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

译窦威，字文蔚，岐州平陆人，是隋太傅窦炽的儿子，太穆皇后是他的堂兄弟之女【旧书作太穆皇后的从父兄，按《隋书》，窦炽的弟弟窦岳生窦毅，窦毅就是太穆皇后的父亲，“兄”字是衍文】。窦氏家世显贵，以军功起家，喜欢武力，唯独窦威崇尚文学。他的几个兄长讥笑他是书呆子。李德林推荐他参加秀才异等科考试，射策列甲科，授任秘书郎。他十多年不肯调任，学问更加广博。蜀王杨秀征召他任记室，窦威见杨秀行事违法，称病辞去。杨秀被废后，王府属官都获罪，唯独窦威免罪。大业年间，多次升任内史舍人，几次进谏触犯皇帝旨意，调任考功郎中，因事获罪被免官。高祖进入关中后，召他补任大丞相府司录参军。当时军务草创，礼仪制度残缺，窦威熟悉许多朝廷旧事，于是裁定制度。皇帝对裴寂说：“窦威是当今的叔孙通。”武德元年，授任内史令。他每次议论政事，必定引用古代事例来说明，皇帝更加亲近重视他，有时把他召入卧内，常让他坐在自己膝前。后来他卧病不起，皇帝亲自前去问候。去世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皇帝悲痛哭泣，追赠同州刺史，追封延安郡公，谥号靖。有文集十卷。他的儿子窦恽承袭爵位，任岐州刺史；兄长的儿子窦轨、堂兄的儿子窦抗，也都很有名。窦轨，字士则，父亲窦恭，曾任周雍州牧，封酂国公。窦轨在大业年间任资阳郡东曹掾，离职回家。高祖起兵时，窦轨招募一千多人，到长春宫拜见。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良马十匹，让他在渭南一带攻取土地，攻下永丰仓，收编五千士兵，跟随军队平定京师，封赞皇县公，任大丞相谘议参军。稽胡五万多人劫掠宜春，皇帝下诏让窦轨讨伐他们。军队驻扎黄钦山时遇到贼军，贼军凭借高处密集放箭，唐军退却。窦轨斩杀十四名部将，警告其副将接替他们，下令说：“听到鼓声不前进的斩首。”鼓声响起后，士卒争先恐后冲向贼军，贼军的箭不能阻挡他们，于是将其大败。武德元年，授任太子詹事。赤排羌与薛举的叛将钟俱仇侵犯汉中，授窦轨秦州总管，将他们全部击破并使其投降，封酂国公。武德三年，升任益州道行台左仆射，准许他便宜行事。党项引吐谷浑侵犯松州，皇帝下诏让窦轨与扶州刺史蒋善合兵救援。蒋善合先到，在钳川击败敌军。窦轨又进军临洮攻击左封，赶走他的部众，估计羌人必将成为祸患，便开始在松州屯田。不久率领部属跟随秦王在洛阳讨伐王世充，第二年返回蜀地。窦轨显贵后更加严酷，但能够亲自勤苦办事；出兵临敌时，有时连续十天或一个月不解甲。部下不听命令就杀，犯小过也鞭打至流血，因此蜀地盗贼全部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起初他把外甥作为心腹。有一次夜间出行，呼唤外甥却没有及时到来，便把他杀了。他又告诫家奴不得出门，忽然派一个奴仆出去取浆，公厨已经做好后他又后悔，下令杀死奴仆。奴仆呼喊冤枉，监刑者怀疑他没有及时执行命令，也被窦轨杀死。后来窦轨入朝，皇帝赐他坐在御榻上，他仪容不庄重，又坐着回答诏问，皇帝发怒说：“您进入蜀地时，车骑、骠骑等随从二十人，几乎都被您杀光了；我的陇右车骑还不够供您使用吗？”于是把他关入诏狱，不久又释放他返回。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一向不和，最终杀死韦云起【详见《云起传》】，郭行方逃到京师。这一年行台被废除，窦轨立即被授任益州大都督。贞观元年，征召入朝，授任右卫大将军。贞观二年，出任洛州都督。洛阳因隋末动乱，居民没有固定户籍和居所，窦轨命令各县，凡有防手末作的人都查究，因此威信大为传播，人人都致力于本业。去世后，追赠并州都督。他的儿子窦奉节娶永嘉公主，历任左卫将军、秦州都督。窦轨的弟弟窦琮有武略。大业末年，窦琮因犯法逃亡到太原，依附高祖；他过去与秦王有仇，心中不安。秦王降低身份礼遇接待他，并让他出入卧内，他的疑虑才消除。大将军府建立后，任统军，跟随军队平定西河，攻破霍邑，封扶风郡公。不久跟随刘文静在潼关攻打屈突通，击败他的将领。桑显和逃跑，窦琮率轻骑追赶并将他擒获，进兵攻下陕县，守卫太原仓，升任右领军大将军。隋朝河阳都尉独孤武归附【按《李密传》作河阳都尉独孤武都，《通鉴》在记载他被杀时也称马军总管独孤武都。这里脱漏了“都”字；“河阳都尉”是举出他此前的官职】。皇帝下诏让窦琮率兵迎接他，窦琮停留不进，独孤武被杀，因此获罪除名。武德初年，任右屯卫大将军，讨伐王世充，奉命守卫陕城。王世充的将领罗士信多次劫掠、截断粮道，窦琮派人劝说，使他投降。东都平定后，检校晋州总管。跟随隐太子平定刘黑闼，因功封谯国公。不久去世，追赠左卫大将军，谥号敬。永徽五年，加赠特进。窦威堂兄的儿子窦抗，字道生，父亲窦荣定【旧书作荣，新书旧刻本作荣定，与《隋书》本传相合】，任隋洛州总管。他的母亲是文帝的姐姐安成公主【旧书作万安公主】。因为是皇帝的外甥，窦抗很早显贵，进入太学，广泛涉猎书籍史书。出仕任千牛备身、仪同三司。父亲生病时，他五十天不解衣带，服丧期间悲哀憔悴超过礼制，承袭爵位陈国公，调任梁州刺史。母亲去世后，他多次号哭昏厥。皇帝派宫人节制他的哭声。一年多后，起用为岐州刺史，调任幽州总管，所到之处都以宽厚仁惠闻名。汉王杨谅反叛，皇帝怀疑窦抗与他相通，派李子雄飞驰前去替代他。李子雄诬告窦抗得到杨谅的书信却不上奏，审查验证后没有事实，但窦抗最终仍因这件事被除名。起初，窦抗与高祖年轻时关系亲密。大业末年，炀帝派窦抗出任灵武道巡抚，修筑长城。他听说高祖已经平定京师，说：“这才是真正能够拨乱反正的君主。”于是返回长安。高祖很高兴，握着他的手拉他入座，设酒宴为乐。起初杨玄感反叛时，窦抗对高祖说：“杨玄感不过是替我们先行一步，李氏的姓名出现在图谶中，可以乘此机会。”皇帝说：“以祸乱开端是不祥的，您不要妄言。”到这时，皇帝对窦抗说：“李氏最终竟能成事，怎么样？” 授任将作大匠，兼任纳言。不久罢免纳言，任左武侯大将军。皇帝临朝听政时，有时把窦抗引上御座；退朝后又召入卧内，与他谈笑，尽享平生欢乐，有时还留他在宫中住宿，称他为兄长。宫中人都称他为舅舅，但他从不干预朝廷事务。后来跟随秦王平定薛仁果，功劳第一。又跟随军队平定东都，获赐女乐一部，珍贵财物不可计数。武德四年去世，追赠司徒【旧书作司空】，谥号密。儿子窦衍、窦静、窦诞。窦衍承袭爵位，官至左武卫将军。

译窦静，字元休，任隋左亲卫。武德初年，多次升任并州大总管府长史。当时突厥屡屡成为边境祸患，粮道不相连接，窦静请求在太原屯田，以节省运输费用。议论者认为流亡人口尚未复业，不宜再加重他们的负担。于是皇帝召窦静入朝，与裴寂、萧瑀、封伦等商议。裴寂等不能使他屈服，皇帝便采纳了他的建议。每年收获粮食十万斛，皇帝下诏让他检校并州大总管。窦静又请求截断石岭作为屏障要塞，以限制突厥入侵，皇帝再次采纳。太宗即位后，授任司农卿，封信都县男。少卿赵元楷热衷于聚敛，窦静当面对官属斥责他说：“如果像隋炀帝那样奢侈，竭尽四海的财力供养自己，司农这个官就需要您了。如今皇帝亲自实行节俭，牺牲一个人来安定亿万百姓，还要您做什么呢？”赵元楷非常惭愧。窦静改任夏州都督。当时正征讨突厥，各位将领多经过窦静的驻地，窦静向他们陈述敌我虚实，因此取得大量胜利。窦静又暗中使郁射设所属的郁孤尼等九个俟斤归附，皇帝嘉奖他，赐给羊马。突厥平定后，朝廷准备把他们的部众安置在黄河以南，窦静上疏说：“这是损害有用的百姓，资助没有知识的胡虏。况且他们还没有忘记故土，恐怕一旦发生变故，就会侵犯我国疆域。依臣之计，不如趁他们败亡之后，假以贤王的名号，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们，分给他们土地，拆分他们的部落，使他们权力削弱、势力分散，容易加以羁縻控制，自然可以永远保卫边塞，使他们成为藩臣。” 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但嘉奖他的忠诚，颁发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两次升迁后任民部尚书。贞观九年去世，谥号肃。他的儿子窦逵娶遂安公主，承袭爵位。窦诞在隋朝末年以朝请郎起家。义宁初年，征召为丞相府祭酒，调任殿中监，封安丰郡公，娶高祖的女儿襄阳公主。跟随秦王征讨薛举，任元帅府司马，多次升任太常卿。高祖尚未出宫的幼子有十多个王，宗室事务和家事都由窦诞主持。出任梁州都督。贞观初年，召回授任右领军大将军，进封莘国公，任宗正卿。太宗与他谈话时，他昏乱健忘，不能回答，于是下诏让他以光禄大夫身份回家，不久去世。追赠工部尚书、荆州刺史，谥号安。他的儿子窦孝慈承袭爵位，官至左卫将军。孝慈的儿子窦希玠年轻时承袭爵位，中宗时期任礼部尚书，又因恩泽赐予实封。开元年间任太子少傅。窦诞的小儿子是窦孝谌。窦孝谌在武后时期历任太常少卿、润州刺史。他的女儿就是玄宗的母亲昭成皇后。后来昭成皇后被武后杀害，她的母亲庞氏也被诬陷。窦孝谌被贬为罗州司马，去世。睿宗即位后，追赠太尉，追封邠国公。玄宗又加赠太保。他的孙子窦锷娶永昌公主【按《新书·公主传》，玄宗的女儿昌乐公主嫁给窦锷，两个封号不同，大概是后来改封】。窦璡，字之推，是窦抗的弟弟。大业末年任扶风太守，以扶风郡归附高祖，历任民部尚书。跟随秦王平定薛仁果，获赐锦袍。不久镇守益州，讨平各路盗贼。皇甫无逸在蜀地时，窦璡与他不和，于是请求入朝。走到半路，皇帝下诏让他返回。窦璡忧惧不安，恰逢使者到来，便设宴招待，在卧内用绫绮馈赠使者。皇甫无逸上奏此事，窦璡因而获罪免官。不久，授任秘书监，封邓国公。贞观初年，升任将作大匠，奉诏修建洛阳宫。窦璡在宫中挖池筑山，极力追求奢侈华丽，耗费无法计算。皇帝发怒，立即命令拆毁，免去窦璡官职。后来皇帝纳他的女儿为酆王妃，窦璡恢复官位。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安。窦璡颇懂音律，武德年间曾与祖孝孙奉诏制定雅乐。窦璡讨论旧有事实，撰成《正声调》一卷，流行于世。窦威的堂孙窦德明【按《宰相世系表》，德明、德玄都是窦毅的孙子】。他的父亲窦彦任隋西平太守。窦德明拜陈留王孝逸为师，通晓文史。汉王杨谅反叛，派将领攻打黎州。当时窦德明十八岁，招募军队将其击破，升任齐王府属官。因事获罪被免官。高祖军队进逼长安时，留守官员想杀掉宗室李孝基、窦神符、李道宗以及窦诞、赵慈景等人，窦德明进谏劝止。后来拜见高祖，始终没有自我夸耀，当时人称赞他是长者。授任考功郎中，跟随秦王李世民攻打王世充，封显武男。历任常州、爱州二州刺史，去世。他的弟弟是窦德玄。窦德玄起初任高祖丞相府千牛，在太宗时期官位并不显赫。高宗因他是旧臣，从殿中少监升任御史大夫，调任司元大常伯。麟德初年，升任检校左相，在职勤勉尽责，约束自己，从未有过失。他又曾把封爵分给弟弟窦德远，但只是迎合时势、取悦众人，没有什么补益。去世后，追赠幽州都督，谥号恭。他的儿子窦怀贞，另有传。李纲，字文纪，是观州蓚县人。年轻时慷慨豪迈，崇尚气节；起初名叫瑗，因为仰慕张纲的为人，便改了这个名字。他在北周任齐王宇文宪的参军事。宣帝将要杀宇文宪，召见他的属官，诬陷并要他们附会宇文宪的罪行，李纲发誓以死抗争，始终没有屈服的言辞。宇文宪被诛杀后，尸体用露车运载，旧日属官纷纷逃跑躲藏，李纲抚棺痛哭，直到把他安葬完毕才离去。他在隋朝任太子洗马。太子杨勇宴请宫臣时，左庶子唐令则弹奏琵琶，歌唱《武媚娘》曲，李纲说：“唐令则身居官职，掌管调护防卫之事，却自比倡优，进献淫靡的乐声来惑乱视听。如果让皇上听到这些，难道不会成为殿下的累赘吗？臣请求治他的罪。”杨勇说：“算了，我只是想取乐罢了。”后来杨勇被废，文帝严厉责问属官，没有人敢回答，只有李纲说：“陛下平日没有教导他，所以太子才到了这个地步。太子的资质只是中等，得到贤人辅佐就会向善，得到不肖之人引导就会向恶；为什么要让歌舞、鹰犬和纨绔小人日日侍奉在身边？这难道只是太子的罪过吗？”皇帝说：“是朕错了。”于是提拔李纲为尚书右丞。当时杨素、苏威掌权，李纲坚持正道，不曲意逢迎，因此杨素等人多有怨恨。大将军刘方讨伐林邑时，杨素说非李纲不能任用，于是任命他为行军司马。刘方揣摩杨素的意图，屡次危害、侮辱他，李纲几乎丧命。

译军队回来后，李纲没有得到调任，过了一段时间才被任命为齐王府司马。又奉诏出任南海方面的官职，负责接应林邑；但很久没有被召见，于是亲自入朝上奏。苏威弹劾李纲擅自离开所属部队，把他交给属吏审理；适逢赦免，李纲得以免罪，退居鄠县。大业末年，贼帅何潘仁劫持他，让他任长史。高祖进入长安后，李纲上前拜谒，被授为丞相府司录参军，封新昌县公，主管选举。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齐王李元吉任并州总管时，放纵身边人掠夺财物，宇文歆劝谏而不被采纳，便把情况上奏并公开说明，李元吉因此获罪被免职。不久又被留任。刘武周进入太原，李元吉害怕，丢下军队逃奔京师，并州于是陷落。皇帝大怒，对李纲说：“李元吉年少，不熟悉政务，所以让宇文歆和窦诞辅佐他。太原是兴王之地，有十万军队、足够十年供给的粮食，为什么竟在一日之间弃守？宇文歆提出这个计策，我应当在军中把他斩首。”李纲说：“李元吉罪过太多，是窦诞把他的恶行养成的。宇文歆侍奉他的时间不长，但有过失就一定争谏。如今正是依靠宇文歆的计策，使陛下没有失去爱子，而且他还有功劳，怎么反而可以加罪呢？”第二天，皇帝醒悟了，拉着李纲登上御榻，慰劳他说：“如果不是你进言，我差点滥施刑罚。”于是释放了宇文歆。皇帝任命舞伎安叱奴为散骑常侍，李纲劝谏说：“周家规定，乐工和乐奴不得列入士人行列。魏武帝曾让祢衡击鼓，祢衡先脱下朝服说：‘我不敢把先王的法服当作伶人的衣服来穿。’北齐后主高纬封曹妙达为王，又让安马驹开府，这些都可以作为殷鉴。如今天下刚刚建立，正要开创太平的基业，功臣的赏赐还没有普遍落实，有才能的人仍然埋没在草野之中，却先让舞胡戴鸣玉、拖组绶，位列五品，出入丹墀，这大概不是开创基业、垂示后代的办法。”皇帝没有采纳。李纲在东宫任职，太子尤其礼敬他。一次太子游温汤，李纲因病没有随行。有人进献鱼，太子让人把鱼切成鱼脍。唐俭、赵元楷自称擅长此事，太子说：“操刀切鱼、调和滋味，你们二位擅长这个。”像审谕这样的谐戏，本来就应当交给李纲。太子派使者赐给李纲绢二百匹。后来太子亲近轻薄无赖之人，猜疑离间朝廷，李纲多次劝谏而不被听从，于是请求告老。皇帝骂他说：“你曾经做过潘仁的长史，难道却以做朕的尚书为羞耻吗？”李纲叩头说：“潘仁是贼，志在残杀，但每次我劝谏，他总是停止，因此做他的长史，并不愧对陛下。如今功业成功后，他又厚颜自夸；臣的进言就像拿着水去投入石中，哪里敢长久做尚书呢？况且臣侍奉东宫，东宫又与臣相忤，所以交还印绶。”皇帝向他道歉说：“我知道你是正直之士，幸好你最终还是辅佐我的儿子。” 于是任命李纲为太子少保，尚书詹事仍照旧兼任。李纲上书给太子说：“臣已经老了，幸而还没有入土，愿意每天向殿下献上愚直之言。如今殿下饮酒过量，这不是保养身体的方法。凡是做儿子的，都应当努力孝顺谨慎，以安慰父亲的心，不应听信接受邪说，和朝廷产生嫌隙。”太子看了书信很不高兴，行事更加放纵。李纲忧郁不安，坚持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免去他的尚书职务。皇帝因为李纲是隋朝名臣，亲手写敕书时从不直呼他的名字。贞观四年，李纲再次任少师；因脚病，皇帝赐给他步舆，允许他乘坐到宫门，并向他询问政事。李纲到东宫，太子李承干为他下拜；太子每次听政，都必定下诏让李纲与房玄龄、王珪陪坐。皇帝曾说：“把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人，把百里之地的政命寄托给人，自古以来都认为很难，李纲却认为容易。因此他发言陈述事情时，辞色慷慨激昂，意志坚定，不可动摇。”李纲病重时，皇帝派房玄龄到他家慰问。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贞。太子为他立碑。当初，齐王宇文宪的女儿寡居，李纲厚加照顾。李纲去世后，她披散头发号哭，如同丧失亲生父母。李纲在隋朝做官时，曾占筮得到鼎卦。筮人说：“您将来应当成为卿辅，但要等改朝换姓之后，才能实现志愿。做官不知道退处，最终会因折足而失败。” 所以李纲虽然在唐朝显贵，却多次称病辞去官位。他的云孙李安仁、李安静。李安仁在永徽年间任太子左庶子。太子李忠被废，返回东宫旧邸，属官们纷纷逃散，只有李安仁哭泣拜别后离去，最终做到恒州刺史。李安静的事迹见《忠义传》。郑善果，是郑州荥泽人。父亲郑诚，任北周大将军、开封县公，讨伐尉迟迥时战死。郑善果当时才九岁，因为父亲以死殉职，承袭爵位。隋朝开皇初年，进封武德郡公。十四岁时任沂州刺史，屡次升迁为鲁郡太守。他的母亲崔氏贤明通晓政事，曾坐在内阁中听郑善果处理事务，处理得合乎道理就高兴，遇到不妥之处就把他叫到床前责备羞辱他【善果母亲见《隋书·列女传》】。因此郑善果所到之处都有政绩，被称为清廉官吏。他与武威太守樊子盖考绩为天下第一，炀帝赏赐物帛一千段、黄金一百两。后来两次升迁，任大理卿。突厥包围炀帝于雁门，郑善果因守御有功，被任为右光禄大夫。随从皇帝巡幸江都时，宇文化及发动弑逆，他被任命为民部尚书。随军到新城【新旧《唐书》都作“辽城”，错误】时，淮安王李神通攻城，郑善果督战，被流箭射中。李神通解围后不久，郑善果被窦建德部将王琮俘获。王琮责备他说：“您是隋室大臣，自从尊夫人去世后，声名日渐衰落；况且您身为忠臣的儿子，却为逆贼效命，受伤到这种地步，这算什么呢？”郑善果羞愧得想自杀，有人制止了他，才没有死。窦建德不礼遇他，于是把他交还给李神通，送往京师，升任太子左庶子，改封荥阳郡公。他多次向太子陈述政事的得失。不久，兼任检校大理卿和民部尚书，奉行法律，坚持正义，声望和政绩在公卿之间十分显著。皇帝下诏让他与裴寂等十人，每次上奏政事时都像侍臣一样可以登殿。他的堂兄郑元璹也因此与时人一同以为荣耀。郑善果因事获罪被免职；等到山东平定后，又以持节招抚大使的身份出任。由于选举任用失实，被除名。后来历任刑部尚书。贞观年间，以江州刺史之职去世。

译郑元璹，字德芳，是隋沛国公郑译的儿子。因父亲的功劳被授仪同，承袭爵位，屡次升迁为右卫将军，又改封莘国公。大业末年，出任文城郡守。高祖起兵后，派将领张纶向西攻略土地，攻下他的城池，将他押到军门，释放后授为太常卿。他与襄武王李琛出使突厥，回来后任参旗将军。郑元璹熟悉军旅事务，皇帝命令他教导各屯军的军法。宋金刚与突厥处罗可汗互相呼应，侵犯汾州、晋州，皇帝下诏让郑元璹劝说处罗可汗停止出兵，但处罗可汗不听。适逢可汗因部下违背心意而暴怒，郑元璹把毒药放入囚禁他的处所，处罗可汗因此死去。颉利即位，把郑元璹留在帐中多年。皇帝答应把公主嫁给可汗后，郑元璹才得以返回。皇帝慰劳他说：“你没有在胡虏那里受辱，可以和苏武、张骞相比了。”于是任命他为鸿胪卿。因母亲去世免职。突厥进攻太原时，皇帝下诏起用郑元璹，持节前往慰劳。颉利以失信责怪中原，郑元璹随即逐条驳斥责让，没有丝毫屈服。最后他又列举颉利背弃约定的行为，突厥人惭愧而服气。郑元璹趁机友好地对颉利说：“突厥得到唐朝土地，也没有什么用；唐朝得到突厥，却不能任其使用。况且掠夺财物、劫取人口，都归入您的部众。可汗一点也得不到，哪里比得上停止军旗、结交修好，让金玉厚礼全都归于可汗呢？” 您却不肯坐享这些利益，反而轻视德义、招来怨恨，自取劳苦，这是为什么呢？”颉利认为他说得好，便把他引回帐中。太宗赐书说：“听说您凭言辞击败了可汗，于是使边境烽火停止警报。即使魏绛的功劳，又怎么能超过您呢？”贞观元年【新旧《唐书》都作贞观三年；按《资治通鉴》，此事在贞观元年至四年之间，颉利被擒，正是下文所说的将亡征兆，不出三年，因此今从《通鉴》】郑元璹再次出使突厥，回来后说，夷狄的兴衰以马羊作为征候；如今突厥百姓饥饿、牲畜瘦弱，是将要灭亡的征兆，不出三年。后来突厥果然败亡。之后转任左武候大将军，因事获罪免职。起用为宜州刺史，又恢复封为沛国公。因年老退休，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为简。郑元璹才干敏捷，所到之处常有声誉。他五次出使遥远异域，屡遇危险却都脱身，从不为自己解脱开脱。然而郑译侍奉继母不谨慎，隋文帝曾赐给他《孝经》以使他惭愧并勉励他。到了郑元璹，也没有因孝行闻名，士人以他的行为为可耻。他的从孙郑杲很有名望，武后时期最终任天官侍郎。裴矩，字弘大，是绛州闻喜人。起初在北齐做官，后来进入隋朝，官至右光禄大夫。后来又侍奉宇文化及、窦建德。窦建德败亡后，他投降唐朝，升任殿中侍御史，封安邑县公。屡次升迁为太子詹事，参与编撰吉凶书仪。武德八年，任检校侍中。隐太子李建成败亡后，余党据守宫城不肯投降，秦王派裴矩前去劝谕，他们才听命。裴矩升任民部尚书。太宗即位后，痛恨贪污官吏，想严惩他们；裴矩建议先暗中派人送给各部门的一名官吏缣帛，试探他是否受贿。皇帝大怒，下诏要杀那名官吏。裴矩说：“官吏接受贿赂而死，本来是应该的。然而陛下用计谋欺骗他，随后立即依法处置，这就是所谓用罪名陷害人，并不是以道德整齐礼制的本意。”皇帝很高兴，便对群臣说：“裴矩竟能在朝廷上争辩，而不当面顺从。凡事都能这样，天下哪有治理不好的呢！”他八十岁时，精明仍未衰退，熟悉许多旧事，在当时很受重视。贞观元年去世，追赠绛州刺史，谥号为敬。他的儿子裴宣机，唐高宗时任太子左中允【按：裴矩事迹，《隋书》有传；他投奔窦建德以前的事已收入《郑氏通志》，这里不再记载，只选取投降唐朝后的事迹写入本篇】皇甫无逸，字仁俭，是京兆万年人【《隋书·皇甫诞传》说是安定乌氏人，志宁撰写的皇甫诞碑文说是安定朝那人，今据《新唐书》本传】。父亲皇甫诞，任隋朝并州司马。汉王杨谅反叛时，皇甫诞不肯跟从，被杀。皇甫无逸在长安，听说变故后立即号哭说：“我父亲一生重视节义，一定不会苟且偷生。”不久讣告送到，果然如此。当时五等爵位已经废除，炀帝嘉奖皇甫诞的忠节，特意封皇甫无逸为平舆侯。后来历任淯阳太守，治理成绩为天下第一。又升任右武卫将军，留守洛阳。炀帝被弑杀后，他与段达、元文都拥立越王杨侗。王世充篡位时，他丢下母亲和妻子，砍断关门自行归唐。追兵赶上皇甫无逸，他解下金带扔到地上说：“把这个给你们，不要再逼迫我。”骑兵争着下马拾取金带，因此皇甫无逸得以逃脱。高祖因为他是隋朝有功旧臣，给予尊重礼遇，任命他为刑部尚书，封滑国公，历任陕东道行台民部尚书，升任御史大夫。益州刚刚平定，皇帝下诏让皇甫无逸持节巡抚，可以奉行皇帝的临时授权任免官吏。到任后，他惩治贪婪暴虐之人，任用廉洁善良者，法令严明，蜀地百姓因此安定。皇甫希仁是个奸佞之人，诬告皇甫无逸因为母亲的缘故暗中与王世充交往。皇帝查明这是欺诈，把皇甫希仁斩首。又有人告发皇甫无逸与萧铣交通。当时皇甫无逸与行台仆射窦璡不和，便上表陈述自身情况，同时奏报窦璡的罪行。皇帝下诏让刘世龙、温彦博审查此事，查不出罪状，于是斩杀告发者，贬黜窦璡。皇甫无逸返回后，皇帝慰劳他说：“近来有很多谗毁，只是因为正直的人被奸佞之人憎恨罢了。”任命他为民部尚书，出任同州刺史，又调任益州长史。他到任后关闭官署，不接待宾客，身边人没有敢出入的。他所需物品都到其他地区购买交换；巡视各部时常住在百姓家中。灯芯燃尽，主人准备续送灯芯，皇甫无逸抽出佩刀割断衣带作灯芯。他的清廉耿介大多如此。不过他过分畏惧谨慎，每次上表疏，反复读了几遍仍害怕没有审慎周全，甚至使者已经上路，还要追上来再三审阅，之后才准许发出。母亲在长安病重，太宗命令他乘驿马急速召回。他接受问候后，忧虑惊惧得不能进食，在路上病死。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孝。王珪驳斥说：“皇甫无逸入蜀时不能把母亲一同留下，最后却死在京师，做儿子的道义还不足以称许，不能说是孝。”于是改谥为良。

译崔善为，是贝州武城人，精通术数。他在隋朝做官，被授为文林郎，监督五百名工徒营建仁寿宫。总监杨素索取簿册核查实际情况时，崔善为手执笏板，暗中背诵，竟没有一处差错，杨素大为惊异。从此四方有疑难案件，都命令他审理讯问，他总能查明实情。仁寿年间，升任楼烦司户书佐。高祖任太守时，尤其礼遇接纳崔善为。崔善为见隋朝政事日益紊乱，暗中劝高祖图谋天下。起兵后，被任命为大将军府司户参军，封清河县公，多次升迁为尚书左丞，以清廉明察著称。各部门的属吏厌恶他，因为他身材矮小而且驼背，便写诽谤文说：“崔子弯曲如钩，随时等待受封侯。”【《唐书》所载此语文字有异，今从《大唐新语》】皇帝听说后勉励他说：“过去齐朝末年，奸吏歌唱斛律明月，然而高纬昏暗不能察觉，最终导致斛律明月全家被灭。朕虽然没有德行，幸而免于这种情况。”于是下令悬赏搜捕诽谤者，诽谤才停止。傅仁均编撰《戊寅历》，李淳风诋毁它疏漏，皇帝命崔善为考察两家的是非得失，他多有裁断订正。贞观初年，任陕州刺史。当时有人议论，户口多而土地狭窄的地方应迁往土地宽广的地区，崔善为上奏说：“京畿以内户口众多，而壮丁都登记为府兵；如果听任迁徙，他们都会迁到关东，使近处空虚、远处充实，这不是周全的谋划。” 皇帝下诏准许了他的意见。崔善为历任大理卿、司农卿，因与少卿不和获罪，出任秦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刑部尚书，谥号为忠。当初天下平定后，群臣中正在服丧的人都被强令脱去丧服，崔善为上言指出这样做的弊端。武德二年，才开始允许服满丧期；然而后来仍不时因权势逼迫而不能守丧，像房玄龄、褚遂良这样的人很多【按：崔善为、李嗣真二人，旧史都列入《方技传》，新史另立传，排在李袭志、姜謩之后。今考崔善为在高祖朝任职，多次提出建议，不应仅因技术而闻名，应当与开国诸臣并列。李嗣真在高宗、武后时期任职，以精通音律著称，把他列在武德功臣之间，似乎不合类次，应依旧史，仍收入《艺术传》】【原文缺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高士廉，名俭【《宰相世系表》作“宗俭”】，士廉是他的字。是渤海蓚县人，北齐清河王高岳的孙子，隋朝洮州刺史高劢的儿子【“劢”字新旧《唐书》都作“励”，今据《隋书》本传作“劢”】。年轻时就有才器和度量，读书看过一遍便能背诵。薛道衡、崔祖濬与他结为忘年交，因此获得名声。大业年间任治礼郎，因与斛斯政交好获罪，贬为朱鸢主簿。因为母亲年老，不能让她居住在瘴疠之地，便留下妻子鲜于氏奉养母亲，自己上路。适逢天下大乱，京师道路阻断。交趾太守丘和任命他为司法书佐。适逢俚人首领冯长真前来侵犯，丘和害怕，想出城迎战；高士廉认为他不能长久坚持，于是被任命为行军司马，迎击并击败了敌军。武德五年，他与丘和上表归顺唐朝。起初，高士廉的妹妹嫁给长孙晟，生下儿子长孙无忌和一个女儿。长孙晟去世后，高士廉把妹妹和外甥接到自己家中抚养，给予他们很深的恩惠。不久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宗，这就是文德皇后。当时太宗正是秦王，兼任雍州牧，于是推荐高士廉任治中，亲近并器重他。隐太子与秦王之间的嫌隙已经形成，高士廉与长孙无忌一同参与秘密谋划。到约定的日期，他率领属吏和士卒释放囚犯，发给他们铠甲，赶往芳林门助战。秦王成为太子后，授任高士廉为右庶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年、十九年、二十一年〕 贞观元年，升任侍中，封义兴郡公。因藏匿王珪、上奏不及时获罪，出任安州都督。升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蜀地人害怕鬼怪，父母生病时有的竟不亲自扶持，只是远远望着屋舍，投放食物和药饵来供养；兄弟之间也不互相借贷财物。高士廉因地制宜地教导诱导他们，风俗很快改变。秦朝时李冰任蜀郡太守，疏导汶江水灌溉田地，靠近水边的田地每顷价值千金。高士廉沿用旧渠，开掘引水分流，扩大灌溉渠道，百姓因此富足。又与诸生讲授经学技艺，以兴办学校；还以礼延请隐士朱桃椎，蜀人把这件事当作美谈。贞观五年入朝任吏部尚书，进封许国公。他一向有鉴别裁量人才的能力，又熟悉氏族谱系，所署任的人，没有一个不恰当的。加授特进，不久同中书门下三品。贞观十二年改封申国公，任尚书右仆射。皇帝巡幸洛阳，太子监国，命高士廉代理少师。过了很久，他请求退休，皇帝准许解除仆射职务，仍以开府仪同三司身份参与政事。贞观十九年，太宗讨伐高丽，太子在定州监国，高士廉又代理太傅，共同掌管机务。皇帝返回到并州时，高士廉患病，皇帝亲自到他的住所问候。贞观二十一年，病情加重，皇帝亲临他的宅第，为他流泪。高士廉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旧《唐书》作七十二岁】，追赠司徒、并州都督，谥号为文献。高宗即位后，加赠高士廉为太尉，让他配享太宗庙庭。高士廉举止详雅华美，每当有所进谏，士大夫都注目观看。他上奏后，总是把草稿烧掉，家人没有见过。起初，太宗认为山东士人崇尚门阀，即使家族几代衰落，子孙仍然凭借世代声望自负；嫁娶时必定索取很多聘财，人们称之为“卖婚”。因此下诏让高士廉与韦挺、岑文本、令狐德棻负责考订天下谱牒，参照史书传记，辨正真伪，排列甲乙，分为九等；舍弃虚名而取实际，专门以当朝品秩作为高下标准。皇族列为第一，外戚列为第二，共二百九十三姓、六百五十一家，名为《氏族志》，颁行天下【谨按《通鉴辑览》】高士廉还曾奉诏与魏征等人召集文士，编撰《文思博要》一千二百卷，上奏进献。高士廉有六个儿子，其中履行、真行很有名。履行【《宰相世系表》名为文敏，大概也是以字行世】，居丧时以孝闻名，娶太宗的女儿东阳公主为妻，承袭申国公爵位。永徽初年任户部尚书，后来出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高士廉先任此职，履行继任，也有治理的声誉。长孙无忌获罪后，履行被贬为洪州都督，改任永州刺史。真行官至左卫将军。他的儿子典膳丞高岐多次上奏弹劾太子之事，皇帝下诏交给真行自行惩戒，真行亲手杀了高岐，抛弃他的尸体。皇帝鄙视这种做法，贬真行为睦州刺史。高士廉的五世孙重，见《文苑传》。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列传。唐【五】。李靖【客师、令问、彦芳】；李勣【敬业】。李靖，字药师，是京兆三原人。仪表魁梧俊秀，通晓经书史籍，曾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应当凭功名取得富贵，怎么能只做寻章摘句的儒生呢？”他的舅舅韩擒虎每次与他谈论军事，总是感叹说：“可以同他谈论孙武、吴起的，除了这个人还能有谁呢？”他在隋朝任殿内直长【旧《唐书》作“任长安县功曹，后来历任驾部员外郎”】。吏部尚书牛弘见到他，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左仆射杨素靠着他的床，对他说：“你最终应当坐到这个位置上。”大业末年，李靖任马邑丞。高祖攻打突厥时，李靖察觉高祖有非同寻常的志向，便把自己囚禁起来，上报紧急变故；押送他到江都时，长安道路已经阻塞。高祖已经平定京师，准备杀他，李靖大声呼喊说：“您想成就大事，难道要因为私怨杀害义士吗？”秦王也替他请求，李靖得以获释【按刘肃《大唐新语》说：高祖在太原起兵时，李靖与卫文升替隋朝守卫长安，收捕并杀害皇族；关中平定后，诛杀卫文升等人，接着轮到李靖。李靖说：“您平定关中，难道还能再报私仇吗？如果是为了天下，就不能杀李靖。”于是获赦。此说与新旧史书所载不同，疑为刘肃听来的传闻，不如正史可信】。高祖召他任三卫，后来平定王世充，因功授开府。萧铣占据江陵，皇帝下诏让李靖安抚整顿当地。李靖率轻骑经过金川，适逢蛮贼邓世洛率数万兵屯驻山谷之间；庐江王李瑗讨伐不能取胜，李靖替李瑗谋划，击退了邓世洛。进军到峡州时，被萧铣的军队阻挡，不能前进，皇帝认为他逗留不进，下诏让都督许绍斩杀李靖，许绍替他请求，李靖因此获免【按《大唐新语》说：李靖任岐州刺史时，有人迎合皇帝旨意诬告他谋反，高祖命一名御史审理此案，说：“李靖谋反，如果确实如此就立即处置。”御史知道这是诬陷，便与告发者同行数站，假装丢失告状，惊恐地鞭打随行办事人员，随后向告发者请求说：“李靖谋反的罪状明明白白，我亲自奉行皇帝诏令；如今却丢了告状，幸请救他一命，再写一份状词。”告发者便重新写下状词，御史检验后发现与原状不同，当天返回上奏，高祖大惊，御史详细说明李靖无罪。所谓御史，已失去姓名，大概只是传闻；李靖也从未任岐州刺史，疑为好事者因许绍之事附会而成，所以不采录】。开州蛮人冉肇则侵犯夔州，赵郡王李孝恭交战失利，李靖率八百兵攻破敌军营屯，在险要处设伏，斩杀冉肇则，俘获五千人。皇帝对身边人说：“任用有功之人不如任用有过之人，果然如此。” 皇帝于是亲手写敕书慰劳他。李靖随即陈述攻取萧铣的十条策略，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行军总管，兼任李孝恭的行军长史，军政事务全都交给他处理。武德四年八月，在夷陵大规模阅兵。当时秋雨成灾，江水瀑涨，萧铣认为李靖不能攻下自己，因而没有防备，诸将也请求等江水平稳后再进军。李靖说：“用兵的关键在于迅速，才能称神速。如今我军刚刚集结，萧铣还不知道，如果趁着水势上涨传递军队、修筑营垒，就会像迅雷一样使他来不及掩耳。即使他仓促召集军队，也没有办法抵挡我们，这次一定能够擒获他。”李孝恭听从了他的意见。九月，水军抵达夷陵，萧铣的部将文士宏率数万兵屯驻清江。李孝恭想进攻，李靖说：“不可以。文士宏是健将，部下都是勇士，如今刚刚失去荆门，正全力抵抗我们；这是一支为挽救败局而来的军队，不可硬碰。应当驻扎在南岸，等他们的士气衰落后再取胜。”李孝恭不听，留下李靖守营，自己前往交战，大败而回，贼军丢下船只四散掳掠。李靖看到他们混乱，便放兵攻击，击破敌军，夺取四百多艘船，溺死者一万人。随即率五千轻兵作为先锋，进逼江陵，在城边扎营，击破萧铣部将杨君茂、郑文秀，俘获披甲士卒四千人。李孝恭的军队随后进发，萧铣非常害怕，传檄召集江南军队，但援兵来不及到达，他便投降了。李靖进入萧铣的都城后，号令安静严明，军队没有侵扰百姓。有将领请求登记萧铣部下中曾经拒战者的家产，用来赏赐军队，李靖说：“王者的军队，应当慰问百姓、惩办有罪之人。他们是被萧铣驱赶而来，不能把他们同叛逆者相提并论。如今荆州、郢州刚刚平定，应当显示宽大；如果投降后还登记没收他们的家产，恐怕从荆州以南的坚城和重兵营寨都会因害怕而拼死守卫，这不是好办法。”于是停止登记没收，因此江汉地区的城池争相投降。李靖因功封永康县公，任检校荆州刺史，随后越过山岭到桂州，分道招抚各部酋领冯盎等人，他们都带着子弟来拜谒，南方全部平定。得到九十六个郡，六十多万户。皇帝下诏慰劳勉励，授任岭南抚慰大使，兼任检校桂州总管。岭海地区偏僻遥远，长期没有受到德政教化，如果不以威武震慑、以礼仪教化，就无法改变风俗，于是李靖率兵南巡，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延请接见长者，宣示天子的恩意，远近百姓都欢欣归服。辅公祏占据丹阳反叛，皇帝下诏让李孝恭为统帅，召李靖入朝接受方略，作为副帅随李孝恭东征。李世勣等七名总管都接受他的节制。辅公祏派冯惠亮率三万水军屯驻当涂，派陈正通率二万步骑屯驻青林，从梁山起连锁横江阻断水道，又筑却月城，延伸十多里，形成犄角之势。诸将议论说：“敌军精锐，连营设栅，将会不与我们交战而使我军疲惫衰老。如果直接攻取丹阳，捣空他们的巢穴，冯惠亮等人自然会投降。”李靖说：“不是这样。两军虽然精锐，但辅公祏亲自统领的也是精锐士卒。他既然守住石头城，城防牢固，不容易攻拔；我军留下不能取胜，退兵又有所顾忌，腹背都将受到祸患，这不是万全之策。况且冯惠亮、陈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余贼，不是胆怯而只敢在野外作战的人。如今他们暂时采取稳重的策略，正是辅公祏制定的计谋。若能出其不意，主动挑战攻打他们的城池，一定可以攻破。冯惠亮一旦败退，辅公祏就会被擒。”李孝恭听从了他。李靖率黄君汉等水陆两军一同进攻，苦战，杀伤一万多人，冯惠亮等人逃走。李靖率轻兵到达丹阳，辅公祏害怕；他的部众仍然很多，不能交战，于是出逃，被擒获。江南平定后，设置东南道行台，任李靖为行台兵部尚书。行台废除后，任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皇帝感叹说：“李靖就是萧铣、辅公祏的心腹大患。古代的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哪一个能超过他？”武德八年，突厥侵犯太原，李靖任行军总管，率江淮兵一万人屯驻太谷。当时诸将多有败绩，只有李靖完整地率军返回。不久，暂代检校安州大都督。太宗即位后，授任刑部尚书，兼任检校中书令。

译突厥各部离心背叛，皇帝正谋划进攻，便任命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率领二千精锐骑兵，从马邑奔赴恶阳岭。颉利可汗大惊说【旧《唐书》误作突利可汗】：“唐军并没有倾全国而来，李靖竟敢率孤军到这里。”于是突厥各帐部多有恐惧，李靖派间谍离间他们的亲信，夜袭定襄，攻破了它。颉利逃脱后退走，李靖进封代国公。颉利退保铁山，派使者谢罪，请求归附唐朝。皇帝任命李靖为定襄道总管，前往迎接颉利；又派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前去慰抚。李靖对副将张公谨说：“诏使一到，胡虏必然安定下来。如果率一万骑兵带二十天粮食，从白道袭击他们，一定能达到目的。”张公谨说：“皇上已经同意他们投降，使者又在他们那里，怎么办呢？”李靖说：“机会不可错过，这就是韩信攻破齐国所采用的办法。至于唐俭这些人，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李靖督率军队迅速前进，途中遇到敌军的候望侦察人员，全都俘获，带着他们继续前进。距离颉利牙帐七里时，突厥才察觉，部众震惊溃散，斩首一万多人，俘获男女十万人，擒获颉利的儿子叠罗施，杀死义成公主。颉利逃亡后，李靖任大同道行军总管，张宝相擒获颉利，将他献给朝廷【五见《突厥传》】。于是唐朝向北开拓的土地，从山阴一直到大漠。皇帝于是大赦天下，赐百姓五日酺宴。御史大夫萧瑀弹劾李靖治军没有法度，放纵士卒大肆掠夺，散失奇珍异宝【《通鉴考异》说：旧传认为御史大夫温彦博嫉妒李靖的功劳，诬陷他说；据实录，温彦博二月已经任中书令，三月李靖才袭击颉利。今从实录】。皇帝下诏责备李靖，李靖叩头谢罪。皇帝慢慢说：“隋朝史万岁击破达头可汗，没有奖赏反而把他杀了，朕不会这样。朕赦免你的罪过，记录你的功劳。”于是升任李靖为左光禄大夫，赐绢一千匹，增加封户至五百户。不久皇帝又说：“以前有人进谗言说你的坏话，朕如今明白了。”加赐帛二千匹，升任尚书右仆射。李靖每次参与议政，总是恭谨谦逊，仿佛不能说话，以沉稳厚重著称。当时朝廷派使者分十六道巡察风俗，任李靖为畿内道大使。适逢脚病，李靖请求退休。皇帝派中书侍郎岑文本传达诏意说：“自古以来富贵而知道适可而止的人，大概很少。即使疾病困顿疲惫，还要努力求进。您如今能顾全大体，朕深深嘉许。朕想成全您的美名，使之成为一代人的规范，所以授您特进，让您在家中任职。俸禄、赏赐和属吏都仍按原来供给。如果病情稍有好转，每三天到门下省、中书省一次，参与平章政事。另赐灵寿杖。” 不久，吐谷浑侵犯边境。皇帝对侍臣说：“李靖还能再次起身担任统帅吗？”李靖前往拜见房玄龄，说：“我虽然老了，还能承担一次出征。”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任城王李道宗、侯君集、李大亮、李道彦、高甑生五名总管所率军队，都归他统属。军队驻扎在伏俟城时，吐谷浑把他们的草木全部烧掉，退守大非川。诸将议论说，春草还没有发芽，战马羸弱，不能交战。李靖采用侯君集的计策【言论见《侯君集传》】，决定深入进攻，于是越过积石山，经过数十次大战，杀伤俘获很多敌人。吐谷浑的伏允忧愁悲伤，自缢而死。李靖另立大宁王慕容顺，安抚他后返回【详见《吐谷浑传》】。高甑生的军队从盐泽道出发，延误了期限，李靖严厉责备了他。不久回师后，广州长史唐奉义诬告李靖谋反，有关部门审查验证，没有罪状。高甑生等人以诬陷欺罔论罪，李靖于是闭门自守，宾客亲戚一概谢绝遣散。改封卫国公。他的妻子去世，皇帝下诏，坟墓形制依照卫青、霍去病的旧例，修筑象征铁山、积石山的阙门，以表彰他的功劳。进授开府仪同三司。皇帝将要讨伐辽东，召李靖入朝，对他说：“您南方平定吴国，北方击破突厥，西方平定吐谷浑，只有高丽还没有臣服，您是否也有这个打算？” 李靖回答：“过去凭借天子的威势，得以效犬马之劳，建立微小功勋。如今臣的疾病虽然衰弱，陛下如果确实不弃，臣的病就将痊愈。”皇帝怜惜他年老，没有答应。贞观二十三年，李靖病重，皇帝亲临他的宅第，流泪说：“您是朕平生的老朋友，对国家有功劳，如今病成这样，朕为您忧虑。”李靖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司徒、并州都督，赐班剑、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谥号为景武。世人说李靖精通风角、鸟占、云祲、孤虚等术，还附会编造怪诞的吉凶征兆，这些都不值得相信。评价他一生的作为，大致就是这样【按：华阴县有石刻《李靖告西岳文》，大意说他有意取得天下，其次便是选择君主而出仕。朱彝尊曾斥其为伪作，杜光庭撰《虬须客传》说得更加怪诞荒谬，洪迈《容斋随笔》也加以辨析；这些都是史臣所说的“怪诞的吉凶征兆，不足相信”】。儿子李德謇承袭爵位，官至将作少匠，因与太子李承干交好获罪，被流放岭南；因为李靖的缘故，又迁徙到吴郡。李靖的哥哥李端，字药王，因为李靖的功劳承袭永康公爵位，任梓州刺史。弟弟李客师任右武卫将军，因多次作战有功，封丹阳郡公，退休后住在昆明池南。他喜欢射猎，虽然年老，体力仍未衰退；从京城以南直到山西、沣水一带，鸟雀都认识他。每次出行，鸟雀都跟随他飞翔鸣叫，人们称他为“鸟贼”。去世时九十岁，追赠幽州都督。孙子李令问在唐明皇还是临淄王时，就与他有深厚的旧交；明皇即位后，李令问因协助赞成有功，升任殿中少监，参与诛杀窦怀贞，封宋国公，实封五百户，升任散骑常侍，主管尚食事务，恩宠待遇十分优厚。然而他从未擅自干预政事，通常以游猎自娱，享受丰厚供养，饮食十分奢侈。后来因他的儿子与回纥部酋长承宗联姻获罪【旧《唐书》记为开元十五年，凉州都督王君廓上奏回纥部落叛乱，李令问因与其联姻获罪，被降职；今据《新唐书》】，被贬为抚州别驾，后来去世。李靖的五世孙李彦芳【按《新唐书》以彦芳为李靖五世孙，旧《唐书》说李客师的孙子是李令问，李令问的孙子是彦芳，那么彦芳对李靖来说是五世从孙；《宰相世系表》没有彦芳之名，不知哪一种正确】。太和年间任凤翔司录参军，家中旧日收藏高祖、太宗赐给李靖的诏书数函，李彦芳将它们献上。其中一封说：“军务的节制调度全都交给您，我不从中干预。”另一封说：“有一位昼夜照看您的病情的老婢女，我派她来，是想详细知道您的起居情况。”这些都是太宗亲笔，大致如此。文宗喜爱这些诏书，把李彦芳留在禁中，命人摹拓诏书原本后归还给他，并赏赐束帛和衣服。权德舆曾读到太宗的亲笔诏书，读到这里流泪说：“君臣之间，竟能如此吗？”

译李勣，字懋功，曹州离狐人，原本姓徐，寄居卫南，家境富裕，和父亲李盖都喜欢借贷施舍。十七岁时，跟随翟让做盗贼。他劝说道：“您是本乡人，不应亲自劫掠、残害宋、郑一带商旅的防御力量。黄河在中间，船舰相连接，可以前往截取它们，用来资助自己。”翟让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劫夺公私船只获取财物，从此兵力大振。李密逃亡到雍丘，李勣和浚仪人王伯当一起劝翟让推举李密为主，李密任命李勣为右武侯大将军、东海郡公。当时河南、山东发生大水，隋帝命令饥民到黎阳仓取食，但粮仓没有及时开，天天有数万人饿死。李勣劝李密说：“天下的动乱起因在于饥荒，如今如果夺取黎阳仓的粮食来招募士兵，大事就可以成功了。”李密把五千士兵交给李勣，李勣和郝孝德等人渡过黄河，袭击并占领黎阳，打开粮仓任人取食，十天之内，能作战的士兵就达到二十万人。宇文化及拥兵北上，李密让李勣守卫粮仓，李勣四周挖掘壕沟自我防守。宇文化及进攻，李勣挖地道出击，宇文化及战败后退走。武德二年，李密归附朝廷。他所占的地方东面连接大海，南到江西，正对汝地，北抵魏郡，由李勣统领，但还没有归属任何一方。李勣对长史郭孝恪说：“这里的人众和土地，都是魏公所有的。如果我把它献出去，就是利用主上的失败来为自己邀功。” 于是登记各郡县的户口，写成文书启奏李密，请求由自己亲自上报。使者到达后，高祖惊讶没有表章，使者把其中的意思报告给他。皇帝高兴地说：“真是纯正的臣子。”【谨按《通鉴辑览》】【御批：世勣没有拿李密的土地来邀功，很能看出他的志向和气节。唐太宗所说“您不辜负李密，难道肯辜负我吗”，确实不是虚言。后来在拥立武后的事情上，他却卑劣忍辱、依附逢迎，丝毫没有匡正救助，说明晚年把家族利益看得太重，竟然改变了操守。他不只是廉洁谨慎有余、刚正方直不足，实际上也有太宗所了解的那种私心。】诏令授任黎州总管，封为莱国公，赐姓李，列入宗正属籍，改封曹国公；又封李盖为济阴王，李盖坚决推辞，于是改封舒国公。诏令李勣统领河南、山东的军队，抵御王世充。李密被杀后，皇帝派使者把李密谋反的情状给李勣看，李勣面向北方拜伏，号哭悲恸，上表请求收殓安葬，皇帝准许了。李勣为李密服丧服，安葬完毕才脱下。没过多久，李勣被窦建德俘获，窦建德扣押他的父亲，迫使他重新守卫黎阳三年，李勣自行脱身归来。李勣跟随秦王征讨东都，作战有功。军队凯旋时，秦王任上将，李勣任下将，两人都穿金甲，乘戎辂，到太庙报告战事。李盖也从洺州入朝，诏令恢复他的官职。李勣又跟随军队击败刘黑闼、徐圆朗，多次升迁为左监门大将军。徐圆朗再次反叛，诏令李勣任河南大总管，讨伐并平定了他。赵郡王李孝恭讨伐辅公祏时，派李勣率步兵一万人渡过淮河，攻下寿阳，进攻江西叛军的营垒。冯惠亮、陈正通相继溃败，辅公祏被平定。太宗即位，任命李勣为并州都督。贞观三年，李勣任通漠道行军总管【“通漠”《通鉴》作“通汉”，有误】，从云中出兵，与突厥交战，将其击退。他率军与李靖会合，于是说：“颉利如果渡过沙漠，退守九姓之地，果真就无法擒获了。如果我约束军队、轻装进击他，不用交战也能俘虏他。”李靖大为高兴，认为这与自己的意见相合，于是下定决心。李靖率军连夜出发，李勣整顿军队跟随。颉利想逃过沙漠，李勣先在沙漠入口驻军，使他无法渡过，降服了他的部落五万人。诏令 任命李勣为光禄大夫，代理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公爵封号被解除后又恢复，他悲哀地回到官署，改封英国公。他治理弁州十六年，以威严整肃闻名。皇帝曾说：“隋炀帝劳民伤财，在中原修筑长城来防备胡人；如今我任用李勣守卫并州，突厥不敢南下，贤能的长城已经远远胜过长城了。”召任他为兵部尚书。还未到任，薛延陀的儿子大度设率八万骑兵进攻李思摩，诏令李勣任朔方道行军总管，率轻骑六千【《旧书》作三千】攻击大度设，在青山斩杀一名名王，俘获五万人口。因功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公。晋王成为皇太子，授李勣为詹事兼左卫率。不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皇帝说：“我的儿子如今居于东宫，您过去曾任他的长史，所以把宫中的事务托付给您，不要因为资历降低而感到嫌弃。”后来皇帝亲自率军征讨高丽，任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攻破盖牟、辽东、白崖等城，跟随军队在驻跸山作战，立下很多功劳，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郡公。薛延陀部落发生叛乱，诏令李勣率二百骑兵，调发突厥军队讨伐，在乌德鞬山大战并将其击破，降服其首领梯真达干；可汗咄摩支逃入荒谷、沙漠以北，于是叛乱平定。改任太常卿，仍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又任詹事。李勣既忠诚又有能力，皇帝认为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皇帝曾经患病，医生说：“用胡须烧成的灰可以治疗。”皇帝于是亲自剪下胡须调和药物。病愈后李勣入宫谢恩，叩头叩得流血。皇帝说：“我是为国家考虑，有什么可谢的呢？”【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剪胡须和药的事情不合常理。即使说是优厚体恤功臣，也自有办法，何至于损毁身体毛发来帮助药物？假如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多胡须来治病？或许是太宗想要倚重李勣、把后事托付给他，于是编造这番话来笼络他的心，而李勣家族便把它记入行状。史官没有察觉，搜集杂说编成史书。白居易《七德舞辞》又加以夸美称颂。后世因此把它当作盛事，这种说法没有充分可信之处。即使确有其事，也不是合乎情理的正当做法，我不采用。】后来皇帝留下李勣设宴，回头说：“我想到幼小的孤儿，没有谁比得上您可以托付。您过去没有抛弃李密，难道会辜负我吗？”李勣感动得流泪，于是咬破手指，鲜血流出。不久李勣大醉，皇帝亲自解下衣服给他盖上。皇帝病重，对太子说：“你对李勣没有恩德，如今把他调出京城。等我死后，应立即授予他仆射，他一定会拼死效力。”于是授任李勣为叠州都督【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太宗对待臣下，从来没有不使用权术的。后来在陛下的家事上，一句话竟造成宗庙社稷的灾祸。究其根本，权术有什么好处呢？】高宗即位，召任李勣为检校洛州刺史、洛阳宫留守，进位开府仪同三司，任同中书门下，负责掌管机密，最终任尚书左仆射。永徽元年，李勣请求解除仆射职务，皇帝准许，仍以开府仪同三司身份参与政事。四年，任司空。太宗在位时，李勣已经被画像列于凌烟阁；到这时，高宗又命人绘制他的画像，亲自为其作序，并诏令准许他骑小马出入东西台，地位较低的官员每天派一人迎送。皇帝想立武昭仪为皇后，召李勣与长孙无忌、于志宁、褚遂良商议，褚遂良等坚持认为不可【详见长孙无忌、褚遂良诸传】。李勣称病没有到。皇帝后来秘密询问李勣说：“我想立昭仪为皇后，但顾命大臣都认为不可，如今这件事要停止了。”李勣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必询问外人。”皇帝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诏令李勣、于志宁奉行册立武后。

译皇帝到泰山举行封禅，任李勣为封禅大使。皇帝坠马伤了脚，便把自己所骑的马赐给李勣。高丽莫离支男生被弟弟驱逐，派儿子来请求援兵。诏令李勣任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兵二万人讨伐。李勣攻破高丽，擒获高藏、男建等人，把高丽土地分割为州县。把俘虏献于昭陵，整顿军容到太庙报告。进位太子太师，增加食邑一千一百户。总章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旧书》作七十六岁，《神道碑》也相同】。皇帝说：“李勣侍奉君上忠诚，侍奉父母孝顺，性情廉洁谨慎，不置办产业。如今去世，家中应当没有多余财产。有关部门应厚加赠赙抚恤。”说着流下眼泪，举哀，七天在光顺门不临朝。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号贞武，赐给秘器，陪葬昭陵，修筑坟墓，形制仿照阴铁乌德鞬山，以表彰他的功劳。下葬那天，皇帝和皇太子来到未央古城哭着送葬。当初，李勣攻取黎阳仓时，高季辅、杜正伦曾前来投奔。平定虎牢后，俘获戴胄，李勣都把他们带入寝宫引见，以礼相待，后来都成为名臣。世人因此认为李勣善于识人。平定洛阳时，李勣得到单雄信的旧交，便上表称赞他的才能武艺，请求用全部官爵为他赎罪，没有获准，于是号哭着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他吃，说：“让这块肉随着兄长化为泥土，或许可以不辜负过去的誓言。” 李勣还收养了单雄信的儿子。李勣的姐姐生病时，他曾亲自煮粥，胡须被火燎到，姐姐劝他停止，他回答说：“姐姐多病，而我也快老了，即使想多给您送几次粥，还能有多少次呢？”他用兵时判断敌情、应对变化，都能契合时机；打胜仗后一定把功劳推给部下，得到的金帛全都分给士卒。但他执行法令严厉，所以部下都愿意受他驱使。临战选将时，他一定观察相貌，选择那些相貌奇特、福相明显的人派出。有人问原因，他回答说：“命薄的人，不值得和他共同建立功名。”他死后，士卒都为他流泪。李勣病重后，皇帝和皇太子赐下的药，他立即服用；家人想请医生、巫师，他不许。几个儿子送药来，他总说：“我只是山东的农夫，却位居三公，年过八十，这难道不是天命吗？生死由天决定，难道还要服药求生吗？”弟弟李弼当时任晋州刺史，李勣患病后被召任司卫卿，以便探视。李勣忽然说：“我好像稍微好些了，可以置办酒宴共同欢乐。”于是奏乐宴饮，让子孙列坐在下面。宴会将结束时，他对李弼说：“我见过房玄龄、杜如晦、高季辅，他们都辛苦经营家业，最后全被不肖子孙败坏了。我现在把子孙托付给你，你要谨慎察看；有谁不努力修养品行、交结坏人，就赶紧杖杀后报告我，不要让后人笑话我，就像我笑话房玄龄、杜如晦一样。” 我死后，要用布制的丧车，车子露天，载着棺材，入殓时穿平常衣服，并把朝服放在其中。如果死后有知觉，希望能穿着这身朝服去拜见先帝。众妾中愿意留下来抚养孩子的，听凭她们自愿；其余的都遣散出去。”此后他便不再对李弼等人说话，大家遵照执行。李勣本名世勣，永徽年间为避太宗的偏讳，所以只称“勣”。后来配享高宗庙庭。他最小的弟弟李感，十五岁，具有奇异的操守。李密败亡后，李感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命他写信召李勣来，他回答说：“兄长尚且重视节义，如今已经侍奉了自己的主君，兄弟之情不能使他改变。”他坚决不从，被杀。李勣的儿子李震承袭爵位，最终任桂州刺史。李震的儿子是李敬业、李敬猷。李敬业年轻时跟随李勣征战，以勇敢闻名，历任太仆少卿，承袭英国公爵位，任眉州刺史。嗣圣元年，因犯罪被贬为柳州司马；监给事中唐之奇被贬为括苍令；詹事府司直杜求仁被贬为黟令【《旧书》作“黟县丞”，今从《新书》，“黟”作“黝”，是传写错误】；长安主簿骆宾王被贬为临海丞。李敬猷因任盩厔令时犯事被免职。几人都寄居扬州，失去职务而闷闷不乐。当时武后已经废黜中宗，诛杀唐朝宗室子孙，天下人都对此愤怒。李敬业等乘着长期积累的愤怒，谋划起兵，先告知同党。监察御史薛璋【《通鉴》作薛仲璋】请求出使江都，到达后，命雍人韦超告发州长史陈敬之谋反，薛璋于是将陈敬之收捕拘禁。过了几天，李敬业乘驿传车到达，假传诏令杀死陈敬之，自称州司马，并说奉有密诏，要招募士兵讨伐高州叛乱首领。于是打开府库，命防军李宗臣释放囚犯，征调数百工匠，给他们发放铠甲，斩杀录事防军孙处行示众。随后设置三府：一叫匡复府，二叫英公府，三叫扬州大都督府；自称匡复府上将、扬州大都督，任唐之奇为左长史，杜求仁为右长史，李宗臣为左司马，薛璋为右司马，骆宾王为艺文令，前盩厔尉魏思温为军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十天之内，兵力达到十多万人。他向各州县传发檄文，列举武氏的罪过，又重新使用嗣圣元年年号，还寻找相貌像太子李贤的人来拥戴，并欺骗众人说：“李贤没有死。”楚州司马李崇福率所属三县响应。武后派左玉铃卫大将军李孝逸率三十万军队前去进攻，削除李敬业祖父的官爵，毁坏坟墓，开除宗籍；悬赏捕获李敬业首级的人授官三品，赏帛五千。李敬业向魏思温询问计策，魏思温回答说：“您以匡复为名义，应亲自率兵直奔洛阳。山东的韩、魏地区知道您是勤王，归附的人一定很多，天下很快就能平定。”薛璋说：“不对。金陵背靠长江，地势足以固守，而且王气还在，应先兼并常州、润州，把它作为建立霸业的根基，然后击鼓向北进军。”魏思温说：“山东豪杰不愿武后居于君位，正在蒸麦作饭等待我们的军队，为什么还想守金陵，投身死地呢？”李敬业不听，派李敬猷驻守淮阴，派韦超驻守都梁山，自己率兵攻打润州并攻下，任李宗臣为刺史。开始回军驻扎高邮，攻下阿溪。魏思温叹息说：“用兵最忌讳分散号令，李敬业不知道横扫山东、渡过淮河，率领山东士兵先袭击东都，我知道这件事不会成功了。”

译武后又派黑齿常之率江南军队援助李孝逸，进攻淮阴、都梁。黑齿常之的军队都失败了。后军总管苏孝祥率奇兵五千，夜间渡河袭击李敬业，苏孝祥战死，士兵淹死过半。李孝逸的军队退守石梁，有群乌鸦在李敬业营寨上空喧噪。监军御史魏真宰说【《通鉴》作魏元忠；按《元忠传》，当时他以殿中侍御史身份监领李孝逸军，魏真宰就是魏元忠】：“贼军大概要败了吧？风向顺，芦苇又干燥，正适合用火攻。”他坚决请求交战，于是渡过溪水进攻李敬业。李敬业布阵很久，士兵疲惫，人人回头观望，队列也不整齐。李孝逸乘着顺风放火，逼近李敬业的军队，敌军渐渐后退。李敬业指挥精兵在前，弱兵在后，但阵势混乱，无法控制，于是战败，被斩杀七千多人。李敬业等人骑轻骑逃到江都，带着妻子儿女奔向润州，秘密藏在蒜山下，准备入海逃往高丽；到达海陵时遇到逆风，李敬业丢弃山江中【此处文意不明】。他的部将王那相杀了他，把首级送到东都，诛灭了他的家族。中宗复位后，诏令恢复李勣的官职和封爵，重新列入宗籍，修缮完好他的坟墓。当初，李敬业的叔父李思文任润州刺史，李敬业起兵后，李思文通过使者从偏僻道路得知消息，坚守一个多月，城池陷落。李敬业责骂他说：“叔父依附武氏，应该改姓武。” 魏思温等人想杀李思文，李敬业不允许。扬州、楚州平定后，只有李思文得以免死；后来武后赐他姓武，历任春官尚书。有人说他原本也参与谋划李敬业起兵，于是又恢复姓徐。他死后，儿子徐钦宪在开元年间做官做到国子祭酒【按《宰相世系表》，思文、钦宪二人都没有记载，也是遗漏】《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 列传 唐六 尉迟敬德　　秦叔宝　　程知节 段志玄　　任瓌　　张公谨 许绍【许围师、许钦寂、许钦明】丘和【行恭】李袭志【袭誉】姜謩【行本、皎、晦、庆初】张士贵。尉迟敬德，名恭，以字敬德行世，是朔州善阳人。隋大业末年参军，在高阳积功升为朝散大夫。刘武周作乱，任命他为偏将，和宋金刚一起南侵，攻陷晋、浍等州【详见《刘武周传》】。武德二年，宋金刚战败逃往突厥，尉迟敬德集合余部守卫介休。秦王派任城王李道宗、宇文士及去劝降，他便和防相一起献出土地投降。秦王任用他为右一府统军使，率领原来的部众八千人。屈突通担心他发生变故，多次进言，秦王没有听从【据《通鉴》增补】。跟随秦王攻击王世充时，防相不久反叛，众将怀疑尉迟敬德也将作乱，便把他囚禁起来。屈突通、殷开山说：“尉迟敬德勇悍，今天把他抓起来，他心中一定怨恨；如果不马上杀掉，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秦王说：“不是这样。尉迟敬德即使要反叛，难道会甘心做寻相那样的人吗？”于是释放了他，把他带到寝宫相见，说：“大丈夫凭意气相交，小小的嫌隙不值得放在心里。我终究不会因为谗言伤害良士。”于是赐给他金子，说：“如果你一定想离开，就把这些作为你的路费。”当天秦王在榆窠打猎，王世充亲自率数万士兵来交战。单雄信是叛军的骁将，骑马直冲秦王。尉迟敬德跃马大喊，横刺单雄信，使他坠马；又护卫秦王突围，率兵回头交战，大败王世充军，擒获其将领陈智略，俘获持排矟的士兵六千人。秦王回头说：“怎么这么快就报答了我？”于是赏赐一箱金银。尉迟敬德善于躲避长矟，每次单骑冲入敌阵，即使敌人群起刺他也不能伤到他；他还能够夺取敌人的长矟，回头用它刺敌。齐王李元吉以善于使用马矟自负，让人去掉矟头的刃，和尉迟敬德比试。尉迟敬德请求给齐王的矟加上刃，而自己的矟去掉刃，最终李元吉也不能刺中他。秦王曾问夺矟和避矟哪一件更难，尉迟敬德回答：“夺矟更难。”秦王试着让他和齐王比试，不一会儿，齐王三次失去长矟，于是非常惭愧而心服。窦建德驻军板渚，秦王命李勣等人设伏，自己亲自挟弓，命尉迟敬德持矟掠过窦建德的营垒，大声叫喊挑衅。窦建德军队出动后，尉迟敬德渐渐退却，杀了几十人；敌众更加追进，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