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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四百三十七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911–2920 段

列传元【十五】董文炳【士选】张▯范【▯畧】董文炳字彦明,俊之长子也。幼警敏,善记诵。嵗乙未,以父任为槀城令,同列皆父时人,轻文炳年少,吏亦不之惮。文炳明于聴断,未几,同列束手下之。县贫重以旱蝗,而徴敛日暴,文炳出私谷数千石与县,县得以寛民。前令因军兴乏用,称贷于人,以民蚕麦偿之。文炳曰:“民困矣。”乃以田庐计直与贷家。朝廷初料民,令敢隠实者诛,籍其家。文炳使民聚口而居,少为户数,众以为不可。文炳曰:“为民获罪,吾所甘心。”由是赋敛得大减。旁县民有讼不得直者,皆诣文炳求决。时府索无厌,文炳抑不予,府欲中害之,即弃官去。癸丑,世祖征南诏,文炳率四十六骑往,人马道死殆尽。至吐番,止两人能从,乏食,日行不能二三十里,然志益厉,期必至。军防使者遇之,还言其状。世祖命其弟文忠觧尚廏五马载糗粮迎文炳。既至,世祖壮其忠,由是日亲。贵用事。己未,从伐宋至淮西台山寨,命文炳往取之。文炳驰至寨下,谕以祸福,守者惧,遂降。师次阳罗堡,宋兵筑堡于岸,陈船江中,军容甚盛。文炳请于世祖曰:“长江天险,宋所恃以为国,不夺其气,不可即与。”敢死士数百当其前,率弟文用、文忠载朦艟鼓櫂疾趋锋。既交,文炳麾众趋岸搏之,宗师大败。世祖方驻香炉峯,闻战胜,扶鞍起立,竖鞭仰指曰:“天也!”且命他师毋觧甲。明日将围城。旣渡江,防宪宗崩,班师。中统元年,命文炳宣慰燕南诸道,还奏曰:“人乆弛纵,一旦遽束以法,不可,宜赦天下与之更始。”世祖从之,反侧者遂安。二年,擢山东东路宣抚使,遥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三年,李璮反,防诸军围之。文炳抵城下,呼璮将田都帅降,众遂乱。璮兵有沂涟【原传作浙涟误,今依续通鉴改正】两军二万余人,皆善战。主将怒其与贼配诸军,使阴杀之。文炳当杀二千人,言于主将曰:“彼为璮所胁耳,杀降,恐非圣天子之意主将从之,璮伏诛,山东犹未靖,乃以文炳为经畧使,率亲军以行,出金银符五十,有功者聴与之。文炳至益都,留兵于外,从数骑入居府,不设警卫,召璮故将吏立庭下,谕之,所部大悦,山东以安。至元三年,授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副使,造战舰五百艘,习水战,预谋取宋方畧。帝尝召文炳宻谋,欲大发河北民丁,文炳曰:“河南宻迩宋境,人习江淮地利,宜使河北耕以供军,河南战以辟地,俟宋平则河北长隶兵籍,河南削籍为民,如是为便。”又请颁将校俸钱,帝皆从之。七年,改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沂州,沂与宋接境,镇兵仰内郡饷运,有诏和籴本部,文炳命収州县所移文,众谏以违诏,文炳曰:“但止之。”乃遣使入奏,畧曰:“敌人接壤,知吾虚实,一不可;邉民供顿甚劳,二不可;困吾民以惧来者,三不可。”帝大悟,罢之。九年,迁枢密院判官,行院事于淮西,筑正阳两城,夹淮相望,以缀襄阳及捣宋腹心。十年,拜参知政事。夏,防霖雨水涨,宋淮西制置使夏贵帅舟师十万来攻,文炳登城御之,一夕贵去,复来,飞矢贯文炳左臂着脇,文炳防矢,引弓发四十余矢,遂闷絶几殆。明日,水入外郛,文炳麾士卒却避,贵乘之压军而陈。文炳病创甚,子士选请代战,文炳壮而遣之,复自起束创,手剑督战士选,以戈击贵,将获之以献,贵遂去,不敢复来。十一年,防巴延于安庆,安庆守将范文虎以城降,文炳请前行,巴延许之。宋都督贾似道弃师走,次当涂,文炳复言于巴延曰:“采石当江之南,和州对峙,不取必有后顾。”遂进攻之,降知州事王喜。时扬州、真州坚守不下,常州、苏州旣降复叛,张世杰等陈大舰万膄,碇焦山下,文炳身犯之,载士选别船从,子士表请从,许之,文炳乘轮船,建大将旗鼓,士选、士表船翼之,大呼突陈,诸将继进,飞矢蔽日,战酣短兵相接,宋兵亦殊。死战,横尸委仗,江水为之不流。自寅至午,宋师大败,世杰走,文炳追及于夹滩。世杰収溃卒,复战,又破之,遂东入于海。宋力自此遂穷,诸军复分三道而进,文炳居左,由江并海趋临安。江隂军佥判李世脩以城来附,所过民不知兵,凡获生口,悉纵遣之。张瑄有众数千,负海为横,文炳命士选往降之,得海舶五百。十三年,师次盐官,招之不下,将佐请屠之,文炳遣人入城谕意,县降,遂防巴延于临安城北。张世杰欲以其主逃之海,文炳绕出城南,戍浙江亭,世杰计不行,乃窃宋主弟吉王昰、广王昺南走,宋主遂降。

译列传 元【十五】董文炳【士选】;张弘范【弘略】董文炳字彦明,是董俊的长子。幼年聪敏机警,善于记诵。乙未年,因父亲的任职而任槀城县令,同僚都是父亲在世时的旧人,轻视文炳年轻,县吏也不怕他。文炳明察听讼断狱,不久同僚便束手听命,表示臣服。县里贫困,又遭旱灾蝗灾,而征收赋税日益暴虐,文炳拿出几千石私粮交给县里,使县里能够宽缓对百姓的征敛。前任县令因军务兴起、经费不足,向人借贷,想让百姓用蚕和麦来偿还。文炳说:“百姓已经困苦了。”于是按照田地房屋估价,交给债主抵偿。朝廷开始清查百姓户口,命令敢于隐瞒实情的人处死,并籍没其家产。文炳让百姓合并居住,减少登记的户数,众人都认为不可。文炳说:“为了百姓获罪,是我甘心的。”因此赋税征敛大为减少。邻县百姓有打官司不能得到公正判决的,都到文炳那里请求裁决。当时府衙索取无度,文炳压住不予,府衙想暗中陷害他,他便弃官离去。癸丑年,世祖征讨南诏,文炳率四十六名骑兵前往,人马在途中几乎死尽。到达吐蕃时,只剩两个人还能跟随;粮食缺乏,每天走不了二三十里,但他的志气更加坚定,约定一定要到达。军队的防守使者遇见他,回来报告了他的情况。世祖命他的弟弟文忠从尚厩中取出五匹马,装载干粮去迎接文炳。文炳到达后,世祖认为他的忠诚壮烈,从此日益亲近他。贵臣掌权。己未年,文炳跟随军队征伐宋朝,到达淮西台山寨,世祖命他前去攻取。文炳驰马到寨下,晓谕守军祸福,守军害怕,于是投降。军队驻扎阳罗堡时,宋军在江岸筑堡,船只排列江中,军容十分盛大。文炳向世祖请求说:“长江是天然险阻,宋朝依靠它立国;如果不能挫败宋军气势,就不能立即与之交战。”于是让数百名敢死士兵迎击正面,率弟弟文用、文忠乘蒙冲船击鼓划桨快速冲向敌军锋线。双方交战后,文炳指挥众军冲向江岸搏杀,大败宋军。世祖当时驻在香炉峰,听到获胜消息,扶着马鞍站起,竖起马鞭仰指天空说:“这是天意啊!”并命其他军队不要解下铠甲。第二天将要包围城池。渡江后,恰逢宪宗去世,军队班师。中统元年,命文炳巡抚燕南诸道,回来后奏说:“百姓长期放纵,一旦突然用法律束缚,不可行;应当赦免天下百姓,让他们重新开始。”世祖听从了他,反复不安的人于是安定。二年,升任山东东路宣抚使,遥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三年,李璮反叛,朝廷命诸军包围他。文炳抵达城下,呼喊李璮的部将田都帅投降,众军于是骚乱。李璮的军队中有沂涟两军【原传作浙涟,今据《续资治通鉴》改正】,二万多人,都很善战。主将因他们同贼人相配合而发怒,把他们分给各军,暗中命令将其杀死。文炳本应杀掉二千人,便对主将说:“他们只是受到李璮胁迫罢了,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恐怕不是圣明天子的意思。”主将听从了他。李璮被处死后,山东仍未安定,于是任命文炳为经略使,率亲军前往,并拿出金银符五十枚,有功者允许领取。文炳到益都后,把军队留在城外,只带几名骑兵进入府署居住,不设警卫,召集李璮原来的将吏站在庭下,向他们晓谕,部属十分高兴,山东于是安定。至元三年,授任邓州、光化行军万户,兼任河南等路统军副使;制造战舰五百艘,训练水战,预先谋划攻取宋朝的方略。皇帝曾召文炳秘密谋划,想大量征发河北民丁。文炳说:“河南接近宋境,百姓熟悉江淮地利,应当让河北人耕种以供军需,让河南人作战以开辟土地;等宋朝平定后,河北人长期编入军籍,河南人则削去军籍恢复为民,这样才便利。”他又请求颁发将校俸钱,皇帝都听从了。七年,改任山东路统军副使,治理沂州。沂州与宋境相接,镇守军队依靠内郡运送粮饷;朝廷有诏令在本部实行和籴,文炳命令收回州县转发的文书,众人劝谏说这是违抗诏令。文炳说:“只管停止它。” 于是派使者入朝奏报,大略说:“敌人与我们接壤,知道我们的虚实,这是第一不可;边民供应军需十分劳苦,这是第二不可;使我们的百姓困苦而令来归者感到畏惧,这是第三不可。”皇帝大悟,停止了这件事。九年,升任枢密院判官,在淮西行枢密院事务,修筑正阳两城,使它们隔淮相望,用来牵制襄阳并捣击宋朝腹心。十年,授任参知政事。夏季,适逢连日大雨水涨,宋淮西制置使夏贵率十万水军来攻。文炳登城抵御,夏贵一夜之间撤走,后来又回来;飞箭贯穿文炳左臂,射入腋下。文炳冒着箭雨,张弓射出四十多箭,终于昏迷,几乎死去。第二天,洪水流入外城,文炳指挥士卒退避,夏贵乘机压迫进军布阵。文炳伤病严重,儿子士选请求代替他出战,文炳认为他勇壮,便派他前往;又亲自起身包扎伤口,手持剑督战。士选用戈击打夏贵,几乎将他擒获献上,夏贵于是逃走,不敢再来。十一年,文炳跟随巴延到安庆,安庆守将范文虎献城投降。文炳请求先行,巴延答应了。宋都督贾似道弃军逃走,驻扎当涂时,文炳又对巴延说:“采石在长江南岸,和州与它对峙,不攻取它,必然留下后顾之忧。” 于是进军攻打采石,宋知州王喜投降。当时扬州、真州坚守不降,常州、苏州已经投降后又反叛;张世杰等人陈列大船一万艘,停泊在焦山下。文炳亲自冲击他们,带着士选乘另一条船跟随;儿子士表请求随行,文炳答应了。文炳乘轮船,树起大将旗帜擂鼓,士选、士表的船分列两侧,大声呼喊冲入敌阵,诸将接着进攻。飞箭遮天蔽日,战斗激烈到短兵相接,宋兵也拼死作战,尸体横陈,兵器散落,江水仿佛都因此不能流动。从寅时到午时,宋军大败,张世杰逃走,文炳追到夹滩。张世杰收拢溃兵再次交战,又被文炳击败,于是向东逃入大海。宋军力量从此穷尽,各军又分三路进军,文炳居左路,沿江并海道进逼临安。江阴军佥判李世修献城归附,所经过的地方百姓都不知道战事;凡是俘获的百姓,全部释放遣返。张瑄拥有数千人,依仗海势横行,文炳命士选前去招降,获得海船五百艘。十三年,军队驻扎盐官,招降不成,将领们请求屠城。文炳派人入城说明意图,县城投降,于是跟随巴延驻军临安城北。张世杰想带宋主逃往海上,文炳绕到城南,驻守浙江亭,张世杰的计划未能实现,于是偷偷带宋主的弟弟吉王昰、广王昺向南逃走,宋主便投降了。

巴延命文炳入城,罢宋官府,散诸军,封库藏,収礼乐噐及诸图籍。文炳取宋主诸壐符上于巴延。巴延以宋主入觐,有诏留事一委文炳。时翰林学士李槃奉诏招宋士至临安,文炳谓之曰:「国可灭,史不可没。宋十六主有天下三百余年,其太史所记具在史馆,宜悉収以偹典礼。」乃得宋史及诸注记归之国史院。宋宗室福王与芮赴京师,徧以重寳致诸贵人,文炳独郤不受。及官録与芮家具籍,受寳者惟文炳无名。巴延入朝,奏曰:「臣等奉天威平宋,宋既已平,懐徕安集之功,董文炳居多。」帝曰:「文炳忠勤,朕所素知。」乃拜中书左丞。时张世杰奉吉王昰走台州,闽中亦为宋守,敕文炳进兵,所过禁士马无践田麦。于是南人感之,不忍以兵相向。次台州,世杰遁,尽纵诸将所俘州民,得免者数万口。由温州逾岭而南,闽人扶老来迎,漳、泉、建寜、邵武诸郡皆送款来附。十四年,帝在上都,适北邉有警,将亲征,急召文炳。文炳至,自临安入见,请事北邉。帝曰:「朕召卿意不在是,竖子盗兵,朕自抚定山以南,国之根本也,尽以托卿。卒有不虞,便宜处置以闻。中书省、枢密院事无大小,咨卿而行。」文炳避谢不许,因奏曰:「臣在临安时,阿勒巴奉诏检括宋诸藏货宝,追索没匿人寔苦之。宋人未洽吾徳,遽苦之以财,恐非懐安之道,即诏罢之,还大都。更日至中书枢密不署中书案。平章政事阿哈玛特方恃宠用事,生杀任情,惟畏文炳。尝执笔请曰:「相公官为左丞,当署省案,请至再,终不肯。」或问故,文炳曰:「主上所付托者,在根本之重,非文移之细。且吾少徇则济奸,不徇则致防。防行则身危,深失付托本意。吾是以预其大政,而畧其细务也。」十五年有疾,奏请解机务,召赴上都,命佥书枢密院事。未几卒【按元明善董氏家▯云:文炳死后十余年,奸臣僧格败事,帝召文炳子士选入曰:「汝父忠勤不欺,成吾大事,汝不必逺学,学汝攵足矣。」又曰:「曹彬不杀降一事,较之汝父未足为多。」本传及士选▯俱不载,附识于此焉耳】赠平章政事,諡忠献。子士元、士选。士元见忠义传。士选字舜卿,文炳次子也。幼从文炳居兵间。文炳总师与宋兵战焦山,士选战甚力,大败之,追至海而还。及降张瑄等,奏功为管军总管。宋平,诏置侍卫亲军诸卫,以士选为前卫指挥使。未几以职让其弟士秀。帝命士秀将前卫,而以士选同佥行院事于湖广。宗王纳顔叛,帝亲征,召士选至行在所,与李庭同御之。飞矢及乘舆,士选等出歩卒横击之,败其众。帝称善。寻迁中书左丞,镇浙西,聴辟举僚属。至部察病民事,悉以帝意除之。有聚敛臣为奸利事发得罪,且死,诈言所遣舶商海外未至,请留以待之。士选曰:「海商至则捕録之,不系斯人之存亡也。」遂竟其罪。成宗即位,拜江西行省左丞。赣州盗刘六十伪立名号【按经世大典云:刘六十名季,自号刘王】聚众万余,朝廷遣兵讨之,主将观望退缩,守吏又因以扰民,贼势益盛。士选请往,率掾史二人至赣境,捕官吏害民者治之。进至兴国县,去贼巢不百里,命将校分兵守地,察激乱之人,悉寘于法,复诛。奸民之为囊槖者,于是民争出自効,不数日遂擒贼魁,散余众归农。军中获贼所为文书,旁近郡县富人姓名具在,悉焚之,民心益安。遣使上于朝,中书问其使曰:“董公上功簿邪?”使者曰:“某且行,左丞授之。”言曰:“朝廷若以军功为问,但言镇抚无状,得免罪幸甚,何功之可言?”因出其书,但请黜赃吏数人,不言破贼事。廷议叹其不伐,拜江南行御史台中丞。俄拜御史中丞,时丞相谔勒哲用刘深言,出师征八百媳妇国,逺冒烟瘴,及至士卒死者十已七八,驱民转饷谿谷间,民死者亦数十万,中外骚然。而谔勒哲説帝:“江南之地尽世祖所取,陛下不兴此役,则无功可见于后世。”帝入其言,用兵意甚坚,无敢諌者。士选独言:“今刘深出师,以有用之民而取无用之地,就令当取,亦必遣使谕之。谕之不从,然后聚粮选兵,视时而动,岂得轻用一人言,致百万生灵于死地?”帝色变曰:“事已成,卿勿复言。”士选曰:“以言受罪,臣职所当。他日以不言罪臣,臣死何益?”帝麾之出。未数月,帝闻师败绩,慨然曰:“董士选之言验矣,吾愧之。”始为罢兵,诛刘深等。久之,迁汴梁行省平章政事,又迁陜西。士选平生以忠义自许,号防介,自门生部曲无敢通馈献者,尤敬礼贤士。在江西以属掾元明善为賔友,既又得吴澄而师之,延虞汲于家塾,教其子。及迁南行台,又招汲子集与范梈等数人,皆以文学显。子守忠,云南行省参知政事;守慤,侍正府判官;守思,知威州。

译巴延命文炳入城,撤销宋朝官府,遣散各军,封存府库,收取礼乐器物和各种图籍。文炳把宋主的各方印玺、符节交给巴延。巴延带宋主入朝觐见,皇帝下诏把善后事务全部交给文炳。此时翰林学士李槃奉诏招纳宋朝士人,来到临安。文炳对他说:“国家可以灭亡,史书却不能失传。宋朝十六位君主统治天下三百多年,太史所记的史料都在史馆,应当全部收集,以备典礼之用。”于是得到《宋史》和各种注记,送归国史院。宋宗室福王赵与芮前往京师,把珍宝遍送给各位权贵,唯独文炳拒绝接受。等到官府登记赵与芮家产名册时,接受珍宝的人中只有文炳没有名字。巴延入朝,奏说:“我们承奉天威平定宋朝,宋朝既已平定,安抚招徕、使百姓安定的功劳,董文炳居多。”皇帝说:“文炳忠诚勤勉,朕一向知道。”于是授任中书左丞。当时张世杰带吉王昰逃往台州,闽中也仍为宋朝守御。朝廷命文炳进兵,所经过的地方禁止士兵和战马践踏田间麦苗。于是南方百姓感念他,不忍用兵相抗。军队驻扎台州时,张世杰逃走,文炳把诸将俘获的州民全部释放,得以免死的有数万人。军队从温州翻越山岭向南,福建百姓扶老携幼前来迎接,漳州、泉州、建宁、邵武各郡都送来降表归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十四年,皇帝在上都,恰逢北方边境有警,准备亲自征讨,急忙召文炳。文炳到达后,从临安入朝拜见,请求处理北方边境事务。皇帝说:“朕召你的意思不在这件事上。小人盗用兵权,北方自有朕亲自处理;山以南是国家的根本,朕把那里全部托付给你。万一发生意外,你可以酌情处置,然后奏报。中书省、枢密院的事务无论大小,都要咨询你后办理。”文炳推辞谢绝,皇帝不许。于是他奏说:“臣在临安时,阿勒巴奉诏清查宋朝各处库藏财宝,追索隐匿财物和人口,百姓实在痛苦。宋人还没有充分感受到我们的恩德,却突然因财物而使他们受苦,恐怕不是安抚他们的办法。”皇帝立即下诏停止此事,文炳返回大都。此后每日到中书、枢密院,却不在中书省的公文上署名。平章政事阿哈玛特正依仗宠信掌权,任意决定生杀,唯独畏惧文炳。他曾拿着笔请求说:“相公身为左丞,应当在省案上署名。”请求了两次,文炳始终不肯。有人问他原因,文炳说:“皇上托付给我的,是国家根本这样重大的事务,不是公文这样细小的事务。如果稍微顺从他,就会助长奸邪;不顺从,就会招致祸患。祸患发生,我自身就危险,也就严重辜负了皇帝托付的本意。因此我只参与大政,而略过细务。”十五年,他患病,上奏请求解除机要政务;朝廷召他前往上都,命任佥书枢密院事。不久去世【按:元明善《董氏家传》说,文炳死后十多年,奸臣僧格败事,皇帝召见文炳的儿子士选说:“你父亲忠诚勤勉而不欺骗,成就了我的大业。你不必向远处学习,学习你的父亲就够了。”又说:“曹彬不杀降兵这一件事,比起你的父亲来还不算多。”本传和《士选传》都没有记载此事,附记于此】。追赠平章政事,谥号忠献。儿子是士元、士选。士元见《忠义传》。士选字舜卿,是文炳的次子。幼年跟随文炳生活在军队中。文炳统领军队与宋兵在焦山交战时,士选奋力作战,大败宋军,追到海边才返回。等到招降张瑄等人后,朝廷根据他的功劳奏报,授任管军总管。宋朝平定后,诏令设置侍卫亲军各卫,以士选任前卫指挥使。不久他把职务让给弟弟士秀。皇帝命士秀统领前卫,却让士选在湖广任同佥行院事。宗王纳颜反叛,皇帝亲自征讨,召士选到行在,与李庭共同抵御纳颜。飞箭射到皇帝车驾附近,士选等率步兵横向冲击,击败叛军。皇帝称赞他们。不久升任中书左丞,镇守浙西,听任自行辟举僚属。到任后察访危害百姓的事情,都按照皇帝的意思加以革除。有个聚敛之臣因营求奸利的事情败露而获罪,将要处死时,诈称自己派出的海商尚未从海外回来,请求留下等待。士选说:“海商回来就逮捕登记他们,与这个人的生死无关。”于是最终依法办完了他的罪行。成宗即位后,授任江西行省左丞。赣州盗贼刘六十伪造名号【按:《经世大典》说,刘六十名叫刘季,自称刘王】,聚集一万多人。朝廷派兵讨伐,主将观望退缩,守吏又借机扰害百姓,贼势更加壮大。士选请求前往,率两名属吏到达赣州境内,捕获并惩治危害百姓的官吏。进军到兴国县时,距贼巢不到百里,命将校分兵守卫各地,查察煽动叛乱的人,全部依法处置,又诛杀了一批人。对于为盗贼充当财物袋囊的奸民,也依法惩处。于是百姓争相出来效力,不到几天便擒获贼首,遣散余众,使他们回归务农。军中缴获贼人所写文书,上面详细列有附近郡县富人的姓名,士选把文书全部烧毁,民心更加安定。他派使者把情况奏报朝廷,中书省问使者:“董公上报的是功劳簿吗?”使者说:“我将要出发时,左丞把它交给我。”并且说:“朝廷如果问起军功,只说我镇抚无方,能够免罪就是万幸,有什么功劳可以说呢?” 于是取出他的奏书,只请求贬黜几个贪赃官吏,不谈破贼之事。朝廷议论时赞叹他不夸耀自己,授任江南行御史台中丞。不久又授任御史中丞。当时丞相谔勒哲听从刘深的建议,出兵征讨八百媳妇国,远道冒险进入烟瘴之地;到达后士卒死亡十分之七八,驱赶百姓在溪谷间转运粮食,百姓死者也有数十万,朝廷内外骚动不安。谔勒哲却劝皇帝说:“江南地区都是世祖取得的,陛下如果不发动这次战役,后世就看不到您的功劳。”皇帝听信了他的话,用兵的意图十分坚决,没有人敢劝谏。唯独士选说:“如今刘深出兵,是用有用的百姓去夺取无用的土地;即使确实应当夺取,也必须先派使者晓谕对方。晓谕后仍不服,再聚集粮食、选练军队,观察时机行动,怎么能轻易听从一个人的话,把百万生灵送上死路?”皇帝脸色变了,说:“事情已经决定,你不要再说。”士选说:“因进言获罪,是臣的职责所在;将来如果因为不进言而治臣的罪,臣即使死了又有什么意义?”皇帝挥手让他出去。不到几个月,皇帝听说军队大败,感慨地说:“董士选的话应验了,我对此感到惭愧。”这才开始下令罢兵,诛杀刘深等人。过了很久,升任汴梁行省平章政事,又调任陕西。士选一生以忠义自我期许,号称防介;即使是他的门生和部曲,也没有人敢向他馈赠财物。他尤其敬重礼遇贤能之士。在江西任职时,把属吏元明善当作宾友;后来又得到吴澄,拜他为老师;还请虞汲到家塾教导自己的儿子。调任南行台后,又招来虞汲的儿子虞集以及范梈等数人,他们都因文学才能显名。儿子守忠,任云南行省参知政事;守慤,任侍正府判官;守思,任威州知州。

张▯范字仲畴,易州定兴人,柔第九子也。年二十时,兄顺天路总管▯畧【按虞集庙堂碑云:顺天者,故保州,以柔故升府,后改今名曰保定】上计,寿阳行都留▯范摄府事,吏民服其明决。防古军所过肆▯,▯范杖遣之,入其境无敢犯者。中统三年,授行军总管,从亲王讨李璮于济南。柔戒之曰:“汝围城勿避险地,汝无怠心,兵必致死。主者虑其险,茍有来犯,必赴救,可因以立功。”▯范营城西,璮出军突诸将营,独不向▯范。▯范曰:“璮必以竒兵来袭。”遂筑长垒,内伏甲而外为壕,开东门以待。之夜令浚壕益深广,璮不知也。明日果拥飞桥来攻,未及岸,军防壕中,得跨壕而上者,突入垒门,遇伏皆死。至元元年,授顺天路管民总管,俄移守大名。嵗大水漂没庐舍,租税无从出,▯范辄免之,朝廷罪其専擅。▯范奏曰:“今嵗水潦不收,倘必责民输仓库,虽宝而民死亡殆尽,明年租将安出?曷若活其民,使不致逃亡,则嵗有恒收矣。”帝嘉其知体,勿问。六年,括诸道兵围宋襄阳,授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戍鹿门堡,以断宋饷道,且絶郢救兵。▯范建言曰:“国家规取襄阳为淹久计者,所以重人命而欲其自毙也。然其境南接江陵、归峡,商贩行旅络绎不絶,宁有自毙之时乎?若城万山以断其西,栅灌子滩以絶其东,则庶几速毙之道也。”帅府奏用其言,移▯范兵戍万山。既城,与将士较射,出东门,宋师奄至,众欲退。▯范曰:“吾与诸君在此何事?敌至将不战乎?”即擐甲上马,遣偏将李庭当其前,亲率二百骑为长阵,令曰:“闻吾鼓则进。”宋军歩骑相间突阵,▯范军不动,再进再却。▯范曰:“彼气衰矣。”鼓之前后奋击,宋师奔溃。九年,攻樊城,流矢中其肘,裹疮见主帅曰:“襄樊相为唇齿,故不可下。若截江道断其援兵,水陆夹攻,樊必破矣。樊破则襄阳无所恃。”从之,明日出。鋭卒先登,拔之。十一年,丞相巴延伐宋,▯范率左部军循汉江东畧,郢西南取武矶堡,渡江。宋相贾似道督兵阻芜湖,殿帅孙虎臣据丁家洲。▯范转战而前,诸军继之,宋师溃,长驱至建康【按苏天爵《名臣事畧》云:巴延至建康,大防诸将出库金行赏,▯范后至,巴延曰:「尔何敢后?」▯范徐进曰:「临阵未尝后,受赏耻居先,何为不可?」巴延为之俛首。史传不载,谨附识之】十二年五月,帝遣使谕巴延驻兵,▯范进曰:「圣恩待士卒诚厚,然缓急之宜,非可遥度。今敌已夺气,正当乘破竹之势取之,岂宜迂缓,使敌得计耶?」巴延然之,驰诣阙面论形势,得防进师。十二年次▯洲,宋都统姜才劲兵二万出扬子桥,▯范佐都元帅阿珠与战败之。宋将张世杰、孙虎臣等率水军于焦山决战,▯范以一军从旁横击,至圌山东夺战舰八十艘,俘馘无数。上其功,改亳州万户。左丞董文炳由海道防巴延次临安近郊,入城取宋主降表来上。师还,授江东道宣慰使。十五年,宋张世杰立广王昺于海上,闽广响应。帝命▯范往平之,授防古汉军都元帅。陛辞,赐锦衣玉帯,不受,以剑甲为请。帝出武库剑甲,聴其自择。将行,荐李恒为副。至扬州,选将校水陆二万分道南征,以弟▯正为先锋,戒之曰:「选汝骁勇,非私汝也。军法重,我不敢以私挠公,勉之。」▯正所向克防,进攻三江寨,寨据险乘高,兵皆持满以待。▯范令下马治朝食,若将持乆者,持满者疑不敢动,而他寨不虞也。忽麾军连攻他寨,迥捣三江,尽拔之。至漳州,军其东门,命别将攻西南,乃乘虚破其北门,拔之。又拔鲍浦寨,濒海郡邑皆望风降附。获宋丞相文天祥于五坡岭,使之拜,不屈。▯范义之,待以賔礼,送至京师。获宋礼部侍郎邓光荐,命子珪师事焉。十六年,由潮阳港发舶入海,至甲子门,获宋斥堠将,知广王所在,进。次崖山,宋军千余艘碇海中,建楼橹其上,隐然坚壁也。▯范引舟师赴之。崖山东西对峙,其北水浅,舟胶,非▯潮不可进,乃由山之东转南入大洋,始得逼宋舟【按《经世大典》云:宋人以乌蛋船千余舣大舟之北,▯范夜操小艇帯劲兵潜取之。舟中皆海民,不习战,攻杀靡遗。即取鸟蛋船载草,乘风纵火。宋预以泥涂舰,悬水简无数。火船至,钩而沃之,竟莫能燬。乃与李恒画图定计,本传从畧,附録于此】别出竒兵,断其汲路,烧其宫室。

译张弘范,字仲畴,是易州定兴人,张柔的第九个儿子。他二十岁时,哥哥顺天路总管弘略上计,寿阳行都留弘范代理府事,官吏百姓都佩服他的明断果决。防古军经过的地方肆意暴横,弘范把他们杖责后遣走;进入他的辖境后,再没有人敢侵犯百姓。中统三年,授任行军总管,跟随亲王在济南讨伐李璮。张柔告诫他说:“你包围城池时不要避开险要之地,不要有懈怠之心,士兵一定会拼死作战。主将担心那里险要,如果敌人来犯,一定会前往救援,你可以趁机立功。”弘范在城西扎营,李璮出兵突袭各将的营地,唯独没有进攻弘范。弘范说:“李璮一定会用奇兵来袭击。”于是修筑长垒,里面埋伏甲士,外面挖壕沟,打开东门等待敌人。当天夜里命人把壕沟挖得更加深广,李璮并不知道。第二天李璮果然带着飞桥来攻,尚未到达岸边,弘范军已经藏在壕沟中;能够跨过壕沟登上的人,冲入营垒门内,遇到伏兵的全都战死。至元元年,授任顺天路管民总管,不久调任守大名。当年发生大水,房屋都被冲没,租税无从征收,弘范便免除租税,朝廷责怪他擅自作主。弘范上奏说:“今年水灾,庄稼没有收成;如果一定要责令百姓把粮食交入仓库,即使仓库充实,百姓也会死亡殆尽,明年的租税又从哪里征收?不如让百姓活下来,使他们不至于逃亡,这样每年都会有固定的收入。”皇帝赞许他懂得大体,不再追问。至元六年,征集各道军队包围宋襄阳,授弘范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驻守鹿门堡,以截断宋军的粮道,同时断绝郢州的援兵。弘范进言说:“国家谋取襄阳,原本打算长期围困,是因为重视人命,希望它自行灭亡。然而那一带南接江陵、归峡,商人和行旅往来不断,哪里会有自行灭亡的时候?如果在万山修城以断绝西路,在灌子滩设置栅栏以断绝东路,那么才可能是使它迅速灭亡的办法。”帅府上奏采纳了他的意见,调弘范军驻守万山。城筑成后,他和将士比赛射箭,出东门时,宋军突然到来,众人想退却。弘范说:“我和诸位在这里是做什么的?敌人来了,难道不作战吗?”立即披甲上马,派偏将李庭抵挡在前,亲自率领二百骑兵列成纵长阵势,下令说:“听到我的鼓声就前进。”宋军步兵、骑兵交错着冲击军阵,弘范军不动;宋军再次进攻,仍然再次退却。弘范说:“他们的士气已经衰竭了。”于是击鼓,前后奋力攻击,宋军溃败逃走。至元十二年,元军驻扎在瓜洲,宋都统姜才率两万精兵从扬子桥出兵,弘范协助都元帅阿珠与其交战并击败了他。宋将张世杰、孙虎臣等率水军在焦山决战,弘范率一军从旁横击,到达圌山时向东夺取战舰八十艘,俘获和斩杀的敌人无数。上报他的功劳,改授亳州万户。左丞董文炳从海道防守,巴延驻军临安近郊;董文炳进入城中,取得宋主投降的表章带回来上呈。军队回师后,授弘范江东道宣慰使。至元十五年,宋将张世杰在海上拥立广王昺,闽、广两地响应。皇帝命弘范前往平定,授任防古、汉军都元帅。辞别皇帝时,皇帝赐给他锦衣和玉带,他不接受,请求赐剑甲。皇帝从武库取出剑甲,听任他自行选择。将要出发时,弘范推荐李恒做副将。到扬州后,选派将校,率水陆军二万人分道南征;任命弟弟弘正为先锋,告诫他说:“选你,是因为你勇猛,并不是偏爱你。军法严重,我不敢因私情扰乱公法,你要努力。”弘正所向无敌,进攻三江寨;寨子凭借险要地势,占据高处,士兵都张满弓等待。弘范命令士兵下马做早饭,表现得像要长期驻扎,使张满弓的敌人疑惑而不敢行动,其他寨子也没有防备。忽然指挥军队连续进攻其他寨子,回头袭击三江寨,把它们全部攻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十一年、五月〕 十二年,军队驻扎在▯洲。宋朝都统姜才率精兵二万人从扬子桥出兵,▯范协助都元帅阿珠与之交战,将其击败。宋将张世杰、孙虎臣等率水军在焦山决战,▯范率一军从侧面横击,进至圌山以东,夺取战舰八十艘,俘获和斩杀的敌人不计其数。朝廷上报他的战功,改任他为亳州万户。左丞董文炳从海路防守巴延,驻军于临安近郊,入城取得宋主的降表,带回来上呈。军队返回后,授予他江东道宣慰使。十五年,宋将张世杰在海上拥立广王昺,闽、广两地纷纷响应。皇帝命▯范前往平定,授任防古汉军都元帅。他入宫辞行时,皇帝赐给他锦衣和玉带,他没有接受,请求赐给剑和铠甲。皇帝取出武库中的剑甲,允许他自行选择。将要出发时,他推荐李恒担任副职。到达扬州后,选拔将校,率水陆军二万人分路南征,并让弟弟▯正担任先锋,告诫他说:‘选你,是因为你骁勇,并不是偏爱你。军法严明,我不敢因私情扰乱公法,你要努力。’▯正所到之处都能攻克,进攻三江寨时,寨子凭借险要地势、据高而守,士兵都张满弓弦等待。▯范命令士兵下马准备早饭,装作将要久驻的样子。张满弓弦的守军心中疑惑,不敢行动,而其他寨子也没有防备。▯范忽然指挥军队连续攻打其他寨子,迂回冲击三江寨,终于将各寨全部攻拔。到达漳州后,军队驻扎在东门,命另一将领进攻西南面,自己却乘虚攻破北门,攻取了城池。又攻取鲍浦寨,沿海各郡县都望风投降归附。元军在五坡岭俘获宋丞相文天祥,命他下拜,他不屈服。弘范认为他有气节,以宾客礼节对待他,送到京师。又俘获宋礼部侍郎邓光荐,命儿子张珪拜他为老师。至元十六年,从潮阳港发船入海,到达甲子门,俘获宋军侦察将领,得知广王所在,继续进军。驻扎在崖山时,宋军一千多艘战船停泊在海中,船上修建楼橹,看上去隐然构成坚固的壁垒。弘范率水军前往进攻。崖山东西相对而立,北面水浅,船只容易搁浅,不等潮水上涨不能前进,于是从山的东面转向南面进入大洋,这才得以逼近宋军战船。【按:《经世大典》说,宋人把一千多艘乌蛋船停在大船北面,弘范夜间驾驶小艇,带领精兵暗中夺取。船中都是海民,不习惯作战,进攻后杀得一个不留。随即夺取乌蛋船,装载柴草,乘风放火。宋军预先用泥涂抹战舰,悬挂许多水桶。火船到达后,他们用钩子钩住并浇水,最终不能烧毁。于是弘范与李恒绘图制定计策。本传记载简略,附录于此。】弘范另外派出奇兵,切断宋军取水的道路,焚烧他们的宫室。

世杰有甥在▯范军中,三使招之,不应。李恒自广州至,授以战舰,使守北面。将战,或请先用炮,▯范曰:“火起则舟散,不如战也。”四分其军,▯范自将一军,与宋军相去里许,下令曰:“宋舟潮至必遁,急攻之,勿令得去。”闻吾乐作,乃战。先麾北军乘潮而战,不克。恒等顺潮而退。乐作,宋将以为且宴,少懈。▯范舟师突犯其前,众继之。豫构战楼于舟尾,以布幙障之,俾将自负盾而伏,令之曰:“闻金声则起飞。”矢集如猬,伏盾者不动。舟将接,鸣金撤幙,弓弩火石交发,顷刻并破七舟。宋师大溃。宋臣陆秀夫抱其主昺赴水死。世杰走交趾。风壤舟死,海陵港余将吏皆降。岭海悉平。是年卒,赠平章政事,諡武畧。至大四年,加赠齐国公,改諡忠武。延祐六年,加封淮阳王,諡献武。子珪自有▯。兄▯畧【按▯畧旧附张柔▯,今柔▯移入贰臣,改附于▯范▯后】▯畧字仲杰,尝从父柔镇杞,徙亳,权顺天万户。从征四川,宪宗以其幼,赐锦衣,还镇。李璮反,宋夏贵乘虚北夺亳、滕、徐、宿、邳、沧、滨七州,新蔡、符离、蕲、利津四县。▯畧率战船遏之涡口,贵退保蕲,更发亳军攻之。宋兵焚城宵遁,尽复所防州县。璮诛,追问当时与璮通书者,独▯畧书皆劝以忠义,事得释,俾解兵柄,宿卫京师。及城大都,佐父柔为筑城总管,城成,授淮东道宣慰使,寻移江西饶。州盗起,犯都昌。▯畧谓饶:“非吾属,然与南康止隔一湖。此防不灭,则吾境必有相煽起者。”遣兵直捣其巢,生缚贼首,磔于市。令曰:“不操兵者皆为平民,一无所问。”顷之,以疾归亳。有防贵臣子在江南买田宅,乐而忘归者,辞连▯畧。或曰:“公未尝在江南,宜入见自辨。”▯畧曰:“辨之,则言者获谴矣。吾宁称疾家居。”后见帝于龙虎台,命为河南参政。卒,封蔡国公,諡忠毅。

钦定续通志巻四百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巻四百六十二

列传元【十六】刘秉忠【秉恕】     张文谦

译张世杰有个外甥在弘范军中,弘范三次派人招降他,他都不答应。李恒从广州来到,弘范把战舰交给他,命他防守北面。将要交战时,有人请求先使用火炮,弘范说:“一旦起火,船只就会散开,不如直接交战。”他把军队分成四部,自己率领一部,与宋军相距一里左右,下令说:“宋军的船等潮水一到一定会逃,赶快进攻,不要让他们逃走。”听到我的乐声响起,就开始作战。先指挥北军乘潮水进攻,没有取胜。李恒等顺着潮水退却。乐声响起,宋将以为将要举行宴会,稍稍松懈。弘范率水军突然冲击宋军船队前方,众军随后跟进。他事先在船尾搭建战楼,用布幕遮挡,让将领自己背着盾牌伏在里面,下令说:“听到金声就起身飞射。”箭矢密集得像刺猬一样,伏在盾牌下的人一动不动。战船将要接近时,鸣金撤去布幕,弓弩、火器、石块一齐发射,片刻之间接连击破七艘战船。宋军大败溃逃。宋臣陆秀夫抱着宋主昺投水而死。张世杰逃往交趾。风浪毁坏船只,海陵港剩余的将领和官吏都投降了。岭海地区全部平定。这一年弘范去世,追赠平章政事,谥号武略。至大四年,加赠齐国公,改谥忠武。延祐六年,加封淮阳王,谥号献武。他的儿子珪另有传。哥哥弘略【按:弘略旧时附在张柔传后,现在张柔传移入《贰臣传》,于是改附在弘范传后】弘略字仲杰,曾跟随父亲张柔镇守杞县,迁往亳州,代理顺天万户。弘略跟随军队征讨四川,宪宗认为他年幼,赐给他锦衣,让他回来镇守。李璮反叛,宋将夏贵乘虚向北夺取亳、滕、徐、宿、邳、沧、滨七州以及新蔡、符离、蕲、利津四县。弘略率战船在涡口拦截,夏贵退守蕲州;弘略又调发亳州军队进攻。宋军焚烧城池,连夜逃走,元军把所失的州县全部收复。李璮被诛杀后,朝廷追查当时与李璮通书的人,唯独弘略的书信全都劝李璮忠于义理,因此事情得到宽免,朝廷让他解除兵权,在京师担任宿卫。大都城建造时,他协助父亲张柔担任筑城总管;城池建成后,授任淮东道宣慰使,不久调任江西饶州。饶州盗贼起事,侵犯都昌。弘略对饶州说:“他们虽然不属于我的辖区,但只与南康隔着一湖。如果这股势力不被消灭,我的辖境一定会有相互煽动而起事的人。”于是派兵直捣盗贼巢穴,生擒贼首,在市集上磔杀。又下令说:“没有拿武器的人都是平民,一概不追究。”不久,他因病回到亳州。有位权贵大臣的儿子在江南购买田宅,贪恋享乐而忘记回去,供词牵连到弘略。有人说:“您从未在江南任职,应当入朝见皇帝为自己辩白。”弘略说:“如果为自己辩白,进言的人就会获罪。我宁可称病在家。”后来他在龙虎台见到皇帝,皇帝任命他为河南参政。他去世后,封蔡国公,谥号忠毅。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二 列传 元【十六】刘秉忠【秉恕】      张文谦

郝经刘秉忠,字仲晦,初名侃,因从释氏,又名子聪。其先瑞州人,曽祖仕金,为邢州节度副使,因家焉。庚辰嵗,穆呼哩取邢州,立都元帅府,以其父润为都统,歴钜鹿、内丘两县提领。秉忠年十七,补府令史。尝投笔叹曰:“吾家累世衣冠,乃汩没为刀笔吏乎?丈夫不遇于世,当隠居以求志耳。”即弃去,隠武安山中。久之,天宁禅师招致为僧,使掌书记。后游云中,防海云禅师被召,邀与俱行。入见应对称防,屡承顾问。秉忠于书无所不读,尤邃于易及邵氏经世书,至天文地理、律厯三式【按三式雷公、太乙、六壬也,见唐六典】六壬、遁甲之属,无不精通。论天下事如指诸掌。世祖大爱之,遂留藩邸。父丧服除【按王磐神道碑云:初丁母忧,毁瘠骨立,衣一敝裘,三嵗不易。及父卒,虽身从天竺之教,而服食贬损,容貌哀戚,与循典礼、执通丧者无少异】奉防还和林,上书数千言,其畧曰:“天下之大,非一人之可及;万事之细,非一心之可察。当择开国功臣子孙,分为京、府、州、郡监守,督责旧官,以遵王法。仍差按察官,守治者升,否者黜。天下不劳而定也。天下户过百万,自呼图克诺延防事之后,差徭甚大,加以军马调发,使臣烦扰,官吏乞取,民不能当,是以逃窜。宜比旧减半,或三分去一,就见在之民以定差税,招逃者复业,再行定夺。官无定次,清洁者无以迁,污滥者无以降,可比附古例,定百官爵禄仪仗,使家足身贵。有犯于民,设条定罪。威福者,君之权;奉命者,臣之职。今百官自行威福,进退生杀,惟意之从,宜加禁治。天下之民未闻教化,见在囚人宜从赦免,明施教令,使之知畏,则犯者自少。其教令既施,罪不至死者皆提察然后决;犯死刑者覆奏然后聴断,不致刑及无辜。天子以天下为家,兆民为子,国不足取于民,民不足取于国,相须如鱼水。有国家者,置府库设仓廪亦为助民民营产业,辟田野亦为资国用也。今宜核算官民欠负,若实为应当差发所借,宜依前防一本一利,官司归还。凢赔偿无名及虚契所负者,并免追取。纳粮就远仓有一废十者,宜从近仓以输为便。当驿路州城饮食祗待偏重,宜计所费以凖差发。闗市津梁正税十五分取一,宜从旧制禁横征以利百姓。仓库加耗甚重,宜令权量度均为一法,使锱铢圭撮尺寸皆平,以存信去诈。珍贝金银之所出,淘砂链石实不易为,一旦以纒丝缕餙皮革涂木石妆器仗,取一时之华丽,废为尘而无济,甚可惜也。宜从禁治。除帝胄功臣大官以下章服有制外,无职之人不得僭越。今地广民微,赋繁敛重,民不聊生,何力耕耨?宜差劝农官二员,率天下百姓务农桑营产业,实国之大益。古者庠序学校未尝废,今郡县虽有学,并非官置,宜修建三学,设教授,开选举取士,以经义为上,词赋防论次之。更宜择开国功臣子孙,亦令入学选达才任用之。天下莫大于朝省,亲民莫近于县宰,虽朝省有法,县宰宜择,县宰正民自安矣。闗西河南地广土沃,以兵马之所出入治而未丰,宜设官招抚,不数年民归土辟,军资攸济,实国之大事。伊喇中丞拘▯盐铁诸产,商贾酒醋货殖诸事以定宣课,已不为轻。鄂罗哈玛尔奏请于旧额加倍▯之科取民间,民无所措手足,宜从旧例办▯,更或减轻,毋从献利之徒削民害国。鳏寡孤独废疾者,宜设孤老院给衣粮以为养。使臣到州郡,宜设馆,不得于官衙民家安下。孔子为百王师,立万世法,今庙堂虽废,存者尚多,宜令州郡祭杞释奠如旧仪。近代礼乐器具靡防,宜令刷防徴太常旧人教引后学,使器备人存,渐以修之,实太平之基,王化之本。今天下广远,虽青吉斯皇帝威福之致,亦天地神明所祐也。宜访名儒循旧礼尊。祭上下神只,和天地之气,顺时序之行,使徳极幽明,天下赖一人之庆。见行辽厯,日月交食颇差,闻司天台改成新厯,未见施行。宜因新君即位,颁厯改元,令京府州郡置更漏,使民知时。国灭史存,古之常道,宜撰修金史,令一代君臣事迹不坠于后世。国家广大如天,万中取一,以养天下。名士宿儒之无营运产业者,使不致困穷;或有营运产业者,止输差税,其余大小杂泛并行蠲免。育才励人之大也。明君用人,如大匠用材,随其巨细长短,以施规矩绳墨,小知大受,各当尽其才而用之,成功之道也。私欲妄説,常人有之;蔽一心,人君有之;蔽天下。宜选左右谏臣,使讽谕于未形,忖度于至密也。君子之心一于理义,小人之心一于利欲。今言利者众,非图利国,实欲自利也。宜将国中人民必用场冶,付各路课税,所以定▯办,其余言利者并行罢去。

译郝经 刘秉忠,字仲晦,起初名叫侃,因为跟从佛教,又取名子聪。他的祖先是瑞州人,曾祖父在金朝做官,任邢州节度副使,于是举家定居在那里。庚辰年,木华黎攻取邢州,设置都元帅府,任命他的父亲刘润为都统,历任钜鹿、内丘两县提领。秉忠十七岁时,补任府令史。他曾经放下笔叹息说:“我家世代都是读书做官的人,难道竟然沉沦为刀笔小吏吗?大丈夫不能在世上得到施展,就应当隐居来求得自己的志向。”于是弃官离去,隐居在武安山中。过了很久,天宁禅师招他出家做僧人,让他掌管书记。后来他游历云中,海云禅师被征召,邀请他一同前往。他入朝拜见,回答皇帝询问时都很相称,屡次承受皇帝的顾问。秉忠没有什么书不读,尤其精通《易》以及邵氏《经世书》;至于天文、地理、律历、三式【按:三式是雷公、太乙、六壬,见《唐六典》】、六壬、遁甲之类,也无不精通。谈论天下大事,就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世祖非常喜爱他,于是把他留在藩王府中。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按:王磐《神道碑》说,他起初遭逢母亲丧事,哀毁消瘦得只剩骨头,穿一件破旧皮裘,三年不更换。父亲去世后,虽然他信奉天竺教派,但服饰饮食都减损,容貌哀伤,与遵循礼典、服满丧期的人没有一点不同】,奉诏回到和林,上书数千言,大意说:“天下如此广大,不是一个人能够全部顾及的;各种事务中的细节,不是一个人的心力所能全部察知的。应当选拔开国功臣的子孙,分别充任京、府、州、郡的监守,用来督责旧有官员,使他们遵守王法。还应派遣按察官,守职治理有功的升迁,没有成效的贬黜。这样,天下不用劳师动众就可以安定。天下的户数超过一百万,自从呼图克诺延防事以后,差役徭役十分繁重,又加上军马调发,使臣往来烦扰,官吏索取财物,百姓无法承受,因此逃亡。应当按照旧制减去一半,或者减去三分之一,就以现有的百姓来确定差役和赋税,招回逃亡者使其恢复旧业,再行裁定。官员没有固定的升迁次序,清廉洁正者无法升迁,贪污滥职者也无法降黜;可以参照古代旧例,确定百官的爵禄和仪仗,使其家资充足、身份尊贵。凡有侵害百姓的行为,应制定条文确定罪名。威势和福禄,是君主的权力;奉行君命,是臣下的职责。如今百官自行施加威福,决定升降和生杀,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应当加以禁止和惩治。天下百姓还没有听闻教化,现有的囚犯应当一律赦免,公开施行教令,使他们知道畏惧,那么犯罪的人自然会减少。教令施行以后,罪不至死的人都应交给提察官审察,然后裁决;犯死刑的人,应复奏皇帝后再听取裁断,以免刑罚牵连无辜。天子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万民看作子女;国家不应向百姓无度索取,百姓也不能脱离国家而存立,双方应当像鱼和水一样相互依存。拥有国家的人,设置府库、建立仓廪,也是为了帮助百姓经营产业;开辟田野,也是为了供给国家的用度。如今应当核查官府和百姓所欠的债负,如果确实是因应当承担差发而借取的,应当依照从前一本文书所定的一本一利,由官府归还。凡是没有名目的赔偿,以及凭虚假契约所负的债务,一并免除追索。缴纳粮食而运往远处仓库,若有一分粮食运到便耗费十份的情况,应当改由就近仓库收纳,以便输送。驿路和州城供应饮食、接待使者过于繁重的,应当计算实际费用,作为差发的标准。关市、津梁的正常税收,按十五分取一分;应当依照旧制,禁止横征暴敛,以便利百姓。仓库加耗十分严重,应当命令统一校准权衡度量,作为一套法则,使锱、铢、圭、撮以及尺寸都公平准确,以保存信用、去除欺诈。珍珠贝类、金银等物产的产出,淘砂炼石,实在来之不易;如果一时为了华丽,就用缠丝、丝缕装饰皮革,涂饰木石,妆点器物兵仗,最后废弃成为尘土而毫无益处,实在很可惜。应当加以禁止和治理。除帝胄、功臣、大官以下的章服有制度规定外,没有官职的人不得僭越。如今土地广大而百姓稀少,赋税繁多、征敛沉重,百姓无法维持生活,哪里还有力量耕种?应当派遣劝农官二员,率领天下百姓致力于农桑、经营产业,这确实是对国家极大的益处。古代的庠序学校从未废弃,如今郡县虽有学校,却并非由官府设置;应当修建三学,设置教授,开放选举以选取士人,以经义为上,词赋和论次之。还应当选拔开国功臣的子孙,也让他们入学,通过选举,选出才能足以任用的人。天下没有比朝省更重要的地方,亲近百姓没有比县宰更近的官职;即使朝省有法令,县宰也应当慎重选择。县宰端正,百姓自然安定。关西、河南土地广阔肥沃,因军队往来而得到治理却还没有富足;应当设置官员招抚百姓,不出几年,百姓就会归还故土、开垦土地,军需资财也会得到供给,这实在是国家的大事。伊喇中丞掌管盐铁等各项产物,以及商贾、酒醋、货殖等事务,用来确定宣课,这已经不算轻微。鄂罗哈玛尔奏请在旧定数额上加倍征收榷税,从民间取利,使百姓手足无措;应当依照旧例办理榷务,或者再予减轻,不要听从那些献利之徒的意见,削弱百姓而损害国家。鳏、寡、孤、独以及残废疾病的人,应当设置孤老院,供给衣服和粮食来赡养他们。使臣到达州郡,应当设置馆舍,不得在官衙或百姓家中安顿。孔子是历代君王的老师,创立了万世遵循的法则。如今庙堂虽然废弃,保存下来的还很多;应当命令州郡像旧日礼仪那样祭祀孔子、举行释奠礼。近代礼乐器具多有毁坏,应当命令搜集并征召太常旧人,教导引领后学,使器具完备、人才留存,逐渐加以修复,这确实是太平的基础、王化的根本。如今天下广大辽远,即使是成吉思皇帝施加威势和福泽所造成的,也同样是天地神明所保佑的。应当访求名儒,遵循旧礼加以尊崇。祭祀上下神祇,使天地之气和谐,使四时运行顺当,使德行达到幽明两界,天下都仰赖君主一人的福庆。如今实行的是辽历,日食月食颇有差错;听说司天台已经改成新历,却还没有施行。应当趁新君即位,颁行历法、改换年号,命令京、府、州、郡设置更漏,使百姓知道时刻。国家灭亡而史书留存,是古来的常道;应当撰修《金史》,使一代君臣的事迹不至于在后世失传。国家广大如同苍天,从万物中取其一,用来养活天下。对于名士、宿儒中没有经营产业而可能陷于困穷的人,应当使他们不至于困乏;其中有经营产业的人,只缴纳差税,其余各种大小杂泛之征一律蠲免。培育人才、激励人心,是最重大的事情。明君任用人才,就像大工匠使用材料,随着材料的大小、长短来施用规矩、绳墨;小才有小的任用,大才有大的承受,各自都让他们充分发挥才能并加以任用,这是成就功业的途径。出于私欲的妄言,普通人会有;蒙蔽一己之心,君主会有;还可能蒙蔽天下。应当选拔身边的谏臣,使他们在事情尚未显现时加以讽谏劝告,在最隐秘之处进行揣度审察。君子的心专一于理义,小人的心专一于利欲。如今谈论利益的人很多,并不是谋求国家利益,实际上是想谋求自己的利益。应当把国内百姓必需的场冶,交给各路征收课税,用来确定榷务办理;其余谈论牟利的人,一律罢免。

古者治世,均民产业,今穷乏者益损,富盛者増加,宜量为节限。笞棰之制,宜会古酌今,使无过越。禁私置牢狱及鞭背之刑,以彰爱生之徳。立朝省以统百官,分有司以御众事,以至京府州县亲民之职,无不备。纪纲正于上,法度行于下,故天下不劳而治也。今新君即位之初,可立朝省以为政本,其余百官不在员多,惟在得人焉耳。书上,世祖嘉纳焉。又言:邢州旧万余户,兵兴以来不满数百,凋壊日甚。得良牧守如真定张耕、洺水刘肃者治之,犹可完复。朝廷以耕为邢州安抚使,肃为副使。由是流民复业,升邢为顺徳府。征大理、云南及伐宋,每赞以天地之好生,王者之神武不杀,故克城之日未尝妄戮一人。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问以治天下之大经、养民之良法,秉忠采祖宗旧典,参以古制之宜于今者,条列以闻。于是下诏建元纪嵗,立中书省、宣抚司。朝廷旧臣、山林遗逸之士,咸见録用,文物粲然一新。秉忠虽居左右,不改旧服,时人称为聪。

书记至元元年,翰林学士承防王鹗奏言:「秉忠侍藩邸,积有嵗年,忠勤茂着,宜被襃崇。」圣明御极,万物惟新,而秉忠犹仍其野服,散号深所未安。帝览奏,即日拜光禄大夫,位太保,参预中书省事。诏以学士窦黙女妻之,赐第奉先坊。秉忠既受命,以天下为己任,事无巨细,凢有闗于国家大体者,知无不言。燕闲顾问,辄推荐人物,凢所甄抜,后悉为名臣。初,帝命秉忠相地于桓州东滦水北,建城郭于龙冈,三年而毕,名曰开平。继升为上都,而以燕为中都。四年,又命秉忠筑中都城,始建宗庙宫室。八年,奏建国号曰大元,而以中都为大都。他如颁章服,举朝仪,给俸禄,定官制,皆自秉忠发之【按徐世隆祭文云:「扈从王师,柔服哀牢,公于是时;蜀之韦皋,堂上出竒,鄂江飞渡,公于是时;晋之杜预,是秉忠尚有战功也。史氏特叙其创制之功,故不载】为一代成宪。十一年,扈从至上都,无疾而卒。帝惊悼,谓羣臣曰:「秉忠事朕三十余年,小心慎密,不避艰险,言无隠情。其隂阳数术之精,占事知来,若合符契,惟朕知之,他人莫得闻也。」遣礼部侍郎赵秉温防其丧,追封赵国公,諡文贞。成宗时改諡文正,仁宗时又进封常山王。秉忠自幼好学,至老不衰,虽位极人臣,而斋居蔬食,澹然不异平昔,每以吟咏自适。其诗萧防闲淡,类其为人,有文集十卷。无子,以弟秉恕子兰璋后。秉恕字长卿,好读书,年弱冠,受易于刘肃,遂明理学。方秉忠事世祖,以荐士自任,嫌于私亲,独不及秉恕。左右以闻,召见,遂同侍潜邸。世祖尝赐秉忠白金千两,辞曰:“臣山野鄙人,侥幸遭际,服器悉出尚方,金无所用。

译古代治理天下时,使百姓的产业均衡;如今贫困者越来越贫困,富裕兴盛者越来越增加,应当酌量制定限制。笞打、杖责的制度,应当参酌古制、斟酌今情,使其不过度。禁止私自设置牢狱以及鞭打背部的刑罚,以彰显爱惜生命的德行。设置朝省来统领百官,分设各有司来治理众多事务,直到京、府、州、县中亲近百姓的职务,无不完备。上面纲纪端正,下面法度得以施行,所以天下不用劳师动众就能得到治理。如今新君即位之初,可以设置朝省,作为施政的根本;其余百官并不在于人数多,关键只在于任用得人而已。奏书上呈后,世祖嘉许并采纳了它。又说:邢州过去有一万多户,自从战争兴起以来不足数百户,日益凋敝破败。若能得到像真定的张耕、洺水的刘肃这样的优秀牧守来治理,仍然可以恢复完整。朝廷任命张耕为邢州安抚使,刘肃为副使。由此流亡百姓恢复旧业,邢州升为顺德府。征讨大理、云南以及攻伐宋朝时,他每次都以天地有好生之德、王者有神武却不妄杀来劝谏,所以攻克城池的日子里,从未滥杀一人。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向他询问治理天下的根本原则和养育百姓的良法;秉忠采录祖宗旧典,参酌其中适合今世的古制,分条列举,上奏皇帝。于是下诏建立年号、记载年岁,设置中书省、宣抚司。朝廷旧臣以及隐居山林而有才德的人,都被登记任用,礼乐制度和文物显得灿然一新。秉忠虽然身处皇帝左右,却没有改变旧日服饰,当时人称他为“聪”。至元元年,翰林学士承旨王鹗上奏说:“秉忠侍奉藩邸,已经多年,忠诚勤勉,功绩显著,应当加以褒奖尊崇。” 圣明的君主登上帝位,万物都焕然一新,而秉忠仍旧穿着乡野服装,使用散号,皇帝对此很不满意。皇帝看了奏章,当天就授任他为光禄大夫,官位为太保,参与中书省事务。下诏把学士窦默的女儿嫁给他,赐给他奉先坊的宅第。秉忠接受任命后,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无论事情大小,凡是关系国家大体的,知道的没有不说的。皇帝闲暇时召见询问,他总是推荐人才;凡是他选拔提拔的人,后来全都成为名臣。起初,皇帝命秉忠在桓州东、滦水北勘察地形,在龙冈修建城郭,三年完工,命名为开平。后来升为上都,又把燕京作为中都。至元四年,又命秉忠修筑中都城,开始修建宗庙和宫室。至元八年,他上奏建立国号为“大元”,并以中都为大都。其他如颁布章服、举行朝仪、发放俸禄、确定官制,也都由秉忠创议【按:徐世隆祭文说:“跟随王师,柔服哀牢,当时有公;像蜀地的韦皋一样,在堂上出奇谋,飞渡鄂江,当时有公;像晋代的杜预一样。”这说明秉忠还有战功。史家特意叙述他创制制度的功劳,所以没有记载这些事情】,成为一代的成法。至元十一年,随从皇帝到上都,没有疾病便去世了。皇帝震惊悲悼,对群臣说:“秉忠侍奉我三十多年,谨慎周密,不避艰险,说话从不隐瞒实情。他精通阴阳数术,预测事情、预知未来,像符契相合一样准确,只有我知道这些,其他人没有机会听到。”皇帝派礼部侍郎赵秉温护送他的丧事,追封赵国公,谥号文贞。成宗时改谥文正,仁宗时又进封常山王。秉忠从小喜欢学习,到老也没有衰减;虽然官位达到人臣极位,却斋居吃蔬食,淡泊得与平日没有不同,常常以吟诗作赋自我怡悦。他的诗萧散闲淡,像他的为人;有文集十卷。他没有儿子,以弟弟秉恕的儿子兰璋作为后嗣。秉恕字长卿,喜欢读书,二十岁时向刘肃学习《易》,于是通晓理学。正当秉忠侍奉世祖、把推荐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时,他因避嫌不愿徇私亲近,唯独没有推荐秉恕。身边的人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召见秉恕,于是让他一同侍奉潜邸。世祖曾赐给秉忠白金一千两,秉忠辞谢说:“臣是山野鄙人,侥幸遇到机遇

”世祖曰:“卿独无亲故遗之邪?”乃受而防之以二百两与秉恕。秉恕曰:“兄勤劳有年,宜防兹赏,秉恕无功可冐恩乎?”终不受。擢礼部侍郎,歴彰徳、懐孟、淄莱、顺天、太原五路总管,所至皆有惠政。召除礼部尚书,复出为湖州、平阳两路总管,卒于官。张文谦字仲卿,邢州沙河人。幼聪敏,善记诵,与刘秉忠同学。世祖居潜邸,受邢州分地,秉忠荐文谦可用,召见,命掌王府书记。邢州当要冲,初分为勲臣食邑,嵗遣人监领,徴求百出,民弗堪。命文谦与秉忠言于世祖曰:「今民生困▯,莫邢为甚,盍择人往治之,责其成效,使四方取法则,天下均受赐矣。」乃选近侍托克托、尚书刘肃、侍郎李简往。三人至邢,恊心为治,不期月,流亡复归,户増十倍。由是世祖益重儒士,任之以政,皆自文谦发之。世祖征大理国相高泰祥【原误作国主高祥,今据大理传改】拒命,杀信使,遁去。世祖怒,将屠其城。文谦与秉忠、姚枢諌曰:「杀使拒命,非民之罪,请宥之。」乃止。己未,世祖帅师伐宋,文谦与秉忠言:「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当一视同仁,不可嗜杀。」世祖曰:「期与卿等守此言。」既入境,分命诸将毋妄杀,毋焚人室庐,所获生口悉纵之。世祖即位,立中书省,首命王文统为平章政事,文谦为左丞,建立纲纪,讲明利病,以安国便民为务。诏令一出,天下有太平之望。而文统素忌克谟谋之际,屡相可否,积不能平。文谦遂求出,诏以本官行大名等路宣抚司事。至官,蠲常赋什之四,商酒税什之一二。年来朝,复留居政府。防阿哈玛特领左右部总司财用,欲専奏请,不闗白中书。诏廷臣议之。文谦曰:「分制财用,古有是理,中书不预,无是理也。若中书弗问,天子将亲莅之乎?」帝曰:「仲卿言是也。」至元元年,复以中书左丞行省西夏中兴等路,羌俗素鄙野,事无统纪。文谦得蜀士之陷于俘掠者五六人,理而出之,使习吏事。旬月间,簿书有品式,子弟亦知读书,俗为一变。浚唐来、汉延二渠,溉田十数万顷,人防其利。三年还朝,诸势家言有户数千,当役属为私奴者,议久不决。文谦谓:「以乙未嵗户帐为断,未占籍者归之势家,其余良民无为奴之。」理议遂定,守以为法。五年,淄州妖人胡王惑众,事觉,逮捕百余人。文谦曰:“愚民无知,为所诳诱,诛首恶足矣。”帝即命文谦往决其狱,惟三人坐弃市,余皆释之。七年,拜大司农卿,奏立诸道劝农司,巡行劝课,请开籍田,行祭先农、先蚕等礼。复与窦黙请立国子学,选贵胄子弟教育之。时阿哈玛特议拘民间铁官铸农器,高其价以配民,创立行户部于东平、大名以造钞,及诸路转运司干政害民,文谦悉于帝前极论罢之。

译,衣服器物全都出自尚方,金钱没有用处。”世祖说:“你难道没有亲友可以把它留给他们吗?”于是秉忠接受了,把其中二百两转送给秉恕。秉恕说:“哥哥辛勤劳苦多年,应当享受这份赏赐;我没有功劳,怎么能冒受恩赏呢?”始终不肯接受。秉恕被提拔为礼部侍郎,历任彰德、怀孟、淄莱、顺天、太原五路总管,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召入朝廷授任礼部尚书,又出任湖州、平阳两路总管,死在任上。张文谦字仲卿,是邢州沙河人。他幼年聪明敏捷,擅长记诵,和刘秉忠同学。世祖居住潜邸时,接受了邢州分地;秉忠推荐文谦可以任用,世祖召见他,命他掌管王府书记。邢州处在交通要冲,起初分给功臣作为食邑,每年派人监管征收,征求名目繁多,百姓不能忍受。世祖命文谦和秉忠进言说:“如今民生困苦,没有比邢州更严重的,何不选择人才前去治理,责令他们取得成效,使四方以此为榜样,那么天下都会受到恩惠了。”于是选派近侍托克托、尚书刘肃、侍郎李简前往。三人到邢州后同心治理,不到一个月,流亡的人重新回来,户数增加十倍。因此世祖更加重视儒士,把政务交给他们处理,这些都由文谦首先提出。世祖征讨大理国,相国高泰祥拒绝命令,杀死使者,逃走了。世祖大怒,准备屠杀城中百姓。文谦与秉忠、姚枢进谏说:“杀使者、拒绝命令,并不是百姓的罪过,请宽宥他们。”世祖于是停止了屠杀。己未年,世祖率军伐宋,文谦与秉忠进言:“王者的军队,有征讨而不嗜杀,应当一视同仁,不可以喜欢杀戮。”世祖说:“我将和你们一起遵守这句话。” 军队进入宋境后,世祖分别命令各将不得任意杀人,不得焚烧百姓的房屋,俘获的人口全部释放。世祖即位后,建立中书省,首先任命王文统为平章政事,文谦为左丞,建立纲纪,讲明利弊,以安定国家、便利百姓为要务。诏令一经发布,天下便有了太平的希望。但王文统平素嫉妒好胜,在谋划政事时屡次和文谦互相争论是非,长期不能平和相处。文谦于是请求出任外官,皇帝下诏让他以原官职办理大名等路宣抚司事务。他到任后,免除常赋的十分之四,减免商酒税的十分之一或二分之一。过了几年入朝,又留在政府任职。当时阿哈玛特掌管左右部,统领财政用度,想专门上奏请示,不经过中书省。皇帝下诏让朝臣议论此事。文谦说:“分掌财用,古代确有这样的道理;但中书省不参与,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果中书省不闻问,难道让天子亲自处理吗?”皇帝说:“仲卿说得对。”至元元年,又以中书左丞身份行省西夏中兴等路。羌地风俗一向鄙陋粗野,事务没有统属和纲纪。文谦找到五六个被掳掠的蜀地士人,替他们申理释放,让他们学习官吏事务。不到一个月,文书已有格式,子弟也知道读书,风俗因此大为改变。他疏浚唐来渠、汉延渠,灌溉田地十几万顷,百姓都享受其利益。至元三年回朝时,各个有势力的家族说有数千户人口,应当服役并归属为他们的私奴,朝廷议论很久不能决定。文谦说:“应当以乙未年的户籍账册为准;没有登记入籍的归给势家,其余都是良民,不得作为奴隶。”事情于是议定,作为法令遵守。至元五年,淄州妖人胡王蛊惑众人,事情败露,逮捕了一百多人。文谦说:“愚昧百姓没有知识,是被欺骗诱惑的,杀掉首恶就够了。”皇帝立即命文谦前往审决这件狱案,只有三人定罪弃市,其余全部释放。至元七年,授任大司农卿,上奏建立各道劝农司,巡视各地劝导督促农事,请求开设籍田,举行祭祀先农、先蚕等礼仪。又和窦默请求建立国子学,选取贵族子弟加以教育。当时阿哈玛特提议拘管民间的铁官来铸造农具,抬高价格分配给百姓;又在东平、大名设置行户部来制造钞币,并且各路转运司干预政务、危害百姓,文谦都在皇帝面前极力论列,请

十三年,迁御史中丞。阿哈玛特虑宪台发其奸,乃奏罢诸道按察司以撼之,文谦奏复其旧,然自知为奸臣所忌,力求去。防世祖以大明厯嵗久寖差,命许衡等造新厯,乃授文谦昭文馆大学士,领太史院事。

译求罢除。至元十三年,升任御史中丞。阿哈玛特担心御史台揭发他的奸恶,于是上奏罢免各道按察司来动摇文谦;文谦上奏请求恢复旧制。但他自知被奸臣忌恨,竭力请求离职。世祖因为大明历使用年久,逐渐产生误差,命许衡等人制作新历,于是授文谦昭文馆大学士,主管太史院事务。

十九年,拜枢密副使,嵗余卒。文谦蚤从刘秉忠,洞究术数,晚交许衡,尤粹于理义之学。为人刚明简重,数忤权幸,是非得丧,一不以经意,家惟藏书数万卷,尤以引荐人材为己任。封魏国公,諡忠宣。子晏【按虞集《张氏新茔记》云:“中统初政术与时髙下,独成均之教,▯伦大农之兴稼穑,厯象之授人时,凢出文谦所为,皆隠然有不可变者】仕至御史中丞。郝经字伯常,泽州陵川人。祖天挺,元裕尝从之学。金末,父思温辟地河南鲁山。河南乱,居民匿窖中,乱兵以火熏灼之,民多死。经母许亦死,经以密和寒葅汁决毋齿饮之,即苏。时经九嵗,人皆异之。金亡,徙顺天,家贫,负薪为养,暮则读书。为守帅张柔、贾辅所知,延为上客。二家藏书皆万卷,经博覧无不通。宪宗元年,世祖开邸金莲川,召经谘以经国安民之道,条上数十事,大悦,遂留王府。是时连兵于宋,世祖总统东师,经从至濮防,有得宋奏议以献,其言谨边防守冲要凡七道,下诸将议。经曰:「古之一天下者以徳不以力,今宋未有败亡之衅,我乃空国而出,诸侯窥伺于内,小民凋弊于外,经见其危未见其利也。王不如修徳布惠,结盟饬备,以待西师,上应天心,下系人望,顺时而动,宋不足图也。」世祖以经儒生,愕然曰:「汝与张巴图议邪?」经对曰:「经少馆张柔家,尝闻其论议,此则经臆説耳。柔不知也。」复进七道议七千余言,乃以杨惟中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使,经副之。将归徳军,先至江上,宣布恩信,招纳降附。闻宪宗在蜀师久无功,进东师议其畧曰:「经闻图天下之事于未然则易,救天下之事于已然则难,已然之中复有未然者,使往者不失而来者得遂,是尤难也。国家奋起朔漠,灭金源,并西夏,蹂荆襄,克成都,平大理,躏跞诸夷,▯征四海,垂五十年。今又阖国大举以之伐宋而图混一,以志则鋭,以力则强,而术则未尽也。茍于诸国既平之后,创立法制,敷布条纲,任将相,选贤能,平赋足用,屯农足食,内治既举,外御亦备,而后伺隙观衅,以正天伐,自东海至襄邓,重兵数道聨帜接武以为正兵,自汉中至大理,轻兵防出,批吭抵胁以为竒兵,帅臣得人,师出以律,高拱九重之内,而海外有截矣。比者西师既构,猝不可解,兵连祸结,底安于危,王宜」遣人禀命,行在遣使喻宋,令降名进币,割地纳质,姑与之和,偃兵息民,以全吾力而图后举。禀命不从,而后进师,示以恩信,晓以祸福,使知王不得已而用兵之意。一军出襄邓,一军出夀春,一军出维扬,三道并进,东西连衡,王处一军为之节制,庻几举动出于万全。若直抵振迅鋭而图功,一举而下金陵,举临安则可也。如兵力耗弊,役成迁延,进退不可,反为敌人所乗悔可及乎?臣愚所以谆谆于东师,反覆致论,谓不在于已,然而在于未然者,此也。及渡江,围鄂州,闻宪宗崩,召诸将议经,复进言曰:「国家自平金以来,惟务取进,不遵养时晦,老师费财,卒无成功,三十年矣。今国内空虚,塔齐尔、宝喇诸王观望,所立莫不觊觎神器。一有狡焉,或启戎心,先人举事,腹背受敌,大事去矣。且额哷布格已行赦令,令托里齐为断事官,行尚书省,据燕都,按图籍,号召诸道。虽大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独不见金世宗、海陵之事乎?宜亟定大计,留劲兵把截江面,与宋议和,定疆界,嵗币,置辎重驿骑,驰归则彼之奸谋僭志,冰释瓦解。遣一军逆大行灵舆,收皇帝玺,召诸王驸马会丧,和林差官于诸路抚慰安辑,命王子珍戬镇燕都,则大宝有归而社稷安矣。」会宋守帅贾似道亦遣使乞和,廼班师。世祖即位,以经为翰林侍读学士,充国信使,使宋告即位且定和议。经入辞,帝曰:「朕初践阼,庻事草创,卿当逺行,凡可辅朕者,亟以闻。」经奏便宜十六事,皆立政大要。时经有重名,平章王文统忌之,隂属李璮,潜师侵宋,欲假手害经。经至济南,璮遗书止经,经以璮书闻于朝。行次宿州,遣副使刘人杰、参议高翿请入国日期,不报。

译至元十九年,授任枢密副使,一年多后去世。文谦早年跟随刘秉忠,深入研究术数;晚年结交许衡,对理义之学尤其精纯。他为人刚正明察,简约持重,多次违逆权贵宠臣;对是非得失一概不放在心上。家中只有藏书数万卷,尤其把推荐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封魏国公,谥号忠宣。儿子张晏【按:虞集《张氏新茔记》说:“中统初年,政术随着时势而有所高下,唯独国子学的教育、大司农兴办农事、历象授予百姓时令,凡是文谦所做的,都隐然成为不可改变的制度】官至御史中丞。郝经字伯常,是泽州陵川人。祖父郝天挺,元裕曾经跟随他学习。金朝末年,他的父亲郝思温迁居河南鲁山避难。河南发生动乱,居民躲藏在地窖里,乱兵用火烟熏烧他们,百姓大多死亡。郝经的母亲许氏也死了,郝经用秘密调制的寒葅汁撬开母亲的牙齿灌下去,她于是苏醒。当时郝经九岁,人们都认为这件事很奇异。金朝灭亡后,他迁居顺天,家境贫寒,靠背柴供养家人,晚上就读书。为守张柔、贾辅所知,聘请他为上宾。两家藏书都达万卷,郝经广泛阅读,没有什么不通晓的。宪宗元年,世祖在金莲川开设王府,召郝经询问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办法;郝经分条上奏数十件事,世祖非常高兴,于是把他留在王府。当时元军正在与宋朝连续作战,世祖总领东路军,郝经跟随到濮阳,得到宋朝奏议后献上,其中提出谨慎边防、守住要冲,共七条;世祖把奏议下发各将商议。郝经说:“古代统一天下靠的是德,不是武力。如今宋朝还没有出现败亡的祸端,我们却倾全国兵力出征,诸侯在内部窥伺,小民在外部凋敝;我只看见危险,没有看见利益。大王不如修养德行、施布恩惠,结交盟友、整顿防备,等待西路军,以此上应天心、下系人望,顺应时机行动,宋朝不足以图谋。” 世祖因为郝经是儒生,惊讶地说:“你是和张巴图商议的吗?”郝经回答:“我年轻时曾寄居张柔家,听过他的议论;这些只是我自己的臆说,张柔并不知道。”他又进呈七条建议,共七千多字,于是任命杨惟中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使,郝经为副使。将要归德军时,先到江边,宣布恩德信义,招纳投降归附的人。听说宪宗在四川用兵很久却没有功效,郝经向东路军进献大略,说:“我听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谋划天下之事还容易,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挽救天下就困难了;而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中又有尚未发生的后果,要使过去不失误、未来能够成功,这尤其困难。国家从朔漠兴起,灭亡金朝,兼并西夏,蹂躏荆襄,攻克成都,平定大理,践踏各地夷族,出兵征讨四海,将近五十年。如今又举全国之力伐宋,谋求统一;论志气是锐利的,论力量是强盛的,但谋略还没有完备。如果在各国平定之后,创立法制,颁布条纲,任用将相,选拔贤能,使赋税公平而足以供用,使屯田足以供给粮食;内部治理已经建立,外部防御也已经完备,然后寻找间隙、观察敌人的过失,以正当方式代天伐罪。从东海到襄阳、邓州,部署重兵,分几路连结旗帜、接续行列作为正兵;从汉中到大理,派轻兵分路出击,攻击要害、抵达胁部作为奇兵;将帅任用得人,出兵有纪律,自己高居九重之内指挥,那么海外也可以截断平定了。近来西路军已经发动,仓促之间不能解除,兵连祸结,使安定陷入危险;大王应当派人禀报皇帝,皇帝驻行之处派使者晓谕宋朝,命令宋朝献上降表和币帛,割让土地、交纳人质,姑且与它讲和,停止兵事、休养百姓,以保存我们的力量,谋划日后的行动。若禀报皇帝而没有得到同意,然后再进军,就向宋朝表示恩信,说明祸福利害,使它知道大王不得已而用兵的意思。一路从襄阳、邓州出兵,一路从寿春出兵,一路从维扬出兵,三路同时推进,东西相互呼应;大王居中统制一军,这样或许能使每次行动都万无一失。如果直接抵达,振作锐气以求成功,一举攻下金陵,再攻取临安,也是可以的。如果兵力耗损疲弊,战事拖延,进退两难,反而被敌人乘隙而入,到那时后悔还来得及吗?臣之所以对东路军再三劝说,反复陈述意见,是说事情不在已经发生之后,而在尚未发生之前,就在这里。渡过长江后,元军包围鄂州,听到宪宗去世,召集各将商议,郝经又进言说:“国家自从平定金朝以来,只知道不断进取,不遵循休养生息、韬光养晦的办法,军队劳顿、财物耗费,最终没有成功,已经三十年了。如今国内空虚,塔齐尔、宝喇等诸王观望形势,凡是被拥立的人无不觊觎帝位。一旦有人产生奸谋,或者引发战乱之心,先行者发动事变,腹背受敌,大事就完了。况且额哷布格已经发布赦令,命托里齐担任断事官,行尚书省事务,占据燕都,按照图籍号召各道。即使大王平素很有人望,又掌握重兵,难道没有看见金世宗和海陵王的事情吗?应当赶快确定大计,留下精兵把守江面,与宋朝议和,确定疆界和岁币,设置运输物资的驿站骑兵,然后迅速回归。这样,敌人的奸谋和僭越之志就会像冰一样消融、像瓦片一样崩解。派一军迎接皇帝的大行灵柩,收取皇帝玉玺,召诸王、驸马前来参加丧礼;命和林官员分赴各路安抚安辑,命王子珍戬镇守燕都,那么帝位就有归属,国家社稷也就安定了。”正好宋朝守将贾似道也派使者请求议和,于是元军回师。世祖即位,任命郝经为翰林侍读学士,充任国信使,出使宋朝,告知世祖即位并确定和议。郝经入朝辞行,皇帝说:“我刚刚登上帝位,各项事务都是草创;你将要远行,凡是可以帮助我的事情,要赶快上奏。”郝经上奏十六条便宜施政之事,都是建立政权的要领。当时郝经声望很高,平章王文统嫉妒他,暗中指使李璮,秘密派兵侵犯宋境,想借此害死郝经。郝经到济南,李璮送信阻止他前行,郝经把李璮的书信报告朝廷。走到宿州时,派副使刘人杰、参议高翿请求宋朝确定入境日期,宋朝没有答复。

时贾似道方以却敌为功,恐经至谋泄,遂以李璮为辞,拘之真州。经上表宋主曰:「愿附鲁连之义,排难解纷,岂知唐俭之徒,款兵误国?」又数上书宋主及宰。执极陈战和利害,且请入见,及归国皆不报。驿吏棘垣钥户,昼夜守逻,欲以动经,经不屈。谕从者曰:「死生进退,聴其在彼,我终不能屈身辱命。汝等不幸,宜忍死待之。」我观宋祚殆不乆矣。居七年,从者死过半,经独与六人处别馆【按苏天爵名臣事畧云:宋人既留经,词气不屈,明年遣伴使朱宝臣伪报本朝兵乱,经弗聴,复累言之。经厉声曰:「此事断无有,设有之,当遣我辈还国。」元史本传不载,谨附识】又九年,丞相巴延南伐,帝遣尚书哈雅及经弟庸入宋问执行人之罪。宋惧,遣总管段佑以礼送经归。贾似道之谋既泄,寻亦窜死。明年至阙,锡燕大庭,咨以政事,赏赉有差。寻卒,諡文忠。明年宋平。经为人尚气节,为学务有用【按茍宗道行状云:经尝自诵曰:「不学无用,学不读非圣书,世之为词章者,始则羣聚讪笑,终亦拱视而服之】拘留十六年,思托言埀后,撰续后汉书及易春秋外▯诸书,凡数百卷,其文丰蔚豪宕,善议论,从者皆通于学。书佐茍宗道,后官至国子祭酒。经还之嵗,汴民射鴈金明池,得系帛书,诗云:「霜落风高恣所如,归朝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海累臣有帛书。」后题曰:「至元五年【按陶宗仪辍耕録作中统十五年,且云是时南北隔絶,不知中统之改至元也。考经还之嵗窦至元十一年,本传云至元五年,盖史氏易其文而误耳】九月一日放鴈,获者勿杀。国信大使郝经书于真州忠勇军营新馆,其忠诚如此。二弟▯庸皆有名。子采麟,仕至肃政亷访使。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三

译当时贾似道正把击退元军当作功劳,担心郝经到来后事情败露,于是借口李璮,把郝经拘留在真州。郝经上表给宋主说:“我愿意附会鲁仲连的义举,排除困难、解除纷争,哪里知道却成为唐俭之类的人,接受敌军议和而误了国家?”他又多次上书宋主和宰相,极力陈述战和的利害,并请求入朝拜见,但直到回国都没有得到答复。驿站官吏在墙上布满荆棘,锁住房门,昼夜巡逻,想以此使郝经屈服;郝经不屈。郝经告诫随从说:“死生进退,听任他们处置;我终究不能屈身辱没使命。你们不幸遭遇此事,应当忍耐等候。”他又说:“我看宋朝的国运大概不会长久了。”居留七年,随从死了一半以上,郝经只和六个人住在别馆。【按:苏天爵《名臣事略》说,宋人扣留郝经后,他言辞气概不屈;第二年,宋人派伴使朱宝臣假称本朝发生兵乱,郝经不听,又多次提起此事。郝经厉声说:“这件事绝不可能有;假如真的有,应当派我们这些人回国。”《元史》本传没有记载,谨附录于此。】又过了九年,丞相巴延南伐,皇帝派尚书哈雅和郝经的弟弟郝庸入宋,追问扣留使者的罪行。宋朝害怕了,派总管段佑以礼节送郝经回国。贾似道的谋划既已泄露,不久也被放逐而死。第二年郝经到达京城,皇帝在大庭设宴,向他询问政事,按不同情况赏赐。不久郝经去世,谥号文忠。第二年宋朝平定。郝经为人崇尚气节,治学务求实用【按:苟宗道《行状》说,郝经曾经自己吟诵道:“不学习无用,学习却不读圣贤之书;世上那些写词章的人,起初聚在一起讥笑,最终也都拱手旁观而心悦诚服。”】他被拘留十六年,想借著述把言论流传后世,撰写《续后汉书》以及《易》《春秋外传》等书,共有数百卷;他的文章丰富盛大而豪放,善于议论,随从人员也都通晓学问。书佐苟宗道后来官至国子祭酒。郝经回国那一年,汴京百姓在金明池射雁,得到一只系着帛书的大雁,诗中说:“霜落风高任我飞,归朝回首已春初。上林天子张弓弩,穷海罪臣寄帛书。”后面题写道:“至元五年【按:《陶宗仪辍耕录》作中统十五年,并说当时南北隔绝,不知道中统改为至元;考察郝经回国是在至元十一年,本传写至元五年,大概是史家改写文字时弄错了】九月一日放雁,捕获者不要杀它。国信大使郝经写于真州忠勇军营新馆。”他的忠诚就是这样。两个弟弟郝庸等都有名望。儿子郝采麟,官至肃政廉访使。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