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
乃出知江州。有旨省并江州屯驻一军,栗奏:“辛巳、甲申两淮一再受敌,赖江州一军分布,故舒、蕲、黄三州独不被兵。本州上至鄂渚七百里,下至池阳五百里,平时屯戍诚若无益。万一有警,鄂渚之戍上越荆襄,池阳之师下流増备,中间千里藩篱,诚为虚阙。无以一夫之议,而废长江千里之防。”由是军得无动。以吏部员外郎召。冬至有事南郊,前期十日,百执事听誓戒。防庆节有旨上夀不用乐,迨宴金使,乃有权用乐之命。栗以为不可,致书宰相,不听。兼皇子庆王府直讲,有旨令二王非时招延讲读官相与议论时政,期尽规益。栗以为不可,疏言:“汉武帝为戾太子开博望苑,卒败太子;唐太宗为魏王泰立文学馆,卒败魏王。古者教世子,与吾祖宗之所以辅导太子、诸王,惟以讲经读史为事。若使议论时政,则是对子议父,非礼不可不留圣意。”除右司员外郎,迁太常少卿。太庙祫享之制,始祖东向,昭南向,穆北向。别庙神主祔于祖妣之下,随本室南北向,而无西向之位。绍兴乾道间,懿节、安穆二后升祔,有司设幄西向。逮安恭皇后新祔,有司承前,失其西向之位,几与僖祖相对。栗辨正之,除直寳文阁,知湖州。栗朝辞曰:「臣闻汉人贾谊号通逹国体,其所上书至于痛哭流涕者,考其指归,大抵以一身喻天下之势。其言曰:『天下之势方病大瘇,非徒瘇也,又苦▯盭,又类辟,且病痱。』臣每见士大夫好论时事,辄举以问之。今日国体于四百四病之中,名为何病?能言其病者,犹未必能处其方;不能言其病而辄处其方,其误人必矣。闻臣之言者,不忿则黙,间有反以诘臣,即对之曰:『今日之病,名为风虚,其状半身不随是也。风者在外,虚者在内,真气内耗,故风邪自外而乗之,忽中于人,应时僵仆,则靖康之变是也。幸而元气犹存,故仆而复起,则建炎之兴是也。然元气虽存,邪气尚盛,自淮以北皆吾故壤,而号令不能及,正朔不能加,有异于半身不随者乎?非但半身不随而已,半身存者,凛凛乎畏风邪之乘,而不能以自安也。欲起此疾者,必禁其嗜欲,节其思虑,爱其气血,养其精神,使半存之身日以充实,则阳气周流,脉络宣畅,将不觉舍杖而行。若急于愈疾而不顾其本,百毒入口,五脏受风,风邪之盛未可卒去,而真气之存者日以耗亡,故中风再至者多不能救。』臣愚有感于斯言,窃谓贾谊复生,为陛下言无以易此。」知兴化军,又移南劒除防路提防刑狱,改知防州,加直敷文阁。防属郡曰施州,其羁縻郡曰思州。施民谭汝翼者,与知思州田汝弼交恶。防汝弼卒,汝翼帅兵伐其防。汝弼之子祖周深入报复,兵交于二州之境,施黔大震。汝翼复缮甲兵,料丁壮,以重币借兵诸洞,而乞师于帅府。栗曰:「汝翼实召乱者。」移檄罢兵,乃选属吏往摄兵职,以渐收汝翼之权,命兵马。钤辖按阅诸州宻檄,至施就摄州事,汝翼不之觉,己乃惶遽遁入成都。事闻,孝宗亲札赐栗,及成都制置使陈岘曰:“田氏犹是羁縻州郡,谭氏乃防路豪族,又且首为衅端,帅阃不能弹压,纵其至此。如尚不悛,未免加兵,除其元恶。”汝翼逃归,调集家丁及役八砦义军,列陈于沱河桥,与官军战,大溃。汝翼遁去,俘其徒四十有三人,取其巨恶者九人诛之。田祖周由是惧,与其母冉氏谋,献黔江田业,计钱九十万缗,以赎罪。蛮徼遂安。既而汝翼入都诉,栗受田氏金。诏以汝翼属吏,省劄下防州,栗亲书奏状缴还,并辨其事。帝大怒,防近臣有救解者。寻坐栗身为帅臣,擅格上命,镌职罢归。既而理寺追究事白,贷汝翼死,幽置绍兴府。居顷之,诏栗累更事任,清介有闻,复直寳文阁,广南西路转运判官,累进集英殿修撰,知隆兴府。召对便殿,奏乞仿唐制置补阙拾遗,左右各一员,不以纠弹为责,从之。除兵部侍郎。朱熹以江西提刑召为兵部郎官。熹既入国门,未就职,栗与熹相见,论《易》与《西铭》不合。至是,栗遣吏部趣之。熹以脚疾请告,栗遂论熹本无学术,徒窃张载、程颐之绪余,为浮诞宗主,谓之道学,妄自推尊。所至辄擕门生十数人,习为春秋战国之态,妄希孔孟歴聘之风。绳以治世之法则,乱人之首也。今采其虚名,俾之入奏,将置朝列,以次収用。而熹闻命之初,迁延道途,邀索髙价,门生迭为游説政府许以风闻,然后入门。既经陛对,得防除郎,而辄懐不满,傲睨累日,不肯供职。
译于是林栗出任江州知州。有诏旨要裁并江州驻军的一军,林栗上奏说:“辛巳、甲申年间,两淮两次遭受敌军攻击,依靠江州一军分布防守,所以舒州、蕲州、黄州独自没有遭受兵灾。本州向上到鄂渚七百里,向下到池阳五百里,平时驻军确实好像没有益处;万一有警,鄂渚的守军向上可以越过荆襄,池阳的军队顺流而下增加防备,中间千里的藩篱,确实会成为空缺。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意见,就废掉长江千里的防线。”因此这支军队得以不被裁撤。以吏部员外郎身份召回。冬至举行南郊祭祀,前十天,百官听取誓戒。适逢庆节,有诏祝寿不用音乐;等到宴请金国使者时,却又下令权且使用音乐。林栗认为不可以,写信给宰相,宰相不听。他兼任皇子庆王府直讲,有诏令二王不定时召集讲读官共同议论时政,以期充分获得规谏补益。林栗认为不可以,上疏说:“汉武帝为戾太子设置博望苑,最终使太子失败;唐太宗为魏王李泰设置文学馆,最终使魏王失败。古代教育世子,以及我朝祖宗辅导太子、诸王,只把讲经读史作为事务。如果让他们议论时政,就是让儿子议论父亲,不合礼制,不可不留意圣意。” 任右司员外郎,升太常少卿。太庙祫祭的制度是,始祖面向东,昭位面向南,穆位面向北。别庙神主附祭在祖妣神主之下,随着本室面向南北,而没有面向西的位置。绍兴、乾道年间,懿节、安穆二位皇后升祔时,有关官署设置帷幄使其面向西。到了安恭皇后新近升祔时,有关官署沿袭以前的做法,遗漏了面向西的位置,几乎与僖祖相对。林栗辨明并纠正了这件事,任直宝文阁、湖州知州。林栗入朝辞行时说:“臣听说汉人贾谊号称通达国家体要,他上书至于痛哭流涕,考察他的主旨,大抵是用一个人的身体比喻天下的形势。他说:‘天下的形势正患大瘇,不只是大瘇,还苦于▯盭,又像患了痹病,并且还患了痱病。’臣每次看见士大夫喜欢议论时事,就常常举这段话问他们:今天国家的体势,在四百零四种疾病中,名叫什么病?能够说出病名的人,还未必能够开出治疗的方法;不能说出病名却贸然开方,必定会误人。听到臣这些话的人,不是愤怒就是沉默,间或有人反过来诘问臣,臣就回答说:‘今天的病,名称叫风虚,症状是半身不遂。风在外,虚在内,真气在内耗损,所以风邪从外侵入,突然中伤人体,随即僵硬倒下,这就是靖康之变。幸好元气还存在,所以倒下后又重新站起,这就是建炎年间的兴起。然而元气虽然存在,邪气仍然强盛;淮河以北全都是我朝旧有的土地,但号令不能到达,正朔不能施行,难道不就是半身不遂吗?还不只是半身不遂而已,尚存的半身也战战兢兢地害怕风邪侵袭,不能安然自处。想要治好这种疾病,必须禁止嗜好欲望,节制思虑,爱护气血,保养精神,使尚存的半身一天天充实,那么阳气就会周流,脉络就会通畅,将会不知不觉地丢下拐杖行走。如果急于治愈疾病而不顾根本,百种毒物进入口中,五脏受到风邪,风邪的盛势不能很快除去,而尚存的真气却一天天耗尽,所以中风再次发作的人大多不能救治。’臣愚钝,却被这些话触动,私下认为即使贾谊复生,为陛下进言,也没有什么能改变这番话的。”任兴化军知军,又调任南剑,任福建路提点刑狱,改任漳州知州,加直敷文阁。漳州所属的郡有施州,其羁縻郡是思州。施州百姓谭汝翼与思州知州田汝弼交恶。正当田汝弼去世时,谭汝翼率兵攻打思州;田汝弼的儿子田祖周深入施州报复,两州边境交战,施州、黔州大为震动。谭汝翼又修缮铠甲兵器,征集壮丁,用重金向各洞借兵,并向帅府请求援军。林栗说:“谭汝翼实际上是在招致祸乱。”于是移文命令停止用兵,随即选择属吏前往代理军事职务,逐渐收回谭汝翼的权力,并命令兵马钤辖巡按阅视各州,秘密发檄文,到施州后代理州事,谭汝翼没有察觉,自己却惊慌逃入成都。事情上报后,孝宗亲自写札赐给林栗和成都制置使陈岘说:“田氏仍是羁縻州郡,谭氏却是福建路的豪族,而且又首先挑起事端,帅府不能镇压,却放纵他到这个地步。如果还不悔改,就免不了出兵,除掉首恶。”谭汝翼逃回后,召集家丁和八砦的义军,在沱河桥列阵,与官军交战,大败。谭汝翼逃走,俘获他的党徒四十三人,擒获其中罪大恶极的九人诛杀。田祖周因此害怕,与母亲冉氏谋划,献出黔江田产,估价九十万缗,以赎罪。蛮地于是安定。不久谭汝翼入京诉讼,说林栗接受了田氏的金钱。皇帝下诏把谭汝翼交给属吏审理,省中札文下达漳州,林栗亲自书写奏状并退还札文,申辩这件事。皇帝大怒,近臣中有人替他解救。不久林栗因身为帅臣擅自阻止皇帝命令获罪,被削职遣归。后来大理寺追究审理,事情真相查明,免去谭汝翼死罪,将他幽禁安置在绍兴府。过了一段时间,诏令说林栗屡次更换职任,清廉耿介而有声誉,恢复直宝文阁,任广南西路转运判官,屡次升为集英殿修撰、隆兴府知府。召入便殿回答政事,他上奏请求仿照唐制设置补阙、拾遗,左右各一员,不把纠察弹劾作为职责,皇帝同意了。任兵部侍郎。朱熹以江西提刑身份被召为兵部郎官。朱熹进入国都城门后,还没有就职,林栗与朱熹相见,议论《易》和《西铭》,意见不合。到这时,林栗派吏部催促朱熹就职。朱熹以脚病请假,林栗于是论奏说朱熹本来没有学术,只是窃取张载、程颐的余绪,做浮夸荒诞学说的宗主,把它称作道学,妄自推尊自己。他所到之处总带着十多个门生,学习春秋战国时代的姿态,妄想仿效孔子、孟子周游列国、历聘诸侯的作风。用治理世道的法令来约束他,他就是扰乱人的首恶。如今朝廷采纳他的虚名,使他入朝奏事,准备把他安置在朝列,逐步收用;而朱熹听到命令之初,却在路上拖延,索取高价,门生轮番游说政府,政府答应以传闻方式处理,他才进城。已经入朝答对,得到诏令授予郎官,却动辄心怀不满,傲慢斜视多日,不肯供职。
是岂张载、程颐之学教之然也?縁熹既除兵部郎官,在臣合有统摄,若不举劾厥罪惟均,望将熹停罢,姑令循省,以为事君无礼者之戒。帝谓其言过当,而大臣畏栗之强,莫敢深论。太常博士叶适独上封事辩之曰:“考栗之辞,始末参验,无一实者。其中谓之道学一语,无实最甚。葢自昔……”小人残害良善,率有指名,或以为好名,或以为立异,或以为植党。近忽剏为道学之目,郑丙唱之,陈贾和之。居要路者,宻相付授。见士大夫有稍务洁修、粗能操守,辄以道学之名归之。往日王淮表里台諌,隂废正人,葢用此术。栗为侍从,无以逹陛下之徳意,志虑而更袭郑丙、陈贾宻相传授之説,以道学为大罪,文致言语,逐去一熹,固未甚害。第恐自此游辞无实,谗言横生,善良受害,无所不有。愿陛下正纪纲之所在,絶欺罔于既形,摧抑暴横以扶善类,奋发刚断以慰公言。于是侍御史胡晋臣劾栗罢之,出知泉州,又改明州,奉祠以卒,諡简肃。栗为人强介有才,而性狷急,欲快其私忿,遂至攻诋名儒,废絶师教,殆与郑丙、陈贾、何澹、刘徳秀、刘三杰、胡纮軰党邪害正者同科。虽畴昔论事雄辨可观,不足以葢晚节之谬也。髙文虎字炳如,四明人,礼部侍郎闶之从子。登绍兴庚辰进士第,调平江府呉兴县主簿。曽几守官在呉,文虎从之游,故闻见博洽,多识典故。除国子正,迁太学博士。孝宗幸两学,祭酒林光朝访文虎,具仪注。文虎辑国朝以来临幸故事,授之,兼国史院编修官,与修四朝国史。出知建昌军,擢将作丞,兼实録院检讨官,修髙宗实録,又兼玉牒所检讨官,修神宗玉牒。自熙宁以来,史氏淆杂,人无所取信。文虎尽敢朱墨本刊正缪妄,一一研覈。既奏御,又修徽宗玉牒,考订宣和崇观以来,尤为详审。宁宗即位,累迁祭酒,中书舍人,升实録院同修撰,同修国史。韩侂胄用事,既逐赵汝愚,朱熹以其门多知名士,设伪学之目以摈之。遂命文虎草诏,西掖词命旧率以数人共一词,文虎以为非所以崇训戒賛人才也,乃人人各为之。迁兵部侍郎,除华文阁学士,知建宁府,力丐祠,提举太平兴国宫。以台臣言夺职,卒。文虎以博洽自负,与胡纮合党,共攻道学。久司学校,専困遏天下士,凡言性命道徳者,皆绌焉。陈自强字勉之,福州闽县人。登淳熙五年进士第。庆元二年入都待铨,自以尝为韩侂胄童子师,欲见之,无以自通。适僦居主人出入侂胄家,为言于侂胄。一日召自强,比至则从官毕集。侂胄设褥于堂,乡自强再拜。次召从官同坐。侂胄徐曰:“陈先生老儒汩没可念。”明日从官交荐其才,除太学録,迁博士。数月转国子博士,又迁秘书郎。入馆半载,擢右正言、諌议大夫、御史中丞。入台未逾月,遂登枢府。由选人至两地,才四年。嘉泰三年拜右丞相,歴封祈卫秦国公。韩侂胄颛朝权,苞苴盛行。自强尤贪鄙,四方致书餽,必题其缄云“某物并献”。凡书题无“并”字则不开。纵子弟亲戚闗通货贿、仕进干请,必谐价而后予。日押空名刺劄送侂胄家,须用乃填三省,不与也都城火,自强所贮一夕为煨烬。侂胄首遗之万缗,执政及列郡闻之,莫不有助。不数月得六十万缗,遂倍所失之数。剏国用司,自为国用使,以费士寅、张岩为同知国用事,掊克民财,州县骚动。方侂胄欲为平章,犹畏众议,自强首率同列援典故入奏,诏以侂胄为平章军国事。常语人曰:“自强惟一死以报师王。”每称侂胄为恩王、恩父,而呼堂吏史逹祖为兄,苏师旦为叔。侂胄将用兵,遣使北行审敌虚实,自强荐陈景俊以往。金人有不宜败好之语,景俊归,自强戒使勿言,侂胄乃决恢复之议。呉曦有逆谋,求归蜀,厚赂自强,自强语侂胄:“非曦不足以镇坤维。”乃纵之归,曦卒受金人命为蜀王。侂胄奸凶久盗国柄,自强实为之表里。既开边隙,朝野汹汹。三遣使请和,金人欲▯送首议用兵,贼臣侂胄恚愤复欲用兵,中外大惧。史弥逺建议诛侂胄,诏以自强阿附充位、不恤国事,罢右丞相。未几,诏追三官,永州居住。又责武泰军节度使,韶州安置。中书舍人倪思缴奏乞逺窜,籍其家,诏从之。再责复州团。练副使,雷州安置,后死于广州。
译这难道是张载、程颐的学说教他这样的吗?因为朱熹已经被任命为兵部郎官,按臣的职权本应统摄他;如果不举奏弹劾他的罪过,臣和他就是同样的罪过。希望将朱熹停职罢免,姑且让他反省自己,作为侍奉君主不合礼法者的戒鉴。”皇帝认为林栗的话过分,而大臣们畏惧林栗强硬,没有人敢深入议论。只有太常博士叶适上密封奏事为朱熹辩护说:“考察林栗的言辞,始终相互验证,没有一件是真实的。其中把朱熹称作道学这一句话,最没有事实根据。大概自古以来……小人残害善良,大多会给他们指明名目,有的说是沽名,有的说是标新立异,有的说是培植党羽。近来忽然创设‘道学’这个名目,郑丙倡导,陈贾附和。在要害位置的人暗中相互传授。看见士大夫稍稍致力于清洁修养、勉强能够操守,就动辄把道学的名目归到他们身上。过去王淮表里勾连台谏,暗中废斥正人,大概就是采用这种方法。林栗身为侍从,不能体察并传达陛下的德意和志虑,反而重新袭用郑丙、陈贾暗中传授的说法,把道学当作大罪,罗织言语,驱逐一个朱熹,本来危害还不算太大;只是恐怕从此以后无实的浮辞和谗言横行,善良之人遭受祸害,将无所不至。愿陛下端正纲纪所在,在欺骗已经显露时断绝它,压制暴横以扶助善类,奋发刚断来安慰公议。” 于是侍御史胡晋臣弹劾林栗,将他罢免,出任泉州知州,又改任明州,奉祠而死,谥号简肃。林栗为人刚强正直而有才干,但性情急躁,为了发泄个人怨愤,终于攻击诋毁名儒,废弃断绝师道教化,几乎与郑丙、陈贾、何澹、刘德秀、刘三杰、胡纮等结党邪曲、残害正道的人同类。即使他从前论事雄辩可观,也不足以掩盖晚年行为的谬误。高文虎,字炳如,是四明人,礼部侍郎高闶的侄子。考中绍兴庚辰进士,调任平江府吴兴县主簿。曾几任职在吴地,文虎跟随他交游,因此见闻广博,熟悉许多典故。任国子正,升太学博士。孝宗幸临太学、国子学时,祭酒林光朝询问高文虎,高文虎准备好仪注。高文虎辑录本朝以来皇帝临幸的旧事,交给林光朝,并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参与编修四朝国史。出任建昌军知军,升将作丞,兼实录院检讨官,编修高宗实录;又兼玉牒所检讨官,编修神宗玉牒。自熙宁以来,史官所记混杂,令人无从取信。文虎尽力用朱笔、墨笔校订刊正错误荒妄之处,一一研究核实。上奏呈进后,又编修徽宗玉牒,考察订正宣和、崇宁、大观以来的史事,尤其详尽审慎。宁宗即位,屡次升任祭酒、中书舍人,升实录院同修撰、同修国史。韩侂胄掌权,已经驱逐赵汝愚;又因为朱熹门下有许多知名士人,便设置伪学名目来排斥他们。于是命高文虎起草诏书。西掖起草诏令过去通常由几个人共同完成一篇,高文虎认为这不是尊崇训诫、赞助人才的方法,于是每个人分别起草一篇。升任兵部侍郎,任华文阁学士、建宁府知府,极力请求奉祠,提举太平兴国宫。因台臣的言论被夺职,后来去世。文虎以见闻广博自负,与胡纮结党,共同攻击道学。他长期掌管学校,专门困抑、阻遏天下士人,凡是谈论性命道德的人,全都黜退。陈自强,字勉之,福州闽县人。淳熙五年考中进士。庆元二年进京等待铨选,他认为自己曾做过韩侂胄童子的老师,想去拜见韩侂胄,却没有办法自行通报。恰好他寄居的主人出入韩侂胄家,便替他向韩侂胄说了这件事。一天,韩侂胄召见自强;等他到达时,随从官员已经全部聚集。韩侂胄在堂上铺设坐席,面向自强行再拜礼。随后又召集随从官员一同入座。韩侂胄慢慢说道:“陈先生是沉沦未遇的老儒,实在令人怜惜。”第二天,随从官员相互推荐他的才干,授任太学录,升任博士。几个月后转任国子博士,又升任秘书郎。进入馆阁半年,擢升为右正言、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入台不到一个月,便进入枢密府。从选人升到两府重臣,只用了四年。嘉泰三年拜为右丞相,历次进封为祈国公、卫国公、秦国公。韩侂胄专擅朝政,馈赠贿赂盛行。陈自强尤其贪婪卑鄙,四方送来的书信和馈赠,封口上一定题写“某物并献”。凡是书信封题上没有“并”字的,他就不开看。即使是子弟亲戚通过他输送财货、请托仕进,也一定要谈妥价钱后才答应。每天把空白名刺和札子送到韩侂胄家,需要任用时才填写三省官职,否则不给任用。都城发生火灾,陈自强所贮藏的财物一夜之间全部化为灰烬。韩侂胄首先送给他一万缗,执政大臣和各州郡听说后,没有不出资相助的。没过几个月,他得到六十万缗,于是加倍补回了所损失的数额。他创设国用司,自任国用使,任用费士寅、张岩为同知国用事,搜刮百姓财物,州县因此骚动。正当韩侂胄想任平章政事、又害怕众人非议时,陈自强首先率领同列援引旧例入奏,诏令任韩侂胄为平章军国事。他常对人说:“我只有一死,才能报答师王。”每每称韩侂胄为恩王、恩父,又称堂吏史达祖为兄,苏师旦为叔。韩侂胄将要用兵,派使者北上审察敌人的虚实,陈自强推荐陈景俊前往。金人有不应破坏宋金和好之意,陈景俊回来后,陈自强告诫他不要说出此事,韩侂胄于是决定恢复旧疆。吴曦有叛逆谋划,请求回到蜀地,并以厚礼贿赂陈自强;陈自强对韩侂胄说:“如果不是吴曦,就没有人足以镇守坤维。”于是放任他回去,吴曦最终接受金人的任命,做了蜀王。韩侂胄奸诈凶恶,长期窃取国柄,陈自强实际上与他内外相应。既然挑起边境事端,朝廷内外都群情汹汹。朝廷三次派使者请求讲和,金人想要▯送首议用兵,奸臣韩侂胄对此愤怒,又想用兵,朝廷内外都十分恐惧。史弥远建议诛杀韩侂胄,诏令说陈自强阿谀依附、尸位素餐、不顾国事,罢免右丞相。不久,诏令追夺他的三项官职,命他到永州居住。又降为武泰军节度使,安置在韶州。中书舍人倪思封还诏书上奏,请求把他远远流放,籍没他的家产,诏令同意了。再次降为复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雷州,后来死在广州。
郑丙,字少融,福州长乐人。绍兴十五年进士,积官至吏部尚书,浙东提举。朱熹行部至台州,奏台守唐仲友不法事,宰相王淮芘之。熹章十上,丙雅厚仲友,且迎合宰相意,奏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者,欺世盗名,不宜信用,葢指熹也。于是监察御史陈贾奏:“道学之徒,假名以济其伪,乞摈斥勿用‘道学’之目。”丙倡贾和。其后为庆元学禁,善类被厄,丙罪为多。尝知泉州,为政暴急,或劝之尚寛,丙曰:“吾疾恶有素,岂以晚节易所守哉!”闻者哂之。丙官终端明殿学士,卒,諡简肃。京镗字仲逺,豫章人也。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龚茂良帅江西,见之曰:“子庙廊器也。”及茂良参大政,遂荐镗入朝。孝宗诏侍从举良县令为台官。给事中王希吕曰:“京镗蚤登儒级,两试令有声。陛下求执法官,镗其人也。”帝引见镗,问政事得失。时帝初统万机,鋭志恢复,羣臣进説多迎合天子意,以为大功可旦暮致。镗独言天下事未有骤如意者,宜舒徐以图之。帝善其言,镗于是极论今日民贫兵骄,士气頽靡,言甚切至。帝説,擢为监察御史,累迁右司郎官。金遣贺生辰使来,帝居髙宗丧,不欲引见,镗为傧佐,以旨拒之。使者请少留阙下,镗曰:“信使之来,以诞节也。诞节礼毕,欲留何名乎?”使行,帝嘉其称职,转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金人遣使来吊,镗为报谢使。金人故事,南使至汴京则赐宴。镗请免宴,郊劳使康元弼等不从。镗谓必不免宴,则请彻乐遗之,书曰:“镗闻邻防者舂不相,里殡者不巷歌。今镗衔命而来,繄北朝之惠吊是荷是谢。北朝勤其逺而悯其劳,遣郊劳之使,锡式宴之仪,徳莫厚焉。外臣受赐,敢不重拜。若曰而必聴乐,是于圣经为悖理,于臣节为悖义。岂惟贻本朝之羞,亦岂昭北朝之懿哉?”相持甚久,镗即馆相礼者趣就席,镗曰:“若不彻乐,不敢即席。”金人迫之,镗弗为动,徐曰:“吾头可取,乐不可闻。”乃帅其属出馆门,甲士露刃向镗,镗叱退之。金人知镗不可夺,驰白其主,主叹曰:“南朝直臣也。”特命免乐。自是恒去乐而后宴。镗孝宗闻之,喜谓辅臣曰:“士大夫平居孰不以节士自许,有能临危不变如镗者乎?”使还入见,帝劳之曰:“卿能执礼,为国家増气,朕将何以赏卿?”镗顿首曰:“北人畏陛下威徳,非畏臣也。正使臣死于北庭,亦臣子之常分耳,敢言赏乎?”故事使还当増秩,右相周必大言于帝曰:“増秩常典尔,京镗竒节,今之毛遂,惟陛下念之,乃命镗权工部侍郎,四川阙帅,以镗为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镗到官,首罢征敛,弛利以予民。泸州卒杀太守,镗擒而斩之,蜀以大治。召为刑部尚书,宁宗即位,甚见尊礼。由政府累迁为左丞相。当是时,韩侂胄权势震天下,其亲幸者由禁从不一二嵗至宰辅,而不附侂胄者,徃徃沉滞不偶。镗既得位,一变其素守,于国事谩无所可否,但奉行侂胄风旨而已。又荐引刘徳秀,排击善类,于是有伪学之禁。后宦者王徳谦除节度使,镗乃请裂其麻。帝曰:“除徳谦一人而止可乎?”镗曰:“此门不可啓,节▯不已,必及三孤,三孤不已,必及三公。愿陛下以真宗不予刘承规为法,以大观、宣政间童贯等冒节钺为戒。”帝于是谪徳谦,而黜词臣呉宗旦。或曰,亦侂胄意也。居无何,以年老请免相,卒,赠太保,諡文忠。后以监察御史倪千里言,改諡庄定。谢深甫字子肃,台州临海人。少頴悟,刻志为学。中乾道二年进士第,调嵊县尉。嵗饥,有死道旁者,一妪哭诉曰:「吾皃也,佣于某家,遭掠而毙。」深甫疑焉,徐廉得妪子他所,召妪出示之,妪惊伏曰:「某与某有隙,赂我使诬告耳。」越帅方滋、钱端礼皆荐深甫有廊庙才,调昆山丞,为浙曹考官,一时士望皆在选中。司业郑伯熊曰:「文士世不乏求,具眼如深甫者实鲜。」深甫曰:「文章有气骨,如太山乔岳,可望而知,以是得之。」知处州青田县,侍御史葛邲、监察御史顔师鲁、礼部侍郎王蔺交荐之。孝宗召见,深甫言:「今日人才,枵中侈外者多,妄诞矫讦,沽激者多,▯鬻激昂者急于披露而或邻于好夸,刚介者果于植立而或邻于太鋭,静退简黙者寡有所合或邻于立异,故言未及酬而已龃龉,事未及成而已挫抑。
译郑丙,字少融,福州长乐人。绍兴十五年考中进士,官至吏部尚书、浙东提举。朱熹巡视到台州,上奏台州知州唐仲友违法之事,宰相王淮庇护唐仲友。朱熹十次上章,郑丙一向厚待唐仲友,又迎合宰相的意思,上奏说近世士大夫中有所谓道学之人,欺世盗名,不应信任任用,暗指朱熹。于是监察御史陈贾上奏说:“道学之徒借用名目来成就虚伪,请求排斥他们,不要使用‘道学’这个称号。”郑丙带头响应陈贾。后来形成庆元学禁,善良正直的人受到困厄,郑丙承担的罪责最多。他曾任泉州知州,施政暴躁急迫,有人劝他崇尚宽缓,郑丙说:“我向来疾恶如仇,难道能因为到了晚年就改变自己的操守吗!”听到的人都讥笑他。郑丙官至端明殿学士,死后谥号简肃。京镗,字仲远,是豫章人。绍兴二十七年考中进士。龚茂良任江西帅时,见到他说:“你是宰执大臣的材料。”等到龚茂良参与执掌朝政,便推荐京镗入朝。孝宗下诏令侍从官推荐贤能的县令担任台官。给事中王希吕说:“京镗早年登上儒臣行列,两次任县令都有声誉。陛下寻求执掌法令的官员,京镗就是合适的人。”皇帝召见京镗,询问政事的得失。当时皇帝刚开始总理万机,锐意恢复,群臣进言多迎合皇帝的心意,认为大功旦夕之间便可完成。只有京镗说天下的事情从来没有能够突然如意的,应当从容筹划。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京镗于是极力指出当今百姓贫困、士兵骄横、士气衰败,言辞十分恳切。皇帝很高兴,擢升他为监察御史,屡次升任右司郎官。金国派来祝贺皇帝生日的使者到达,皇帝正在服高宗丧,不想接见,京镗任傧佐,奉旨拒绝接见。使者请求暂时留在宫阙之下,京镗说:“使者来,是因为诞节。诞节的礼仪已经完毕,还要以什么名义留下呢?”使者离去后,皇帝赞许京镗称职,转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金人派使者来吊丧,京镗任报谢使。按照金人的旧例,南宋使者到汴京后,金方要赐宴。京镗请求免除宴会,负责郊外迎劳的使者康元弼等不答应。京镗说如果一定不能免宴,就请求撤去音乐再赴宴,并写道:“我听说,邻国有丧事,舂米时不互相应和;乡里有人出殡,街巷中不唱歌。如今我奉命而来,是承受并感谢北朝惠临吊丧。北朝体恤远方来客,怜悯我们的劳苦,派遣郊劳使者,赐予正式宴会的礼仪,恩德没有比这更厚重的了。外臣接受赏赐,怎敢不再拜致谢?如果说一定要听音乐,这在圣人经典中是违背道理的,在臣下的节操上是违背义理的。难道这不只是给本朝带来羞耻,也岂不是不能彰显北朝的美德吗?”双方僵持了很久,京镗立即在馆舍中催促掌礼者去入席,说:“如果不撤去音乐,我不敢入席。”金人逼迫他,京镗不为所动,慢慢说:“我的头可以被砍下,音乐却不能听。”于是率领属官走出馆门,甲士拔刀对着京镗,京镗呵斥他们退下。金人知道京镗不可强夺,急忙报告国主,国主感叹说:“这是南朝的正直之臣。”特意下令免除音乐。从此以后,金人总是先撤去音乐再设宴。孝宗听说后很高兴,对辅臣说:“士大夫平日里谁不以节义之士自许?但有谁能像京镗这样在危急关头不改变操守呢?”京镗出使回来入朝觐见,皇帝慰劳他说:“你能够坚守礼法,为国家增添气势,我将用什么来赏赐你呢?” 京镗叩头说:“北方人畏惧的是陛下的威德,并不是畏惧臣。即使臣死在北方朝廷,也是臣子本分,哪里敢谈赏赐呢?”按照旧例,使者回来应当增加官阶,右丞相周必大对皇帝说:“增加官阶只是通常的制度,京镗却有奇特的节操,是当今的毛遂,请陛下留意。”于是任命京镗权任工部侍郎,四川帅职空缺,便任京镗为安抚制置使,兼任成都府知府。京镗到任后,首先停止征敛,放宽专利禁令以利百姓。泸州士卒杀死太守,京镗捕获并斩杀了他们,蜀地于是大为安定。召回任刑部尚书。宁宗即位,对他非常尊重礼遇。他从政府官职屡次升任为左丞相。当时韩侂胄的权势震动天下,他所亲近宠幸的人,从禁从官升到宰辅往往只需一两年;而不依附韩侂胄的人,常常沉滞不得志。京镗既然取得权位,便完全改变了平日的操守,对于国事一概不置可否,只是奉行韩侂胄的意旨罢了。他又推荐刘德秀,排斥打击善良正直的人,于是出现伪学之禁。后来宦官王德谦被授为节度使,京镗便请求撕毁任命文书。皇帝说:“只罢免王德谦一个人就可以了吗?”京镗说:“这个口子不能打开;节钺任命若不停,必然会涉及三孤;三孤任命不停,必然会涉及三公。希望陛下以真宗不授刘承规节钺为法,以大观、宣政年间童贯等人冒领节钺为戒。”皇帝于是贬黜王德谦,又贬退词臣吴宗旦。有人说,这也是韩侂胄的意思。过了不久,京镗以年老请求免去相位,死后追赠太保,谥号文忠。后来因监察御史倪千里上言,改谥庄定。谢深甫,字子肃,台州临海人。年少时聪颖明悟,专心致志求学。乾道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嵊县县尉。年成饥荒,有人死在道路旁,一位老妇哭着诉说:“这是我的儿子,他受雇于某家,遭到抢掠而死。”谢深甫对此产生怀疑,慢慢查访,发现老妇的儿子在别处,便叫老妇出来给她看,老妇惊慌伏地说:“我与某人有仇,他贿赂我,让我诬告。”越州帅臣方滋、钱端礼都推荐谢深甫有宰辅之才,调任昆山县丞,担任浙东提举司考官,当时士人中有声望的人都被选取。国子司业郑伯熊说:“世上并不缺少文章之士,像深甫这样有识人眼光的实在少见。”谢深甫说:“文章有气势骨力,像泰山高岳一样,可以一望而知,我就是凭这个识别他们的。”任处州青田县知县时,侍御史葛邲、监察御史颜师鲁、礼部侍郎王蔺交相推荐他。孝宗召见他,谢深甫说:“如今的人才,内里空虚而外表奢饰的很多,虚妄浮夸、矫饰攻讦、沽名激进的很多;炫耀卖弄、意气激昂的人急于表露自己,有时近于喜好夸张;刚强正直的人果断树立自己,有时近于过分尖锐;安静退让、简约沉默的人少有与人契合,有时近于故意标新立异。因此言论还没有来得及酬答,就已经彼此抵触;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办成,就已经受到挫折压制。
于是趣时徇利之人,专务身谋,习为软熟,畏避束手,因循茍且,年除嵗迁亦至通显,一有缓急,莫堪倚仗。臣愿任使之际,必察其实,既悉其实,则涵养之以蓄其才,振作之以厉其气,栽培封殖,勿使沮伤。」帝嘉纳。问当世人才,对曰:「荐士大臣职也,小臣来自逺方,不足以奉明诏。」帝颔之,谕宰臣曰:「谢深甫奏对雍容,有古人风。」除耤田令,迁大理丞。江东大旱,擢为提举常平,讲行救荒条目,所全活一百六十余万人。光宗即位,以左曹郎官借礼部尚书,为贺金国生辰使。绍熙改元,除右正言,迁起居郎,兼权给事中,知阁门事。韩侂胄破格转遥郡刺史,深甫封还内降,云:「人主以爵禄磨厉天下之人才,以法令隄防天下之侥幸。今侂胄骞越五官而转遥郡,侥幸一啓,攀援踵至,将何以拒之?请罢其命。」进士俞古应诏言事,语渉诋讦,送瑞州聴读,深甫谓:「以天变求言,未闻旌赏而反罪之,则是名求而实拒也。」右司諌邓驲论近习,左迁,深甫请还驲,谓:「不可以近习故变。」易諌官二年,知临安府。三年,除工部侍郎。入谢,光宗面谕曰:「京尹寛则废法,猛则厉民,独卿为政得寛猛之中。」进兼吏部侍郎,兼详定勅令官。四年,兼给事中。陈源久以罪斥,忽予内祠,深甫固执不可。姜特立复诏用,深甫力争,特立竟不得入。张子仁除节度使,深甫疏十一上,命遂寝。每禁庭燕私,左右有希恩泽者,帝必曰:「恐谢给事有不可耳。」宁宗即位,除焕章阁待制,知建康府。召为御史中丞兼侍读,上言:「比年以来,纪纲不立,台諌有所论击,不与被论同罢,则反除以外任;给舍有所缴駮,不命次官书行,则反迁以他官;监司有所按察,不两置之勿问,则被按者反得美除。以奔竞得志者,不复知甫廉耻;以请属获利者,不复知有彞宪。贪墨纵横,莫敢谁何;罪恶暴露,无所忌惮;隳壊纪纲,莫此为甚。请风厉在位,革心易虑,以肃朝着。」礼官议祧僖祖,侍讲朱熹以为不可,深甫言:「宗庙重事,未宜遽革。朱熹攷订有据,宜从熹议。」庆元元年,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蜜院事,迁参知政事,再迁知枢宻院事兼参知政事。内侍王徳谦建节,深甫三疏力陈不可,蹈大观覆辙,徳谦竟斥。进金紫光禄大夫,拜右丞相,封申国公,进岐国公。光宗山陵为总防使,还拜少保,力辞,改封鲁国公。嘉泰元年,累疏乞避位,宁宗曰:「卿能为朕守法度,惜名器,不可以言去。」御笔书説命中篇及金币以赐之。有余嚞者,上书乞斩朱熹,絶伪学,且指蔡元定为伪党,深甫掷其书,语同列曰:「朱元晦、蔡季通不过自相与讲明其学耳,果有何罪乎?余嚞虮虱臣,乃敢狂妄如此,当相与奏之行遣,以厉其余【按《宋史》▯论云:「谢深甫出处,旧史泯其迹,若无可议为者。然庆元之初,韩侂胄设伪学之禁,纲罗善类而一空之,深甫秉政,适与之同时,诿曰不知,不可也。况于一劾陈▯良,再効赵汝愚,形于深甫。」】之章有不可掩者乎?附识】金使入见,不如式。宁宗起入禁中,深甫端立不动。金使俟于殿隅,帝再御殿,乃引使者进书,迄如旧仪。拜少保,乞骸骨,授醴泉观使。明年拜少傅,致仕。有星陨于居第,遂卒。后孙女为理宗后,追封信王,易封卫鲁,諡恵正。许及之,字深甫,温州永嘉人。隆兴元年第进士,知袁州分宜县。以部使者荐,除诸军审计,迁宗正簿。乾道元年,林栗请増置谏员,乃仿唐制置拾遗补阙,以及之为拾遗,班序在监察御史之上。髙宗崩,及之言:“皇帝既躬三年之丧,羣臣难从纯吉,当常服黒带。”王淮当国久,及之奏:“陛下即位二十七年,而羣臣未能如圣意者,以茍且为安荣,以姑息为仁恕,以不肯任事为简重,以不敢任怨为老成。敢言者指为轻儇,鲜耻者谓之朴实。陛下得若人而相之,何补于治哉?”淮竟罢职,予祠。光宗受禅,除军器监,迁太常少卿,以言者罢。绍熙元年,除淮南运判兼淮东提刑,以鐡钱滥恶不职,贬秩知庐州。召除大理少卿。宁宗即位,除吏部尚书兼给事中。及之早与薛叔似同擢遗补,皆为当时所予。党事既起,善类一空,叔似累斥逐,而及之謟事侂胄,无所不至。尝值侂胄生日,朝行上夀毕集,及之后至,阉人掩闗拒之,及之俯偻以入。为尚书二年不迁,见侂胄流涕,序其知遇之意,及衰迟之状,不觉膝屈。侂胄恻然怜之,曰:“尚书才望,简在帝心,行且进拜矣。”居亡何,同知枢宻院事。当时有“由窦尚书屈膝执政”之语,传以为笑。嘉定二年,拜参知政事,进知枢宻院事兼参政。侂胄既啓兵端,欲令及之守金陵,及之辞。侂胄诛,中丞雷孝友奏及之实赞侂胄开边及守金陵,始诡计免行,降两官,泉州居住。嘉定二年卒。
译于是,那些迎合时势、追逐利益的人,专门谋求自身利益,习惯于圆滑世故,畏缩躲避、束手无策,因循苟且,却能年年升迁而达到显要地位;一旦遇到缓急之事,却没有一个能够依靠。臣希望在任用人的时候,一定要考察他的实际才能;既然了解了实际情况,就应当涵养他以积蓄才干,振作他以砥砺志气,加以栽培扶植,不要使他受到沮丧伤害。”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问当世人才,他回答说:“推荐士人是大臣的职责,臣是从远方来的小臣,不足以奉答圣明诏问。”皇帝点头,对宰臣说:“谢深甫奏对从容,有古人的风度。”授任籍田令,升大理丞。江东大旱,擢升为提举常平,讲求并施行救荒条目,使一百六十多万人得以保全性命。光宗即位,以左曹郎官身份兼任礼部尚书,出使金国祝贺生辰。绍熙改元,授右正言,升起居郎,兼权给事中,主管阁门事务。韩侂胄破格转任遥郡刺史,谢深甫封还内降诏书,说:“君主用爵禄来磨砺天下人才,用法令来防止天下的侥幸。如今韩侂胄越过五级官阶而转任遥郡,侥幸之门一旦打开,攀援请托就会接踵而来,将凭什么拒绝?请罢免这项任命。” 进士俞古应诏陈述政事,言辞涉及诋毁攻讦,被送到瑞州听读,谢深甫说:“因天变而求取直言,却没有听说要奖赏,反而治罪,这就是名义上求言、实际上拒绝进言。”右司谏邓驲议论皇帝身边的近臣,被降职,谢深甫请求恢复邓驲的官职,说:“不能因为他得罪近臣就改变处置。”任谏官两年后,任临安府知府。第三年,授工部侍郎。入宫谢恩时,光宗当面告诉他说:“京尹宽松就会废弛法令,严厉就会苛虐百姓,只有你施政能够宽严适中。”升兼吏部侍郎,兼详定敕令官。第四年,兼任给事中。陈源长期因罪被贬斥,忽然获准担任内祠官,谢深甫坚持认为不可。姜特立又被诏令起用,谢深甫极力争论,姜特立最终未能入朝。张子仁被授节度使,谢深甫上疏十一道,任命终于被搁置。每逢宫中举行私宴,左右近臣有希望得到恩泽的,皇帝总是说:“恐怕谢给事会有不同意见。”宁宗即位,授焕章阁待制,任建康府知府。召任御史中丞兼侍读,上言说:“近年来,纲纪不能树立,台谏官有所论劾,如果不与被论劾者一同罢免,反而把台谏官改任外职;给事中、中书舍人有所封还驳正,如果不命令次官书写施行,反而把他们改任其他官职;监司有所按察,如果不把他们和被按察者一并置之不问,反而让被按察者得到优良任命。靠奔走竞争而得志的人,不再知道什么是廉耻;靠请托谋利的人,不再知道还有常法。贪污墨败之事横行,却没有人敢过问;罪恶暴露,也毫无顾忌;败坏纲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激励在位官员,洗心革面,改变想法,以整肃朝廷。”礼官议论迁祧僖祖,侍讲朱熹认为不可,谢深甫说:“宗庙是重大事情,不宜仓促改变。朱熹考订有根据,应当听从朱熹的意见。”庆元元年,授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升任参知政事,再升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宦官王德谦被授节度使,谢深甫三次上疏极力陈说不可,不能重蹈大观年间的覆辙,王德谦最终被斥退。进升金紫光禄大夫,拜右丞相,封申国公,进封岐国公。光宗山陵时任总防使,回来后拜少保,极力辞谢,改封鲁国公。嘉泰元年,多次上疏请求退位,宁宗说:“卿能替朕守住法度,爱惜名器,不可以说离去。”皇帝亲笔书写《说命》中篇,并赏赐金币给他。有个叫余嚞的人上书请求斩杀朱熹、断绝伪学,又指蔡元定为伪党,谢深甫把他的书扔在地上,对同列说:“朱元晦、蔡季通不过是相互讲明自己的学问罢了,究竟有什么罪呢?” 余嚞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臣子,竟敢如此狂妄,应当共同上奏施行遣责,以警戒其余的人。至于这篇奏章,有什么可以掩饰的吗?【按:《宋史》列传评论说:“谢深甫的出处,旧史把他的事迹湮没了,好像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地方。然而庆元初年,韩侂胄设置伪学之禁,把善良之士网罗排斥殆尽;谢深甫主持政务,恰好与此同时,若推说自己不知道,是说不过去的。何况他曾弹劾陈傅良一次,又曾响应赵汝愚,这些都表现在谢深甫身上。”附记】金国使者入宫觐见,礼仪不合旧式。宁宗起身进入禁中,谢深甫端正站立不动。金使在殿角等候,皇帝再次驾临殿堂,才引导使者进献国书,最终依照旧礼仪办理。拜少保,请求退休,授醴泉观使。第二年拜少傅,退休。有星坠落在他的宅第,随后去世。后来他的孙女成为理宗皇后,追封他为信王,改封卫王、鲁王,谥号惠正。许及之,字深甫,温州永嘉人。隆兴元年考中进士,任袁州分宜县知县。因部使者推荐,授诸军审计,升宗正簿。乾道元年,林栗请求增加谏官名额,于是仿照唐制设置拾遗、补阙,任许及之为拾遗,班次在监察御史之上。高宗去世,许及之说:“皇帝既然亲自服三年之丧,群臣也难以全都改穿吉服,应当平时穿常服、系黑带。”王淮执政很久,许及之上奏说:“陛下即位二十七年,而群臣不能符合圣意,是因为把苟且偷安当作安乐荣耀,把姑息纵容当作仁慈宽恕,把不肯任事当作简静持重,把不敢承担怨恨当作老成。敢于进言的人被指为轻浮浮躁,不知羞耻的人却被称为朴实。陛下任用这样的人做宰相,对治理有什么补益呢?”王淮最终被罢职,获准任祠禄官。光宗接受禅让即位,授军器监,升太常少卿,因言官论奏而罢职。绍熙元年,授淮南运判兼淮东提刑,因为铁钱泛滥恶劣、任职不称职,降官阶,任庐州知州。召回授大理少卿。宁宗即位,授吏部尚书兼给事中。许及之早年与薛叔似一同升任拾遗、补阙,都得到当时人的赞许。党禁兴起后,善良之士几乎被清除一空,薛叔似屡遭斥逐,而许及之谄媚侍奉韩侂胄,无所不用其极。有一次正逢韩侂胄生日,朝班官员都来祝寿,许及之后到,宦官关门拒绝他,他弯腰低头进入。任尚书两年没有升迁,他见到韩侂胄流泪,叙述韩侂胄知遇之恩以及自己年老衰弱的状况,不觉屈下膝来。韩侂胄悲悯地怜惜他,说:“尚书的才望,皇帝心中早已记着,很快就要进升授官了。”过了不久,许及之任同知枢密院事。当时有“由窦尚书屈膝执政”的话,流传开来成为笑谈。嘉定二年,拜参知政事,进升为知枢密院事兼参政。韩侂胄已经挑起战端,想让许及之镇守金陵,许及之推辞。韩侂胄被诛杀后,中丞雷孝友上奏说许及之实际上赞成韩侂胄开边,并且本应守金陵,起初用诡计推脱才免于前往,于是降两官,安置在泉州。嘉定二年去世。
梁汝嘉字仲谟,处州丽水人,以外祖太宰何执中任入官,调中山府司议曺事。建炎初,知常州武进县,守荐其治状,擢通判州事,加直袐阁,歴官至转运副使。临安阙守火盗屡作,命汝嘉摄事,汝嘉修火政,严巡徼,盗发辄得,火灾亦息,遂命为真。累迁户部侍郎,进权尚书。汝嘉素善秦桧,殿中侍御史周葵将按之事,见葵▯以寳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观。未几,升学士,知明州,知浙西沿海制置使,更温、宣、鼎三郡,复奉祠以归。绍兴二十三年卒。汝嘉长于吏治,在临安风绩尤着。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一列▯宋【九十五】楼钥 李大性任希夷 徐应龙庄夏 王阮王质 陆游方信孺 王柟史浩 王淮赵雄 权邦彦程松 陈谦张岩楼钥字大防,明州鄞县人。隆兴元年试南宫,有司伟其辞艺,欲以冠多士,策偶犯旧讳,知贡举洪遵奏得防,以冠末等。考官胡铨称之曰:「此翰林才也。」试教官,调温州教授,为敕令所删定官,修淳熙法。议者欲降太学释奠为中祀,钥曰:「乘舆临幸于先圣则拜,武成则肃揖,其礼异矣,可钧敌乎?」改宗正寺主簿,厯太府、宗正寺丞,出知温州。属县乐清倡言方腊之变且复起,邑令捕数人归于郡,钥曰:「罪之则无可坐,纵之则惑民,编▯其为首者而驱其徒出境,民言遂定。」堂帖问故,钥曰:「苏洵有言:『有乱之形,无乱之实,是谓将乱,不可以有乱急,不可以无乱弛。』」丞相周必大心善之。光宗嗣位,召对,奏曰:「人主初政,当先立其大者,至大莫如恢复,然当先强主志,进君徳。」又曰:「今之网密甚矣,望陛下轸念元元,以设禁为不得已,凡有剏意増益者,寝而勿行,所以保养元气。」除考功郎,兼礼部吏铨,并縁为奸,多所壅底。钥曰:「简要清通,尚书郎之选,尽革去之。」改国子司业,擢起居郎兼中书舍人,代言坦明,得制诰体,缴奏无所囘避。刑部言天下狱案多所奏裁,中书之务不清,宜痛省之。钥曰:「三省制刑,古有明训,力论不可防。」庆节上寿,扈从班集,乘舆不出。已而玉牒、圣政防要书成,将进重华,又屡更日。钥言:「臣累嵗随班,见陛下上寿重华宫,欢动宸极,嘉王日趋朝谒,恪勤不懈,窃料寿皇望陛下之来,亦犹此也。」又奏圣政之书,全载寿皇一朝之事,玉牒防要足成淳熙末年之书,幸速定其日,无复再展,以全圣孝。于是帝感悟,进书成礼。试中书舍人,俄兼直学士院。光宗内禅,诏书钥所草,也有云:「虽丧纪自行于宫中,而礼文难示于天下。」荐绅▯诵之。迁给事中,乞正太祖东向之位,别立僖祖庙,以代夹室顺祖、翼祖、宣祖之主,皆藏其中。祫祭即庙而飨,从之。朱熹以论事。忤韩侂胄,除职与郡。钥言:熹鸿儒硕学,陛下悯其耆老,当此隆寒,立讲不便,何如俾之内祠,仍令修史?少俟春和,复还讲筵。不报。宁宗受禅,侂胄以知阁门事与闻传命,颇有弄权之渐。彭▯年力攻之,侂胄转一官与在京宫观。▯年除待制与郡,钥与林大中奏乞留▯年于讲筵,或命侂胄以外祠。▯年竟去。钥迁为吏部尚书,以显谟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寻知婺州,移宁国府,罢,仍夺职,告老至再,许之。侂胄尝副钥为馆伴,以钥不附已深嗛之【按四朝闻见録载钥天性豁逹,与物无忤。初尝与韩侂胄善,独因草制以天下公论不予侂胄,故宁罢去。侂胄心敬之,亦不以憾也。纶久废,侂胄亦迫于公论,欲起而用之,风钥之亲戚谕钥之子弟,但求寒暄一纸书即召矣。亲戚具道侂胄意于钥之子弟,从容以白钥,欣然命具纸札。子弟曰:已具矣。钥引纸大书颇氏家训,子弟累父兄事子弟,自此不复敢言矣。附识】侂胄诛,诏起钥为翰林学士,迁吏部尚书兼翰林侍讲。时钥年过七十,精敏絶人,词头下立进草,院吏惊诧。时和好未定,金求韩侂胄首。钥言:和好待此而决,奸凶已毙之首,又何足恤【按四朝闻见録载百官诣朝堂集议韩侂胄事,枢密章良能建议以为奸凶已毙之首,又何足惜。时王介扏议以侂胄首固不足惜,而国体为可惜也。防倪思亦谓一侂胄臭头颅,何必诸公□良能竞呼省吏仲黄纸揭于象魏曰:今据礼部侍郎倪思议刲奸凶已毙之首,又何足惜,遂函侂胄首送金。非楼钥语。附识】诏从之【伏读通鉴辑览】【御批:金人必欲得侂胄、师旦之首,特恶其倡议用兵也。在宋人则不当以此恶侂胄。夫侂胄之奸罪素着,乃宋之罪人,非金之罪人也。恢复,况非其罪?即云用兵之议倡自侂胄,寕宗既从其谋,岂可复委咎于下?秪冀和议之成,不顾事理之非,宜胡寅讥之也】赵汝愚之子崇宪奏雪父寃,钥乞正赵师召之罪,重蔡琏之诛,毁龚颐正续《稽古録》以白诬谤,除端
译梁汝嘉,字仲谟,处州丽水人。因外祖父太宰何执中的恩荫入仕,调任中山府司议曹事。建炎初年,任常州武进县知县,太守推荐他的政绩,擢升为通判州事,加直秘阁,历任官职至转运副使。临安府缺少知府,火灾和盗贼屡次发生,命梁汝嘉代理府事。梁汝嘉整顿防火政务,严格巡逻警戒,盗贼一出现就捕获,火灾也平息了,于是正式任命他为知府。屡次升任户部侍郎,进升为权尚书。梁汝嘉平素与秦桧交好,殿中侍御史周葵将要按察他,周葵于是被调任宝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观。没过多久,梁汝嘉升任学士,任明州知州、浙西沿海制置使,又调任温州、宣州、鼎州三郡,后来再次奉祠退居。绍兴二十三年去世。梁汝嘉长于吏治,在临安的政绩尤其显著。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一 列传 宋【九十五】楼钥 李大性 任希夷 徐应龙 庄夏 王阮 王质 陆游 方信孺 王柟 史浩 王淮 赵雄 权邦彦 程松 陈谦 张岩 楼钥,字大防,明州鄞县人。隆兴元年参加南宫试,有关官员认为他的文辞才艺出众,想把他列为众士之首,但他的策文偶然触犯旧日讳名,知贡举洪遵上奏,于是把他列在末等第一名。考官胡铨称赞他说:“这是翰林之才。”参加试任教官,调任温州教授,任敕令所删定官,修订淳熙法。议论者想把太学释奠降为中祀,楼钥说:“皇帝亲临先圣庙时要行拜礼,武成王庙则恭敬地作揖,礼仪本来不同,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改任宗正寺主簿,历任太府寺、宗正寺丞,出任温州知州。属县乐清散布谣言,说方腊之变将要再次发生,县令逮捕数人送到州府。楼钥说:“治罪他们则没有足够的罪名可坐,放掉他们则会惑乱百姓;把带头的人编入簿籍,驱逐其同党出境,百姓的议论便平定了。”堂帖询问原因,楼钥说:“苏洵说过:‘有动乱的形势,却没有动乱的事实,这叫将要发生动乱;不能因为有动乱的形势就急切处置,也不能因为没有动乱事实就放松警惕。’”丞相周必大很赞赏他。光宗继位,召见应对,他上奏说:“君主刚开始执政,应当先树立大事,其中最大的是恢复,但应先加强君主的志向,增进君主的德行。”又说:“如今的法网太密了,希望陛下怜悯百姓,把设置禁令看作不得已;凡是有人创设意图、增添禁令,都应停止不要施行,以此保养国家元气。” 授考功郎,兼礼部吏铨,因为借机作奸,造成许多阻塞压抑。楼钥说:“简约、重要、清明、通达,是尚书郎的选任标准,应当全部革除这些弊端。”改任国子司业,擢升起居郎兼中书舍人,代皇帝拟诏,坦率明白,深得制诰文体,封还驳奏无所回避。刑部说天下狱案多要上奏裁决,以致中书事务不能清理,应当大力削减。楼钥说:“三省审定刑狱,古代已有明确训诫,极力主张不能废止。”庆节上寿时,扈从官员已经集合,皇帝的车驾却没有出来。不久,玉牒和《圣政》防要书编成,将要进献给重华宫,却又多次改期。楼钥说:“臣多年随班,见陛下到重华宫为寿皇上寿,欢悦感动皇宫;嘉王每天入朝拜谒,恭敬勤勉不懈。臣私下料想,寿皇盼望陛下前来,也正像这样。又奏说,《圣政》一书完整记载寿皇一朝之事,《玉牒防要》足以完成淳熙末年的编纂,请尽快确定日期,不要再拖延,以成全圣上的孝心。”于是皇帝醒悟,进献书籍的礼仪得以完成。试任中书舍人,不久兼任直学士院。光宗禅位,诏书由楼钥起草,其中有句话说:“虽然丧服之礼已经在宫中自行实行,但礼文难以向天下显示。”士大夫争相传诵。升任给事中,请求恢复太祖面向东的神位,另建僖祖庙,以代替夹室中顺祖、翼祖、宣祖的神主,把它们都收藏在其中。祫祭时到太庙举行合祭并享祭,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朱熹因议论政事触犯韩侂胄,被罢职并出任地方官。楼钥说:“朱熹是大儒硕学,陛下怜悯他年老,如今正值严冬,站立讲学不便,为什么不让他任内祠官,仍然命他修史?稍等春暖,再让他回到经筵。”没有得到答复。宁宗接受禅位即帝位,韩侂胄以知阁门事参与传达诏命,渐渐有玩弄权力的趋势。彭龟年极力攻击他,韩侂胄转任一官,任在京宫观。彭龟年被授待制并出任地方官,楼钥与林大中上奏请求让彭龟年留在经筵,或者命韩侂胄任外任祠官。彭龟年最终离去。楼钥升任吏部尚书,以显谟阁学士身份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不久任婺州知州,调任宁国府,后被罢免并夺职;两次告老,请求退休,朝廷才允许。韩侂胄曾任楼钥的副职,因楼钥不依附自己而深为不满。【按:《四朝闻见录》记载,楼钥天性豁达,与人相处没有嫌隙。起初曾与韩侂胄交好,只因起草诏书时依据天下公论而没有给予韩侂胄相应待遇,所以宁愿罢职离去。韩侂胄内心敬重他,也没有因此怨恨。诏命长期废置,韩侂胄又迫于公论,想起用他,便通过楼钥的亲戚转告楼钥的子弟,只要写一封寒暄信,就可以召用。亲戚把韩侂胄的意思详细告诉楼钥的子弟,子弟从容地向楼钥说明,楼钥欣然命人准备纸札。子弟说:“已经准备好了。”楼钥拿过纸来,大笔写下许多氏族家训。子弟因父兄之事责备子弟,从此不敢再提这件事。【附记】韩侂胄被诛杀,诏令起用楼钥为翰林学士,升任吏部尚书兼翰林侍讲。当时楼钥年过七十,精明敏捷超过常人,诏令文稿一下来便立即起草进呈,院吏都感到惊诧。当时宋金和好尚未确定,金国要求交出韩侂胄的首级。楼钥说:“和好要以此决定,奸凶已经被诛杀,他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顾惜的?”【按:《四朝闻见录》记载,百官到朝堂集议韩侂胄之事,枢密章良能建议说,奸凶已经被诛杀,他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当时王介甫议论说,韩侂胄的首级固然不值得可惜,但国体却值得可惜。又有倪思说,一个韩侂胄的臭头颅,何必……章良能竟让省吏把黄纸写的诏令张贴在象魏上,说:“今据礼部侍郎倪思议,奸凶既已被诛,其首级又有什么可惜。”于是把韩侂胄的首级装入匣中送给金国。这并非楼钥的话。附记】诏令同意了。【恭读《通鉴辑览》】【御批:金人一定要得到韩侂胄、苏师旦的首级,特别是憎恨他们倡议用兵。在宋人看来,不应因此才憎恨韩侂胄。韩侂胄的奸罪一向显著,是宋朝的罪人,不是金人的罪人。恢复旧疆,何况并不是他的罪过?即使说用兵的主张是韩侂胄倡议的,宁宗既然采纳了他的谋划,怎么可以再把罪责推给下面的人?只希望和议成功,不顾事情本身的是非,难怪胡寅讥刺他们。】赵汝愚的儿子赵崇宪上奏为父亲洗雪冤屈,楼钥请求追究赵师召的罪责,加重对蔡琏的诛罚,毁掉龚颐正续写的《稽古录》,以证明诬蔑诽谤之说不实,授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