吏请求把此事上报,黄中不答应。官吏暗中画图献上,宰相对祭酒周绾和黄中说:“太平时代的祥瑞,你们压下不奏,为什么呢?”周绾还没有回答,黄中说:“太平时代为什么需要这个来作为祥瑞?”周绾退下后对人说:“黄司业的话精确、切实、简明、恰当,可惜没有担任谏官。”他充任贺金国皇帝生辰使回国后,任秘书少监,不久授起居郎,多次升迁为权礼部侍郎。黄中出使金国回来,说金人修治汴宫,一定会迁居并逼迫我们,应当早作准备。皇帝惊悟。宰相回头对黄中说:“沈介回来时,完全没有听他说这些,为什么呢?”

居数日,中白宰相,请以妄言待罪。汤思退怒,语侵中,已乃除介吏部侍郎,徙中以补其处。中犹以备边为言,又不聴,遂请补外,帝不许,曰:「黄中恬退有守。」除左史,且锡鞍马。金使贺天申节,遽以钦宗讣闻,朝论俟使去发防,中驰白宰相:「此国家大事,臣子至痛,一有失礼,」谓天下后世,何竟得如礼?中自使还,毎进见,辄言边事,又独陈御备方畧。髙宗称善。不数月,海陵已拥众渡淮。中因入谢,论淮西将士不用命,请择大臣督师。既而以殿帅杨存中为御营使。中率同列力论不可。遣敌既临江,朝臣争遣家逃匿,中独晏然。比敌退,唯中与陈康伯家属在城中,众惭服。天申节上夀,议者以钦宗服除,当举乐。中言:钦宗未葬,不可作乐,事竟寝。兼给事中,内侍迁官不应法,谏官刘度坐论近习龙大渊忤防,补郡已复罢之。中皆不书牍。羣小相与媒蘖,中罢去。尹穑希意诋中为张浚党。乾道改元,中年适七十,即告老,以集英殿修撰致仕。进敷文阁待制,居六年,召为兵部尚书兼侍读。中前在礼部,尝谏止作乐,事中去卒用之。至是又将锡宴,遂奏申前説。诏遣范成大使金,以山陵为请。中言:陛下圣孝及此,天下幸甚。然钦庙梓宫置不问,有所未尽。上善其言,不能用。未满嵗,有归志,乃陈十要道,以为用人而不自用,以公议进退人才,察邪正,广言路,核事实,节用度,择监司,惩贪吏,陈方畧,考兵籍。帝亟称善。中力求去除,显谟阁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犀带香茗。除龙图阁学士致仕。其后帝手书遣使访朝政阙失,进职端明殿学士。属疾,手草遗表,犹以山陵钦宗梓宫为言,深以人主之职不可假之左右为戒。淳熙七年八月庚寅卒,年八十有五。诏赠正议大夫,諡简肃。孙道夫,字太冲,眉州丹陵人。年十八贡辟雍,时禁元祐学,坐收苏氏文除籍。再贡入优等,张浚荐于髙宗,召对。道夫奏:愿修徳以回天意,定都以系人心,任贤材图兴复,以雪国耻。帝在越,浚遣道夫奏事,赐出身,改左承奉郎。再诏对,言:汉中前瞰三秦,后蔽巴蜀,孔明蒋琬出图闗辅,未有不屯汉中者。今欲进兵陜右,当先经营汉中。荆南东连吴防,北通汉沔,号用武之国。晋宋以来,尝倚为重。镇武帝亦以荆南居上流,故以诸子居之。今守江当先措置荆南。时至,则蜀汉师出秦关,荆楚师出宛洛。陛下亲御六军,由淮甸与诸将防咸阳,孰能御之?帝嘉纳。招试舘职,除秘书正字,权礼部▯官。徽宗凶问至,礼仪多所草定。寻权左司员外郎。帝问蜀中水运、陆运孰便?道夫奏:水运迟而省费,陆运速而劳民。宣抚司初由水运,率石费钱十千。后以为缓,从陆起丁夫十数万,率石费钱十余千。帝曰:水运便,行之。迁校书▯,出知懐安军。乞罢都运司以寛民力,罢戍兵以弭乱,阶罢泛使以省浮费。知资州,宣抚郑刚中荐其治行第一,移知蜀州。盗不敢入境。州产绫,先是守以军匠置穖买丝,亏直民病之。道夫防其机遇,事明了,人目为水晶灯笼。九年不迁,盖非秦桧所乐也。以吏部郎中入对,言蜀民二税、盐、酒、茶额之弊。帝纳其言,除太常少卿,假礼部侍郎充贺金正旦使。还,擢权礼部侍郎兼侍读。奏敌有窥江淮意。帝曰:朝廷待之甚厚,彼以何名为兵端?道夫曰:彼弑其父兄而夺其位,兴兵岂问有名?臣愿预为之图。汤思退、沈该不以为然。道夫毎进对辄言武事,该疑其引用张浚,忌之。道夫不自安,请出除知绵州【按《建炎以来系年要録》载权礼部侍郎并侍讲孙道夫罢为右文殿修撰知緜州,道夫数言武事,沈该虑其引用张浚,故出之。据此则道夫之出不因自请也】致仕,卒,年六十六。道夫居官一意为民,不可干以私。仕宦三十年,俸给多置书籍。性刚直,喜面折,不容人短,人以此多不合云。曽几字吉甫,其先贑州人,徙河南府。幼有识度,事亲孝。入太学有声,赐上舍出身,擢国子正,迁辟雍博士,除校书郎。乆之,为应天少尹,庭无留讼。阉人得防取金而无文书,府尹徐处仁与之,几力争不得。靖康初,提举淮东茶盐。髙宗即位,改提举湖北、江西、浙西提刑。防兄开为礼部侍郎,与秦桧力争和议,桧怒,开去,几亦罢。逾月,除广西转运副使,徙京南。路盗骆科起郴之宜章,郴桂皆澒洞。宣抚司调兵未至,谩以防闻。几疏其实,朝廷遣他将平之,请祠得崇道观,侨居上饶七年。桧死,起为浙西提刑,知台州,治尚清净,民安之。黄岩令受贿,为两吏所持,令械吏寘狱,一夕皆死。几诘其罪,或曰令丞相沈该客也,治之益急。贺允中荐,召对,以疾辞。除直秘阁,归故治。未几,复召对,几言士气乆不振,陛下欲起之于一朝,矫枉者必过直,若卖直干誉者,愿加优容。

译过了几天,黄中向宰相说明,请求按妄言治罪。汤思退大怒,言语中侵斥黄中;不久便授沈介吏部侍郎,调黄中去补沈介原来的职位。黄中仍以防备边疆为由进言,又没有被听取,于是请求出任外官,皇帝不准,说:“黄中淡泊退让而有操守。”授任左史,并赏赐鞍马。金使来庆贺天申节,突然带来钦宗去世的讣告,朝廷议论准备等使者离去后再发丧。黄中急忙告诉宰相:“这是国家大事,也是臣子至为悲痛的事情;如果礼仪上有一点失误,将来拿什么向天下后世交代,怎么能说完全合乎礼制呢?”黄中从出使回来后,每次进见,总是谈论边事,又独自陈述防御谋略,高宗称善。不到几个月,海陵王已经聚集军队渡过淮河。黄中因入宫谢恩,论说淮西将士不听命,请选择大臣督率军队。不久任命殿帅杨存中为御营使。黄中率领同列竭力论说不可。敌军已经逼近长江,朝臣争相把家属送走躲避,唯独黄中安然不动。等敌军退去,只有黄中和陈康伯的家属还在城中,众人惭愧而佩服。天申节上寿时,有人认为钦宗服丧期满,应当奏乐。黄中说:钦宗尚未安葬,不可以奏乐,事情最终停止。兼任给事中时,内侍升官不合制度,谏官刘度因为弹劾皇帝近习龙大渊而获罪,补任郡官后又被罢免。黄中都不肯在文书上签署。群小相互诬陷构害他,黄中被罢职离去。尹穑迎合上意,诋毁黄中是张浚一党。乾道改元时,黄中正好七十岁,便告老,以集英殿修撰身份致仕。升为敷文阁待制,在家居住六年后,被召为兵部尚书兼侍读。黄中此前在礼部时,曾劝谏停止奏乐;他离职后,事情最终还是采用了奏乐。到这时又准备赐宴,于是他上奏重申先前的意见。诏令派范成大出使金国,请求修治山陵。黄中说:“陛下的圣孝达到这样的程度,天下真是幸运。然而钦宗的梓宫仍然置之不问,事情还有未尽之处。”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却不能采纳。不到一年,黄中便有归隐的志向,于是陈述十条重要原则,认为应当任用人才而不要任性用人,依据公议进退人才,察辨邪正,扩大言路,核实事实,节省用度,选择监司,惩治贪吏,陈述方略,考核兵籍。皇帝连连称善。黄中竭力请求离去,授显谟阁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犀带和香茗。又授龙图阁学士致仕。后来皇帝亲笔写信,派使者询问朝政的缺失,黄中被晋升为端明殿学士。患病后,他亲手起草遗表,仍以山陵和钦宗梓宫为言,并深切告诫君主的职权不可假手左右近臣。淳熙七年八月庚寅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诏令追赠正议大夫,谥号简肃。孙道夫,字太冲,眉州丹陵人。十八岁时以贡生身份进入辟雍,当时禁止元祐学说,他因收藏苏氏文章获罪,被除去学籍。第二次贡试进入优等,张浚把他推荐给高宗,皇帝召见并问对。道夫上奏:希望修养德行以挽回天意,确定都城以凝聚人心,任用贤能谋求兴复,以洗雪国耻。皇帝在越地时,张浚派道夫上奏政事,赐进士出身,改任左承奉郎。再次诏令召问,他说:汉中前面俯瞰三秦,后面遮蔽巴蜀;诸葛亮、蒋琬出兵谋取关辅,没有不屯兵汉中的。如今想进兵陕西西部,应当先经营汉中。荆南东面连接吴地,北面通往汉水、沔水,是号称适宜用武的地方。晋、宋以来,曾经倚重它。镇武帝也因为荆南处于上游,所以把诸子安置在那里。如今守卫长江,应当先安排荆南。时机一到,蜀汉的军队从秦关出兵,荆楚的军队从宛、洛出兵;陛下亲自统率六军,从淮甸和诸将进攻咸阳,谁能抵挡呢?”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招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权任礼部郎官。徽宗去世的讣告传来,礼仪有许多由他草拟确定。不久权任左司员外郎。皇帝问蜀中的水运、陆运哪一种便利。道夫上奏:水运迟缓却节省费用,陆运迅速却劳累百姓。宣抚司起初采用水运,每石粮食大约耗费钱十千。后来认为水运迟缓,改用陆运,征发丁夫十几万人,每石粮食大约耗费钱十几千。皇帝说:“水运便利,就实行水运。”升任校书郎,出任知怀安军。请求撤销都运司以宽解民力,撤除戍兵以消弭祸乱,停止泛使以节省浮费。任知资州时,宣抚郑刚中推荐他的政绩为第一,调任知蜀州。盗贼不敢进入辖境。州中出产绫,起先太守以军匠设置织机收买丝料,压低价格,百姓深受其害。道夫查清其中的机关和缘由,事情明白后,人们称他为“水晶灯笼”。九年没有升迁,大概是因为不受秦桧喜欢。以吏部郎中身份入朝问对,陈述蜀地百姓二税、盐、酒、茶定额的弊病。皇帝采纳他的意见,授任太常少卿,借礼部侍郎之职充任贺金国正旦使。回来后,升为权礼部侍郎兼侍读。上奏说敌人有窥伺江淮的意图。皇帝说:“朝廷待他们非常优厚,他们凭什么借口发动战争?”道夫说:“他们杀死父兄而夺取其位,发动军队难道还会问有没有借口吗?臣希望预先为此筹划。”汤思退、沈该不以为然。道夫每次进见都谈论武事,沈该怀疑他想援引张浚,因而忌恨他。道夫内心不安,请求出任外官,授知绵州。【按《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权礼部侍郎兼侍讲孙道夫被罢为右文殿修撰、知绵州。道夫多次谈论武事,沈该担心他援引张浚,所以把他调出。据此看来,道夫出任外官并不是因为他自己请求。后来致仕去世,享年六十六岁。道夫任官时一心为民,不可以私事干扰他。做官三十年,俸禄多用来购买书籍。他性情刚直,喜欢当面指责别人,不能容忍人的短处,因此人们说他多与人不合。曾几,字吉甫,祖先是赣州人,后来迁居河南府。幼年便有见识和气度,侍奉父母很孝顺。进入太学后有声望,赐上舍出身,擢为国子正,升任辟雍博士,授校书郎。很久以后,任应天少尹,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宦官得到诏令收取钱财却没有文书,府尹徐处仁答应给他,曾几竭力争辩而未能成功。靖康初年,提举淮东茶盐。高宗即位,改任提举湖北、江西、浙西提刑。适逢他的哥哥曾开任礼部侍郎,与秦桧竭力争论和议,秦桧恼怒,曾开离职,曾几也被罢免。过了一个月,授广西转运副使,调任京南。道路盗贼骆科在郴州宜章起事,郴州、桂阳一带都陷入动荡。宣抚司调兵尚未到达,只是谎称曾几已经奏闻。曾几上疏说明实情,朝廷派其他将领平定了此事;他请求奉祠,获授崇道观,寄居上饶七年。秦桧死后,被起用为浙西提刑,任知台州,治理崇尚清静,百姓因此安宁。黄岩县令收受贿赂,被两个属吏控制,县令给两名属吏戴上刑具投入狱中,两人一夜之间都死了。曾几追问县令的罪行,有人说县令是宰相沈该的门客,他便更加严厉地办理。贺允中推荐他,召见问对,他以疾病推辞。授直秘阁,回到原来的任所。不久再次召见问对,曾几说士气长久不振,陛下想在一朝之间振作起来,纠正偏差的人必然会矫枉过正;如果有以卖弄正直来求取声誉的人,希望能够加以优容。

时帝惩桧擅权之弊,方开言路,应诏者众,几惧有获戾者,先事陈之。帝大悦,授秘书少监。几承平时已为馆职,去三十八年而复至,毎防同舍多谈前辈言行,台阁典章,荐绅推重焉。诏修神宗寳训,书成,权礼部侍郎。兄楙、开皆尝贰春官,几复为之,人以为荣。呉越大水地震,几举唐贞元故事,反覆论奏,帝韪其言。他日谓几曰:“前所进陆贽事甚切,已遣漕臣振济矣。”引年请告,帝留之,提举玉隆观,除集英殿修撰。又三年,升敷文阁待制。金兵来,中外大震,帝召杨存中偕宰执对便殿,论以将散百官浮海避之。左仆射陈康伯持不可,存中言:“敌空国逺来,已闯淮甸,此正贤智驰骛不足之时,臣愿率先将士从师死敌。”帝喜,遂定议亲征。有欲遣使诣敌求缓师者,几疏言:“増币请和有大害,为朝廷计,正当尝胆枕戈,且前日诏诸将▯檄数金君臣之过,何辞可与之和耶?”帝壮之。孝宗受禅,几又上疏数千言,将召。屡请老,乃迁通奉大夫致仕。擢其子逮为浙西提刑,以便养。乾道二年卒,年八十二。諡文清。二子:逢、逮。开字天游,少好学,善属文。崇宁间登进士第,调真州司户,累迁国子司业,擢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掖垣草制,多所论駮,忤时相意,左迁太常少卿,责监大寜监盐井,匹马之官,不以自卑。召还监杭州市易务,除直秘阁,知和州、恩州,复为中书舍人,罢提举洞霄宫。钦宗即位,除显谟阁待制,知頴昌府,兼京西安抚使,夺职奉祠。建炎初,复知潭州,歴湖南安抚使、广东经畧安抚使,奉诏驻潮阳,招补防冦,讫事乃之镇,尽平羣盗。提举太平观,复以中书舍人召,首论自古兴衰拨乱,愿讲明大计,使议论一定,防而必行。车驾抚巡东南,重兵所聚,限以大江,敌未易扰。其所窥伺者全蜀,愿择重臣与呉玠恊力固防。进寳文阁待制,知镇江府,兼沿江安抚使。召为刑部侍郎,言畿甸屯营倍于天下,周庐宿卫领以三衙,今禁旅单弱,愿参旧制増补。帝悉嘉纳,迁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时秦桧専主和议,开当草国书,辨视体制非是,论之不聴,遂请罢,改兼侍读。桧尝招开慰以温言,且曰:“主上虚执政以待。”开曰:“儒者所争在义,茍为非义,髙爵厚禄弗顾,愿闻所以事敌之礼。”桧曰:“若髙丽之于本朝耳。”开曰:“主上圣徳,臣民推戴,公当彊兵富国,尊主庇民,奈何自卑辱至此?”又引古谊以折之。桧大怒曰:“侍郎知故事,桧独不知耶?”他日开又至政事堂问计,桧执如初。诏侍从台谏集议,开复上疏争之。桧曰:“此事大系安危。”开曰:“今日不当説安危,只当论存亡。”桧矍然。防枢宻编修胡铨上封事,痛诋桧,极称开,由是罢,以宝文阁待制知婺州。旋议夺职,同列以为不可,提举太平观,知徽州,以病免,居闲十余年。黄达如请籍和议同异为士大夫升黜,即擢达如监察御史,首劾开,褫职,复秘阁修撰,卒,年七十一。桧死始复待制云。勾涛字景山,成都新繁人,登崇宁二年进士第,调嘉州。法掾川陜铸钱司属官。建炎初,通判黔州田祐恭兵道境上。涛白守燕劳之。祐恭感厉,郡得无犯。湖湘贼王辟破秭归,桑仲、郭守忠攻茶务箭窠砦,将犯防门。防兵素单弱,宣司檄祐恭捍御。涛帅黔兵佐之,贼溃去。宣抚张浚奏涛知巴州,不赴。翰林侍读学士范冲荐,召见论五事,除兵部郎中。七年,迁右司郎官,兼校正日食,上言八月,迁起居舎人,兼权中书舎人。时沿边久宿兵,江浙罢于餽饷,荆襄淮楚多旷土,涛因进羊祐屯田故事,事下诸大将。于是边方议行屯田。淮西都统制刘光世乞罢,丞相张浚欲以吕祉代之。涛谓莫若就择将士素所推服者用之,否则刘锜可。浚不纳,祉至果以轻易失士心。未几,郦琼叛,祉死于乱。时帝驻跸建康,欲亟还临安,涛入见曰:「今江淮列戍十余万,茍付托得人,可无忧。顾适此危疑,讵宜轻退,以启敌心。」因荐刘锜,帝即命以其众镇合肥。川陜宣抚使呉玠言都转运使李迨朘刻赏格,迨亦奏玠苛费。帝以问涛,涛曰:「玠功在西蜀,纵费寜可▯覈,第移迨他路可尔。」帝然之。防金人废刘豫,金房镇抚使郭浩遣其弟沔奏事,涛察沔警敏可任,乞诏谕陜右诸叛将乗机南归。帝命涛草诏,沔持以徃。除中书舍人。八年,除史馆修撰,重修哲宗实録。帝谕之曰:「昭慈圣献皇后病革,朕流涕问所欲言,后怆然谓朕曰:『吾逮事宣仁圣烈皇后,见其任贤使能,约已便民,忧勤宗社,疎逺外家,古今母后无与为比。』不幸奸邪罔上,史官蔡卞等同恶相济,造谤史以损圣徳,其以笔属正臣,亟从删削,以信来世。朕痛念遗训,未尝一日辄忘,今以命卿。」六月,实録成,进一秩,就馆赐宴,复修徽宗实録。

译当时皇帝正在惩治秦桧专权的弊端,刚刚开放言路,应诏进言的人很多,曾几担心有人因此获罪,便事先陈述这一点。皇帝大为高兴,授任秘书少监。曾几在太平时期已经担任馆职,离开三十八年后再次回来,每当与同舍官员相处,多谈论前辈的言行和台阁典章,荐绅都推重他。诏令修撰《神宗宝训》,书成后,权任礼部侍郎。他的哥哥曾楙、曾开都曾任礼部副长官,曾几又担任这一职务,人们以此为荣耀。吴越发生大水和地震,曾几援引唐代贞元年间的旧事,反复上奏论说,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确。一天,皇帝对曾几说:“你先前进献的陆贽事迹很切合时务,已经派漕臣赈济灾民了。”曾几以年老请求告假,皇帝挽留他,提举玉隆观,授集英殿修撰。又过三年,升敷文阁待制。金兵到来,朝廷内外大为震动。皇帝召杨存中和宰执到便殿商议,有人主张让百官乘船入海躲避。左仆射陈康伯坚持不可,杨存中说:“敌人倾国远道而来,已经闯入淮甸,这正是贤智之士奔走奋发还来不及的时候,臣愿率先带领将士随军杀敌。”皇帝高兴了,于是决定亲征。有人想派使者到敌营请求缓兵,曾几上疏说:“增加币帛请求和好有很大危害。为朝廷计,正应当卧薪尝胆、枕戈待旦;况且前些日子诏令诸将传檄,数说金国君臣的罪过,现在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同他们讲和呢?” 皇帝认为他的话壮烈。孝宗接受禅让后,曾几又上数千字的奏疏,皇帝准备召用他。他多次请求告老,于是升为通奉大夫致仕。又擢用他的儿子曾逮为浙西提刑,以便奉养父亲。乾道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文清。有两个儿子:曾逢、曾逮。曾开,字天游,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崇宁年间考中进士,调任真州司户,屡次升任国子司业,擢为起居舍人,权任中书舍人。在中书省草拟诏制,多有论议驳正,违逆当时宰相的意旨,被降为太常少卿,责令监理大宁监盐井。他单骑赴任,并不因此自感卑下。召回后监理杭州市易务,授直秘阁,任知和州、恩州,重新担任中书舍人,罢职后提举洞霄宫。钦宗即位,授显谟阁待制,任知颍昌府,兼京西安抚使,后来被夺职奉祠。建炎初年,重新任知潭州,历任湖南安抚使、广东经略安抚使,奉诏驻守潮阳,招募补充防御盗寇的军队,事情办完后才到任所,完全平定群盗。提举太平观,又以中书舍人身份被召回,首先论述自古兴衰和拨乱反正的道理,希望讲明大计,使议论确定而且一定实行。皇帝巡抚东南时,重兵聚集之地以大江为界,敌人不容易侵扰。敌人所窥伺的是整个蜀地,希望选择重臣和吴玠协力固守。升任宝文阁待制,知镇江府,兼沿江安抚使。召为刑部侍郎,他说京畿屯驻的营兵数量超过天下各地,宫禁宿卫由三衙统领;如今禁军单弱,希望参照旧制增加补充。皇帝全部嘉奖并采纳,升任礼部侍郎,兼任直学士院。当时秦桧专门主持和议,曾开负责草拟国书,辨明其中体制不合适,进言后没有被听取,于是请求罢职,改任兼侍读。秦桧曾召曾开来,用温和的话安慰他,并说:“皇上虚设执政之位,正等着您。”曾开说:“儒者所争的是义,如果事情不合义,即使高爵厚禄也不顾惜,希望听听侍奉敌人的礼仪究竟是什么。”秦桧说:“就像高丽对于本朝一样。”曾开说:“皇上有圣德,臣民都拥戴,您应当强兵富国、尊奉君主、保护百姓,为什么竟然自取卑辱到这种地步?”又援引古代义理来驳斥他。秦桧大怒说:“侍郎熟悉旧事,难道秦桧独独不知道吗?”后来曾开又到政事堂询问对策,秦桧仍坚持原议。诏令让侍从、台谏官集体议论,曾开再次上疏争辩。秦桧说:“这件事关系安危。”曾开说:“今天不应当只说安危,而应当讨论存亡。”秦桧惊惧。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封事,痛斥秦桧,极力称赞曾开;因此曾开被罢职,以宝文阁待制知婺州。不久议论要夺去他的职名,同僚认为不可,于是提举太平观,任知徽州,因病免职,闲居十多年。黄达如请求把赞成和议、反对和议的人登记在册,作为士大夫升降的依据;他随即被提拔为监察御史,并首先弹劾曾开。曾开被剥夺官职,恢复为秘阁修撰,去世,享年七十一岁。秦桧死后,曾开才恢复待制之职。勾涛,字景山,成都新繁人。崇宁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嘉州。任法掾,为川陕铸钱司属官。建炎初年,黔州通判田祐恭的军队经过他的辖境,勾涛告诉太守设宴慰劳田祐恭。田祐恭受到感动并受到激励,使全郡得以不被侵犯。湖湘盗贼王辟攻破秭归,桑仲、郭守忠攻打茶务箭窠砦,将要侵犯夔门。夔门的守兵一向单弱,宣抚司檄令田祐恭抵御。勾涛率黔州军队协助,盗贼溃败离去。宣抚张浚奏请任勾涛知巴州,他没有赴任。翰林侍读学士范冲推荐他,召见后讨论五件事,授任兵部郎中。绍兴七年,升任右司郎官,兼校正日食,上言八月,升为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当时沿边长期屯驻军队,江浙地区疲于供应军饷,荆襄、淮楚有许多荒废土地,勾涛于是进献羊祜屯田的旧例,事情下发给诸大将。于是边地开始议论实行屯田。淮西都统制刘光世请求罢职,丞相张浚想让吕祉代替他。勾涛认为不如选择将士一向推崇服从的人来任用,否则就选刘锜。张浚没有采纳,吕祉到任后果然因轻率而失去军心。不久郦琼叛变,吕祉死于乱军之中。当时皇帝驻跸建康,想赶快返回临安,勾涛入见说:“如今江淮排列戍军十多万人,如果托付给合适的人,便可以没有忧患。只是正处于这种危险而可疑的局面,怎么适宜轻易退走,来启发敌人的野心呢?”于是推荐刘锜,皇帝立即命他率领部众镇守合肥。川陕宣抚使吴玠说都转运使李迨削减赏格,李迨也上奏说吴玠耗费苛多。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勾涛,勾涛说:“吴玠的功劳在西蜀,即使耗费多一些,难道可以苛细核查吗?只要把李迨调到别的路就行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金人废黜刘豫后,金房镇抚使郭浩派他的弟弟郭沔来上奏政事。勾涛观察郭沔机警敏捷,可以任用,请求下诏告谕陕西西部各叛将,趁机向南归附。皇帝命勾涛草拟诏书,郭沔带着诏书前往。授中书舍人。绍兴八年,授史馆修撰,重修《哲宗实录》。皇帝告诉他说:“昭慈圣献皇后病危时,朕流着泪询问她想说什么,皇后悲伤地对朕说:‘我曾侍奉宣仁圣烈皇后,见她任用贤能、约束自己以便利百姓、忧劳宗社、疏远外戚,古今的太后没有能和她相比的。不幸奸邪欺罔皇上,史官蔡卞等人同恶相济,编造诽谤之史来损害圣德。应当让笔削之事交给正直之臣,赶快删削,以取信于后世。’朕痛切地怀念她的遗训,没有一天敢忘记,如今把这件事交给你。”六月,《哲宗实录》修成,进升一秩,在史馆赐宴,又修撰《徽宗实录》。

涛以中书舍人吕本中荐,丞相赵鼎谕防宜婉辞纪载。涛曰:「崇宁大观大臣误国,以稔今祸,借有隠讳,如天下野史何?」七月,除给事中,求去,以徽猷阁待制知池州,改提举江州太平观。俄除荆湖北路安抚使,知潭州。秦桧尝令人谕意,欲与共政,涛以书谢之。桧遂讽言官论劾涛。上书论时事之害政者,大臣密谕王伦变易地界,一也;蔡攸之妻近居临平,咫尺行都,畧不畏避,二也;小大之臣凡在谪籍,皆已甄叙,恶如京黼尚防寛宥,今侍从之臣初无大过,理宜牵复,三也;河南故地复归中国,新附之民延颈徳泽,承流之寄当加精选,四也;台諌为耳目之司,今宰相引援皆同舍之旧,倚为鹰犬,五也。帝叹其忠直,赐以缯防茶药,且令事有大于此者悉以闻。秩满,提举太平观。十一年,帝谓秦桧曰:“勾涛乆闲,性喜泉石,可进职与一山水近郡。”桧对:“永嘉有天台鴈荡之胜。”帝曰:“永嘉太逺,其以湖州命之。”俄以疾卒,年五十九。帝悼惜之,赠左大中大夫。涛以忠亮自许,国有大议,帝必委心延访,徃复酬诘,料边情如在目前,知名之士多所荐进云。李弥逊字似之,苏州呉县人。弱冠以上舍登大观三年第,调单州司户,再调阳谷簿。政和四年除国朝防要所检阅文字,特迁校书郎,充编修六典校阅。累官起居郎,以封亊剀切,贬知庐山县,改奉嵩山祠。废斥隠居者八载。宣和末,知冀州,金人侵河朔诸郡,皆警备。弥逊捐金帛致勇士,修城堞,决河防,堑邀击其游骑,斩首甚众。乌珠北还,戒师毋犯其城。靖康元年,召为卫尉少卿,出知瑞州。二年,建康府牙校周徳叛,杀官吏。弥逊以江东判运领郡事,单骑扣贼闱,以蜡书射城中,招降贼,通欵开闗迎之。弥逊谕以祸福,勉使勤王。时李纲行次建康,共谋诛首恶五十人,抚其余党,一郡帖然。改淮南运副,后奉兴国宫祠,知饶州。召对,首奏当坚定规模,排斥奸言。又谓朝廷一日无事,幸一日之安;一月无事,幸一月之安;欲求终嵗之安,已不可得,况能定天下大计乎?帝嘉其谠直,辅臣有不悦者,以直寳文阁知吉州。绍兴七年,迁起居郎。弥逊自政和末以上封事得贬,垂二十年,及复居是职,直前论事鲠切如初。试中书舍人,奏六事曰:「固藩维以御外侮,严禁卫以尊朝廷,练兵以壮国势,节用以备军食,收民心以固根本,择守帅以责实効试户部侍郎。秦桧再相,惟弥逊与吏部侍郎晏敦复有忧色。八年,弥逊上疏乞外甚力,诏不允。赵鼎罢相,桧専国赞,帝通和。金国遣乌凌阿思谋等入界索礼,军民皆不平。桧要帝屈已从和,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疏乞斩桧。校书郎范如圭以书责桧曲学背师,忘讐辱国。礼部侍郎曽开抗声引古谊以折桧,相继贬逐。弥逊请对言:「金使之请和,欲行君臣之礼,有大不可。」帝以为然,诏廷臣集议,即日入奏。弥逊言:「陛下受金人空言,未有一毫之得,乃欲轻祖宗之付托,屈身委命,自同下国而尊奉之,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危国之。」道而谓之和,可乎?借使金人姑从吾欲,假以目前之安,异时无厌之求,从之则害吾社稷之计,不从则衅端复开,是今日徒有屈身之辱,而后患未已。又言陛下率国人以事金,将何以作天下忠臣义士之气?力陈不可者二。桧尝邀弥逊至私第,曰:“政府方虚员,茍和好无异议,当以两地相浼。”荅曰:“弥逊受国恩深厚,何敢见利忘义?今日之事,国人皆不以为然,独有一去可报。”桧黙然。次日,弥逊再上疏言愈切直。又言送伴使揣摩迎合,不恤社稷,乞别选忠信之人协济国事。桧大怒,弥逊引疾。帝谕大臣留之。时和议已决,附防其説者议论靡然。九年春,再上疏乞归田,以徽猷阁直学士知端州,改知漳州。十年归隠连江西山。是嵗,乌珠分四道入侵,明年又侵淮西,取夀春,竟如弥逊之言。十二年,金兵既败,桧收诸路兵复通和好,追仇向者尽言之臣,嗾言者论弥逊与赵鼎、王庶、曽开四人同沮和议。于是弥逊落职,十余年间不通时相书,不请磨勘,不乞任子,不序封爵,以终其身。二十三年卒,诏复敷文阁待制。

译勾涛因中书舍人吕本中的推荐,丞相赵鼎暗示他记载时应当委婉。勾涛说:“崇宁、大观年间的大臣误国,酿成今天的祸患;即使有所隐讳,又怎么对得起天下的野史呢?”七月,授给事中,他请求离职,以徽猷阁待制知池州,改提举江州太平观。不久授荆湖北路安抚使,知潭州。秦桧曾派人暗示自己的意思,想和他共同执政,勾涛写信谢绝。秦桧于是暗中指使言官弹劾勾涛。勾涛上书论述当时危害政事的五件事:大臣秘密告诉王伦,要改变地界,这是第一;蔡攸的妻子近居临平,距离行都咫尺,却一点也不畏避,这是第二;大小臣僚凡列入贬谪名册的,都已经甄别叙用,像蔡京、童贯那样的罪恶之人尚且得到宽宥,如今侍从之臣本来没有大过,按理应当牵复,这是第三;河南故地重新归还中国,新归附的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恩德,承担安抚教化之任的人应当加以精选,这是第四;台谏是皇帝的耳目,如今宰相援引的全是同舍旧交,把他们当作鹰犬,这是第五。皇帝感叹他的忠直,赐给他缯帛、茶和药,并且命令以后有比这些更大的事情都要奏闻。任期满后,提举太平观。绍兴十一年,皇帝对秦桧说:“勾涛闲居已久,性情喜欢泉石,可以提升他的官职,任用在一处山水优美的近郡。” 秦桧回答:“永嘉有天台、雁荡的胜景。”皇帝说:“永嘉太远了,就任命他去湖州吧。”不久勾涛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皇帝哀悼惋惜,追赠左大中大夫。勾涛以忠诚正直自许,国家有重大议论,皇帝一定会把心事交给他,召来询问,反复问答;他料想边情如同就在眼前,知名人士中有很多是他推荐提拔的。李弥逊,字似之,苏州吴县人。二十岁时以太学上舍生身份考中大观三年进士,调任单州司户,又调任阳谷县主簿。政和四年,授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特意升为校书郎,充任编修《六典》的校阅官。多次升任起居郎,因封事直切,被贬为知庐山县,改任奉嵩山祠。被废黜闲居八年。宣和末年,任知冀州;金人侵犯河朔各郡,那里都加强警备。李弥逊捐出金帛招募勇士,修整城墙,疏浚河道,挖壕沟拦击敌人的游骑,斩获很多。兀术北还时,告诫军队不要侵犯他的城池。靖康元年,召为卫尉少卿,出任知瑞州。靖康二年,建康府牙校周德叛乱,杀死官吏。李弥逊以江东判运身份统领郡事,单骑到贼营门前,用蜡封书信射入城中,招降叛贼,互通情款后开关迎接。李弥逊向他们说明祸福,勉励他们勤王。当时李纲行军驻在建康,和他共同谋划,诛杀首恶五十人,安抚其余党徒,全郡于是安定。改任淮南运副,后来奉祠兴国宫,任知饶州。召见问对,他首先奏请应当坚定总体规划,排斥奸邪言论。又说:朝廷一天没有事情,就庆幸有一天的安宁;一个月没有事情,就庆幸有一个月的安宁;想求得一整年的安宁,已经不可能,何况能够确定天下大计呢?皇帝嘉奖他的正直敢言,但辅臣中有人不高兴,于是以直宝文阁身份知吉州。绍兴七年,升任起居郎。李弥逊自政和末年因上封事被贬,接近二十年后重新担任这一职务,仍像当初一样直截了当地议论政事,言辞鲠直切实。试任中书舍人时,奏陈六件事:“巩固藩篱来抵御外侮,严格禁卫来尊崇朝廷,训练军队来壮大国势,节省用度来储备军粮,收拢民心来巩固根本,选择守帅来责求实际成效。”试任户部侍郎。秦桧再次任宰相,只有李弥逊和吏部侍郎晏敦复面有忧色。绍兴八年,李弥逊上疏极力请求出任外官,诏令不准。赵鼎被罢相,秦桧专擅国政,皇帝接受和议。金国派乌凌阿思谋等进入边界索取礼仪,军民都不平。秦桧要皇帝屈己接受和议,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疏请求斩秦桧。校书郎范如圭写信责备秦桧曲解学说、背叛老师、忘记仇辱国家。礼部侍郎曾开高声援引古代义理驳斥秦桧,接连被贬逐。李弥逊请求入对说:“金使请求和好,是想实行君臣之礼,这有极大的不可。”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诏令廷臣集体议论,当天入朝奏闻。李弥逊说:“陛下接受金人的空话,没有得到丝毫实际利益,却想轻易辜负祖宗的托付,屈身交出命运,把自己等同于下国而尊奉他们;这就像倒拿太阿剑,把把柄交给别人,是危害国家的道路。把这种做法称为和好,可以吗?即使金人暂且顺从我们的愿望,借给我们眼前的安宁,日后他们提出无厌足的要求,顺从就会危害我们的社稷,不顺从就会再次引发战端;这样一来,今天只有屈身受辱,后患却没有尽头。”他又说:“陛下率领国人侍奉金国,将凭什么振作天下忠臣义士的气节?”他竭力陈述不可行的理由,共有两点。秦桧曾邀请李弥逊到私宅,说:“政府正空缺一个职位,如果对和好没有异议,应当用两个职位相托。”李弥逊回答:“弥逊蒙受国家深厚恩典,怎么敢见利忘义?今天的事情,国人都认为不对,唯有离去才能报国。”秦桧默然不语。第二天,李弥逊再次上疏,言辞更加切直。又说送伴使揣摩迎合,不顾社稷,请另选忠信之人共同办理国事。秦桧大怒,李弥逊以疾病为由请假。皇帝告诉大臣挽留他。当时和议已经决定,附和秦桧主张的人议论纷纷,几乎一边倒。绍兴九年春,再次上疏请求归田,以徽猷阁直学士知端州,改知漳州。绍兴十年归隐于连江西山。这一年,兀术分四路入侵;第二年又侵犯淮西,夺取寿春,最终正如李弥逊所说。绍兴十二年,金兵已经战败,秦桧收拢各路军队,重新讲和,追究先前那些直言的大臣,指使言官弹劾李弥逊与赵鼎、王庶、曾开四人共同阻挠和议。于是李弥逊被削夺官职。此后十多年,他不与当时宰相通书,不请求磨勘,不请求任子,不参与封爵排序,终其一生如此。绍兴二十三年去世,诏令恢复敷文阁待制。

弥大字似矩,登崇寜三年进士第,以大臣荐召对,除校书郎,迁监察御史,假太常少卿,充契丹贺正旦使,迁起居郎,试中书舍人,同修国史。童贯宣抚永兴,走马承受白锷恃贯不报师期,朝廷止从薄责,弥大缴奏,以为边报不至,非朝廷福,锷坐除名,弥大亦出知光州,移知鄂州,召为给事中,兼校正御前文籍详定官,拜礼部侍郎。金人大举入侵,李纲定城守之防,命弥大为参议,与纲不合,罢。未几除刑部尚书。初,朝廷许割三镇畀金人,既而遣种师道、师中援河北,姚古援河东,弥大上疏乞起河东西境、麟府诸郡及陜西兵以济,古之师起河东路及京东近郡兵以济,师道、师中之师为腹背攻刼之图,遂除弥大河东宣抚副使。张师正领胜防军败于河东,溃归,弥大诛之,复遣余卒援真定,余卒叛,宣抚罢,命弥大知陜州。河东破,小将李彦先来谒,言军事,弥大壮之,留为将戍崤渑,闻以遏敌,诏遣使召援,弥大未敢进,防永兴帅范致虚糺兵勤王,檄弥大充诸道计议,行至方城道阻,乃率众赴大元帅府。建炎元年,除知淮宁府,到郡未几,杜用等夜叛,弥大缒城出,贼散乃还,坐贬秩。寻召为吏部侍郎,帝如杭州,命权绍兴府,试户部尚书兼侍读。吕颐浩视师,以弥大为防谋官,弥大奏:「王导、谢安为都督,未尝离朝廷,今边圉幸无他,颐浩不宜轻重。」又言:「已为天子从官,非宰相可辟,乞于诸军悉置军正如汉朝故事,以察官、郎官为之。陛下必欲留臣,当别为一司伺察颐浩过失。」忤防,出知平江府。中丞沈与求劾弥大谋间君臣,妄自尊大,夺职归,起知静江府,奏广西边防利害,入为工部尚书,未几罢去。广西提刑韩璜劾其在静江日防强盗死罪,引绞入斩,贬两秩。绍兴十年卒,年六十一。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二<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译李弥大,字似矩。崇宁三年考中进士,因大臣推荐被召见问对,授校书郎,升监察御史,借太常少卿之职充任契丹贺正旦使,升起居郎,试任中书舍人,兼修国史。童贯任永兴宣抚使,走马承受白锷倚仗童贯的势力,不报告军期;朝廷只从轻责罚,李弥大上缴奏疏,认为边报不至并非朝廷之福,白锷因此被除名,李弥大也出任知光州,调任知鄂州,召为给事中,兼校正御前文籍详定官,授礼部侍郎。金人大举入侵,李纲制定守城防御部署,命李弥大担任参议;李弥大与李纲不合,被罢职。不久授刑部尚书。起初,朝廷答应割让三镇给金人;后来又派种师道、种师中援助河北,姚古援助河东。李弥大上疏请求调发河东、河北边境、麟府各郡以及陕西的军队来支援;姚古的军队调发河东路及京东附近各郡的军队来支援;种师道、种师中的军队作为腹背夹攻的部署。于是授李弥大为河东宣抚副使。张师正统领胜捷军,在河东战败,溃败回来,李弥大诛杀了他;又派余下士卒援助真定,余下士卒叛变,宣抚使被罢,命李弥大知陕州。河东失守后,小将李彦先来拜见,谈论军事,弥大更加器重他,留下他担任戍守崤、渑的将领。弥大听说朝廷下诏派使者召集援军,便以此遏制敌军;但弥大不敢进军,担心永兴军帅范致虚纠集军队勤王,于是发檄文命弥大充任诸道计议官。弥大行至方城,因道路受阻,便率众前往大元帅府。建炎元年,授任淮宁府知府。到任不久,杜用等夜间叛乱,弥大用绳索缒出城外,叛贼散去后才回来,因此获罪而被贬秩。不久召任吏部侍郎。皇帝到杭州时,命他暂代绍兴府知府,试任户部尚书兼侍读。吕颐浩巡视军队时,任弥大为防谋官。弥大上奏说:“王导、谢安担任都督时,从未离开朝廷。如今边境幸而没有其他事,吕颐浩不应轻率地决定进退。”又说:“既然已经担任天子的侍从官,就不是宰相可以征辟的。请在各军中都设置军正,仿照汉朝旧例,由察官、郎官担任,以此监察军队。陛下如果一定要留下臣,应当另设一司来伺察吕颐浩的过失。”他触犯了防谋官,出任平江府知府。中丞沈与求弹劾弥大,说他图谋离间君臣、妄自尊大,于是被夺去官职,回家闲居。后来起用为静江府知府,他上奏陈述广西边防的利害,入朝任工部尚书,不久又罢职离去。广西提刑韩璜弹劾他在静江任职时防备强盗不力,按死罪论处,判处绞刑后改为斩刑,贬低两级官秩。绍兴十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二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三列▯宋【八十七】陈俊卿   虞允文   辛次膺陈俊卿,字应求,兴化人。绍兴八年登进士第,授泉州观察推官。服勤职业,同僚宴集,恒谢不往。一日,郡中失火,守汪藻走视之,诸掾属方饮某所,俊卿舆卒亦假之行。于是例以后至,被诘,俊卿唯唯称谢。已而知其实,问故,俊卿曰:“某不能止同僚之行,又资其仆,安得为无过?时公方盛怒,其忍幸自解重人之罪乎?”藻叹服。秩满,秦桧当国,察其不附已以为南外睦宗院教授。寻添通判南剑州,未上而桧死,乃以校书郎召。孝宗时为普安郡王,高宗命择端厚静重者辅导之,除著作佐郎兼王府教授。讲经辄寓规戒,王好鞠戏,因诵韩愈谏张建封书以讽王,敬纳之。累迁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首言:“人主以兼聴为美,必本至公;人臣以不欺为忠,必达大体。御下之道,恩威并施。抑骄将作,士气则纪纲正而号令行矣。”遂劾韩仲通,本以狱事附桧,寃陷无辜。桧党尽逐,而仲通独全。刘寳总戎京口,恣掊尅且拒命不分戍,二人遂抵罪。汤思退专政,俊卿言:“冬日无云而雷,宰相上不当天心,下不厌人望。”诏罢思退。又疏言:“张浚忠荩,白首不渝。谗者言其隂有异志。夫浚忠义有素,反是则人将去之,谁复与为变乎?”疏入未报,因请对力言之,上始悟。数月以浚守建康。又言内侍张去为隂沮用兵,且陈避敌计,揺成算,请按军法。帝曰:“卿可谓仁者之勇。”除权兵部侍郎。金海陵渡淮,俊卿受诏整浙西水军,李寳因之,遂有胶西之捷。海陵被弑,诏俊卿治淮东堡砦屯田,所过安辑流亡。金世宗新立,申旧好,廷臣多附和议。俊卿奏:“和戎本非得已,若以得故疆为实利,得之未必能守,是亦虚文而已。今不若先正名,名正则国威强,嵗币可损。”因陈选将、练兵、屯田、减租之防,择文臣有胆畧者为参佐,俾察军政,习戎务,以储将材。孝宗受禅,言为国之要有三:用人、赏功、罚罪,行之。以至公愿留圣意。迁中书舍人,时孝宗志在兴复,方以阃外事属张浚。以俊卿忠义沉靖有谋,以本职充江淮宣抚判官兼权建康府事。奏曰:「吴璘孤军深入,敌悉众拒战,久不决,危道也。两淮事势已急,盍分遣舟师直▯山东,彼必还师自救,而璘得乗胜定关中。我及其未至,溃其腹心,此不世之功也。」防主和议方坚,诏璘班师,亦召俊卿,奏陈十事,定规模,振纪纲,励风俗,明赏罚,重名器,遵祖宗之法,蠲无名之赋。隆兴初元,建都督府,俊卿除礼部侍郎,参赞军事。张浚初谋大举北伐,俊卿以为未可。防谍报敌聚粮边地,诸将以为秋必至,宜先其未动举兵。浚乃请于朝出师。已而邵宏渊果以兵溃,俊卿退保扬州。主和议者幸其败,横议揺之。浚上疏待罪,俊卿亦乞从坐。诏贬两秩,谏臣尹穑附思退议,罢浚都督,改宣抚使,治扬州。俊卿奏:「浚果不可用,别属贤将。若欲责其后効,降官示罚,古法也。今削都督重权,置▯州死地,如有奏请,台谏沮之,人情解体,尚何后効之图?议者但知恶浚而欲杀之,不复为宗社计。愿下诏戒中外协济,使浚自効。」疏再上,帝悟,即命浚都督,且召为相,卒为思退、穑所挤,遣视师江淮。俊卿累章请罪,以寳文阁待制知泉州,请祠提举太平兴国宫。思退既窜,太学诸生伏阙下乞召俊卿。乾道元年入对,因极论朋党之弊,除吏部侍郎,同修国史,论人才当以气节为主,气节者小有过当容之,邪佞者纵有才当察之。钱端礼起戚里为参政,窥相位甚急,馆阁之士上疏斥之。端礼遣客密告俊卿,已即相当引共政。俊卿深拒不聴。翌日进读寳训,适及外戚,因言本朝家法,外戚不预政,有深意,陛下宜谨守。帝首肯。端礼憾之,知建康府。逾年,授吏部尚书。时上未能屏鞠戏,将防猎白石,俊卿引汉桓、灵,唐敬穆及司马相如之言,力以为戒。帝喜。曰:“备见忠谠,受诏馆金使,遂拜同知枢宻院事。时曽觌、龙大渊怙旧恩,窃威福,士大夫颇出其门。及俊卿馆伴,大渊副之,公见外,不交一语。大渊纳谒,亦谢不接。洪迈白俊卿:‘人言郑闻除右史,某当除某官,信乎?’诘所从,迈以渊、觌告。具以迈语质于帝,帝曰:‘朕曷尝谋及此辈?必窃聴得之。’遂出渊、觌,中外称快。金移文边吏,取前所俘,俊卿请报以誓书:‘云俘虏叛亡,是两事。俘虏发已多,叛亡不应遣。且本朝两淮民,上国俘虏亡虑数万,本朝未尝以为言,恐壊和议,使两境民不安。’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三 列传 宋【八十七】陈俊卿  虞允文  辛次膺 陈俊卿,字应求,兴化人。绍兴八年考中进士,授任泉州观察推官。他勤勉尽职,同僚们宴饮聚会时,总是推辞不去。一天,郡中发生火灾,太守汪藻跑去察看;各位属官正在某处饮酒,陈俊卿也乘轿,借用轿夫前往。按照惯例,他因后到而受到诘问,陈俊卿只是连声称是并道歉。不久汪藻知道了实际情况,问他缘故,俊卿说:“我不能阻止同僚前去,又借给他们我的仆人,怎么能说自己没有过错?当时您正在盛怒之中,难道能忍心为了替自己解脱而加重别人的罪责吗?”汪藻对此赞叹佩服。任期届满时,秦桧掌握国政,察知他不依附自己,便任命他为南外睦宗院教授。不久添任南剑州通判,还未赴任秦桧就死了,于是以校书郎的身份被召回。孝宗当时是普安郡王,高宗命令选择端正厚重、沉静稳重的人辅导他,便授任俊卿为著作佐郎兼王府教授。他讲解经书时总是寓含规劝告诫。普安郡王喜欢踢球游戏,俊卿便诵读韩愈劝谏张建封的文章来讽谏他,王恭敬地接受了。屡次升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首先进言说:“君主以兼听为美德,但必须以极端公正为根本;臣下以不欺骗为忠诚,但必须通达大体。治理臣下的方法,应当恩威并用。压制骄横的将领,使士气振作,那么纲纪就会端正,号令也能施行了。” 于是弹劾韩仲通,说他原本因狱讼之事依附秦桧,冤枉陷害无辜。秦桧的党羽都被驱逐,唯独韩仲通保全了。刘宝在京口统领军队,任意搜刮克扣军士,又拒绝命令,不肯分军戍守;两人于是都获罪。汤思退专擅政权时,俊卿进言说:“冬天没有云却发生雷声,宰相对上不能符合天意,对下不能满足民望。”诏令罢免汤思退。俊卿又上疏说:“张浚忠诚勤勉,直到白首也没有改变。进谗言的人说他暗中另有图谋。张浚一向忠义,如果反而说他有异志,人们将要离弃他,谁还会跟他一起发动变乱呢?”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他于是请求面见皇帝,极力陈说,皇帝才醒悟。数月后任命张浚镇守建康。俊卿又说内侍张去暗中阻挠用兵,还提出避敌之计,动摇既定的谋划,请求按军法惩处。皇帝说:“卿可以说是仁者的勇气。”授任他暂代兵部侍郎。金国海陵王渡过淮河,俊卿奉诏整顿浙西水军,李宝因此得到机会,终于取得胶西大捷。海陵王被杀后,诏令俊卿治理淮东的堡寨和屯田,所到之处安抚流亡百姓。金世宗新立,重申旧日友好关系,朝廷大臣大多赞成和议。俊卿上奏说:“与戎狄议和本来就是不得已的事;如果把得到旧疆作为实际利益,得到之后未必守得住,这也只不过是虚文罢了。如今不如先端正名义,名义端正,国威就会强盛,岁币也可以减少。” 他于是陈述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实行屯田、减免租税等边防措施,选择有胆略的文臣担任参佐,使他们考察军政、熟悉军务,以储备将领人才。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他说治国的要务有三项:任用人才、奖赏功劳、惩罚罪过,应当切实行之;还说应当以极端公正的原则保留圣上的意旨。升任中书舍人。当时孝宗志在恢复中原,正把朝廷外部的军政事务交给张浚。孝宗认为俊卿忠义、沉静而有谋略,便以本职兼任江淮宣抚判官,暂代建康府事。他上奏说:“吴璘孤军深入,敌军集合全部兵力拒战,长期不能决胜,这是危险的道路。两淮的形势已经紧急,何不分派水军直捣山东?敌军一定会回师自救,吴璘就可以乘胜平定关中。我们趁敌军尚未到达,先击溃它的腹心,这是世上罕有的功业。”防谋官正坚决主张和议,朝廷下诏命吴璘班师,也召回俊卿。俊卿上奏陈述十件事,提出确定规模、振兴纲纪、整顿风俗、明确赏罚、重视名器、遵守祖宗法度、免除无名赋税等主张。隆兴初年,设置都督府,俊卿授任礼部侍郎,参与军务谋划。张浚起初谋划大举北伐,俊卿认为时机尚不可行。防谋官报告说敌军正在边地聚集粮食,各位将领认为敌军秋天一定会到,应该趁敌军尚未行动先发兵。张浚于是请求朝廷出师。不久邵宏渊果然因出兵而溃败,俊卿退守扬州。主张和议的人幸灾乐祸,趁机发表横议动摇张浚。张浚上疏请求治罪,俊卿也请求连带获罪。诏令贬低俊卿两级官秩。谏官尹穑附和汤思退的意见,罢免张浚的都督职务,改任宣抚使,治理扬州。俊卿上奏说:“如果张浚果真不可任用,就应当另行任用贤将;如果要责罚他后来的功效不佳,降官以示惩罚,是古代的法度。如今削夺都督的重权,把他置于扬州这样的死地,他有奏请时,台谏又加以阻挠,人心已经离散,还谈什么谋求他日的功效?议论者只知道憎恶张浚而想杀掉他,不再替国家社稷考虑。希望下诏告诫朝廷内外协助济事,使张浚能够自行效力。”奏疏上了两次,皇帝醒悟,立即命张浚仍任都督,并且召他入朝为相;但张浚最终被汤思退、尹穑排挤,派往江淮巡视军队。俊卿多次上章请罪,以宝文阁待制出任泉州知州,请求奉祠,提举太平兴国宫。汤思退被流放后,太学诸生到宫阙前伏地,请求召回俊卿。乾道元年入朝应对,趁机极力论述朋党之弊,授任吏部侍郎,兼同修国史。他说选用人才应当以气节为主;有气节的人即使有小的过失也应当宽容,有奸邪谄佞的人即使有才能也应当察辨。钱端礼从外戚之家起用为参知政事,急切窥伺相位,馆阁官员上疏斥责他。钱端礼派宾客秘密告诉俊卿,说自己即将入相,应当引荐俊卿共同执政。俊卿坚决拒绝,没有答应。第二天进读《宝训》,恰好讲到外戚,俊卿于是说,本朝家法规定外戚不得参与政事,其中有深远用意,陛下应当谨慎遵守。皇帝点头赞同。钱端礼因此怨恨他,俊卿出任建康府知府。过了一年,授任吏部尚书。当时皇帝还不能停止踢球游戏,将要到白石防地打猎,俊卿引用汉桓帝、汉灵帝、唐敬宗、唐穆宗以及司马相如的话,极力加以劝戒,皇帝很高兴,说:“充分看到了你的忠诚正直。”皇帝接受诏命接待金国使者,俊卿于是被授任同知枢密院事。当时曾觌、龙大渊倚仗旧日恩宠,窃取威权恩惠,士大夫很多人出自他们门下。俊卿担任馆伴时,龙大渊任副职;俊卿在公开场合见到他,也不与他说一句话。龙大渊递上名帖求见,他也推辞不接待。洪迈告诉俊卿:“听说郑闻将授任右史,我将授任某官,这是真的吗?”俊卿追问消息来源,洪迈便把龙大渊、曾觌告诉他的情况说了出来。俊卿把洪迈的话全部拿去询问皇帝,皇帝说:“朕什么时候同这些人谋划过这件事?一定是他们暗中窃听得知的。”于是罢黜龙大渊、曾觌,朝廷内外都称快。金国移文给边境官吏,要求交还以前俘获的人,俊卿请求用誓书答复说:“所说俘虏和叛逃者,是两件事。俘虏已经释放了很多,叛逃者不应遣返。而且本朝两淮的百姓被上国俘虏的约有数万人,本朝从未拿这件事发难,恐怕破坏和议,使两国边境百姓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