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四
多猜而下防嫌,故茍且之患作。由是叛乱继产,忿讟并兴,非常之患,亿兆同虑,惟人主独不闻耳。至使凶卒鼓行,白昼犯阙,重门无结草之御,环卫无谁何之人。陛下虽有股肱之臣,耳目之佐,见危不能竭诚,临难不能効死。所谓致今日之患,是羣臣之罪,岂徒言欤?陛下方以兴衰诿之天命,亦过矣。臣闻天所视听,皆因于人。纣之辞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舍人事推天命,必不可之理也。人事治而天降乱,未之有也;人事乱而天降康,亦未之有也。自比兵兴,物力耗竭,人心惊疑,如居风涛汹汹靡定,族谋聚议,谓必有变。京师之人,固非悉通算术,皆晓占书,则致宼之由,岂运当然?夫治或生乱,乱或资治,有以无难而亡,多难而兴。今生乱失守之事,则既往不可复追矣。其资治兴邦之业,在刻励而谨修之,舍已以从众,违欲以遵道,逺憸侫,亲忠直,推至诚,去逆诈。斯道甚易知,甚易行,不耗神,不劬力,第约之于心耳。何忧乎乱?人何畏乎厄运?何患乎不宁哉?帝又问:“防事切于今者?”防劝帝羣臣参日,使极言得失。若以军务对者,见不以时听纳无倦,兼天下之智以为聪明。帝曰:“朕本好推诚,亦能纳谏。往谓君臣一体,推信不疑。至憸人卖为威福,今兹之祸,推诚之敝也。”又谏者不宻,要须归曲于朕以自取名,朕嗣位,见言事多矣。大抵雷同道听,质问则穷,故顷不诏次对。岂倦于接纳哉?防因是极諌曰:「臣闻人之所助在信,信之所本在诚。一不诚,心莫之保;一不信,言莫之行。故圣人重焉。」▯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匹夫不诚,无复有事。况王者頼人之诚以自固,而可不诚于人乎?驭以智则诈,示以疑则偷,接不以礼则徇义轻,抚不以情则效忠薄。上行则下从之,上施则下报之。不尽于已而责尽于人,必怠而不从矣。不诚于前而望诚于后,必绐而不信矣。故诚与信不可斯须去身。愿陛下慎守而力行之,恐非所以为悔也。」人之行已必有过差。上智下愚,俱所不免。智者改过而之善,愚者耻过而遂非。太宗有躬行仁义之徳,治致太平之功,可谓盛矣。然而人到于今以从谏改过为称首,是知帝王之美莫大于斯。陛下谓谏官论事,引善自予,归过于上者,信非其美,然于盛徳未有亏焉。陛下若纳谏不违,则传之适足増美;陛下若违谏不纳,又安能禁之勿▯?不宜以此梗进言之路也。圣人为治,务询众心。奓言无验,不必用;质言当理,不必违。逊于志不必然,逆于心不必否;异于人不必是,同于众不必非。辞拙而效迂者不必愚,言甘而利重者不必智。考之以实,惟善所在,则可以尽天下之心矣。陛下又以雷同道説,质问则穷。臣谓陛下虽穷其辞,而未穷其理;能服其口,而未服其心。且下之情,莫不愿逹于上;上之情,莫不求知于下。然而下常苦上之难逹,上常苦下之难知。若是者何?九▯不去也。所谓九▯者,上有六,下有三:好胜人,耻闻过;骋辩给,▯聪明;厉威严,恣彊愎,上之▯也。谄谀顾望,畏懦,下之▯也。好胜而耻过,必甘佞辞,忌直言,则谄谀者进而忠实之语不闻矣。骋辩而▯明,必折人以言,虞人以诈,则顾望者自便,而切摩之益不尽矣。厉威而恣愎,必不能降情接物;引咎在已,则畏懦者至,而情理之説不申矣。人之难知,尧舜所病,胡可以一酬一诘而谓尽其能哉?夫欲治天下而不务得人心,则固不治矣;务得人心而不勤接下,则心固不得矣;务接下而不辨君子小人,则下固不可接矣;务辨君子小人而恶直嗜谀,则君子小人固不可辨矣。趋和求媚,人之甚利存焉;犯顔冒祸,人之甚害存焉。居上者易其言而以美利利之,犹惧忠告之不暨,况疏隔而猜忌者乎?转考功郎中,依前充职。尝从容奏曰:「此时诏书,陛下宜痛自引过以感人心。」昔禹汤以罪已勃兴,楚昭以善言复国。陛下诚能不恡改过,以言谢天下,俾臣草辞无讳,庶几羣盗革心。帝然之,故行在诏书始下。虽武人悍卒,无不挥涕激▯。及还京师,李抱真来朝奏曰:「陛下在山南时,山东士卒闻书诏之辞,莫不感泣思奋臣节。臣知贼不足平也【谨按通鉴辑览】
译猜疑过多,臣下就防备嫌疑,因此苟且敷衍的祸患发生。由此叛乱接连产生,怨恨诽谤一同兴起,非同寻常的祸患使亿兆百姓共同忧虑,只是君主一人听不到罢了。以至于凶悍士卒擂鼓行进,白天侵犯宫阙,重重宫门没有结草般的防御,环绕宫禁的卫士也没有能够盘问阻拦的人。陛下虽然有辅弼大臣和耳目之臣,他们看见危难却不能竭尽忠诚,面对祸难却不能以死效命。所谓造成今天的祸患,是群臣的罪过,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陛下如今把国家兴衰推托给天命,也太过分了。臣听说上天所看见、所听见的,都取决于人。纣王说过:‘我的生死难道不在于天命吗?’这是把人事推给天命,绝不可行的道理。人事治理而上天降下祸乱,从未有过;人事混乱而上天降下安康,也从未有过。自从战争兴起,物力耗尽,人心惊恐疑惧,像处在汹涌风涛中无法安定;宗族谋划、众人聚议,都说必定会发生变故。京师的人固然不全都通晓算术,也不全都懂得占卜之书,但招致敌寇的原因,难道是命运本来如此吗?治理有时会产生祸乱,祸乱有时又能成为治理的凭借;有人在没有困难时灭亡,也有人在多灾多难时兴盛。如今导致祸乱、失去守备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不能再追回了。借此整治国家、振兴邦业,正在于刻苦自励、谨慎修治;舍弃自己的成见来顺从众人,违背自己的欲望来遵循正道,远离奸邪谄佞,亲近忠诚正直,推行至诚,去除背逆欺诈。这条道路非常容易知道,也非常容易实行,不耗费精神,也不劳苦气力,只是把它约束于内心罢了。这样还忧虑什么叛乱?人还害怕什么厄运?还担心什么不得安宁呢?”皇帝又问:“陆贽所说的事情,有哪些是切合当前局势的?”陆贽劝皇帝让群臣每天参见,使他们充分陈说得失。即使有人以军务应答,也应及时听取采纳而不厌倦,把天下人的智慧汇集起来作为自己的聪明。皇帝说:“朕本来喜欢推诚待人,也能接受谏言。过去认为君臣一体,推心相信而不怀疑。后来奸邪小人借此出卖权势、施加恩威,如今的祸患,就是推诚的弊端。”又说:“进谏的人不秘密保守,必定把过错归到朕身上来为自己取得名声。朕继位以来,见到的论事之言已经很多了。大抵都是雷同传闻,追问起来就理屈词穷,所以近来没有下诏召见臣下轮流应对。难道是厌倦接纳意见吗?”陆贽因此极力进谏说:“臣听说人们得到帮助在于信任,信任的根本在于诚实。一旦不诚实,人心便没有可以保全的;一旦不信任,言语便无法施行。所以圣人十分重视诚与信。”《左传》说:‘诚实是万物的终始;不诚实就没有万物。平民不诚实,便不能成就任何事情。何况君王依靠臣下的诚实来巩固自己,怎么可以不以诚实对待臣下呢?用智术驾驭臣下,臣下就会欺诈;向臣下表示怀疑,臣下就会苟且偷安;接待臣下不合礼法,臣下就会轻视道义;抚慰臣下没有真情,臣下效忠的心就会淡薄。上面这样做,下面就会跟随;上面施予什么,下面就会报答什么。自己不能尽心尽力,却要求别人尽心尽力,别人一定会懈怠而不服从。先前不诚实,却希望后来得到诚实,别人一定会欺骗而不信任。因此,诚与信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希望陛下谨慎地守持并努力实行它,恐怕这并不是将来会后悔的事情。”人的行为必然会有过失。上等的智慧和下等的愚昧,都不能避免。聪明的人改正过错而趋向善,愚蠢的人以过错为耻而坚持错误。太宗有亲自实行仁义的德行,有治理国家达到太平的功劳,可以说盛大了。然而人们直到今天还把能够听从劝谏、改正过错作为称誉他的首要美德,这说明帝王的美德没有比这更大的。陛下说谏官议论政事,是把善行归于自己,把过错归给皇上;这确实不是谏官的美德,但对盛大的德行并没有损害。陛下如果采纳谏言而不违背,那么后世传播这件事正好会增加您的美誉;陛下如果违背谏言而不采纳,又怎么能禁止谏官不把它传播出去呢?不应当用这一点阻塞进言的道路。圣人治理国家,务求询问众人的心意。夸张而没有验证的话,不必采用;质朴而合乎道理的话,不必违背。与自己的意志不同,不必然就是错;违背自己的内心,不必然就是错误;与别人不同,不必然就是对;与众人相同,也不必然就是错。言辞笨拙而成效迂缓的人,不一定愚蠢;言语甘美而利益很重的人,不一定聪明。用事实考察它,只看道理和善行所在,这样就可以穷尽天下人的心意了。陛下又认为那些雷同传闻的人,追问起来就理屈词穷。臣认为陛下虽然使他们的言辞穷尽,却没有使他们的道理穷尽;能够使他们口头服从,却没有使他们内心服从。况且臣下的心情,没有不希望上达;君上的心情,也没有不想了解臣下。然而臣下常常苦于君上的意旨难以上达,君上常常苦于臣下的情实难以了解。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九种弊病没有除去。所谓九种弊病,君上有六种,臣下有三种:好胜过别人,耻于听到过错;逞口才,炫耀聪明;严厉施威,任性强悍固执,这是君上的弊病。谄媚阿谀、观望退缩、畏惧怯懦,这是臣下的弊病。好胜而以过错为耻,就一定喜欢听谄佞之辞,忌恨直言,于是谄媚者得到进用,忠实的话就听不到了。逞口才而炫耀聪明,就一定用言辞折服别人,用欺诈恐吓人,于是观望者便于自保,而切磋规劝的益处无法充分发挥。施展威严而任性固执,就一定不能降低姿态接待他人;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畏惧怯懦的人就会出现,于是实情和道理无法得到申说。人的内心难以了解,连尧舜都以此为忧,怎么可以凭一次答问、一次诘问就说已经穷尽了他们的才能呢?想治理天下却不致力于取得人心,本来就不能治理;致力于取得人心却不勤于接待臣下,就本来不能得到人心;致力于接待臣下却不辨别君子和小人,就本来不能正确接待臣下。致力于辨别君子和小人,却厌恶直言、喜爱谄媚,那么君子和小人本来就无法辨别。趋附和顺、求取宠媚,人的利益在这里极大;触犯君颜、冒犯祸患,人的害处在这里极大。身居上位的人如果改变自己的言辞,用美名和利益来奖赏进言者,还担心忠告不能到达,何况对臣下疏远隔绝并且猜疑忌恨呢?转任考功郎中,仍旧充任原职。曾从容上奏说:“此时的诏书,陛下应当痛切地自我引咎,以感动人心。”从前禹、汤因为责备自己而迅速兴盛,楚昭王因为采纳善言而复兴国家。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不吝惜改正过错,以言辞向天下道歉,使臣起草诏辞时毫不隐讳,或许群盗能够改变心意。”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所以行在的诏书开始下达。即使武人悍卒,也没有不挥泪激发、奋力效命的。回到京师后,李抱真入朝上奏说:“陛下在山南时,山东士卒听到诏书中的言辞,没有不感动流泪、想要奋发尽忠的。臣知道叛贼不足以平定了【谨按《通鉴辑览》】
【御批:兴元下诏,四方人心大悦者,盖以大宗之徳在人者深,而当时人心亦皆厌乱,故其感动之速,所谓饥易为食,渇易为饮,而赦胁从以销羽翼,尤不失济变机冝耳。无识者乃云德宗反正全由文诰动人,不知反正而措施乖方,藩镇横逆如故,浸▯以至于唐亡,所谓感人者安在?孟子云:「仁言不如仁声」,信矣】帝欲明年遂改元,而术家上言「数钟百六,宜有所变革,示天下复始」,帝乃议更益大号。防曰:「尊号之兴,本非古制,行于安泰之日,已累谦冲,袭乎丧乱之时,尤伤事体。」防奏言:「若以术数须有变更,与其增美称而失人心,不若黜旧号以祗天戒。」帝从之,但改年号而已。防兴元赦令方具,帝以槀付防,使商讨。贽知帝执徳不固,欲激之使彊其意,即上言:「以为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人谁肯懐?今兹徳音,悔过之意不得不深,引咎之辞不得不尽,使天下闻。」之人人得其所欲,何有不从?然臣窃以知过非难,改过为难;言善非难,行善为难。惟陛下先断厥志,以施其辞,度可行者而宣之,不可者措之,无茍于言,以重取悔。帝纳之。始帝播迁,府藏委弃,卫兵无褚衣。至是天下贡奉稍至,乃于行在夹庑署琼林、大盈二库,别藏贡物。防谏以为师旅方殷,疮痛呻吟之声未息,遽以珍贡私别库,恐羣下有所觖望,请悉出以赐有功。帝悟,即撤其署。李懐光有异志,欲怒其军使叛,即上言兵禀薄,与神防不等,难以战。李晟宻言其变,因请移屯。帝遣防见懐光议事,防还奏懐光防奔不追,师老不用。羣帅欲进,辄沮止其谋,此必仄,宜有以制之。因劝帝许晟移军。初防与懐光语及晟,懐光妄诧曰:“吾无所借。”晟防即美其彊雄,使不得翻覆。至是请下诏书如其意者,且无辞归短于朝。又建遣李建徽、阳惠元与晟并屯东渭桥,托言晟兵寡不足支贼,俾为掎角。懐光虽不欲遣,且辞穷无以沮觧。帝犹豫,晟徙营不阅旬,懐光果夺两节度兵。建徽挺身免,惠元死之。行在震惊,遂幸梁道。有献瓜果者,帝嘉其意,欲授以试官。防谓名器宜重,慎止可赐以钱帛,不当酬以官。帝曰:“试官虚名,无损于事。”防奏言:“诱人之方,惟名与利。名近虚,而于教为重;利近实,而于徳为轻。员外试官虽止虚名,然而突铦锋、排祸难者以是酬之,可谓重矣。今献瓜果者亦以酬之,则彼必相谓曰:‘吾之躯命乃同瓜果视人如草木,谁复为用哉【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民献瓜果,不过循野人芹曝之分。钱帛赉予,已足相酬。遽欲授以试官,其昧于轻重,实甚。陆防谓:虚名滥施,将无以为立功者之劝。非惟深中当时情▯,抑亦千秋为君者所当留意也】俄以劳迁諌议大夫,仍为学士。时鳯翔节度使李楚琳杀张镒得位,虽数贡奉,议者颇言其挟两端,有所狙伺。帝亦不能容,使至皆不得召。欲以浑瑊代之,贽諌曰:「楚琳之罪诚大,但今勤王之师悉在畿内,急宣亟告,景刻是争。商岭既囘逺,而骆谷又为贼所扼,通王命者唯褒斜尔。使楚琳逞憾,敢为猖狂,南塞要冲,东与贼合,则我咽喉梗而心膂分矣,岂不病哉!今顾望两端,是乃天诱其衷,通归涂,济大业也。」帝释然,尽召见其使,优诏存慰之【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楚琳戕节使,附逆泚,当戡定之初,明正其罪,为反侧子,示警所谓名正义顺,而徳宗乃欲因势胁代,近于诡谲。即陆防欲覊授官职,亦失之飬奸。岂当时势有不得不然者乎】帝欲以内外从官普号定难元从功臣,防曰:“宫官具寮,恪居奔走,劳则有之,何功之云?难则尝之,何定之云?今与奋命者齿,恐沮战士之心,结勲臣之愤。”帝乃止。京师已平,帝欲召浑瑊访奔亡内人,结装使赴行在,贽谏以为:“巨盗始平,疲瘵之甿疮痍之卒尚未循拊,而首访妇人,非所以副惟新之望。帝不复下诏,犹遣使谕瑊资遣。初,刘从一、姜公辅等材下,不逮贽逺甚,徒以单言暂谋,建位台宰,而防孤立,一意为左右权幸沮短。又言事无所囘讳,隂失帝意。乆之,不得宰相,还京,但为中书舍人。俄以丧解官,客东都,诸方贿遗,一不取。惟韦臯以布衣交,先以闻,故所致辄称诏受之。服除,以权知兵部侍郎,复召为学士。入谢,伏地哽泣,帝为之兴,改容慰抚,眷遇弥渥。天下属以为相,而窦
译【御批:兴元发布诏令,四方人心大为欢悦,大概是因为大宗之德在人们心中积累很深,而当时人心也都厌恶战乱,所以感动人心如此迅速,正所谓饥饿时容易接受食物,口渴时容易接受饮水;赦免被胁迫而从乱的人以削弱叛军羽翼,尤其不失为应对变局的关键。没有见识的人竟说,德宗复位完全是由于文诰感动人心,却不知道复位之后施政失当,藩镇仍旧横暴悖逆,逐渐发展到唐朝灭亡,所谓感动人心又在哪里呢?孟子说:“仁德的言语不如仁德的声誉”,确实如此。】皇帝想在第二年立即改元,但术士上言:“气数正逢百六之厄,应当有所变革,以向天下表示重新开始。”皇帝于是商议增加新的尊号。陆防说:“尊号的兴起,本来就不是古制;在安泰之日实行,已经屡屡有损于谦逊;沿用于丧乱之时,更加有伤政体。”陆防上奏说:“如果按照术数必须有所变更,与其增加美称而失去人心,不如废去旧有尊号,以敬畏上天的警戒。”皇帝听从了,只改年号而已。陆防正在拟定兴元赦令,皇帝把草稿交给他,让他商议修改。陆贽知道皇帝守持德政的意志并不坚定,想激发他使其坚定主意,于是上言:“臣认为,用言语感动人心,所受到的感动已经浅薄;言语又不切实,人们谁肯怀念呢?” “如今这道德音诏令,悔过的意思不能不深切,引咎的言辞不能不详尽,应当让天下人人都听到。” “这样天下人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哪里会有不服从的呢?但臣私下认为,知道过错并不难,改正过错却难;说善言并不难,行善事却难。希望陛下先坚定自己的志意,再施行这些言辞;估量可以实行的就发布,不可以实行的就搁置,不要在言语上苟且,以免再次后悔。”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起初皇帝流亡迁徙时,府库的财物都被丢弃,卫兵没有夹衣可穿。到这时天下的贡奉逐渐送到,便在行在的两廊设置琼林、大盈二库,另外收藏贡物。陆防进谏说,军队正处于危急之中,创伤疼痛和呻吟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却突然把珍贵贡物私藏在别库,恐怕会使群臣失望,请全部拿出来赏赐有功者。皇帝醒悟,立即撤销了这两个库的设置。李怀光怀有异志,想激怒其军队使他们叛乱,于是上言说军队的粮饷微薄,和神策军不相等,难以作战。李晟秘密进言说李怀光将要生变,趁机请求移屯。皇帝派陆防去见李怀光商议事情,陆防回来奏报说,李怀光防备严密,逃跑者也不追击,军队疲惫而不能使用。各路将帅想进军,他总是阻止他们的谋划;这一定是心怀疑惧,应当设法制约他。于是劝皇帝允许李晟移军。起初陆防与李怀光谈到李晟时,李怀光妄自夸耀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借助他的。”陆防当即称美李怀光强悍雄武,使他不能反悔。到这时,陆防请求下诏,照李怀光的意思办,并且不要让诏书有责备朝廷、归罪于李怀光的言辞。又建议派遣李建徽、阳惠元与李晟一同屯驻东渭桥,借口说李晟兵力太少,不能抵挡贼军,让他们形成掎角之势。李怀光虽然不愿意派兵,而且辞说已穷,没有办法阻止解释。皇帝仍然犹豫不决,李晟迁移营地不到十天,李怀光果然夺取了两支节度使的军队。李建徽奋身逃脱,阳惠元战死。行在震动惊恐,于是皇帝前往梁道。有献瓜果的人,皇帝嘉许他的心意,想授给他试官。陆防说,名器应当慎重,最多只能赏给钱帛,不应当用官职酬答。皇帝说:“试官只是虚名,对事情没有损害。”陆防上奏说:“诱导人们的方法,只有名和利。名声近于虚,却对教化很重要;利益近于实,却对德行较轻。员外试官虽然只是虚名,然而那些冲冒锋刃、排除祸难的人正是用它来酬答,可以说是很贵重了。如今献瓜果的人也用试官酬答,那么他们一定会互相说:‘我的身家性命竟然和瓜果一样,皇帝把人看得如同草木,谁还愿意为他效力呢?’【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只有名位和器用,不能随便假授。百姓献瓜果,不过是遵循乡野之人以芹曝献君的本分;赏赐钱帛,已经足以酬答。突然想授给他试官,实在是昧于轻重到了极点。陆防说,虚名滥施,就无法用来劝勉立功的人。不仅深切说中了当时的弊病,也是千秋万代为君者应当留意的事情。】不久,陆防因功劳升任谏议大夫,仍任学士。当时凤翔节度使李楚琳杀死张镒而取得职位,虽然多次进贡,议论者却多说他怀有两面打算,正在窥伺时机。皇帝也不能容忍他,使者到来都不得召见。皇帝想用浑瑊代替他,陆贽进谏说:“楚琳的罪确实很大,但如今勤王军队全在京畿之内,紧急发布诏令、迅速下达告示,连片刻都要争取。商岭道路既远,骆谷又被贼军扼守,能够传达君王命令的只有褒斜道。假如楚琳逞发怨恨,胆敢猖狂行事,堵塞南面的要冲,又向东与贼军联合,那么我们的咽喉就会被堵塞,心腹和四肢也会分离,难道不是大患吗?如今他只是观望两端,这正是上天诱导他的内心,通达归顺之路、成就大业的机会。”皇帝释然了,全部召见他的使者,用优厚的诏书存问安慰他。【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楚琳杀害节度使,又依附逆贼朱泚,在刚开始平定叛乱时就应当明正其罪,以向反复无常的人示警,这才是名正言顺;而德宗却想借势胁迫他人代替楚琳,近于诡诈。即使陆防想羁縻而授予官职,也失在养奸。难道是当时形势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地方吗?】皇帝想把内外随从官员一概加号为“定难元从功臣”,陆防说:“宫中官员和属吏,各自谨慎地从事奔走供职,有劳苦是有的,谈什么功劳?他们遭遇艰难是曾经有过的,谈什么平定艰难?如今把他们和舍命奋战的人并列,恐怕会使战士之心受挫,使功臣愤怒。”皇帝于是停止了此事。京师已经平定,皇帝想召浑瑊查访逃亡的宫人,并准备行装派往行在,陆贽进谏认为:“大盗刚刚平定,疲惫困苦的百姓和受伤的士卒还没有得到安抚,而首先访求妇人,不是用来符合革新政事期望的做法。皇帝不再下诏,却仍派使者告诉浑瑊资助遣送。” 起初,刘从一、姜公辅等人的才干远远比不上陆贽,只因偶尔凭片言参与谋议,便建立地位成为台宰;而陆防孤立无援,一心被左右权幸之人阻挠诋毁。他又议论政事毫不回避忌讳,暗中失去了皇帝的心意。过了很久,他没有成为宰相,回到京城,只任中书舍人。不久因父母丧而解除官职,客居东都,各地送来的贿赂馈赠一概不取。只有韦皋与他以布衣相交,事先把送礼的事报告给皇帝,所以凡是韦皋送来的东西,他都称作奉诏接受。服丧期满,权任兵部侍郎,又被召为学士。他入宫谢恩,伏在地上哽咽哭泣,皇帝为此起身,改变容色安慰抚恤他,恩宠待遇更加优厚。天下人都认为他将成为宰相,而窦参一向对他不满并嫉妒他,陆防也多次说窦参有罪。贞元七年,陆防被罢免学士,任兵部侍郎,主持贡举。第二年,窦参被贬黜,陆防才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任宰相。皇帝起初任用杨炎,卢杞引荐树立私党,排斥忠良,天下人怨恨厌恶。贞元以后,皇帝惩戒这些过失,即使设置宰相,直到任用普通官员,也要反复参问诘难,才得以决定。陆防掌政后,首先请求台阁长官可以自行推荐属吏,有不称职而因推荐获罪者,皇帝起初答应了。有人说,各部门所推荐的都是亲党,招受贿赂,没有实际才能,皇帝又诏令宰相自行选择。陆防上奏说:“台省长官都是长期经过朝廷选任的,陛下选择辅相多从其中选出,如今却说他们不能推荐一两个属吏,难道日后做了宰相就可以选择天下人才吗?”皇帝最终没有实行。旧制是吏部每年集中选官,乾元以后天下兴兵,大多三年调任一次,吏员积压阻滞,甚至十年不能得到调任;空缺的官员有时多年不能补充,文书案牍杂乱,吏员乘机作奸。陆防于是请求把内外官员分成三份,每年按照缺额召集人选,考察防止吏员作奸,天下人都认为便利。当时贾耽、卢迈、赵憬共同辅政,凡是各部门把事情关白给三人,他们便彼此观望,不肯判决。
参素不平忌之,防亦数言参罪。失贞元七年,罢学士,以兵部侍郎知贡举。明年,参黜,乃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帝始任杨炎,卢杞引树私党,排忠良,天下怨疾。贞元后,惩艾其失,虽置宰相,至除用庶官,反覆参诘,乃得下。及防秉政,始请台閤长官得自荐其属,有不职坐举者,帝初许之。或言诸司所引皆亲党,招赂遗,无实才,帝复诏宰相自择。防奏言:“台省长官皆乆当朝选,陛下择辅相多出其中,今乃谓不能进一二属吏,岂后位宰相则可择天下材乎?”帝竟不行。旧制吏部选以岁集,乾元后天下兵兴,率三年一调,吏员稽壅至十年不被调者,缺员或累岁不补,案牍丛淆,吏縁为奸。防乃请以内外员三分之,毎岁计阙集人,检柅吏奸,天下便之。当是时,贾眈、卢迈、赵憬同辅政,凡有司闗白三人者,更相顾不肯判。防又请如故事,旬一人秉笔所咨,辄判。河南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四十余州大水,防请遣使赈抚。帝曰:“闻所损殊少,即议优恤,恐生奸欺。”防又上疏极陈乃。许【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水连四十余州,溺死二万余计,赈抚惟恐不逮,犹虞或遗。且灶鼃、泽鴈皆按騐可得,奸欺何自而生?此而尚欲屯膏、民困,将谁恤乎?况德宗昔于朔方从逆之将士,尚议并给冬衣,而此淮西罹患之灾黎,独靳恤之升斗。前此自相剌谬,亦已甚矣】又以西北边岁调河南、江淮兵,谓之防秋,士不素练,战数败,将统制不一,亡以应敌,乃上陈其▯曰:「自禄山搆乱,肃宗始撤边备,以靖中邦,借外威宁内难,于是」吐蕃乘衅,囘纥矜功,中国不振,四十余年,西输贿币,北偿马资,尚不足满其意。于是调敛四方以屯疆陲,犹不能制,故小入则驱畧黎庶,深入则震惊邦畿。时有议安边之防者,皆务所难,忽所易,勉所短,畧所长,行之而要不精,图之而功靡就。夫势有难易,事有先后,力大而敌脆,则先所难,是谓夺人之心也;力寡而敌坚,则先所易,是谓观衅而动也。顷属多故,财匮人劳,而欲广▯师徒,深践宼境,复其侵地,攻其坚城,前有胜负未必之虞,后有餽运不继之患,万一挠败,适所以启戎心,挫国威也。以此安边,可谓不量势而务所难矣。天之授有分,地之产,有宜勉所短而敌长者,殆用所长而乘短者彊。且以水草为居,射猎为生,便于驰突,不耻败亡,此戎狄之所长,中国之所短也。而欲益兵搜乘,争驱角力,交锋原野之上,决命寻常之间,以此御宼,可谓勉所短而校其长矣。务所难,勉所短,劳费百倍,终无成功。虽果成之,不挫则废,诚以越天授,违地产,亏时势,反物宜者也。若乃择将吏,修记律,耀徳以佐威,能迩以柔逺,禁侵▯以彰吾信,抑攻取以昭吾仁。彼求和则善待而勿与盟,彼为宼则严备而不求报,此当今之所易也。贱力贵智,好生恶杀,轻利重人,忍小全大,安其居而后动,俟其时而后行。修封疆,守要害,蹊堑隧,列比屯营,谨禁防,明斥▯,务农足食。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鬬。防小至则遏其入,防大至则邀其归,据险以乘之,多方以误之,使其勇无所加,众无所用,掠则靡获,攻则不能进,有腹背支敌之虞,退有首尾难救之患,是谓乘其▯,不战而屈人兵,此中国之所长也。我之所长,戎狄之短也。我之所易,戎狄之难也。以长制短,则用力寡而见功多;以易敌难,则财不匮而事速成。舍此不务,而反为所乘,斯谓倒持戈矛,以鐏授宼者也。今则皆务之矣,尚且守封未固,宼戎未惩者,盖又有六失焉。王者欲备封疆,御戎狄,则选镇守之兵以置之。古之善选置者,必量其性习,辨其土宜,察其技能,知其好恶,用其力不违其性,齐其俗不易其宜,引其善不责其所不能,禁其非不处其所不欲,而又类其部伍,安其室家,然后能使之乐其居,定其志,奋其气势,结其恩情。以惠则感而不骄,以威则肃而不怨,靡督课而自用,弛禁防而不携。故守则固,战则彊,其术无它,便于人情而已矣。今者逺调屯士,分戍边陲,邀其所不能,彊其所不欲,广其数不考其用,责其力不察其情,斯可为羽卫之仪,而无益备御之实。
译陆防又请求按照旧例,每十日由一人主持笔札,凡有咨询的事情就立即判决。河南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四十多个州发生大水,陆防请求派遣使者赈济安抚。皇帝说:“听说受损失的地方很少,立即议论优厚抚恤,恐怕会产生奸诈欺骗。”陆防又上疏极力陈说,于是皇帝答应了。旧制是吏部每年集中选官,乾元以后天下兴兵,大多三年调任一次,吏员积压阻滞,甚至十年不能得到调任;空缺的官员有时多年不能补充,文书案牍杂乱,吏员乘机作奸。陆防于是请求把内外官员分成三份,每年按照缺额召集人选,考察防止吏员作奸,天下人都认为便利。当时贾耽、卢迈、赵憬共同辅政,凡是各部门把事情关白给三人,他们便彼此观望,不肯判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七年〕 陆防又请求按照旧例,每十日由一人主持笔札,凡有咨询的事情就立即判决。河南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四十多个州发生大水,陆防请求派遣使者赈济安抚。皇帝说:“听说受损失的地方很少,立即议论优厚抚恤,恐怕会产生奸诈欺骗。”陆防又上疏极力陈说,于是皇帝答应了。允许这样做。【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水灾波及四十多个州,溺死者约二万多人,赈济安抚唯恐来不及,还担心有所遗漏。况且灶鼃、泽雁等情况都可以按验查明,奸诈欺骗从哪里产生呢?在这种情况下还想吝惜恩惠、使百姓困苦,将由谁来救济他们?何况德宗从前对于朔方那些跟随叛乱的将士,尚且商议一并发给冬衣,而这些淮西遭灾的百姓却吝惜不肯给一升一斗的救济。此前的自相矛盾,也已经太严重了。】又因为西北边境每年从河南、江淮调兵,称为防秋,士兵平时没有训练,作战屡屡失败,将帅统制又不统一,无法应敌,于是上奏陈述其弊病说:“自从安禄山发动叛乱,肃宗开始撤去边境防备,以安定中原,借助外部威势平定内部祸乱,于是……” “吐蕃乘机而起,回纥夸耀功劳,中国不能振作,四十多年间,西面输送财物,北面偿付马匹费用,仍然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于是征调四方、搜刮赋敛来驻守边疆,仍不能制服他们,所以他们小规模入侵就驱赶掠夺百姓,深入进犯就震动京畿。当时有议论安定边境策略的人,都专门去做困难的事,忽略容易的事;勉强发挥自己的短处,忽略自己的长处;实行起来要领不精,谋划起来功业不能成就。形势有难有易,事情有先有后。力量强大而敌人脆弱,就先做困难的事,这叫夺取敌人的心气;力量少而敌人坚强,就先做容易的事,这叫观察敌人的间隙再行动。近来事情多而复杂,财力匮乏、人民劳苦,却想大量发动军队,深入践踏敌境,收复被侵占的土地,攻打坚固的城池,前面有胜负未定的忧虑,后面有粮饷运输不能接续的祸患;万一受挫失败,正好会激发戎狄的野心,挫伤国家威望。以这种方式安定边境,可以说是不衡量形势而专门去做困难的事。上天所授予的各有分限,大地所产生的……” “有适宜勉强发挥短处、对抗敌人长处的,几乎没有;运用自己的长处、乘敌人的短处,才是强盛。况且他们以水草为居处,以射猎为生,便于奔驰突击,不以败亡为耻,这是戎狄的长处、中国的短处。如今却想增加兵力、搜罗战马,争相奔驰、较量力量,在原野上交锋,在片刻之间决出生死;用这种方式抵御敌寇,可以说是勉强发挥自己的短处而同敌人的长处较量。专做困难的事,勉强发挥短处,劳费百倍,最终仍不能成功。即使果真成功,不是受到挫败就是最终废弃,实在是因为超越上天所授,违背土地所产,损害时势,反其事物本性。至于选择将吏,整饬法纪,以彰显德义来辅助威势,以善待近人来安抚远人,禁止侵暴以彰明我们的信义,抑制攻取以昭示我们的仁爱;敌人请求和好,就善待他们却不要同他们结盟;敌人作乱,就严加防备却不寻求报复,这才是当今容易做到的事。轻视武力而重视智谋,爱惜生命而厌恶杀戮,轻视财利而重视人民,忍耐小事以保全大局;先使他们安居然后行动,等待时机然后施行。修整边疆,守住要害,挖通道路、壕沟、隧道,排列相连的屯营,谨慎设置禁防,明确设置斥候,致力于农耕、使粮食充足。不是有万全把握就不谋划,不是有百胜把握就不交战。敌人小规模到来,就阻挡他们进入;敌人大举到来,就截击他们归路;凭险要地势乘其疲惫,多方设法扰乱他们,使他们的勇力无从增加,众多兵力无从发挥,掠夺时得不到东西,进攻时不能前进,进有腹背受敌的忧虑,退有首尾不能相救的祸患。这叫乘敌人的弊病,不交战就使敌军屈服,这是中国的长处。” “我们的长处,是戎狄的短处;我们容易做到的,是戎狄难以做到的。用长处制服短处,使用的力量少而取得的功效多;用容易做到的事对付敌人难以做到的事,财力不会匮乏而事情很快成功。舍弃这些不去做,反而被敌人乘虚而入,这就叫倒拿着戈矛,把戈柄交给敌人。如今这些事情都在做了,尚且不能牢固守住边疆、惩治敌寇,大概又有六种过失。君王想要防备边疆、抵御戎狄,就应当选择镇守的士兵安置在那里。古代善于选择安置士兵的人,一定衡量他们的性情习惯,辨明当地的适宜条件,考察他们的技能,了解他们的好恶;使用他们的力量不违背其本性,协调他们的风俗不改变其适宜之处;发挥他们的长处,不责求他们不能做到的事;禁止他们的过失,不把他们安排在自己不愿意去的地方;又使他们编为相近的部伍,安顿他们的家室,然后才能使他们乐于居住,安定志向,振奋气势,结成恩情。用恩惠对待他们,他们就感动而不骄纵;用威严对待他们,他们就肃敬而不怨恨;不用督促考核,他们也会自行尽力;放松禁防,他们也不会离心。因此守备就牢固,作战就强盛,其方法没有别的,只是顺应人情罢了。如今从远方调来驻防士兵,分派他们戍守边疆,要求他们做不能做到的事,强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只扩大人数而不考察实际用途,只责求他们出力而不体察他们的情况,这只能作为羽卫仪仗的形式,却无益于实际防御。”
也何者?穷边之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惊沙惨目。昼则荷戈以耕,夜则倚烽而觇。有剽害之虑,无休暇之娯。非生其域、习其风,幼而视焉,长而安焉,则不能宁居而狎其敌也。闗东百物阜殷,士忲温饱,比诸边隅不趐天地,闻絶塞荒▯之苦则辛酸动容,聆彊蕃劲虏之名则慑骇夺气。而乃使之去亲族、舍园庐,甘所辛酸,抗所慑骇,将冀为用,不亦疏乎?矧又有休代之期,无统制之善,资奉若骄子,姑息如倩人。进不邀之以成功,退不处之以严宪,屈指计归,张颐待饲。侥幸者犹患还期賖缓,恒念戎丑充斥,乘其乱离,布路东溃。平居殚资储以奉浮冗,临难弃城镇以揺疆埸。其弊岂特无益哉?固亦将有所挠也。谪徙之人,本以增戸实边,立功自赎。既无良之人而思乱幸灾,又甚于戍卒。适有防卫之烦,而无立功之益。虽前代行之,固非可遵者也。帅臣身不临边,而以偏师戍守。大抵士之犀鋭,悉选以自奉。委其疲羸,乃配诸镇。宼至而不支,则劫执芟蹂,恣所欲得。比都府闻知虏已旋返,治兵若此,斯可谓措置乖方,一失也。赏以存劝,罚以示惩,以懋有庸,以威不恪。故赏罚之于驭众,譬輗軏所以行车,衔勒所以服马也。今将之号令不能行,之军国之典刑不能施。之将上下遵养以苟岁时,欲褒一有功,虑无功者反侧;欲责一有罪,畏同恶者震惊。罪以隐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故使忘身效节者获诮于等夷,偾军缓救者不懐于愧畏。况又公忠者直已而不求诸人,反罹困厄败挠者行私而茍媚于众,例取优崇。此义士勇夫所以痛心解体也。又如遇敌而守不固,陈谋而効不成,责将帅。将帅曰:“资粮不足。”责有司。有司曰:“须给无乏。”更相为解,而朝廷含糊,未尝究诘。故抱直者吞声而靡诉,诬善者罔上而不慙。驭众若此,可谓课责亏度,二失也。课责亏度,措置乖方将不得竭其才,卒不得尽其力,屯集虽众,无施战陈。虏常越境横行,若涉无人之地,递相推倚,莫敢谁何。虚张贼势,上闻惟曰兵少不敌,朝廷莫之省,则又调▯益师,无禆于备御,而有▯于供亿。闾井日耗,敛求日繁,倾家析产,▯盐税酒,无虑所入,半以事边。制用若此,可谓财匮于兵众矣,三失也。今四夷最彊盛者,莫如吐蕃。举吐蕃众,未当中国十数大郡,而内虞外备,与中国不殊。其能宼边者无几,且又器不犀利,甲不精完,材不趫敏,动则中国惧。其众不敢抗,静则惮其彊,不敢侵。何哉?良以我之节制多,而彼之统帅一也。且节制多,则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则号令不行;号令不行,则进退难必;进退难必,则疾徐失宜;疾徐失宜,则机防不及;机防不及,则气势自衰。斯乃勇废为尫众失为弱。开元天寳时,制西北二蕃,则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而已,尚虑权分,或诏兼领之。中兴已来,未遑外讨,则侨四镇,▯安定,以陇右附扶风。所当二蕃,则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节度而已,以闗东戍卒属之。虽任未得人,而措置之法存焉。自贼泚乱,以诱泾原、懐光反,以污朔方,则分朔方为三节度,其镇军且四十,皆特诏任之,各有中人监军,咸得相抗,莫能禀属。边书告急,方使闗白用兵,是谓从容拯溺,揖让救焚矣。兵以气势为用者也,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析则弱。今之边戍势弱气消,建军若此,可谓力分于将多矣,四失也。治戎之要,最在均齐。故军法无贵贱之差,军实无多少之异,所以同其志,尽其力也。穷边之地,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终年勤苦,角所能则练习,度所处则孤危,考其服役则劳,察其临敌则勇。然衣禀止于当身,又为家室所分,居常冻馁,而闗东戍士,岁月更代,怯于应敌,懈于服劳,然衣禀优厚,继以茶药资蔬酱,丰寡相县,势则逺甚,又有以。边军诡为奏请,遥▯神防者禀赐之,饶遂有三倍之益,此士类所以忿恨,经费所以▯匮。夫事业未异,给养顿殊,人情所不甘也。不为戎首则已,可嘉;而欲使恊力同心以攘宼,臣知其必不能焉。飬士若此,可谓怨生于不均矣,五失也。凡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然后指以所授之方,语以所委之事,令自揣可否,以见要领:须某甲兵,借某参佐,用若干步骑,计若干资粮,何所列屯,何时成功。观其言,校其实。若曰不足取,则当退之于初,不宜贻悔于后也。
译“为什么呢?边远穷苦之地,千里萧条,寒风吹裂肌肤,惊沙刺痛眼睛。白天扛着兵器耕作,夜晚倚着烽火台窥察。有被剽掠伤害的忧虑,没有休息闲暇的乐趣。若不是生长在那个地域、熟悉那里的风俗,从小就看惯这些,长大后安于这些,就不能安稳居住并习惯同敌人相处。关东各种物产丰富,士人习惯温饱,与边地相比不止相差天地;听到绝塞荒凉的苦处就辛酸动容,听到强大蛮族和悍虏的名号就惊惧失气。如今却让他们离开亲族、舍弃园庐,甘心承受本来觉得辛酸的生活,抵抗本来令人恐惧的敌人,还希望他们发挥作用,岂不是太疏忽了吗?何况又有轮换期限,缺乏良好的统制,供给奉养如同骄子,姑息迁就如同对待受雇之人。进军时不以成功来要求他们,退守时又不以严刑法度约束他们;屈指计算归期,张着嘴等待喂食。侥幸求生的人还担心归期遥远,总想着戎狄充斥边境,趁乱离之机,沿道路向东溃逃。平时耗尽物资供养这些浮冗之人,遇到危难便丢弃城镇来动摇边疆。这样的弊病难道只是没有益处吗?本来还会造成扰乱。迁谪流徙的人,本来是为了增加户数、充实边疆,使他们立功赎罪;但其中没有良善之人又希望作乱、幸灾乐祸,比戍卒更严重。他们只带来防卫的麻烦,却没有立功的益处。” “即使前代实行过,也本来不是可以遵循的制度。将帅本人不亲临边境,却让偏师戍守。大抵把士兵中精锐强悍的全部选来供自己使用,把疲弱之兵留下,分配到各镇。敌寇到来而不能抵挡,就遭到劫持、俘获、砍杀、践踏,任敌人随意取得财物。等到都府听说时,敌人已经返回了。像这样治理军队,可以说是安排失当,这是第一种过失。用赏赐来保存劝勉,用惩罚来表示警戒,以勉励有功,以威慑不谨慎的人。所以赏罚对于统御众人来说,就像辕轭用来驾车、衔勒用来驾驭马一样。如今将领的号令不能执行,军国的典章刑法也不能施行。将帅上下彼此姑息苟且地度过时日;想褒奖一个有功者,又担心无功者反而不安;想责罚一个有罪者,又害怕同党恶人震动惊恐。罪过因隐忍而不能彰显,功劳因猜疑而不能赏赐。因此使舍身效忠、尽节的人反而受到同列讥诮,使溃败军队、延缓救援的人不怀惭愧畏惧。何况公正忠诚的人只要求自己端正而不要求他人,反而遭受困厄败挫;行私之人却苟且谄媚众人,照例得到优厚尊崇。这正是义士勇夫痛心丧气的原因。又如遇到敌人而守备不牢固,提出谋略而不能见效,就责备将帅;将帅说:“军需粮饷不足。”再责备主管部门;主管部门说:“只要供给就不会缺乏。” “双方互相推诿解脱,而朝廷含糊处置,从未追究诘问。因此坚持正直的人只能忍声吞气而无处申诉,诬陷善人的人欺骗皇上而不感到惭愧。这样统御众人,可以说是考核责罚失去尺度,这是第二种过失。考核责罚失去尺度,安排措施又失当,将领就不能竭尽才干,士卒也不能尽力;屯集的军队虽多,却不能用于作战。敌人常常越过边境横行,如同进入无人之地;各方相互推卸依赖,没有人敢追究。又虚张敌军声势,上报时只说兵少不能抵敌,朝廷不加省察,于是又调发更多军队,对防御没有帮助,却增加供给运输的弊病。乡里日益耗损,征敛索求日益繁多,倾家荡产,盐税酒税等收入不计其数,其中一半用来供给边境。像这样节制费用,可以说是兵众而财力匮乏,这是第三种过失。如今四夷中最强盛的,没有超过吐蕃。把吐蕃全部人口计算起来,还抵不上中国十几个大郡;但内部忧患、外部防备与中国没有不同。他们能够进犯边境的兵力很少,而且武器不锋利,铠甲不精良完备,人才也不强敏,行动时中国却感到恐惧。他们的军众不敢抗拒,安静时又畏惧中国强大,不敢侵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我们的节制将领太多,而他们的统帅只有一个。节制将领多,人的心志就不一致;心志不一致,号令就不能执行;” 号令不能贯彻,进退就难以确定;进退难以确定,行动的快慢就会失当;行动快慢失当,机变和防备就来不及;机变防备来不及,气势自然衰弱。这就是把勇气废掉而成为孱弱,使众多兵力变成软弱。开元、天宝年间,抵御西北两蕃,只设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使而已,尚且担心权力分散,有时还下诏让一人兼领。中兴以来,无暇向外征讨,于是侨置四镇,隶属安定,并把陇右附属于扶风。抵御两蕃的,只是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节度使而已,又把关东戍卒归其统辖。虽然任用的人未必得当,但部署安排的方法还存在。自从贼泚作乱,以诱使泾原、怀光反叛、玷污朔方为由,于是把朔方分为三节度,其镇军将近四十支,都由特别诏令任命,各自又有宦官监军,彼此都能抗衡,谁也不能听从统属。边地军情紧急文书送来时,才派人向朝廷关白、请示用兵,这就像从容不迫地去救溺水者,作揖谦让着去救火一样。军队是凭借气势发挥作用的:气势聚集就强盛,涣散就消亡;形势合一就有威力,分裂就变弱。如今边防军队形势弱、士气消,像这样建立军队,可以说是力量分散在将领过多之中了,这是第四种过失。治理军队的要点,最重要的是均衡整齐。所以军法不分贵贱,军队的装备物资也不因多少而有差异,正是为了使他们志向一致、竭尽力量。边远地区的土地上,长期镇守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负伤残损的人,终年辛劳困苦;考察他们所能做到的事情,便知其训练熟练;衡量他们所处的环境,便知其孤立危险;考察他们服役的情况,便知其劳苦;观察他们面对敌人的表现,便知其勇敢。然而他们所得的衣粮只够本人使用,又被家室分去,平日常常受冻挨饿;而关东戍守的士兵,按年月轮换,面对敌人胆怯,服劳役时懈怠,但衣粮供给优厚,还接连得到茶、药以及蔬菜、酱料等资助,丰厚与短缺相差悬殊,待遇上的差别更是远远超过前者,又有其他缘故。边军用欺诈手段上奏请求,把远方隶属于神策军的人也纳入俸禀赏赐范围,于是又得到三倍的好处。这就是士人同类因此愤恨、国家经费因此更加困乏的原因。同样的事业没有差异,供给养护却突然不同,这是人情所不能甘心的。若不是成为军中首领便罢,已经算是可嘉了;但想让他们协力同心去排除寇患,我知道一定办不到。这样养士,可以说是怨恨产生于不均,这是第五种过失。凡是任用将帅,必须先考察他的品行和才能,然后把所授予的方法指示给他,把所委托的事务告诉他,让他自己估量能否胜任,以便看出他的要领:需要某甲等多少兵,借用某位参佐,使用多少步兵骑兵,筹备多少资粮,在哪里设置屯驻,什么时候完成任务。听取他的言论,再核对实际情况。如果说他不值得任用,就应当一开始便罢退他,不应当留到后来再悔恨。
若曰可任,则当要之于终,不宜掣肘于内也。故疑者不使,使者不疑,劳神于拔选,端拱于委任,然后覈否臧,信赏罚。受赏者不为滥,当罚者不敢辞,付授之柄既专,苟且之心自息。自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衷,选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使力分,轻其任使心弱,由是分阃责成之义废,死绥任咎之志衰。一则听命,二则听命,爽于军情亦听命,乖于事宜亦听命。夫两疆相接,两军相持,事机所急,罅不留息。况千里之逺,九重之深,陈述之难明,听览之不专,欲事无遗防,虽圣亦有所不能焉。守城者以兵寡不敢抗,分镇者以无诏不敢救,逗留之顷,宼已奔逼,牧马屯牛鞠椎剽矣,啬夫樵妇罄俘囚矣。假令诏至▯兵,惟以虗声应援,互相顾望,败者减百为一,获者衍百为千。帅守以总制在朝不防罪累,陛下以大权由已不究事情。用帅若此,可谓机失于遥制矣,六失也。臣愚谓宜罢四方之防秋者,以其数析而三之。其一责本道节度,募壮士愿屯边者徙焉;其一则第以本道衣禀责闗内、河东,募用蕃汉子弟愿傅军者给焉;其一以所输资粮给应募者,以安其业。诏度支市耕牛,雇召工人就诸缮完器具,至者家给牛一,耕耨水火之器毕具。一岁给二口粮,赐种子,劝之播莳。须一年则使自给,有余粟者,县官倍价以售既息调发之烦,又无幸免之▯。出则人自为战,处则家自为耕。与夫暂屯遽罢,岂同日论哉?然后建文武大臣一人为陇右元帅,自泾、陇、鳯翔薄长武城,尽山南西道,凡节度府之兵皆属焉。又诏一人为朔方元帅,由鄜坊、邠宁、揵灵、夏凡节度府之兵属焉。又诏一人为河东元帅,举河东极振武节度之兵属焉。各以临边要州为治所,所部州若府,遴柬良吏为刺史,外奉军兴,内课农桑,慎守中国所长,谨行当今所易,则八利可致,六失可去矣。帝爱重其言,不能用也【按权德舆序翰苑集云:窦参纳刘士宁之赂,为李巽所▯得罪,左迁。横议者以公与参素不恊,归罢相之议于公。旧书本传云:参之死,贽有力焉,此即横议者之説也。防救解窦参前后几三状,皆委曲周至,通鉴备载其语,且据以辨旧书之诬,今一以新书为正】班宏判度支,卒官防荐李巽,帝漫许之,而自用裴延龄。防言延龄僻戾躁妄,不可用,不听。俄而延龄奸佞得君,天下仇恶无敢言。防上书苦谏,帝不怿,竟以太子賔客罢。防性畏慎,及防免朝谒之外,不通賔客。延龄揣帝意薄,谗短百端,帝遂▯怒欲诛防,赖阳城等交章论辩,乃贬忠州别驾。后稍思之,会薛延为刺史,谕防慰劳。韦臯数上表请防代领剑南。顺帝立,与阳城、郑余庆同召还,诏未至,卒,年五十二,赠兵部尚书,諡曰宣。始防入翰林,年尚少,以材幸天子,常以辈行呼而不名。在奉天,朝夕进见,小心精敏,未尝有过,由是帝倚同类莫敢望。虽外有宰相主大议,而贽常居中参裁可否,时号内相。及兴元戡难,功虽爪牙宣力,亦防有助焉。狩山南也,道险涩,与从官相失,夜召防不得,帝惊泣曰:“得陆防者赏千金。”翌日上谒,帝喜见顔间,自太子以下皆贺。及辅政,不敢自顾,重事有可否,必极言无隐,或规其太过者,对曰:“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皇它防乎?精于吏事,斟酌部决,不爽锱铢。既放荒逺,闭门却扫,人不识其靣。又避谤,不著书。地苦瘴疠,秪为《今古集验方》五十卷,示乡人云。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四<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五
译如果说他可以任用,就应当在最后责成他完成,不应当从内部牵制他。因此,对有疑虑的人不要任用,已经任用的人就不要怀疑;在选拔任用上劳心费神,在委任之后端坐而不干预,然后核查成败优劣,严明赏罚。该受赏的人不会觉得赏赐滥用,应当受罚的人也不敢推辞;授予权柄既然专一,苟且敷衍的心思自然停止。近来边军出兵或退兵的裁断,大多出自皇帝的心意;选拔安置掌管军务的大臣,首先只求容易控制。增加统辖的部门,使力量分散;减轻所任使命,使其心志软弱。由此,分授阃外权力、责成将领成功的道义废弃了,临阵死节、承担罪责的志向衰退了。一方面是听命,另一方面也是听命;即使违背军情也听命,即使不合事理也听命。两国疆界相接、两军相持时,军情变化紧急,空隙片刻也不能留下。何况相隔千里,而九重宫禁深远,陈述军情难以明白,皇帝听取阅览又不能专一,想使事情没有遗漏和防备,即使圣人也有做不到的地方。守城的人因为兵少不敢抵抗,分镇的人因为没有诏令不敢救援;耽搁片刻,寇贼已经奔袭逼近,牧马、屯牛都被驱掠,农夫和樵妇全都被俘。假如诏令到达、发兵出援,也只是用虚声作应援,彼此观望顾忌;败兵人数缩减百人只剩一人,俘获人数却夸大一人说成百人。主帅和守将认为总制之权在朝廷,自己不会受到罪责;陛下则认为大权由自己掌握,因而不追究事情的实际情况。像这样使用主帅,可以说是由于远距离控制而丧失了战机,这是第六种过失。臣愚见,应当停止四方防秋的军队,把这部分兵力分成三份。其中一份交给本道节度使负责,招募愿意驻守边地的壮士迁徙前往;另一份则只按本道衣粮的标准,责成关内、河东地区办理,招募愿意从军的蕃汉子弟供给他们;另一份用所运送的资粮供给应募者,以安定他们的生业。诏令度支购买耕牛,雇请工人到各处修缮、完备器具;到达的人家每家给牛一头,耕作、灌溉、烧水等器具全部备齐。一年供给两口人的粮食,赏赐种子,劝导他们播种耕作。满一年便让他们自给;有余粮的人,县官按两倍价格收购。这样既可免除调发的烦扰,又没有侥幸逃避的弊病。出战时人人自己作战,居处时各家自己耕种。这同暂时驻屯、仓促撤罢,怎么能相提并论呢?然后设置一名文武大臣为陇右元帅,从泾州、陇州、凤翔逼近长武城,统辖山南西道,凡属各节度府的军队都归其统领。又诏令一人为朔方元帅,从鄜坊、邠宁、揵灵、夏州出兵,凡属各节度府的军队都归其统领。又诏令一人为河东元帅,把河东直到振武节度使所属的军队全部归其统领。各自以临近边境的重要州作为治所;对于所统辖的州或府,选拔贤良的官吏担任刺史,对外供给军务,对内督课农桑;谨慎守护中原所长,认真实行当今容易做到的事情,那么八种利益就可以实现,六种过失也可以消除。皇帝喜爱并重视他的这些话,却不能采用。〔按:权德舆《翰苑集序》说,窦参接受刘士宁的贿赂,被李巽揭发而获罪,降职。发表横议的人因为陆贽与窦参一向不和,便把罢免宰相的议论归咎于陆贽。《旧唐书》本传说,窦参之死,陆贽出力很多,这就是横议者的说法。陆贽前后为救解窦参上奏几达三篇,都委婉周详,《资治通鉴》完整记载了这些话,并据此辨明《旧唐书》的诬说;现在一概以《新唐书》为准。〕班宏任度支判官,临终时推荐李巽,皇帝随意答应了他,却自行任用了裴延龄。陆贽说裴延龄乖僻暴戾、浮躁妄为,不可任用,皇帝不听。不久裴延龄以奸邪谄媚得到皇帝宠信,天下人都仇视厌恶他,却没有人敢说。陆贽上书苦苦劝谏,皇帝不高兴,最终以太子宾客的身份罢免了他的宰相职务。陆贽性情畏惧谨慎,等到被免职后,除朝廷召见外,不与宾客交往。裴延龄揣摩皇帝心意已经厌薄陆贽,便从各方面进谗诋毁,皇帝于是大怒,想杀陆贽;幸亏阳城等人连续上章辩论,才贬为忠州别驾。后来皇帝渐渐想起他的好处,恰逢薛延任刺史,便命他传谕慰劳陆贽。韦皋多次上表请求让陆贽代替自己统领剑南。顺帝即位后,与阳城、郑余庆一同召回陆贽;诏书还没到,陆贽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二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宣。陆贽刚入翰林时,年纪还轻,因为才干受到天子宠幸,天子常按同辈的称呼叫他而不直呼其名。在奉天时,他早晚进见,谨慎精明,从未有过失,因此皇帝倚重他,同类官员没有人敢与他相比。虽然外朝有宰相主持重大议论,但陆贽常在宫中参与裁定可否,当时号称“内相”。到了兴元平定危难时,功劳虽有爪牙之臣竭力效命,陆贽也有助力。皇帝在山南巡狩时,道路险阻难行,与随从官员失散;夜间召见陆贽却找不到他,皇帝惊哭说:“找到陆贽的人,赏赐千金。”第二天陆贽上朝进见,皇帝见到他,喜悦之色显露在脸上;从太子以下都来祝贺。等到陆贽辅政,不敢顾惜自身;凡重大事情有可有不可,他必定极力直言,没有隐瞒。有人规劝他不要过于直率,他回答说:“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此外还怕什么呢?”他精通吏治事务,斟酌裁决各部门事务,丝毫没有差错。被放逐到荒远之地后,他闭门谢客,世人都见不到他的面。又为避开毁谤,不著书。当地苦于瘴疠,他只写成《今古集验方》五十卷,拿给乡人看。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四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