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四
列传唐【三十四】裴守真【子余行立】崔沔阳峤。宋庆礼 杨玚 崔隐甫李尚隐 潘好礼 倪若水许景先 席豫 齐澣【抗】裴守真字方忠【据世系表补】绛州稷山人,后魏冀州刺史叔业六世孙。父眘,大业中为淮安司户参军。郡人杨琳、田瓒等乱,劫吏多死,以眘仁爱相诫,无敢害,防送还乡。贞观时官酂令。守真早孤,母丧哀毁,骨立,举进士六科连中【旧书作八科】累调干封尉,养寡姊谨甚,世推其礼法。永淳初,闗中旱,悉禀禄奉姊及诸甥,与妻息恶,食不赡也。授太常博士。守真善容典,才称其官。高宗将封嵩山,诏诸儒议射牲事。守真奏:“古者郊祀天地,天子自射牲。汉武帝封太山,令侍中儒者射之,帝不亲也。按封禅祀礼,前明十五刻,宰人鸾刀割牲,质明行事,毛血已具,天子至奠玉酌献而已。今若前祀一日射牲,则早于事;及日则晩不逮事。汉又天子不亲,恐不可行。”是时,破阵、庆善二乐舞入,帝常立以视,须乐阕乃坐。守真言:“二舞诚祖宗盛徳,然古无天子立观者。化育诒庇,孰非厥功,不应鼓舞别申严奉。”诏可,未及行,防帝崩。大行旧礼无在者,守真与博士韦叔夏、辅抱素等讨按故事,称情为文,时人服其得礼。天授中为司府丞,推覈诏狱,多裁恕,全免数十姓。不合武后防,出为汴州司马,累迁成州刺史,政不务威严,吏民懐之。徙宁州,送者千数,出境尚不止。长安中卒,赠户部尚书。子子余、耀卿、巨卿,曽孙行立【据世系表,行立乃守真五世孙】耀卿别有传。子余事继母以孝闻,中明经补鄠尉。时同舎李朝隐、程行谌以文法称,而子余以儒显。或问优劣于长史陈崇业,答曰:「兰菊异芬,胡有废者?」景龙中,为左台监察御史。泾、岐有隋世番户子孙数千家,司农卿赵履温奏籍为奴婢,充赐口。子余曰:「官户以恩原为番户,且今又子孙可抑为贱乎?」履温倚宗楚客,执辩于廷,子余执对不挠,遂诎其议。开元初,累迁冀州刺史,为政惠裕,人称有恩。入为岐王府长史,卒,諡曰孝。时程行谌諡贞,中书令张説叹曰:「二諡可无媿矣。」子余居官清,家闱友爱,兄弟六人,皆有志行云。行立重然诺,学兵法。母亡,泣血几毁。以军劳累,授沁州刺史,迁卫尉少卿。口陈愿治民,试一县自効,除河东令。寛猛得当,由蕲州刺史迁安南经略使。环王国叛,人李乐山谋废其君,来乞兵。行立不受命,部将杜英策讨斩之,归其孥。蛮人悦服。英策及范廷芝者,皆谿洞豪也,▯于军。它经略使多假借,辄暴恣干治。行立阴把其罪,贷之许自効,故能得英策死力。廷芝尝休沐,乆不还。行立召之,约曰:“军法逾日者斩。异时复然,且死后。”廷芝逾期,行立笞杀之,以尸还范氏。更为择良子弟以代,于是威声风行。徙桂管观察使,黄家洞贼叛,行立讨平之【按通鉴元和十五年二月,以行立为安南都防道卒。是冬,韩愈上言裴行立、阳旻二人邀功求赏,争献谋计,虚奏杀获,欺罔朝廷。用兵二年,贼犹依旧。是时行立已死,而贼犹未平。则新书所称,非实録也】俄代桂仲武为安南都防,鋭于立功,为时所訾。召还道卒【按行立改安南都防,行至海门而卒。新书云召还道卒,亦非也】年四十七,赠右散骑常侍。崔沔字善冲,京兆长安人,后周陇州刺史士约四世孙【吴缜纠缪云:案世系表并无陇州刺史士约,而沔乃后周大将军説之四世孙,与传不同】自博陵徙焉。纯谨无二言,事亲笃孝,有才章,擢进士,举贤良方正高第。不中者诵訾之,武后勅有司覆试,对益工,遂为第一。再补陆浑主簿,入调吏部郎。岑羲叹曰:「君今郤诜也。」荐为左补阙。性舒迟,进止雍如也。当官正色,未尝挠沮。睿宗召授中书舎人,以母病,东都不忍去,固辞求侍。更表陆浑尉郭隣、太乐丞封希顔、处士李喜以代己。处诏改虞部郎中。俄检校御史中丞请发太仓粟及减苑囿鸟兽所给,以赈贫乏,人赖其利。监察御史宋宣逺与卢懐慎姻家,恃以弄法。姚崇子彞留司东都,通宾客,招贿赂。沔将按劾,崇、懐慎方执政,共荐沔有史才,转著作郎。去其权,盖惮之也。
译列传 唐(三十四) 裴守真【儿子:裴余、裴行立】崔沔、阳峤。宋庆礼 杨玚 崔隐甫 李尚隐 潘好礼 倪若水 许景先 席豫 齐澣【齐抗】裴守真,字方忠【据世系表补】,绛州稷山人,是后魏冀州刺史裴叔业的六世孙。父亲裴眘,大业年间任淮安司户参军。郡人杨琳、田瓒等作乱,劫掠官吏,许多人死亡;因为裴眘仁慈爱民,叛乱者相互告诫,没有人敢伤害他,并护送他回乡。贞观年间任酂县令。守真幼年丧父,母亲去世时悲哀过度,瘦得只剩骨头;考进士六科连续考中。【旧书作八科。】多次调任干封县尉,奉养寡居姐姐十分谨慎,世人都推重他的礼法。永淳初年,关中发生旱灾,他把全部俸禄拿出来供养姐姐和几个外甥,以至于妻子儿女都吃不饱。授太常博士。守真熟悉礼仪典章,才干与官职相称。高宗将要封禅嵩山,诏令儒生们讨论射牲之事。守真上奏说:“古代郊祀天地,天子亲自射牲。汉武帝封禅泰山,命侍中、儒者射牲,皇帝本人不亲自射。考察封禅祭祀的礼仪,在祭祀前十五刻,宰人用鸾刀割牲;天亮时举行仪式,牲畜的毛血已经备好,天子到场后只需奠玉、酌酒、献祭罢了。如今如果在祭祀前一天射牲,就早于仪式;如果当天射,又来不及赶上仪式。汉代又是天子不亲自射牲,恐怕不可实行。”当时《破阵乐》《庆善乐》两种乐舞入场,皇帝常常站着观看,必须等乐舞结束才坐下。”}], 守真说:“二舞确实体现了祖宗的盛德,但古代没有天子亲自站立观看舞蹈的做法。化育万物、遗福后世,哪一项不是祖宗的功劳?不应当再击鼓奏乐,另行申明严格奉行的礼仪。”皇帝下诏表示同意,但还没有来得及实行,皇帝就驾崩了。大行皇帝旧日的礼仪已经没有人在世能够主持,守真与博士韦叔夏、辅抱素等人考订查核旧例,斟酌情理撰成礼文,当时的人都佩服他们合乎礼制。天授年间,守真任司府丞,审查核实诏狱,多有裁减宽免,完全免除罪责的有几十家。因不合武后的心意,出任汴州司马,历次升迁为成州刺史。他处理政务不专务威严,官吏百姓都感念他。调任宁州时,送行的人有上千,出了州境仍不肯停止。长安年间去世,追赠户部尚书。儿子有子余、耀卿、巨卿,曾孙有行立【据世系表,行立是守真的五世孙】。耀卿另有传。子余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中明经科,补任鄠县县尉。当时同舍的李朝隐、程行谌以通晓文法著称,而子余则凭儒学显名。有人向长史陈崇业询问他们的优劣,陈崇业回答说:“兰花和菊花香气不同,哪里有应该废弃的呢?”景龙年间,任左台监察御史。泾州、岐州有隋代番户的子孙数千家,司农卿赵履温上奏把他们登记为奴婢,充作赏赐人口。子余说:“官户已经因恩典被赦免为番户,况且如今怎么又能把他们的子孙压制为贱民呢?”赵履温倚仗宗楚客,在朝廷上坚持争辩,子余据理答辩,毫不动摇,于是使赵履温的主张屈服。开元初年,历次升迁为冀州刺史,处理政务宽惠丰厚,人们称道他有恩德。入朝任岐王府长史,去世,谥号孝。当时程行谌的谥号为贞,中书令张说感叹道:“这两个谥号可以无愧了。”子余做官清廉,家庭内部友爱,六个兄弟都有志向和品行。行立重视信守诺言,学习兵法。母亲去世,他哭泣至于泣血,几乎因悲伤而毁损身体。凭借军功多次升迁,授任沁州刺史,调任卫尉少卿。他口头陈述愿意治理百姓,请求试治一县来证明自己,于是授任河东县令。他宽严得当,由蕲州刺史升任安南经略使。环王国反叛,有个叫李乐山的人谋划废黜其国君,前来请求出兵。行立没有接受他的请求,部将杜英策讨伐并斩杀了他,把他的妻子儿女送还。蛮人因此心悦诚服。杜英策和范廷芝都是溪洞豪强,都隶属于军中。其他经略使大多对他们有所纵容,他们便动辄暴虐放纵,干预政事。行立暗中掌握了他们的罪行,宽免他们并允许自行立功,所以能够得到英策拼死效力。范廷芝曾经休假,长久没有回来。行立召见他,约定说:“军法规定,超过期限一天就处斩。以后如果再这样,就要死罪。”范廷芝超过期限,行立用杖刑将他打死,把尸体送还范氏。又替他另选良家子弟来代替他,于是威名迅速传播。调任桂管观察使,黄家洞的贼人反叛,行立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按《通鉴》:元和十五年二月,任命行立为安南都防道卒。这年冬天,韩愈上奏说裴行立、阳旻二人邀功求赏,争相献计,虚报杀敌和俘获的数字,欺骗蒙蔽朝廷。用兵两年,贼人仍和原来一样。这时行立已经去世,而贼人仍未平定。】所以《新书》所说的,并不是实录。不久,他代替桂仲武任安南都防,急于建立功劳,受到当时人的非议。被召回途中去世【按:行立改任安南都防,走到海门便去世。《新书》说他被召回途中去世,也不正确】。享年四十七岁,追赠右散骑常侍。崔沔,字善冲,是京兆长安人,后周陇州刺史士约的四世孙【吴缜《纠缪》说:考察世系表,并没有陇州刺史士约,而崔沔是后周大将军说的四世孙,与传记不同】。他的家族从博陵迁到这里。他纯朴谨慎,从不说两面话,侍奉双亲十分孝顺,有文才,考中进士,又以贤良方正科高等入选。没有考中的人讥讽他,武后下诏让有关官员复试,他的对策写得更加精工,于是列为第一。两次补任陆浑县主簿,入朝调任吏部郎。岑羲赞叹说:“您如今就是郤诜啊。”推荐他任左补阙。他性情舒缓迟重,举止从容安详。任职时神色严正,从未屈服退缩。睿宗召见并授任中书舍人,因为母亲生病,他不忍离开东都,坚决推辞,请求留下侍奉母亲。又上表推荐陆浑县尉郭隣、太乐丞封希颜、处士李喜来代替自己。诏令改任他为虞部郎中。不久检校御史中丞,请求发放太仓粮食,并减少苑囿中供养鸟兽的费用,用来赈济贫困,百姓都受到他的好处。监察御史宋宣远与卢怀慎是姻亲,依仗关系违法乱纪。姚崇的儿子姚彝留守东都,结交宾客,招致贿赂。崔沔将要查办弹劾他们时,姚崇、卢怀慎正执掌政权,便共同推荐崔沔有史才,调任著作郎。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权力,因为他们忌惮他。
乆之,为太子左庶子。母亡,受吊,庐前宾客未尝至柩室,曰:「平生非至亲不升堂入谒,岂以存亡变礼邪?」中书令张説数称之。服除,迁中书侍郎。沔喜论得失,或曰:「今中书宰相承制,虽侍郎贰之,取充位而已。」沔曰:「百官分职,上下相维,岂可俛黙偷安,为懐禄士邪?」凡诏勅曹事,多所异同。説不悦,出为魏州刺史。雨潦败稼,沔弛禁便人。召还,分掌吏部十铨。以左散骑常侍为集贤修撰,歴秘书监、太子宾客。是时,太常议加宗庙笾豆,又欲増丧服。于是韦縚请每坐増笾豆至十二,沔议以为不可【详见韦縚传】又欲加外祖父母、舅舅母及堂姨、堂舅服,沔议曰:「正家之道,不可以贰。故父以尊崇,母以厌降,是以内服齐斩,外服皆缌。尊名所加不过一等,今古不易之道也。昔辛有适伊川,见被髪而祭,知其将戎礼先亡也。往修新礼,推广舅恩,故▯道以来,国命再移于外姓,礼亡征兆,可不戒哉?」诏中书门下参裁,于是宗庙笾豆坐各六,姨若舅小功,舅母缌麻,堂姨袒免,余仍旧制。每朝廷有疑议,皆咨逮取衷。卒,年六十七,赠礼部尚书,諡曰孝沔。俭约自持,禄禀随散宗族,不治居宅。尝作《陋室铭》以见志。子祐甫,至宰相,别传【按:裴守真、崔沔二人,《旧书》入《孝友传》,今从《新书】阳峤,其先北平人,世徙洛阳。北齐尚书右仆射休之四世孙。举八科,皆中。调将陵尉,累迁詹事司直。长安中,左右御史中丞桓彦范、袁恕己争取为御史。杨再思素与峤善,知其意不乐弹抨之任,为语彦范曰:「为官择人,岂待情乐?唯不乐者,固与之以伸难进,抑躁求也。」遂为右台侍御史。乆乃迁国子司业。峤资谨饬,好学,喜诱劝后生,修讲舎,人以为善职。睿宗立,进尚书右丞。时议建都督府,择最吏,故峤为泾州都督。寻议罢,歴魏州刺史、荆州长史、本道按察使,率以清白闻。魏州人▯耳阙下,请峤为刺史,故再治魏。入为国子祭酒,封北平县伯。引尹知章、范行恭、赵▯黙为学官,皆时名儒。生徒游惰者,督以鞭楚,人怨之。乘夜殴峤道中,事闻,诏捕殴者,杖杀之。峤抚孤侄与子均,常语人曰:「吾备位方伯,而心亦昔时一尉耳。」以老致仕,卒,諡曰敬。宋庆礼,洺州永平人。擢明经,补卫尉。武后诏侍御史桓彦范行河北鄣防,居庸五回等路,以备突厥。召庆礼与议,见其方略,器之。俄迁大理评事,为岭南采访使。时崖振五州首领更相掠,民苦于兵,使者至,辄苦瘴疠,莫敢往。庆礼身到其境,谕以大谊,皆释仇相亲,州土以安。罢戍卒五千歴监察殿中侍御史,以习识边事,拜河东河北营田使。善骑,日能驰数百里。性甘劳苦,然好兴作,滨塞掘井,植兵以邀虏径。议者嗤其不切事。稍迁贝州刺史,复为河北支度营田使。初,营州都督府治栁城,扼制奚契丹。武后时,赵文翽失两蕃情,攻残其府,更治东渔阳城。▯宗时,奚契丹款附,帝欲复治故城。宋璟固争不可,独庆礼执处其利,乃诏与太子詹事姜师度、左骁卫将军邵宏等为筑城使。三旬毕。俄兼营州都督,开屯田八十余所,追抜渔阳淄青没户,还旧田。又集商胡,立邸肆。不数年,仓廥充,居人蕃辑。卒赠工部尚书。庆礼为政清严,吏畏威不敢犯。太常博士张星以好巧,自是諡曰「专」。礼部员外郎张九龄申駮曰:「庆礼国劳臣,在边垂三十年,往城营州,士才数千,无甲兵强卫,指期而往,不愆所虑,遂罢海运,收嵗储,边亭晏然,其功可推,不当丑諡。」庆礼兄子辞玉亦自诣阙诉,改諡曰「敬」。杨玚,字瑶光,华州华阴人。五世祖缙【旧书作高祖】为陈中书舎人,以文学名,终交爱。九州都督武康郡公,子林甫,仕隋为栁城太守,以郡归高祖,授检校总管,足疾不能造朝,拜绛州刺史,封宜春郡公。子琮,为上津令,隋乱去官,与秦王同里居。武徳初,为王府参军兼库直。隐太子事平,诏亲王宰相一人入宴,而琮独预。太宗赐懐昔赋,以申恩意。歴沔、绥二州刺史【旧书云祖琮,绛州刺史】玚始为麟游令,时窦懐贞大营金仙、玉真二观,檄取畿内尝负逆人赀者,防敛之以佐费。玚拒不应。懐贞怒曰:“县令而拒大夫命乎?”玚曰:“所论者民寃抑也,何论位高下乎?”懐贞壮其对,为止。初,韦后表民二十二为丁,限及败,有司追趣其课。玚执不可曰:“韦氏当国,擅权擢士大夫,赦罪人皆不改,奚独取已寛之人重敛其租,非保下之道。”
译过了很久,任太子左庶子。母亲去世,他接受吊唁,但在灵堂前接待宾客,从不让他们进入停放灵柩的房间,说:“我平生不是至亲,便不上正堂拜谒,难道能因为生死而改变礼法吗?”中书令张说多次称赞他。服丧期满,升任中书侍郎。崔沔喜欢议论政事得失,有人说:“如今中书宰相承受皇帝诏命办理政务,虽然有侍郎作为副职,但侍郎只不过是充数占位罢了。”崔沔说:“百官各有职分,上下相互维系,怎么能低头沉默、苟且偷安,做一个只顾保住俸禄的人呢?”凡是中书省拟定诏敕的事务,他大多提出不同意见。张说不高兴,便让他出任魏州刺史。当地下雨成灾,庄稼受到破坏,崔沔放宽禁令,使百姓得到便利。召回朝廷后,分掌吏部十铨。以左散骑常侍身份任集贤修撰,历任秘书监、太子宾客。当时太常讨论增加宗庙祭祀用的笾豆,又想增加丧服的等级。于是韦縚请求每一祭坐增加笾豆至十二件,崔沔议论认为不可【详见《韦縚传》】。又想为外祖父母、舅舅舅母以及堂姨、堂舅增加丧服,崔沔议论说:“端正家庭关系的原则,不能有两套标准。所以父亲因尊贵而服制崇重,母亲则因受到压降而服制减轻,因此对内亲服齐衰、斩衰,对外亲都服缌麻。尊贵名分所增加的服制不过高一等,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从前辛有到伊川,看见有人披散头发祭祀,便知道周朝将要丧失礼仪而被夷狄化了。过去修订新礼,扩大对舅舅的恩义,所以自弘道以来,国政两次转移到外戚手中。礼制败亡的征兆,难道可以不警戒吗?”皇帝下诏让中书省、门下省共同参议裁定,于是宗庙每一祭坐的笾豆各为六件,姨和舅服小功,舅母服缌麻,堂姨服袒免,其余仍按旧制。每当朝廷有疑难议论,都来咨询他,取他的折衷意见。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沔。他生活俭朴,严格自守,俸禄和粮米随即分给宗族,不置办住宅。曾作《陋室铭》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儿子崔祐甫,官至宰相,另有传【按:裴守真、崔沔二人,《旧书》列入《孝友传》,今从《新书》】阳峤,他的祖先是北平人,世代迁居洛阳。他是北齐尚书右仆射休之的四世孙。参加八科考试,全部考中。调任将陵县尉,多次升迁为詹事司直。长安年间,左右御史中丞桓彦范、袁恕己争相选取他任御史。杨再思一向与阳峤友善,知道他内心不喜欢弹劾人的职务,便对桓彦范说:“任用官员要选择合适的人,难道要等他自己喜欢吗?正因为他不喜欢,才应该把这个职务给他,以伸张那些难以进用的人,并压制浮躁求进之人。”于是任命他为右台侍御史。很久以后升任国子司业。阳峤资质谨慎严整,喜欢学习,乐于诱导劝勉后辈,修缮讲堂,人们认为他很称职。睿宗即位,升任尚书右丞。当时朝廷议论设置都督府,选拔最优秀的官吏,因此阳峤任泾州都督。不久相关议论作罢,历任魏州刺史、荆州长史、本道按察使,一向以清廉著称。魏州人到宫阙之下哭泣,请求让阳峤担任刺史,因此他再次治理魏州。入朝任国子祭酒,封北平县伯。他招引尹知章、范行恭、赵玄默担任学官,这些人都是当时著名的儒者。学生中有游荡懒惰的,他便用鞭打惩罚督促,因此学生怨恨他。有人趁夜在路上殴打阳峤,事情被皇帝知道后,下诏逮捕殴打者,用杖刑打死。阳峤抚养孤侄,与自己的儿子一视同仁,常对人说:“我身居方伯之位,但内心仍然只是从前的一个县尉。” 他因年老辞官,去世,谥号敬。宋庆礼,洺州永平人。考中明经科,补任卫尉。武后下诏让侍御史桓彦范巡视河北鄣防、居庸五回等道路,以防备突厥。召宋庆礼来参与谋议,见到他的方略,十分器重他。不久升任大理评事,任岭南采访使。当时崖振五州的首领互相劫掠,百姓苦于战乱,使者到那里,往往受瘴疠之害,没有人敢去。宋庆礼亲自到达当地,以大义晓谕他们,他们都解除仇恨、互相亲近,各州境内因此安定。撤除戍卒五千人,历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因熟悉边疆事务,授任河东河北营田使。他善于骑马,每天能够奔驰数百里。他性情甘愿劳苦,但喜欢兴建工程,在边塞附近挖井,种植树木来阻断敌人的通道。议论者讥笑他不切合实际。逐渐升任贝州刺史,又任河北支度营田使。当初,营州都督府治所在柳城,扼制奚和契丹。武后时,赵文翽失去两蕃的信任,攻破并毁坏了营州都督府,改在东渔阳城设置治所。玄宗时,奚、契丹归附,皇帝想恢复旧城作为治所。宋璟坚决争辩认为不可,只有宋庆礼坚持说明这样做的好处,于是下诏让他与太子詹事姜师度、左骁卫将军邵宏等人担任筑城使。三十天便完工。不久兼任营州都督,开设屯田八十多处,追回流落在渔阳、淄青的没籍户口,使他们恢复原有田地。又召集商人和胡人,建立邸舍、店铺。不到几年,仓库充实,居民繁衍和睦。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宋庆礼处理政务清廉严明,官吏畏惧他的威势,不敢犯法。太常博士张星因为喜欢巧辩,便擅自将谥号定为“专”。礼部员外郎张九龄申辩驳斥说:“庆礼是国家的功臣,在边疆三十年。过去修筑营州城时,士卒只有几千人,没有精良的甲兵和强大的护卫,但他按期前往,没有耽误所计划的事务,于是停止海运,收取每年的储粮,边境亭障安宁无事。他的功劳可以推重,不应给以丑恶的谥号。”庆礼兄长的儿子辞玉也亲自到宫阙申诉,于是改谥为“敬”。杨玚,字瑶光,华州华阴人。五世祖杨缙【《旧书》作高祖】任陈朝中书舍人,以文学著名,最终任交爱。九州都督武康郡公杨林甫,是杨缙的儿子,隋朝任柳城太守,把柳城郡归附高祖,授任检校总管;因脚疾不能上朝,任绛州刺史,封宜春郡公。杨琮是杨林甫的儿子,任上津县令,隋末乱世时离职,与秦王住在同一里坊。武德初年,任王府参军兼库直。隐太子事件平定后,皇帝下诏让亲王和宰相各一人入宴,只有杨琮得以参加。太宗赐给他《怀昔赋》,以表达恩意。历任沔州、绥州刺史【《旧书》说其祖父杨琮任绛州刺史】。杨玚起初任麟游县令,当时窦怀贞大规模营建金仙观、玉真观,下檄文征取京畿内曾经欠有叛臣财物的人,防止他们收敛这些钱财来补助工程费用。杨玚拒不奉行。窦怀贞怒道:“一个县令竟敢拒绝大夫的命令吗?”杨玚说:“所要讨论的是百姓受到的冤屈,难道还要计较官位高低吗?”窦怀贞认为他的回答壮烈有理,便停止了此事。当初,韦后上表把百姓二十二岁定为成丁年龄,限期刚到她便失败,有关官员追逼他们缴纳赋税。杨玚坚持认为不可,说:“韦氏掌握国政时,擅自掌权提拔士大夫,赦免罪人后也不改变原有处理,为什么偏偏要把已经宽免的人重新加重征收租税?这不是保护百姓的办法。”
遂止不课,由是名显当世。累擢侍御史,京兆尹崔日知贪沓不法,玚与大夫李杰谋劾举之,反为日知先搆。玚廷奏曰:“纠弹之司,一为恐胁所屈,开奸人谋,则御史台可废。”▯宗直之,令杰还视事,而逐日知。玚进歴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帝常召宰相大臣议天下户版,延英殿,玚言利病尤详,帝咨赏。宇文融逮检脱户余口,玚执不便。融方贵,公卿唯诺,独玚抗议,故出为华州刺史。帝封泰山,集乐工山下,居丧者亦在行,玚谓:“起苴绖使和钟律,非人情所堪。”帝乃罢之。入为国子祭酒,表大儒王迥质、尹子路、白履忠等三人教授国子。有诏,迥质谏议大夫、皇太子侍读,履忠老不仕职,拜朝散大夫,罢归。子路直▯文馆,皆有名。玚奏:“有司帖试明经,不质大义,乃取年头月尾、孤经絶句,请令自今已后,尽帖平文。且今之习左传者,十无二三,仪礼、公羊、谷梁殆将废絶,请量加优奬,以扶防学。”从之,因诏以仪礼三传出身者免任散官,遂着为令。生徒为玚立颂,太学门外。又言:古者卿大夫子弟及诸侯嵗贡小学之异者,入太学渐渍礼乐,知朝廷君臣之序,班以品类,分以师长,三徳四教,学成然后爵之。唐兴,二监举者千百数,当选者十之二,考功覆校以第,谓经明行修,故无多少之限。今考功限天下明经进士嵗百人,二监之得无几。然则学徒费官禀,而博士滥天禄者也。且以流外及诸色仕者嵗二千,过明经进士十倍,胥史浮虚之徒眊先王礼义,非得与服勤道业者挈长短絶轻重也。国家啓庠序,广化导,将有以用而劝进之。有司为限约以黜退之,欲望俊乂在朝难矣。帝然其言,再迁大理卿,以疾辞,改左散骑常侍,卒,年六十八,赠户部尚书,諡曰贞。玚常叹士大夫不能用古礼,因其家冠婚丧祭,乃据旧典为之节文,揖让威仪,哭踊衰杀,无有违者。在官清白,吏请立石纪徳,玚曰:「事益于人,书名史氏足矣。若碑颂者,徒遗后人作矴石耳。」玚伯父志操,颇刚简,未遇时着《闲居赋》,自托常曰:「得田十顷,僮婢十人,下有兄弟布粟之资,上可供先公伏腊足矣。」位终司属卿,安平县男。玚从父兄晏,精《孝经》学,常手写数十篇,可教者辄遗之。崔隐甫,贝州武城人,隋散骑侍郎儦曽孙。解褐左玉钤卫兵曹参军,迁殿中侍御史内供奉。浮屠惠范倚太平公主胁人子女,隐甫劾状,反为所挤,贬卭州司马。▯宗立,擢汾州长史兼河东道支度营田使,迁洛阳令。梨园弟子胡雏善笛,有宠,尝负罪匿禁中。帝以他事召隐甫,从容指曰:“就卿丐此人。”对曰:“陛下轻臣而重乐工,请解官再拜出。”帝遽谢,与胡雏。隐甫杀之,有诏贳死,不及矣,赐甫百缣。孙佺败绩于奚,擢隐甫并州司马,防边。防兄逸甫疾甚,未及行,诏责逗留下,除河南令。累拜华州刺史、太原尹,入为河南尹,居三嵗,进拜御史大夫。初,台无狱,有囚则繋大理。贞观时,李干祐为大夫,始置狱,由是中丞、侍御史皆得繋人。隐甫执故事废之,其后患囚往来,或漏泄,复繋之厨院。云台中自监察御史而下,旧皆得专事,无所承谘。隐甫始一切令归禀,乃得行。有忤意辄劾正,多贬绌者,台吏侧目,威名赫然。帝尝诏校外官嵗考,异时必委曲参审,竟春未定。隐甫一日防朝集使,询逮检实,其暮皆讫,议者服其敏。帝尝谓曰:“卿为大夫,天下以为称职。”张説当国,隐甫素恶之,乃与中丞宇文融、李林甫防其过,不宜处位。説赐罢,然帝嫉朋党,免其官,使归侍母。嵗余,复为大夫,迁刑部尚书兼河南尹。帝还京师,即拜东都留守,累封清河郡公,卒,赠益州大都督,諡曰忠。始,帝欲相隐甫也,谓曰:“牛仙客可与语,卿尝见否?”对曰:“未也。”帝曰:“可见之。”隐甫终不诣。他日又问,对如初,帝乃不用。子弟问故,答曰:“吾不以其人防易之也。其材不逮中人,可与之对耶?”隐甫所至洁介自守,明吏治,在职以强正称。云
译于是停止征课,杨玚因此在当时声名显著。多次升任侍御史。京兆尹崔日知贪婪昏乱、违法乱纪,杨玚与大夫李杰谋划弹劾揭发他,反而被崔日知抢先构陷。杨玚在朝廷上奏说:“负责纠察弹劾的官署一旦因恐吓胁迫而屈服,就会给奸人打开谋划的门路;这样一来,御史台就可以废除了。”玄宗认为他说得正直,命李杰回来任职,驱逐崔日知。杨玚历任御史中丞、户部侍郎。皇帝常召宰相和大臣在延英殿讨论天下户籍,杨玚陈述利弊尤其详细,皇帝向他询问并加以嘉奖。宇文融负责追查检核脱漏的户口和多余人口,杨玚坚持认为不便。宇文融正受皇帝尊贵宠信,公卿都唯唯诺诺,只有杨玚抗议,因此出任华州刺史。皇帝封禅泰山,召集山下的乐工,服丧的人也在其中,杨玚说:“起用披着丧服的人来调和钟律,不是人情所能承受的。”皇帝于是停止此事。入朝任国子祭酒,上表推荐大儒王迥质、尹子路、白履忠三人教授国子。有诏令,任王迥质为谏议大夫、皇太子侍读;白履忠年老,不任职,授朝散大夫后免职归家;尹子路任直弘文馆,三人都有声名。杨玚上奏说:“有关官员以帖试考查明经科,只考察章句,不询问大义,竟然选取年头月尾、孤经绝句,请求从今以后,全部帖试平正文句。” 而且如今学习《左传》的人,十人中不过两三人,《仪礼》《公羊传》《谷梁传》几乎将要废绝,请酌情加以优待奖励,用来扶持和防护学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规定,凭《仪礼》及三传取得出身的人,免除授任散官的限制,这件事遂成为法令。学生们在太学门外为杨玚立颂碑。杨玚又说:古代卿大夫的子弟以及诸侯每年贡举的小学优秀学生,进入太学逐渐受到礼乐熏陶,懂得朝廷君臣的秩序,按品类排列,分别由师长教导,学习三德四教,学成以后才授予爵位。唐朝兴起后,二监举荐的人有成百上千,能够被选中的只有十分之二;考功再复核校定等级,认为经书通晓、品行修明,因此不限制人数多少。如今考功限制天下明经、进士每年只能进用一百人,二监能够取得的名额就更少了。这样看来,求学者耗费国家俸禄,而博士却滥受国家俸禄。况且通过流外及其他各种途径做官的,每年有二千人,超过明经、进士十倍;这些胥吏和浮薄虚妄之徒,玷污先王的礼义,不能拿他们同勤勉学习道业的人比较长短、分辨轻重。国家开设学校,扩大教化引导,本来是要有所任用来劝勉进取的,有关官员却制定限制来排斥淘汰他们,这样下去,希望朝廷中有才俊之士,实在困难。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杨玚再次升任大理卿,因病辞职,改任左散骑常侍,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户部尚书,谥号贞。杨玚常常感叹士大夫不能实行古礼,于是每逢自家举行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便依据旧典为他们制定礼仪条文;其中揖让进退的威仪、哭踊和服丧轻重,没有不遵守的。在任职时清廉,官吏请求立碑记载他的德行,杨玚说:“事情对人有益,把姓名写入史官的记载就够了。至于碑文颂辞,只不过给后人留下当作砥石的东西罢了。”杨玚的伯父杨志操,性情颇为刚强简朴,未得志时作《闲居赋》,常常自我寄托说:“得到十顷田地,十个僮仆婢女,下可以供给兄弟衣食,上可以供奉先父在伏日、腊日的祭祀,这就够了。”最终官至司属卿,封安平县男。杨玚的堂兄杨晏,精通《孝经》之学,常亲手抄写几十篇,遇到可以教导的人就送给他。崔隐甫,贝州武城人,是隋朝散骑侍郎崔儦的曾孙。脱去平民衣服出仕,任左玉钤卫兵曹参军,升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僧人惠范倚仗太平公主,胁迫他人的子女,崔隐甫弹劾其罪状,反而被惠范排挤,贬为卭州司马。玄宗即位,提拔他为汾州长史兼河东道支度营田使,升任洛阳县令。梨园弟子胡雏善于吹笛,很受宠爱,曾经因获罪躲藏在宫禁之中。皇帝因其他事情召见崔隐甫,从容地指着胡雏说:“到您那里为这个人求情。”崔隐甫回答说:“陛下轻视臣而看重乐工,请允许臣解除官职,再拜辞出。”皇帝连忙道歉,把胡雏交给了他。崔隐甫杀了胡雏,皇帝下诏赦免胡雏死罪,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赐给崔甫一百匹缣。孙佺在与奚人的战斗中失败,皇帝提拔崔隐甫为并州司马,防守边疆。崔隐甫的哥哥逸甫病得很重,他还没来得及出发,皇帝下诏责备他逗留不行,授任河南县令。多次升任华州刺史、太原尹,入朝任河南尹,在任三年,升任御史大夫。当初,御史台没有监狱,有囚犯便关押在大理寺。贞观年间,李干祐任御史大夫,才开始设置监狱,从此中丞、侍御史都可以拘押犯人。崔隐甫依据旧例废除这一做法,后来担心囚犯往来会发生泄漏,于是又把他们关押在厨院。云台中从监察御史以下,过去都可以自行处理事务,不必承受咨询请示。崔隐甫上任后,开始把一切事务都命令下属归报请示,得到批准后才能施行。凡有违背他心意的,便立即弹劾纠正,许多人因此被贬黜,御史台的官吏都侧目而视,他的威名十分显赫。皇帝曾下诏考核外官每年的政绩,过去总要委婉周详地参审,直到春天结束也不能定案。崔隐甫有一天接待朝集使,询问并查验实际情况,当天晚上便全部办结,议论者都佩服他的敏捷。皇帝曾对他说:“您担任御史大夫,天下人都认为您称职。”张说执掌国政时,崔隐甫一向厌恶他,于是与中丞宇文融、李林甫共同指责他的过失,认为他不宜继续居位。张说被赐令罢职,但皇帝憎恨结党,免除崔隐甫的官职,让他回去侍奉母亲。一年多后,又任御史大夫,升任刑部尚书兼河南尹。皇帝回到京师,立即授任他为东都留守,多次进封清河郡公。去世后,追赠益州大都督,谥号忠。当初,皇帝想任命崔隐甫为宰相,对他说:“牛仙客可以同他商议政事,您曾见过他吗?”崔隐甫回答:“没有。”皇帝说:“可以去见他。”崔隐甫始终没有前往。后来皇帝又问起这件事,他的回答仍和先前一样,皇帝于是没有任用他。子弟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不能因为这个人而改变自己的原则。他的才能还不如中等之人,难道可以同他共同处理政务吗?”崔隐甫所到之处都清廉自守,明于吏治,在任职时以刚强正直著称。
李尚隐,其先自赵郡徙万年。年二十,举明经。再调下邽主簿。州刺史姚班【旧书作姚珽,按姚班尝歴六州刺史,且年世亦相当,其作珽者字误耳】器其能。神龙中,左台中丞侯令徳为闗内黜陟使,尚隐佐之,以最擢左台监察御史。于是崔湜、郑愔典吏部选,附势幸,铨拟不平。至逆用三年员阙【宋璟传作二年】材亷者轧不进。俄而相踵知政事,尚隐与御史李懐让【通鉴作御史蕲恒】显劾其罪,湜等皆斥去。睦州刺史冯昭泰性鸷刻,尝诬繋桐庐令李师旦二百余家为妖蛊,有诏御史覆验,人畏其强,皆称病不肯往。尚隐曰:「善良防枉不为申明可乎?」因请行,果推雪其寃。湜、愔复用,出尚隐为伊阙令。懐让、魏令湜等伏诛。▯宗知尚隐方严,由定州司马擢吏部员外郎。懐让自河阳令拜兵部员外郎,懐让蓚人,后歴给事中。尚隐以将作少监营桥陵,封高邑县男。未几进御史中丞。御史王旭招权不法,仇家告其罪,尚隐穷治,具得奸赃,遂抵罪。进兵部侍郎。俄出为蒲州刺史。浮屠懐照者,自言母梦日入懐生,已镂石着验,闻人冯待征等助实其言,尚隐劾处妖妄,诏流懐照播州。再迁河南尹。尚隐性刚亮,论议皆披心示诚,处事分明,御下不苛密,尤详练故实,前后制令诵记略无遗。妖贼刘定高夜犯通洛门,尚隐坐不素觉,左迁桂州都督。帝遣使劳曰:「知卿公忠,然国法须尔。」因赐杂防百匹遣之。迁广州都督五府经略使。及还,人或褏金以赠,尚隐曰:「吾自性分不可易,非畏人知也。」代王邱【旧书作王鉷】为御史大夫。时司农卿陈思问引属吏多小人干隐钱谷,尚隐按之,赃累钜万,思问流死岭南。改尚隐太子詹事,不阅旬进户部尚书。前后更杨、益二州长史,东都留守,爵高邑伯。开元二十八年,以太子宾客卒,年七十五,諡曰贞。尚隐三入御。史府辄绳恶吏,不以残挚失名,所发当也。素议归重,仕官未尝以过谪,惟劾诋幸臣及坐小法,左迁复见用,以循吏终始云。潘好礼,贝州宗城人,第明经,累迁上蔡令,治行最,擢监察御史,坐小累下除芮城令,拜侍御史,徙岐王府司马,居后母丧,诏夺服,固辞不出。开元初,为邠州府长史,王为滑州刺史,好礼兼府司马,知州事。王御下不能肃,有诏好礼检督王家过失,皆上闻。王每游观,好礼必谏谕,禁切农月。王出猎,家奴罗迾好礼遮道,王初不许,乃卧马下謼曰:“今农在田,王何得非时暴禾稼以损下人?要先践杀司马,然后聴所为。”王慙为还,迁豫州刺史,勤力于治,清亷无所私,然喜察细事,下厌其苛。子请举明经,好礼曰:“经不明,不可妄进。”乃自试之,不能通,怒笞之,械而徇于门。复以公累,徙温州别驾,卒。好礼博学,能论议,节行修整,一意无所倾附,未尝自列阶勲,居室服用麤茍至终身,世谓其近名。倪若水,字子泉,恒州藁城人。擢进士第,累迁右台监察御史,黜陟劒南道,绳举严允,课第一。开元初,为中书舎人,尚书右丞,出为汴州刺史,政清净,増修孔子庙,兴州县学庐,劝生徒,身为教诲,风化兴行。▯宗遣中人捕防防溪▯,南方若水上言:“农方田,妇方蚕,以此时捕竒禽怪羽,为园籞之玩。”自江岭而南,达京师,水舟陆赍,所饲鱼虫稻梁,道路之言,不以贱人贵鸟,望陛下邪?帝手诏褒答,悉放所玩,谪使人过取罪,而赐若水帛四十段。时天下久平,朝廷尊荣,人皆重内任,虽自冗官擢方面,皆自谓下迁班。景倩自扬州采访使入为大理少卿,过州,若水饯于郊,顾左右曰:“班公是行,何异登仙?吾恨不得为驺仆。”未几,入为户部侍郎,复拜右丞,卒【按:阳峤、宋庆礼、杨玚、崔隐甫、李尚隐、潘好礼、倪若水七人,《旧书》入《良吏传》,今从《新书】许景先,常州义兴人。曽祖绪【按,绪即世绪也,避太宗讳,单称下一字。然《世绪传》所载里居、官称与此互异,姑两存之】武徳时,以佐命功,歴左散骑常侍,封真定公,遂家洛阳。景先由进士第释褐,夏阳尉。神龙初,东都造报慈阁,景先献赋。李迥秀见其文,叹曰:「是宜付太史。」擢左拾遗,以论事切直,外补滑州司士参军。举手笔俊拔、茂才异等,连中进扬州兵曹参军。还为左补阙,宋璟、蘓颋择殿中侍御史,久不补,以授景先。时议佥惬,抨按不避贵近,与齐澣、王邱、韩休、张九龄更知制诰,以雅厚称。张説曰:「许舎人之文,虽乏峻峯激流,然词防丰美,得中和之气。」开元十年,伊汝溢壊,庐舎甚众。景先见源乾曜,谓宜遣大臣存问失职,罪已引咎,以答天谴。乾曜悟,遽白▯宗,遣陆象先持节赈赡。
译李尚隐,他的祖先从赵郡迁居万年。二十岁时考中明经科。经两次调任,任下邽主簿。州刺史姚班【旧书作“姚珽”。按姚班曾任六州刺史,且年代也相合,作“珽”是字形错误】器重他的才能。神龙年间,左台中丞侯令德任关内黜陟使,尚隐辅佐他,因考绩最优升任左台监察御史。当时崔湜、郑愔主持吏部选官,依附权势,徇私用人,铨选拟定很不公平。很快又按逆用三年员阙【《宋璟传》作“二年”】的办法,品行才干清廉的人反而受到排挤,不能进用。不久,崔湜、郑愔相继任知政事,尚隐与御史李怀让【《通鉴》作“御史蕲恒”】公开弹劾他们的罪行,崔湜等都被斥退。睦州刺史冯昭泰性情凶狠刻薄,曾诬陷桐庐令李师旦及其家属二百余家,说他们施行妖蛊。皇帝下诏让御史复查验证,人们害怕他的强暴,都称病不肯前往。尚隐说:“善良的人受到冤枉而不替他们申明,怎么可以呢?”于是请求前往,果然查明并洗雪了他们的冤屈。崔湜、郑愔又被起用,便把尚隐调出任伊阙令。李怀让、魏令湜等人被处死。玄宗知道尚隐严正方直,便由定州司马升任吏部员外郎。李怀让从河阳令被授为兵部员外郎。怀让是蓚县人,后来历任给事中。尚隐以将作少监的身份营建桥陵,被封为高邑县男。不久升任御史中丞。御史王旭招权纳贿、违法乱纪,仇家告发他的罪行,尚隐彻底审查,查明全部奸赃,于是依法治罪。升任兵部侍郎。不久出任蒲州刺史。和尚怀照自称母亲梦见太阳进入怀中才生下他,已经刻石记载此事作为验证;又听说冯待征等人帮助证实他的说法。尚隐弹劾并判定这是妖妄之事,皇帝下诏将怀照流放播州。再次升任河南尹。尚隐性情刚正明朗,发表议论都坦诚直露,处理事情清楚分明,对待下属不苛刻琐细,尤其熟悉掌故,前后的制令都能背诵记忆,几乎没有遗漏。妖贼刘定高夜间侵犯通洛门,尚隐因事先没有察觉而获罪,降为桂州都督。皇帝派使者慰劳他说:“我知道你公正忠诚,但国法必须如此。”于是赐给他杂色绢一百匹,遣送他上任。调任广州都督、五府经略使。回来时,有人或许袖藏黄金想送给他,尚隐说:“我本性如此,不能改变,并不是害怕别人知道。”代替王邱【旧书作“王鉷”】任御史大夫。当时司农卿陈思问任用的属吏多是小人,侵吞隐匿钱粮,尚隐查办此事,赃款累计数万万,陈思问被流放,死于岭南。改任尚隐为太子詹事,不到十天又升为户部尚书。前后又任杨州、益州长史、东都留守,爵位为高邑伯。开元二十八年,以太子宾客之职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贞。尚隐三次任御史,御史府总是惩治恶吏,并不因手段严厉而损害名声,所揭发的事情也都恰当。他一向受到很高评价,做官从未因过失被贬谪,只有弹劾诋毁宠臣以及因小法获罪时被降职,后来又被起用,最终始终以循吏著称。潘好礼,贝州宗城县人。考中明经科,历任上蔡令,治理政绩最优,升任监察御史。因小过失获罪,降为芮城令;又被授为侍御史,调任岐王府司马。母亲去世,他居丧,皇帝下诏让他夺服出任,他坚决推辞不出。开元初年,任邠州府长史。岐王任滑州刺史,好礼兼任府司马,掌管州中事务。岐王不能严肃约束部下,皇帝下诏让好礼检察监督王府过失,事事上报。岐王每次出游观览,好礼必定劝谏,并禁止在农忙时节出游。岐王出猎,家奴罗迾拦住好礼的道路,岐王起初不答应,好礼便躺在马下大声说:“如今农民正在田里,王怎么能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践踏禾稼、损害百姓?必须先把司马踩死,然后再听凭您行动。”岐王惭愧,只好返回。好礼调任豫州刺史,勤勉治理,清廉而不徇私,但喜欢察究细小事情,下属厌恶他的苛细。他的儿子请求参加明经科考试,好礼说:“经书没有学通,不可胡乱应试。”于是亲自考问他,儿子不能通晓,好礼发怒鞭打他,又给他戴上刑具,押到门前示众。后来又因公事获罪,调任温州别驾,去世。好礼博学,善于议论,操守修养严整,一心一意办事,从不向任何势力倾附,也从未自行陈述自己的官阶功勋,居家所用器物、服饰粗陋简朴,直到终身如此,世人认为他近于沽名。倪若水,字子泉,恒州藁城人。考中进士,历任右台监察御史,负责黜陟剑南道,执法举劾严明公允,考绩第一。开元初年,任中书舍人、尚书右丞,出任汴州刺史,政务清简,增修孔子庙,兴建州县学舍,劝勉学生,亲自教诲,教化风气由此兴盛。玄宗派宦官捕捉防防溪▯,南方若水上言:“农民正忙于耕田,妇女正忙于养蚕,却在这个时候捕捉奇禽怪鸟,供园囿中玩赏。从江岭以南直到京师,水路用船、陆路用车运输,所饲养的鱼虫、稻米、粱米,沿途都在谈论这件事。难道不把人看得低贱、把鸟看得尊贵吗?请陛下考虑。”皇帝亲手下诏褒奖答复,把所有供玩赏的禽鸟都放掉,并贬谪派人越职捕取者,同时赐给若水绢四十段。当时天下长久太平,朝廷尊贵显荣,人们都看重京官,即使从闲散官升任地方长官,也都自认为是降职。景倩从扬州采访使入朝任大理少卿,经过汴州时,若水在郊外为他饯行,回头对身边人说:“班公这次出行,和登仙有什么不同?我遗憾不能给他做车夫。”不久,若水入朝任户部侍郎,又被授为右丞,去世【按:阳峤、宋庆礼、杨玚、崔隐甫、李尚隐、潘好礼、倪若水七人,《旧书》列入《良吏传》,今依《新书》】许景先,常州义兴人。曾祖许绪【按:绪就是世绪,因避太宗讳,只称下一字。但《世绪传》所记载的籍贯、居住地和官职与这里不同,姑且两说并存】,武德年间因辅佐高祖建立功业,历任左散骑常侍,封真定公,于是定居洛阳。景先考中进士后初入仕,任夏阳尉。神龙初年,东都建造报慈阁,景先献赋。李迥秀看了他的文章,感叹说:“这篇文章应当交给太史。”于是升任左拾遗。因论事恳切正直,被外放为滑州司士参军。参加手笔俊拔、茂才异等科考试,连续考中,升任扬州兵曹参军。回朝任左补阙。宋璟、苏颋选任殿中侍御史,职位久未补授,便授给景先。当时舆论都很满意,他弹劾审查官员不回避权贵近臣;又与齐澣、王邱、韩休、张九龄轮流掌管知制诰,以文辞典雅淳厚著称。张说说:“许舍人的文章,虽然缺少峻峭山峰、激越流水般的气势,但文辞丰润优美,具有中和之气。”开元十年,伊水、汝水泛滥,许多房屋被冲毁。景先见到源乾曜,说应当派大臣慰问灾民,因失职而认罪自责,以回应上天的谴责。乾曜醒悟,立即向玄宗报告,玄宗派陆象先持节赈济抚恤。
十三年,帝自择刺史,景先由吏部侍郎为刺史,治虢州。大理卿源光裕、郑州兵部侍郎宼泚、宋州礼部侍郎郑温琦、邠州大理少卿袁仁敬、杭州鸿胪少卿崔志亷、襄州卫尉少卿李升期、邢州太仆少卿郑放、定州国子司业蒋挺、湖州左卫将军裴观、沧州卫率崔诚、遂州,凡十一人【按,《通鉴》尚书左丞杨承令为汾州刺史,在十一人中。此所叙列十一人无承令名,疑本是十二人,而承令以不欲外补,贬睦州别驾,乃止有十人耳】一治行,诏宰相、诸王、御史以上祖道洛滨,盛具奏太常乐帛舫水嬉,命高力士赐诗,帝亲书,且给纸笔令自赋,赉绢三千,遣之。后徙岐州,入为吏部侍郎,卒。席豫,字建侯,襄州襄阳人。后周昌州刺史固七世孙,后徙河南。长安中,举学兼流略,词擅文场科,擢上第,时年十六。以父丧罢,复举手笔俊拔科,补襄邑尉。奏事阙下,防节愍太子难,安乐公主请为皇太女。豫曰:「昔梅福上书讥后族,彼何人哉!」乃上疏请立皇太子,语深切人,为寒悸。太平公主闻其名,将表为谏官,豫耻之,遁去。俄举贤良方正异等,为阳翟尉。开元初,观察使荐豫贤,迁监察御史,出为乐寿令,改懐州司仓参军。复举超拔羣类科,防母丧,去。服除,授大理丞,迁考功员外郎。进绌清明,为中书舎人,与韩休、许景先、徐安贞、孙逖名相甲乙。出为郑州刺史。韩休辅政,举代己,入拜吏部侍郎。▯宗曰:“卿前任考功,职详事允,故有今授。”豫典选六年,拔寒逺士,多至台阁,当时推知人,号席公云。天寳六载,进礼部尚书,封襄阳县子。凡四以使者按行江南、江东、淮南、河北、南方,俗死不葬,暴骨中野,豫教以埋敛,明列科防,俗为之改。豫清直,亡欲,当官不为势权所撼。性谨畏,与子弟属吏书不作草字。或曰:“此细事耳,何留虑?”答曰:“细不谨,况大事邪?”及疾笃,遗令三日敛,敛已即葬,勿乆留以黩公私。赀不足,可卖居宅以终事。卒,年六十九,赠江陵大都督,諡曰文。帝尝登朝元阁赋诗,羣臣属和,帝以豫诗最工,诏曰:“诗人之冠冕也。”弟晋亦以文名当时。齐澣,字洗心,定州义丰人。少开敏,年十四见特进李峤,峤称有王佐才。中宗在庐陵,澣上言请抑诸武,迎太子东宫,不报。及太子还,武后召澣宴同明殿,谕曰:“朕母子如初,卿与有力焉,方不次待尔。”澣辞母老,罢。圣厯初,及进士第,以抜萃调蒲州司法参军。有父子连坐论死者,澣曰:“条落则本枯,奈何俱死?”太守不聴,固争,卒原其父。景云初,姚崇取为监察御史,凡劾奏常先风教,号善职。睿宗将祠太庙,刑部尚书裴谈摄太尉,先告澣奏:“孝享摄事,稽首而拜,恭明神也。而谈慢媟不恭,并劾谈挟邪罔上。”神龙时事,武三思陷敬晖以获进,妻外淫男女不得姓氏,夫告神慢事主不忠,家不治,有是三罪,不可不寘之法。谈由是下除汾州刺史。开元初,姚崇复相,用为给事中,中书舎人,论駮及诰诏皆援准古谊,朝廷大。政必咨之。时号解事,舎人数讽崇,年老宜避位。时宋璟在广州,因劝崇举自代,崇用其谋。璟为相,它日问曰:“吾不敢冀房、杜比尔,日诸公云何?”澣曰:“不如璟,请故。”答曰:“前时近郊戸三百以为困,今不百户,是以知之。”马懐素等绪次四库书表,澣为副,改秘书少监,出为汴州刺史。地当舟车凑集,事浩繁,前刺史数不称职。唯倪若水与澣以清毅闻,吏民颂美。▯宗封泰山,歴汴、宋、许车骑数万,王公妃主、四夷君长、马橐驼亦数万,所顿弥数十里。澣列长棚帟幕聨亘,上食凡千轝,纳筦钥身进膳,帝以为知礼,喜甚,为留三日,赐帛二千匹。澣以淮至徐,城险急,凿渠十八里入清水,漕运便之。中书令张説择丞辖,以王邱为左,澣为右。李元纮、杜暹当国,表宋璟为吏部尚书,澣及蘓晋为侍郎,世谓高选。尝奏事,帝指政事堂曰:“非卿尚谁居者?”是时开府王毛仲宠甚,与龙武将军葛福顺相婚嫁,毛仲奏请无不从。澣乘间曰:“福顺典兵马,与毛仲为婚家,小人宠极则奸生,不预图且有后患。”又言:“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惟陛下密。”此言帝嘉纳,且劳曰:“卿第出,我徐计其宜。”防大理丞麻察坐事出为兴州别驾,澣往饯,因道谏语。察素奸佻,遽言状。帝怒,召澣入殿中曰:“卿尚疑朕不密而反告察,谓何?且察轻躁无行,常游太平门者,讵不知邪?”
译开元十三年,皇帝亲自选拔刺史,景先由吏部侍郎出任虢州刺史。大理卿源光裕、郑州兵部侍郎寇泚、宋州礼部侍郎郑温琦、邠州大理少卿袁仁敬、杭州鸿胪少卿崔志廉、襄州卫尉少卿李升期、邢州太仆少卿郑放、定州国子司业蒋挺、湖州左卫将军裴观、沧州卫率崔诚、遂州刺史,共十一人【按:《通鉴》记尚书左丞杨承令任汾州刺史,也在十一人之中。这里列出的十一人没有杨承令,疑本来是十二人,杨承令因不愿外放,被贬为睦州别驾,所以最后只有十人】,治理政绩都很好。皇帝下诏,宰相、诸王以及御史以上官员在洛水之滨为他们祖道饯行,盛设宴席,演奏太常乐,安排水上彩船游玩;又命高力士赐诗,皇帝亲自书写,并给他们纸笔让他们各自作赋,赏赐绢三千匹,遣送他们上任。后来景先调任岐州,入朝任吏部侍郎,去世。席豫,字建侯,襄州襄阳人。后周昌州刺史固的七世孙,后来迁居河南。长安年间,参加学兼流略科考试,文辞在文场科中出众,考取上等,当时十六岁。因父亲去世停止仕进,后来又参加手笔俊拔科考试,补任襄邑尉。他在朝廷上奏事时,适逢节愍太子遇难、安乐公主请求立为皇太女。席豫说:“从前梅福上书讥刺外戚,那是什么样的人啊!”于是上疏请求立皇太子,言辞深切,使人听了寒心战栗。太平公主听说他的名声,准备上表推荐他任谏官,席豫以此为耻,逃走了。不久,他考取贤良方正异等科,任阳翟尉。开元初年,观察使推荐席豫贤能,升任监察御史,出任乐寿令,改任怀州司仓参军。又考取超拔群类科,适逢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授任大理丞,升考功员外郎。后来升任中书舍人,与韩休、许景先、徐安贞、孙逖的声名相互并列。出任郑州刺史。韩休辅政时,推荐席豫代替自己,席豫入朝被授为吏部侍郎。玄宗说:“你先前任考功,职事审慎,处理事情公允,所以有今天的任命。”席豫主持选官六年,提拔出身寒微而远方的士人,许多人做到台阁官职,当时人们推许他知人善任,称为席公。天宝六载,升任礼部尚书,封襄阳县子。前后四次作为使者巡察江南、江东、淮南、河北、南方,发现当地风俗中有人死后不安葬,尸骨暴露荒野,席豫教导他们埋葬收殓,明确列出科条禁令,风俗因此改变。席豫清廉正直,没有贪欲,任职时不受权势动摇。性情谨慎畏惧,给子弟和属吏写信从不用草书。有人说:“这只是小事,何必如此留意?”他回答:“小事都不谨慎,何况大事呢?”病重时,他留下遗命,三天后收殓,收殓后立即下葬,不要长久停留,以免亵渎公私。若财物不够,可以卖掉住宅来办完丧事。去世时六十九岁,追赠江陵大都督,谥号文。皇帝曾登临朝元阁作诗,群臣都作诗唱和,皇帝认为席豫的诗最好,下诏说:“这是诗人中的冠冕。”他的弟弟席晋也以文章闻名当时。齐澣,字洗心,定州义丰人。年少时聪敏开朗,十四岁拜见特进李峤,李峤称赞他有辅佐帝王的才能。中宗在庐陵时,齐澣上言请求抑制诸武外戚,迎回太子入居东宫,没有得到答复。太子回来后,武后召齐澣在同明殿宴饮,对他说:“朕和太子母子关系恢复如初,其中有你的功劳,正准备破格任用你。”齐澣以母亲年老为辞,事情于是作罢。圣历初年,考中进士,又以拔萃科调任蒲州司法参军。有父子因连坐将被判死刑,齐澣说:“枝条落了,根本就会枯死,怎么能父子都处死呢?”太守不听,他坚持争辩,最终赦免了那位父亲。景云初年,姚崇选他任监察御史,他凡是弹劾上奏,常先从教化风俗说起,被称为善于履行职务。睿宗将要祭祀太庙,刑部尚书裴谈代理太尉,事先向齐澣报告。齐澣上奏说:“举行孝享祭祀、代理行事时,应当叩首跪拜,这是恭敬神明。但裴谈举止轻慢不敬,应当一并弹劾他怀挟邪念、欺罔皇上。”神龙年间,武三思陷害敬晖以求进身;他的妻子与外人通奸,所生男女不许使用他的姓氏。裴谈的丈夫告发她亵慢神明、侍奉丈夫不忠、家中治理不好,三项罪行,不能不依法处置。裴谈因此被降为汾州刺史。开元初年,姚崇再次任宰相,任命齐澣为给事中、中书舍人。他议论驳正以及起草诰诏,都援引古代义理,朝廷重大政务必定向他咨询。当时人称他为“解事”。齐澣多次暗示姚崇年老,应当退位。当时宋璟在广州,便劝姚崇推荐齐澣代替自己,姚崇采纳了他的谋划。宋璟任宰相后,有一天问齐澣:“我不敢希望能和房玄龄、杜如晦相比,你看现在各位宰相怎么样?”齐澣说:“不如宋璟,请说说原因。”宋璟回答:“以前近郊有三百户人家都认为生活困苦,如今不到一百户,所以知道了。”马怀素等人编次四库书目,齐澣任副职,改任秘书少监,出任汴州刺史。汴州是水陆交通汇集之地,事务繁多,前任刺史多不称职。只有倪若水和齐澣以清廉刚毅闻名,官吏百姓都称颂他们。玄宗封禅泰山,经过汴州、宋州、许州的车骑有数万,王公、妃主、四夷君长以及马匹、骆驼也有数万,驻扎的地方绵延几十里。齐澣排列绵延相接的长棚和帷幕,准备了千车食物,亲自拿着钥匙开门进献膳食,皇帝认为他懂礼仪,非常高兴,为此停留三天,赐帛二千匹。齐澣从淮水到徐州,见城北地势险急,于是开凿十八里长的渠道通入清水,使漕运便利。迁移漕运路线,从京口埭修治伊娄渠,通达扬子,每年没有翻船事故,减少运费数十万。又设置伊娄埭官征收收入,招回流亡百姓五百户,设置明州安置他们。后来又调任汴州。齐澣失去皇帝的信任后,更加怅恨,平素的操守逐渐衰退,转而倚靠高力士帮助,得以任两道采访使。他兴办财利以迎合皇帝心意,搜集财物赠送权贵宠幸,又纳刘戒的女儿为妾,皇帝没有回应。他的妻子李林甫想排挤他,恰逢其幕府属官因贪赃获罪,齐澣也被牵连。皇帝下诏让他回归田里。天宝初年,召任太子少詹事,留在东都任职。严挺之也被李林甫废黜,和齐澣居住在一起,彼此往来从不间断。后来李林甫害怕严挺之,于是任用齐澣为平阳太守,使二人分离,齐澣又改用黄老之术和清静无为来治理。去世时七十二岁。肃宗时期,凡被李林甫陷害的人都得到褒奖和洗雪。齐澣追赠礼部尚书。孙抗【按:许景先、席豫、齐澣三人,《旧书》列入《文苑传》,今依《新书》】
澣免冠顿首谢,贬高州良徳丞。察再贬皇化尉。乆之,澣徙索卢丞,郴州长史,濠、常二州刺史,迁润州。州北距▯步沙尾纡汇六十里,舟多败溺。澣徙漕路由京口埭治伊娄渠,以达▯子,嵗无覆舟,减运钱数十万。又立伊娄埭官征其入,招还流人五百户,置明州以安辑之。复徙汴州,澣中失势,益怅恨,素操寖衰,更倚力士助,得为两道采访使,兴利以中天子意,裒货财遗谢贵幸,纳刘戒女为妾,不答。其妻李林甫欲挤之,防其幕府坐赃事连。澣诏放归田里。天宝初,召为太子少詹事,留司东都。严挺之亦为林甫所废,与澣家居,杖屦经过不缺。日林甫畏之,乃用澣为平阳太守,离其谋,更以黄老清静为治。卒,年七十二。肃宗时録林甫所防者,皆褒洗。瀚赠礼部尚书。孙抗【按:许景先、席豫、齐澣三人,《旧书》入《文苑传》,今从《新书】抗字遐举,少值天宝乱,奉母隐防稽。夀州刺史张镒辟署幕府,抗吏事闲敏,有文雅。从镒镇江西,及以宰相领凤翔,奏署监察御史。李楚琳乱,奔奉天,授侍御史,迁户部员外郎。萧复引为江淮宣慰判官。徳宗自梁洋还,财用大屈,盐铁使元琇荐抗材,改仓部郎中,条理盐法。俄为水陆运副使,防漕江淮,给京师。歴谏议大夫,坐小累,为处州刺史。歴蘓州,徙潭州观察使。召为给事中,迁河南尹,进太常卿,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抗无逺谋大略,虽用心至精,末乃滋彰苛刻,以病乞身,罢为太子宾客,卒,年六十五,赠戸部尚书,諡曰成。初吏部嵗考,书言以它官第上下,中书门下复遣官覆实,寖以为例。抗以尚书侍郎皆大臣选,今更覆覈,非任人勿疑之道【唐防要其年他官考判讫,俾吏部侍郎自覆,明年遂不置考判官】礼部侍郎试贡士,其姻旧悉试考功,谓之别头举人,皆奏罢之。又省州别驾田曹司田官及判司之双曹者,减中书吏员,此其稍近治者云。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四<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译抗字遐举,年少时正值天宝之乱,奉母亲隐居会稽。寿州刺史张镒征召他署理幕府,抗处理吏事娴熟敏捷,且有文雅风度。他随张镒镇守江西,及张镒以宰相身份兼领凤翔时,上奏任命抗为监察御史。李楚琳作乱,抗逃奔奉天,被授为侍御史,升任户部员外郎。萧复任用他为江淮宣慰判官。德宗从梁洋返回,财政用度极为困难,盐铁使元琇推荐抗的才能,改任仓部郎中,整理盐法。不久任水陆运副使,负责江淮漕运,供给京师。历任谏议大夫,因小过失获罪,任处州刺史。历任苏州刺史,调任潭州观察使。召入任给事中,升任河南尹,又升太常卿,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抗没有长远谋略,虽然用心极为精细,后来却越来越显得苛刻,因病请求退职,罢为太子宾客,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户部尚书,谥号成。起初吏部每年考核官员,考状只写其他官署评定的高下,中书门下又派官员复核实际情况,逐渐成为惯例。抗认为尚书侍郎都是经过选拔的大臣,如今再行复核,不是任用人而不疑的道理【《唐会要》记载:当年其他官员考核判定完毕后,让吏部侍郎自行复核,第二年便不再设置考判官】。礼部侍郎主持贡士考试时,凡是他的姻亲旧交都由考功主持考试,称为别头举人,抗全部奏请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五百户、三人〕 抗,字遐举。年轻时正值天宝年间发生战乱,便侍奉母亲隐居在防稽。寿州刺史张镒征召他,任命为幕府属官。抗处理政务娴熟敏捷,且有文才雅量。他跟随张镒镇守江西,后来张镒以宰相身份兼领凤翔,又上奏任命抗为监察御史。李楚琳作乱,抗逃奔奉天,被授为侍御史,升任户部员外郎。萧复荐举他为江淮宣慰判官。德宗从梁洋返回后,财用极其困乏,盐铁使元琇推荐抗有才干,改任仓部郎中,分条整理盐法。不久任水陆运副使,主管江淮漕运,供给京师。历任谏议大夫,因小过失获罪,出任处州刺史。历任苏州刺史,调任潭州观察使。召回任给事中,升任河南尹,进任太常卿,以中书侍郎身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抗没有长远的谋略和宏大的方略,虽然用心极其精细,到了后期却越发显露出苛刻的一面。他因病请求退职,罢任为太子宾客,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户部尚书,谥号为“成”。起初,吏部每年考核官员时,考语写明根据其所任其他官职评定高下;中书门下又派官员复核实际情况,渐渐成了惯例。抗认为尚书、侍郎都是从大臣中选任的,如今还要再次复核考察,不是任用人而不疑的原则。【《唐会要》载:这一年其他官员的考判结束后,令吏部侍郎自行复核;第二年于是便不再设置考判官。】礼部侍郎主持考试贡士时,凡是与自己有姻亲关系或旧交的人,都由考功另行考试,称为“别头举人”;抗把这些做法全部上奏请求罢除。又裁减州别驾、田曹、司田官,以及判司中兼领两个曹职的官员,减少中书省的吏员,这些措施算是稍微接近治理之道的了。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四。【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五列▯唐【三十五】刘子▯【□□□□□□】吴兢韦述,蒋乂,桞芳【登璟冕】沈既济【传师】刘子▯名知几以▯宗讳嫌故以字行。年十二,父藏器为授《古文尚书》,业不进。楚督之,及闻为诸兄讲《春秋左氏》,辄辨析所疑,叹曰:“书如是,儿何怠?”父竒其意,许授《左氏》。逾年,遂通览羣史。与兄知柔俱以善文词知名,擢进士第,调获嘉主簿。武后证圣初,诏九品以上陈得失,子▯上书讥:“毎嵗一赦,或一嵗再赦,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又言:“君不虚授,臣不虚受,妄受不为忠,忘施不为惠。今羣臣无功遭遇,辄迁,至都下有车载斗量、杷推椀脱之谚。”又谓:“刺史非三载以上不可徙,宜课功殿,明赏罚。”后嘉其直,不能用也。累迁鳯阁舍人,兼修国史。中宗时,擢太子率更令【旧书云:景龙初,再转太子中允。会要亦云:太子中允刘知几以监修者多,甚为国史之弊,求罢史职】介直自守,累嵗不迁。防天子西还,子▯自乞留东都。或言子▯身史臣而私著述,驿召至京,领史事,迁秘书少监。时宰相韦巨源、纪处讷、杨再思、宗楚客、萧至忠皆领监修。子▯病长官多,意尚不一,而至忠数责论次无功,乃奏记求罢去。因为至忠言五不可曰:“古之国史,皆出一家,未闻借功于众。唯汉东观大集羣儒,纂述无主,条章不建。今史司取士有倍东京,人自为荀袁,家自为政骏。毎记一事,载一言,阁笔相视,含毫不断,头白可期,汗青无日,一不可。”“汉郡国计书,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先集公府,乃上兰台。故史官载事为广,今史臣惟自询采,二史不注起居,百家弗通行状,视聴不该,簿籍难见,二不可。”“史局深籍禁门,所以杜顔靣,防请谒也。今作者如林,傥示褒贬,言未絶口,而朝野咸知。孙盛取嫉权门,王劭见讐贵族,常人之情,不能无畏,三不可。”“古者史氏各有指归,故司马迁退处士,进奸雄;班固抑忠臣,餙主阙。今史官注记,类禀监修,或须直辞,或当隠恶,十羊九牧,其令难行,一国三公,适从焉?在四不可属词比事,劳逸宜均,人思自勉,则书可立成。今监者不肯指授,修者又不遵奉,务相推避,以延嵗月。五不可。至忠得书,惜其才,不许解史任。楚客等恶其言诋切,谓诸史官曰:“是子作书,欲致吾何地?”始子▯修武后实录,有所改正,而武三思等不聴。自以为见用于时,而志不遂,乃着《史通》内外四十九篇,讥评今古。徐坚读之,叹曰:“为史氏者,宜置此坐右也。”雅与徐坚、元行冲、吴兢等善,尝曰:“海内知我者,数子耳。”乃委国史于吴兢,别撰刘氏家史及谱,考上推汉,为陆终苖裔,非尧后。彭城丛亭里诸刘,出楚孝王嚣曽孙,居巢侯般,不承元王交。按据眀审议者,高其博,尝曰:“吾若得封,必以居巢,绍司徒旧邑。”后果封居巢县子。乡人以其兄弟六人俱有名,号其乡曰髙阳里,曰居巢。累迁太子左庻子,兼崇文舘学士。景云二年,皇太子将释奠国学,有司具仪,从臣着衣冠乗马。子▯议:“古大夫以上皆乗车,以马为騑服。魏晋已后,朝士驾牛车,鞍马之故,行于军旅戎服所乘,贵其便习耳。今陵庙廵谒、王公册命、士庻亲迎,则盛服冠履乗辂车,他事无车,故贵贱通乗马。然亦止宜于亵服、博带、褒衣、革履、髙冠,自是车中之服,非马上所施也。”比法驾所幸,侍臣皆马上朝服,不师古道,有损威仪,宜从废改。太子从之,因着为定令。开元初,迁左散骑常侍,尝议《孝经》郑氏学,非康成注,举十二条左证其谬,当以古文为正。《易》无子夏▯,《老子》书无河上公注,请存王弼学。宰相宋璟等不然其论,奏与诸儒质辩。博士司马贞等请二家兼行,惟子夏《易》▯请罢,诏可。防子贶为大乐令,扺罪。子▯请于执政,▯宗怒,贬安州别驾,卒年六十一。子▯领国史且三十年,官虽徙职,常如旧。礼部尚书郑惟忠尝问:“自古文士多,史才少,何耶?”对曰:“史有三长,才、学、识。”世罕兼之。夫有学无才,犹愚贾操金,不能殖货;有才无学,犹巧匠无楩柟斧斤,弗能成室。善恶必书,使骄君贼臣知惧,此为无可加者。时以为笃论。子▯善持论,辩据明锐,视诸儒皆出其下。朝有论著,辄豫。殁后,帝诏河南就家写《史通》,读之称善。追赠工部尚书,諡曰文。六子:贶、餗、彚、秩、迅、廻。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五。列传。唐【三十五】。刘子玄【□□□□□□】、吴兢。韦述、蒋乂、柳芳【登璟冕】、沈既济【传师】。刘子玄名知几,因为避玄宗的讳,所以以字行世。他十二岁时,父亲刘藏器教他《古文尚书》,但学业没有进步。父亲督促他,后来听见他给几个兄长讲解《春秋左氏传》,总能辨析其中的疑难,便感叹说:“书如果能学成这样,你怎么还懈怠呢?”父亲惊异于他的志趣,允许他学习《左氏传》。过了一年,他就通览了群史。他与兄长刘知柔都因善于文辞而知名,考中进士,调任获嘉主簿。武后证圣初年,下诏让九品以上官员陈述政事得失,子玄上书讥刺说:“每年一次大赦,有时一年两次大赦,这是小人的幸运,君子的不幸。”又说:“君主不会无故授官,臣下不会无故受官;妄受官职不是忠诚,忘记施恩也不是恩惠。如今群臣没有功劳却因偶然际遇就升官,以至京城有‘车载斗量、杷推椀脱’的谚语。”又说:“刺史任职不满三年以上,不可以调动;应当考核功过,明定赏罚。”武后赞赏他的直率,却不能采用他的建议。历次升迁为凤阁舍人,兼修国史。中宗时,升为太子率更令【旧书说:景龙初年,再次转任太子中允。《会要》也说:太子中允刘知几认为监修者太多,严重妨害国史,因此请求免去史职】。他耿介正直,坚持操守,多年没有升迁。皇帝准备西还时,子玄自行请求留在东都。有人说子玄身为史臣却私下著述,朝廷便用驿马召他到京城,掌管修史事务,升任秘书少监。当时宰相韦巨源、纪处讷、杨再思、宗楚客、萧至忠都兼任监修。子玄苦于长官太多、意见不一,而萧至忠又多次责备他编次史书没有功效,于是上记请求免去史职。并且针对至忠说有五件不可行的事:“古代的国史都出自一家,从没有听说借众人之力而成。只有汉代东观大规模集合儒生,编纂没有主宰,条理制度无法建立。如今史官人数比东京多一倍,各人自比荀悦、袁宏,各家各自实行自己的办法。每记一件事、写下一句话,就停笔互相观望,含着笔不肯下断语,等到头发白了也未必完成,何时才能杀青成书?这是第一件不可行。汉代各郡国的计书,先上报太史,副本上报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史书,先汇集于公府,然后上交兰台。因此史官记录的事情很广。如今史臣只能自己采访搜集,二史不注记起居,百家不通行状,见闻不能周遍,簿籍也难以看到,这是第二件不可行。史局深藏在禁门之内,是为了杜绝私下见面和请托。如今作者像树林一样多,倘若显示褒贬,话还没有说完,朝廷内外就都知道了。” “孙盛因触犯权门而遭嫉恨,王劭因得罪贵族而被仇视,这是常人的情感,不能没有畏惧,这是第三件不可行。古代史官各有自己的旨趣和主张,所以司马迁抑制隐逸之士,推崇奸雄;班固压低忠臣,掩饰君主的过失。如今史官注记事情,大多听命于监修,有时必须直言,有时又应当隐瞒罪恶,十只羊九个人放牧,命令究竟听谁的?一国有三个公卿,究竟服从谁?这是第四件不可行。组织文辞、编排史事,劳逸应当均衡,使人人都愿意自我勉励,那么史书可以很快完成。如今监修者不肯明确指授,修史者又不遵奉,只忙于相互推诿躲避,以拖延年月,这是第五件不可行。”萧至忠得到这封信,爱惜他的才华,不允许他解除史职。宗楚客等人憎恨他言辞诋毁尖刻,对各位史官说:“这个刘子玄修史,是想把我们置于何地?”当初子玄修订《武后实录》,对其中内容有所改正,但武三思等人不听。他自认为当时已经被任用,却未能实现志愿,于是撰写《史通》内外四十九篇,评论古今。徐坚读后,感叹说:“做史官的人,应当把这部书放在座位右边。”他一向与徐坚、元行冲、吴兢等人友善,曾说:“天下了解我的人,只有这几位罢了。”于是把国史交给吴兢,另行撰写刘氏家史和谱牒,考证其上推至汉代,认为刘氏是陆终的后代,而不是尧的后代。彭城丛亭里诸刘,是楚孝王刘嚣的曾孙、居巢侯刘般的后代,并非元王刘交的后代。刘知几根据明确的考证和议论,推崇这种说法的博洽,曾说:“我如果得到封爵,一定要封在居巢,以继承司徒旧日的封邑。”后来果然被封为居巢县子。乡里人因为他的兄弟六人都很有名,便把他们的乡里称为高阳里、居巢。历任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景云二年,皇太子将要在国学举行释奠礼,有关官署准备礼仪,从臣都穿戴衣冠骑马。子玄议论说:“古代大夫以上都乘车,以马作为车的骖服。魏晋以后,朝廷士大夫驾牛车;鞍马之制,是军旅中穿戎服的人所乘,不过是看重它行动方便熟习罢了。如今巡谒陵庙、王公册命、士庶亲迎,都穿盛服、戴冠着履、乘辂车;其他事情没有车,所以贵贱都通行骑马。但骑马也只适合穿便服、宽带、宽衣、皮靴、便帽,这些本是车中的服饰,不适合在马上穿戴。”每逢皇帝乘法驾出行,侍臣都穿朝服骑马,不遵循古道,有损威仪,应当废除改正。太子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制定为固定法令。开元初年,升任左散骑常侍。曾议论《孝经》的郑氏学说,认为不是郑康成的注,列举十二条证据证明其错误,应当以古文为正。《易经》没有子夏传,《老子》书没有河上公注,请保存王弼的学说。宰相宋璟等人不赞同他的议论,上奏请求让他与诸儒辩论。博士司马贞等请求两家学说一并实行,只有子夏《易》传请求废止,皇帝下诏同意。适逢子贶任大乐令,获罪。子玄向执政大臣请求,玄宗发怒,将他贬为安州别驾,去世时六十一岁。子玄掌管国史将近三十年,虽然官职调动,始终如旧任史职。礼部尚书郑惟忠曾问:“自古文士很多,史才却很少,为什么呢?”他回答:“史才有三长:才、学、识。”世上很少有人能兼备。只有学问没有才能,就像愚蠢的商人手持金钱,却不能经营获利;只有才能没有学问,就像巧匠没有楩楠木和斧斤,不能建成房屋。把善恶都记录下来,使骄横的君主和奸贼之臣知道畏惧,这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作用了。”当时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子玄善于立论,辩说证据明晰锐利,认为各位儒者都不如他。朝廷有论著之事,他总是参与。死后,皇帝下诏让河南府到他家抄写《史通》,读后称赞其好。追赠工部尚书,谥号文。有六个儿子:贶、餗、彚、秩、迅、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