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五百四十二

钦定续通志卷六百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604–3607 段

又以柔而害物,号曰“李猫”。永徽六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按新书纪表皆作参知政事,与本▯异】封广平县男。又兼太子右庶子,爵为侯。洛州女子淳于氏以奸系大理,义府闻其美,属寺丞毕正义出之,纳以为妾。大理卿段寳▯以状闻,诏给事中刘仁轨等鞫治。义府且穷逼正义,缢狱中以絶始谋。侍御史王义方极陈其恶,帝阴徳义府,贷不问,贬义方莱州司户。未防,进义府中书令,检校御史大夫,加太子宾客,更封河间郡公。诏造私第,诸子虽褓负,皆补清官。初,杜正伦为黄门侍郎,义府才典仪,及是同辅政,正伦恃先进不相下,宻与中书侍郎李友益图去义府,反为所诬。帝两黜之,正伦为横州刺史,义府普州刺史,流友益峰州。明年召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母丧免,夺丧为司列太常伯,同东西台三品,更▯其先永康陵侧,役三原牛车输土筑坟,助役者凡七县,髙陵令不胜劳而死。公卿争赗遗。其羽仪导从轜輴器服并穷极僭侈,而防▯车骑祖奠供帐,自灞桥属三原七十里不絶。殷王出阁,又兼府长史,稍迁右相。义府已贵,乃言系出赵郡,与诸李叙昭穆。嗜进者往往尊为父兄,行给事中崇徳,引与同谱。既谪普州,亟削去义府衔之。及复当国,傅致其罪,使自杀于狱。初贞观中,髙士亷等修氏族志,天下允其议,于是州藏副本,以为长式。时许敬宗以不载武后本,望义府亦耻先世不见叙,更奏删正,委孔志约等定其书。以仕唐官至五品皆升士流,于是兵卒以军功进者悉入书限,更号姓氏録,奏悉收前志烧絶之。既主选,无品鉴才,惟贿是利,人多怨讪。又母妻诸子卖官市狱,门如沸汤。帝颇知其罪,尝从容戒义府曰:「闻卿儿子女壻挠法多过失,可少朂之。」义府勃然变色,徐曰:「谁为陛下道此?」帝曰:「何用问我所从得邪?」义府謷然不谢,徐引去。帝由是不悦。防术者杜元纪为义府望气,云所居第有狱气发,积钱二千万可以猒胜。义府信之,裒索殊急。居母丧朔望给告,辄防服,与元纪出野慿髙窥觇灾▯。众疑其有异谋,又遣子津召长孙延索钱七十万,为授司津监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頴。曰:「其赃诏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三司杂讯,李勣监按有状,诏除名流巂州。」子津流振州,洽洋及壻桞元贞并流延州。朝野相贺。干封元年大赦,独流人不许还。义府愤恚死。自其斥天下忧,且复用此死,内外乃安。傅游艺,衞州汲人。载初初,由合宫主簿再迁左补阙。帅闗中百姓九百余人诣阙上表。后改国号曰周,赐皇帝姓武氏【据通鉴増辑】后说擢给事中,于是百官、宗室、百姓、合释道六万余人俱上表,如游艺所请。后乃黜唐称周,废唐宗庙,自称皇帝,赐游艺姓武氏。阅三月,进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即拜鸾台侍郎。期年中,歴衣青緑朱紫,人号「四时仕宦」。游艺尝梦登湛露殿,既寤,以语所亲,为其所告,下狱自杀。初,游艺探后防,诬杀宗室,复请杀六道使,后卒用其言,而万国俊等出,天下被其酷矣。李林甫小字哥奴,长平肃王叔良曾孙。初为千牛直长,舅姜皎爱之。开元初,迁太子中允。源乾曜执政,与皎为姻家,而乾曜子絜为林甫求司门郎中。乾曜素薄之,曰:“郎官应得才望,哥奴岂郎中材耶?”授以谕徳累擢国子司业。宇文融为御史中丞,引与同列,稍厯刑、吏二部侍郎。时武恵妃宠倾后宫,子夀王、盛王尤爱林甫,因中人白妃,愿防夀王为万嵗计。妃徳之。侍中裴光廷卒,林甫觑代为相,而帝因萧嵩言自用韩休。林甫闻,便为休请【按旧书作方草诏时力士漏言于裴光廷妻武氏,武氏与林甫私,乃令林甫白休,休既相甚徳林甫云云,所载与此互异】休既相,重徳林甫,而与嵩有隙,乃荐林甫有宰相才。妃阴助之,即拜黄门侍郎,寻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再进兵部尚书。初,帝之在藩也,赵丽妃生太子瑛,皇甫徳仪生卾王瑶,刘才人生光王琚。

译又因为他外表柔弱而暗中害人,被称为“李猫”。永徽六年,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按:《新唐书·纪》《新唐书·表》都作参知政事,与本传不同),封广平县男。又兼任太子右庶子,爵位升为侯。洛州女子淳于氏因奸情被关进大理寺,李义府听说她美貌,嘱咐寺丞毕正义把她放出来,纳为妾。大理卿段宝玄把情况报告皇帝,诏令给事中刘仁轨等人审讯查办。李义府逼迫毕正义,毕正义在狱中上吊,以断绝最初谋划的线索。侍御史王义方极力陈述李义府的罪恶,皇帝暗中感念李义府,宽免不问,却把王义方贬为莱州司户。不久,李义府升任中书令,检校御史大夫,加任太子宾客,改封河间郡公。诏令为他建造私宅,他的几个儿子即使还由乳母抱着,也都被补授清贵官职。起初,杜正伦任黄门侍郎时,李义府还只是典仪;到这时两人共同辅政,杜正伦倚仗资历较早,不肯居于李义府之下,暗中与中书侍郎李友益图谋除掉李义府,反而被李义府诬陷。皇帝将两人都贬黜:杜正伦任横州刺史,李义府任普州刺史,李友益流放峰州。第二年召李义府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后来夺情起复,任司列太常伯、同东西台三品;又将他的祖先迁葬到永康陵旁,役使三原县的牛车运土筑坟,协助服役的共有七县,高陵县令不堪劳苦而死。公卿争相赠送助丧财物。他的仪仗、导从、丧车、灵柩、器物和服饰都极其僭越奢侈;出殡时的车骑、祭奠和帐幕,从灞桥到三原七十里连绵不断。殷王出阁时,李义府又兼任府长史,逐渐升任右相。李义府显贵以后,便声称自己出自赵郡李氏,与各支李氏排列昭穆。热衷升迁的人往往尊奉他为父兄,行给事中崇德把他列入同一族谱。李义府被贬普州后,崇德立即把他的名衔削去。等李义府重新掌权,又罗织罪名,使崇德在狱中自杀。起初贞观年间,高士廉等人修订《氏族志》,天下都认可其议定,于是各州收藏副本,作为长期标准。当时许敬宗因为《氏族志》没有记载武后本族,希望李义府也以先世没有被列入为耻,于是再次上奏请求删改修订,交给孔志约等人重新编定。规定凡是做唐朝官做到五品的,都提升为士流,于是凭军功升迁的士卒全都可以列入书中,书名改为《姓氏录》,又上奏把原来的《氏族志》全部收回焚毁。李义府主持铨选后,不考察人的品行才能,只把贿赂当作利益,众人多怨恨讥刺他。他的母亲、妻子和几个儿子又卖官鬻爵、收钱买通狱讼,家门前像沸水一样喧闹。皇帝很知道他的罪过,曾从容告诫李义府说:“听说你的儿子、女婿扰乱法纪,过失很多,可以稍微勉励约束他们。”李义府勃然变色,慢慢问道:“是谁向陛下说了这些?” 皇帝说:“何必追问我是从哪里听来的呢?”李义府傲慢无礼,没有道谢,慢慢退下。皇帝从此对他不满。方士杜元纪替李义府望气,说他住宅中有狱气升起,积钱二千万可以压制消除。李义府相信了,搜刮钱财非常急迫。他守母丧期间,朔日、望日领取假期,总是穿着丧服,与杜元纪出城到野外登高,窥察灾异。众人怀疑他另有阴谋,他又派儿子李津召长孙延索取钱七十万,准备让他授予司津监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事情败露后,诏令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三司会审,李勣负责监审,查有实据,诏令削除李义府名籍,流放巂州。儿子李津流放振州,李洽、女婿柳元贞都流放延州。朝廷内外相互庆贺。干封元年大赦,唯独流放人员不准回还。李义府愤懑而死。自从他被斥退以后,天下人的忧虑也随着解除;等到他死去,朝廷内外才安定。傅游艺,是卫州汲人。载初初年,他从合宫主簿两次升迁为左补阙。率领关中百姓九百多人到宫门上表。武后改国号为周,赐皇帝姓武氏(据《资治通鉴》增辑)。武后于是劝说并提升他为给事中。此后百官、宗室、百姓以及僧、道两教共六万多人都像傅游艺那样上表请求。武后于是贬去唐的称号,改称周,废除唐朝宗庙,自称皇帝,赐傅游艺姓武氏。过了三个月,升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随即授任鸾台侍郎。一年之内,历经青、绿、朱、紫各色官服,人们称他为“四时仕宦”。傅游艺曾梦见登上湛露殿,醒后把梦告诉亲近的人,却被那人告发,投入狱中自杀。起初,傅游艺窥探武后的心意,诬告杀害宗室,又请求杀死六道使,武后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等万国俊等人出任后,天下遭受了他们的酷刑。李林甫,小名哥奴,是长平肃王李叔良的曾孙。起初任千牛直长,他的舅舅姜皎很喜爱他。开元初年,升任太子中允。源乾曜掌政,与姜皎是姻亲,而源乾曜的儿子源絜替李林甫谋求司门郎中。源乾曜一向看不起他,说:“郎官应当有才华和声望,哥奴难道是做郎中的材料吗?”于是授给他谕德,后来多次升任国子司业。宇文融任御史中丞时,招引他同列,李林甫逐渐历任刑部、吏部侍郎。当时武惠妃宠冠后宫,她的儿子寿王、盛王尤其喜爱李林甫,于是通过宦官向武惠妃进言,希望防范寿王,以作长远保全的打算。武惠妃很感激他。侍中裴光廷去世,李林甫窥伺取代他任宰相,但皇帝因萧嵩的建议自行任用了韩休。李林甫听说后,便替韩休请命(按:《旧唐书》作:诏书将要起草时,高力士把消息泄露给裴光廷的妻子武氏;武氏与李林甫私通,于是让李林甫向皇帝推荐韩休。韩休任相后很感激李林甫,等等。所记与此不同)。韩休任相后,十分感激李林甫,又与萧嵩有矛盾,于是推荐李林甫有宰相的才能。武惠妃暗中帮助他,李林甫于是授任黄门侍郎,不久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再升任兵部尚书。起初,皇帝还在藩邸时,赵丽妃生太子李瑛,皇甫德仪生鄂王李瑶,刘才人生光王李琚。

及即位,幸武恵妃,丽妃等爱皆弛。太子与瑶、琚各以母失职,有怨望语。驸马都尉杨洄尚恵妃女咸宜公主,常伺三子过失,以告恵妃。恵妃泣诉于帝曰:“太子阴结党与,将害妾母子,亦指斥至尊。”帝大怒,欲皆废之。张九龄曰:“陛下享国长久,子孙蕃昌,天下方为庆幸。今三子不闻大过,奈何一旦以无根之语尽废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轻揺。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帝不悦,林甫初无所言,退而私谓宦官之贵幸者曰:“此主上家事,何必问外人?”帝犹豫未决,恵妃宻使宫奴牛贵儿谓九龄曰:“有废必有兴,公为之援宰相,可长处。”九龄叱之,以其语入奏,帝为之动容,故讫九龄罢相,太子得无动,而林甫阿附恵妃,日夜短九龄于帝,帝浸疎之【据通鉴増辑】始九龄繇文学进,守正持重,而林甫特以便佞得大任。帝欲进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实对九龄要,林甫固争,林甫然许。及进见,九龄极论而林甫抑嘿退,又漏其言。仙客明日仙客见帝,泣且辞。帝滋欲赏之,九龄不可。林甫为人言:“天子用人,何不可者?”帝闻善,林甫不専也,由是益疏薄九龄。俄与裴耀卿俱罢政事,専任林甫相仙客矣。于是林甫进兼中书令,帝卒用其言杀三子,天下寃之。大理卿徐峤妄言:“刑部断死,嵗才五十八。”乌鹊巢狱,户防至刑措,羣臣贺。帝推功大臣,封林甫晋国公,仙客豳国公。及帝将立太子,林甫探帝意,数称道夀王语,秘不▯,而帝意自属忠王。夀王不得立,太子既定,林甫恨谋不行,且畏祸,乃阳善韦坚,坚太子妃兄也,使任要职,将覆其家以揺东宫。及搆坚狱,而大子絶妃自明。林甫计黜杜良娣之父有邻,与壻桞勣不协,勣浮险欲助林甫,乃上有邻变事,捕送诏狱,赐死。逮引裴敦复、李邕等,皆林甫素忌恶者,株连杀之。太子亦出良娣为庶人。未防,嗾济阳别驾魏林使诬河西节度使王忠嗣欲拥兵佐太子,帝不信,然忠嗣犹斥去。林甫数白太子宜知谋,帝曰:“吾儿在内,安得与外人通?此妄耳。”林甫数危太子未得志,一日从容曰:“古者立储君,必先贤徳,非有大勲力于宗稷,则莫若元子。”帝久之曰:“庆王往年猎,为豽伤面甚。”答曰:“破面不愈于破国乎?”帝颇惑之。然太子自以谨孝闻,内外无惎言,故飞语不得入。时帝春秋髙,听断稍怠,厌绳检,重接对大臣,及得林甫,任之不疑。林甫善养君欲,自是帝深居燕适,沈蛊袵席,主徳衰矣。林甫每奏,必先饷遗左右,审伺防防,故天子动静必得。性阴宻忍诛杀,面柔若可亲,而崖穽深阻,卒不可得也。公卿不由其门,必被罪,附离者虽厮役,且为引重。同时相若九龄、李适之皆遭逐,至杨慎矜、张瑄、卢防、临桞升等縁坐数百人,并相继诛。以王鉷、吉温、罗希奭为爪牙,数兴大狱,衣冠累息。适之子霅尝召宾客,皆畏林甫,无一人往。者,林甫有堂如偃月,号月堂。每欲排搆大臣,即居之。思所以中伤者,喜而出,即其家碎矣。时帝诏天下士有一艺者,得诣阙就选。林甫恐士对诏或斥已,即建言:「士皆草茅,未知禁忌,徒以狂言乱圣聴,请悉委尚书省长官试问,使御史中丞监总。」而无一中程者,林甫因贺,以为野无留才。俄兼陇右、河西莭度使,改右相,罢节度,累加开府仪同三司,实封户三百。咸寜太守赵奉璋得林甫隠恶二十条,将言之。林甫讽御史捕繋奉璋,劾妖言抵死。于时有以材誉闻者,林甫皆能得天子抑逺之,故独専恩宠。凡御府所贡逺方珍鲜,使者▯赐相望。尝诏百僚阅嵗贡于尚书省,既而举贡物悉赐林甫,辇致其家。从幸华清宫,给御马武士百人,女乐二部。薛王别墅胜丽甲京师,以赐林甫。他邸第田园水硙皆便好上腴。车马衣服侈靡,尤好声伎,侍姫盈房。自以结怨者众,忧刺客窃发,其出入广驺骑金吾为清道,公卿辟易。所居重闗复壁,一夕再徙,家人亦莫知也。或帝不朝,羣司要官悉走其门,台省为空。久之,又兼安西大都防、朔方节度使。俄兼单于副大都防。以朔方副使李献忠反,让还节度,举安思顺以自代。初,杨国忠登朝,林甫薄其材,不之忌。又以贵妃故,善之。及是权益盛,贵震天下,始交恶若仇敌然。国忠方兼劔南节度使,而南蛮入宼,林甫因建言遣之镇,欲离间之。国忠入辞,帝曰:「处置且讫,亟还,指日待卿。」林甫闻之,忧懑。是时已属疾,防帝幸温汤,诏以马轝从,病益剧。

译皇帝即位后,宠幸武惠妃,赵丽妃等人的宠爱都衰退了。太子李瑛与李瑶、李琚各因母亲失宠而心怀怨望,言语中有所流露。驸马都尉杨洄娶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为妻,常常窥伺三王的过失,报告给武惠妃。武惠妃哭着向皇帝诉说:“太子暗中结党,想要加害我母子,还指斥至尊。”皇帝大怒,想把三人都废掉。张九龄说:“陛下享国长久,子孙繁盛,天下正为此庆幸。如今没有听说三人有重大过错,怎么能一旦凭没有根据的话把他们全都废掉呢?况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轻易动摇。陛下如果一定要这样做,臣不敢奉诏。”皇帝不高兴。李林甫起初不说什么,退下后私下对受宦官宠信的贵幸者说:“这是皇上的家事,何必询问外人?”皇帝仍然犹豫不决,武惠妃暗中派宫奴牛贵儿对张九龄说:“有废黜就会有兴立,您替他出力做宰相,就可以长久处于宰相之位。”张九龄斥责牛贵儿,把这话上奏皇帝,皇帝因此改变脸色;所以直到张九龄被罢相,太子才没有受到牵连。而李林甫迎合依附武惠妃,日夜在皇帝面前说张九龄的坏话,皇帝逐渐疏远张九龄。(据《资治通鉴》增辑。)起初张九龄凭文学才华升进,持守正道而稳重;李林甫却只是凭借善于逢迎取巧而得到重任。等到牵连审问裴敦复、李邕等人时,这些人都是李林甫一向嫉恨的人,也都被株连杀害。太子也把良娣降为庶人。不久,李林甫唆使济阳别驾魏林诬告河西节度使王忠嗣想拥兵辅佐太子,皇帝不相信,但王忠嗣仍被斥退。李林甫多次向皇帝说太子应当知道谋反之事,皇帝说:“我的儿子在宫内,怎么能与外人交通?这是妄言罢了。”李林甫多次使太子处于危险之中,却没有得逞。有一天,他从容地说:“古代册立储君,一定先看重贤德;如果不是对宗庙社稷有大功劳的人,那么不如立长子。”皇帝沉默很久后说:“庆王往年打猎,被猯兽伤了脸,伤得很重。”李林甫回答:“脸被打破,难道不比国家被打破更好吗?”皇帝颇为迷惑。但太子一向以谨慎孝顺闻名,内外都没有诋毁他的话,所以流言无法传入。此时皇帝年纪已大,处理政务渐渐懈怠,厌烦约束,也不愿频繁接见大臣;得到李林甫后,任用他而毫不怀疑。李林甫善于迎合皇帝的欲望,从此皇帝深居宫中享乐,沉溺于床笫,君主的德行衰败了。李林甫每次上奏,必先送礼给皇帝身边的人,仔细侦察皇帝的心意,所以天子的举动他都能预先知道。他性情阴险秘密,残忍好杀,表面柔和好像可以亲近,内里却深藏陷阱,最终无法看透。公卿不经过他的门路,必然获罪;依附他的人,即使只是奴仆,也会得到提拔重用。于是牵连逮捕裴敦复、李邕等人,他们都是李林甫平日所忌恨的人,便株连将他们杀死。太子也把良娣逐出,贬为庶人。[“未防”一词原文疑有讹误,词义不明],李林甫又唆使济阳别驾魏林诬告河西节度使王忠嗣,说他想拥兵辅佐太子。皇帝不相信,但王忠嗣还是被斥退了。李林甫多次向皇帝说,太子应当知道这件谋划。皇帝说:“我的儿子在宫内,怎么能同外人相通?这是胡说罢了。”李林甫多次想使太子陷于危境而未能得逞。一天,他从容地说:“古代册立储君,首先必须看重贤德;如果不是对宗庙社稷有大功劳的人,那么就没有比嫡长子更合适的了。”皇帝沉默了很久,说:“庆王前年打猎时,被豽伤了脸,伤势很重。”李林甫回答说:“脸被毁坏,难道不胜过国家被毁坏吗?”皇帝颇为疑惑。但太子一向以谨慎孝顺闻名,朝廷内外没有人说他有不善之处,所以飞传的谣言无法传入。此时皇帝年事已高,处理政务渐渐懈怠,厌烦约束,也不愿多次接见大臣;等得到李林甫后,便毫不怀疑地任用他。李林甫善于迎合和满足君主的欲望,从此皇帝深居宫中享乐,沉溺于床笫之欢,君主的德行衰败了。李林甫每次上奏,必先给皇帝身边的人送礼,仔细窥伺[“防防”一词原文疑有讹误,词义不明],所以天子的行动和静止,他都必定能够得知。他性情阴险缜密,残忍嗜杀,表面温和,好像可以亲近,实际上却像悬崖深阱一样深险阻隔,最终无法探测。公卿如果不经过他的门路,必定遭受罪罚;依附他的人,即使只是奴仆,也将因他的引荐而受到重用。与他同时任宰相的张九龄、李适之都遭到驱逐,后来杨慎矜、张瑄、卢防、临柳升等因牵连而获罪的有数百人,也相继被诛杀。李林甫以王鉷、吉温、罗希奭为爪牙,多次制造大狱,使士大夫人人屏息。李适之的儿子李霅曾召集宾客,众人都害怕李林甫,没有一个人前往。李林甫有一座厅堂,形状像偃月,号称“月堂”。每当他想排挤构陷大臣,就坐在那里;想到中伤别人的办法,便高兴地出来,而那个人的家族随即就会被毁灭。当时皇帝诏令天下有一技之长的士人,都可以到宫门参加选拔。李林甫害怕士人应诏时斥责自己,于是建议说:“士人都是草野之人,不知道禁忌,只会凭狂妄言论扰乱圣听,请全部交给尚书省长官考试询问,让御史中丞监督总领。”结果没有一个人合格,李林甫于是祝贺皇帝,认为民间没有遗漏人才。不久兼任陇右、河西节度使,改任右相,停止节度使职务,历次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实封食邑三百户。咸宁太守赵奉璋掌握了李林甫隐藏的二十条罪恶,准备上奏揭发。李林甫暗示御史逮捕赵奉璋,将他弹劾为妖言惑众,判处死刑。当时有以才干声誉闻名的人,李林甫都能使皇帝压制并疏远他们,所以独自专享恩宠。凡是御府进贡的远方珍奇鲜美之物,传赐给他的使者接连不断。皇帝曾诏令百官在尚书省查阅一年的贡品,随后却把所有贡品都赐给李林甫,用车运到他家。他随从皇帝到华清宫,得到一百名御马武士和两部女乐。薛王的别墅景色华美,冠绝京城,皇帝把它赐给李林甫。他在其他宅第的田园、水磨等产业,也都占据便利肥美之处。车马、衣服奢侈华靡,尤其喜爱声乐歌舞,侍姬充满内室。他自认为结怨的人很多,担心刺客突然袭击;出入时广泛调动骑兵和金吾卫清道,公卿见了都退避。他居住的地方设置重重关卡和夹壁,一夜之间搬迁两次,家人也不知道他的去处。有时皇帝不上朝,各部门的要职官员全都跑到他门下,御史台和省部几乎空了。很久以后,他又兼任安西大都护、朔方节度使。不久兼任单于副大都护。因朔方副使李献忠反叛,他辞让并交还节度使职务,推举安思顺代替自己。起初杨国忠入朝任官,李林甫轻视他的才干,并不嫉妒他;又因为杨贵妃的缘故,与他交好。到这时两人的权势都更加盛大,杨国忠受到天下震动般的尊贵,李林甫才开始与他交恶,像仇敌一样。杨国忠当时兼任剑南节度使,而南蛮入侵,李林甫借机建议派杨国忠镇守剑南,想要离间他们。杨国忠入朝辞行,皇帝说:“安排已经完成了,赶快回来,朕指日等待你。”李林甫听到后忧愁郁闷。当时他已经患病,恰逢皇帝准备到温汤,诏令他乘坐马车随行,病情更加严重。

俄而国忠至自蜀,谒林甫牀下,垂涕托后事,因不食卒。诸子防柩还京,赠太尉杨州大都督。林甫居相位十九年,固宠市权,蔽欺天子。諌官皆持禄养资,无敢正言者。补阙杜璡再上书言政事,斥为下邽令。因以语动其余曰:「明主在上,羣臣将顺不暇,亦何所论?君等独不见立仗马乎?终日无声而饫,三品刍豆,一鸣则黜之矣。后虽欲不鸣,得乎?由是諌争路絶。贞观以来,任蕃将者,如阿史那杜尔、契苾何力,皆以忠力奋然,犹不为上将,皆大臣总制之。故上有余权以制于下。先天、开元中,大臣若薛讷、郭元振、张嘉贞、王晙、张说、萧嵩、杜暹、李适之防,皆自莭度使入相。林甫疾儒臣以方畧积邉劳,且大任,欲杜其本,以久已权。即説帝曰:“文吏为将,怯当矢石,不如用蕃将,彼生长行阵,天性然也。”帝然之,因以安思顺代林甫领节度,而擢安禄山、髙仙芝、哥舒翰等専为大将。林甫利其不识文字,无入相之资,故禄山得専三道劲兵,处十四年不徙,卒称兵荡覆天下。唐室遂防。国忠素衔林甫,及未▯,阴讽禄山使阿布思降将告林甫与阿布思约为父子,同搆逆谋。事下有司,其壻杨齐宣惧,妄言林甫厌呪上国。忠劾其奸,帝怒,诏悉夺官爵,斵棺剔取含珠金紫,更以小槥用庶人礼▯之。诸子防、屿、岫等悉徙岭南、黔中,籍其家。至徳中,两京平,大赦,唯禄山支党及林甫、杨国忠、王鉷子孙不原。陈希烈者,宋州人,博学尢深黄老,工文章。开元中,帝留思经义,自禇无量、元行冲卒,而希烈与康子元、冯朝隠常进讲禁中,累迁中书舍人。十九年,为集贤院学士,进工部侍郎,知院事。帝有所譔述,希烈必助成之,迁门下侍郎。俄兼崇▯馆大学士,封临頴侯。李林甫颛朝,以希烈柔易,且帝眷之厚,乃引与共政,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左丞相,兼兵部尚书,许国公,又兼秘书省图书使,宠与林甫侔。林甫居位久,其阴诡虽足自固,亦希烈左右焉。杨国忠执政,素忌之,即荐韦见素代相,罢希烈为太子太师。希烈失职,颇怏怏。及禄山盗京师,遂与达奚珣等皆相贼。后论罪当斩,肃宗以上皇素遇,赐死于家。

钦定续通志卷六百十二

译不久杨国忠从蜀地回来,到李林甫病榻前拜见,流着眼泪托付后事,李林甫因而绝食而死。几个儿子护送灵柩回京,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李林甫担任宰相十九年,固守宠幸、买弄权力,蒙蔽欺骗天子。谏官都只拿俸禄保养资望,没有人敢直言。补阙杜璡两次上书议论政事,被斥为下邽令。杜璡借此对其他人说:“明主在上,群臣忙于顺从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可议论的?你们难道没有见过列队的马吗?整天没有声音却能吃饱,三品官的马吃的草豆;一旦嘶鸣就会被赶走。后来即使想不嘶鸣,难道还能做到吗?”从此进谏争辩的道路断绝。贞观以来,任用蕃将的,如阿史那杜尔、契苾何力,都凭忠诚和能力奋发建功,却仍不能单独任上将,都由大臣总领节制。所以皇帝上面仍有多余的权力,可以控制下面。先天、开元年间,大臣如薛讷、郭元振、张嘉贞、王晙、张说、萧嵩、杜暹、李适之等,都是从节度使入朝任宰相。李林甫嫉恨儒臣凭借方略积累边疆功劳,并且获得重任,想要堵塞他们发展的根本,以便长期独揽权力。于是对皇帝说:“文官做将领,怯弱得不能面对箭石,不如任用蕃将;他们生长于军阵之间,这是天性如此。”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让安思顺代替李林甫掌领节度,又提拔安禄山、高仙芝、哥舒翰等人专任大将。李林甫看中他们不识文字、没有入朝任宰相的资质,所以安禄山得以专门统率三道精兵,十四年没有调任,最终起兵使天下覆亡。唐朝于是衰亡。杨国忠一向怀恨李林甫,在李林甫尚未下葬时,暗中唆使安禄山,让阿布思的降将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约为父子,共同谋划叛逆。案件交给有关官署审理后,李林甫的女婿杨齐宣害怕,胡乱说李林甫厌胜诅咒皇帝。杨国忠弹劾他的奸恶,皇帝震怒,诏令全部夺去李林甫的官爵,剖开棺材取出他口中的含珠和身上的金紫服饰,改用小棺材,以庶人的礼仪下葬。几个儿子李防、李屿、李岫等全都迁徙到岭南、黔中,抄没他的家产。至德年间,两京平定,大赦天下,只有安禄山的党羽以及李林甫、杨国忠、王鉷的子孙不得赦免。陈希烈,是宋州人,博学,尤其精通黄老之学,擅长文章。开元年间,皇帝留心经义;褚无量、元行冲去世后,陈希烈与康子元、冯朝隐常在宫禁中进讲,历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开元十九年,任集贤院学士,升任工部侍郎,掌管院务。皇帝有所撰述,陈希烈一定帮助完成,因此升任门下侍郎。不久兼任崇玄馆大学士,封临颍侯。李林甫专擅朝政,认为陈希烈柔弱易制,又因皇帝对他宠爱深厚,便引荐他共同执政,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任左丞相,兼兵部尚书,封许国公,又兼秘书省图书使,所受宠幸与李林甫相当。李林甫在相位很久,他的阴险诡诈虽然足以巩固自己,也得到陈希烈在旁边的协助。杨国忠执政后,一向嫉恨陈希烈,便推荐韦见素代替他任宰相,罢免陈希烈为太子太师。陈希烈失去职权,颇为怏怏不乐。等安禄山攻陷京城,陈希烈于是与达奚珣等人一同向叛贼任职。后来论罪应当斩首,肃宗因他曾受上皇恩遇,赐令在家中自尽。钦定续通志卷六百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六百十三奸臣▯唐【二】卢杞    崔昭纬   崔▯桞璨【▯▯晖,张廷范,氏叔琮,朱友防】卢杞,字子良,宰相懐慎之孙。父奕,见《忠义▯杞有口才,靣蓝,色陋甚,不耻恶衣菲食。人未识其心,谓有祖风。以荫为清道率府兵曹参军。仆固懐恩辟朔方府掌书记,病免,补鸿胪丞。出为忠州刺史,谒荆南节度衞伯玉,伯玉不悦,移病归京师。稍迁吏部郎中,为虢州刺史。奏言:“虢有官豕三千,为民患。”徳宗曰:“徙之沙苑。”▯曰:“同州亦陛下百姓,臣谓食之便。”帝曰:“守虢而忧他州,宰相材也。”诏以豕赐百姓,遂有意柄任矣。俄召为御史中丞,论奏无不合。逾年迁大夫,不阅旬,擢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既得志,险贼寖露,妬贤嫉能,小忤已辄傅地死。杨炎与杞俱辅政,炎鄙▯才下,不悦。未半嵗杞谮罢炎大理卿。严郢与炎有隙,即擢郢御史大夫,以自助。炎卒逐死,心又恶郢。宰相张镒忠正有才,帝所倚信,杞忌之。防陇右用兵,杞为请行,帝不可,即荐镒守凤翔。时幽州朱滔与泚有违言,诬其军司马蔡廷玉离间,请杀之。俄滔反,帝为斥之,以悦滔。下御史郑詹按状,贬桞州司户参军,敕吏防送廷玉,疑送滔所,因自沈于河。杞奏:“恐泚疑为诏所杀,愿下詹三司杂治,并劾大夫郢。”有诏詹杖死,流郢费州【旧书作贬郢驩州】杜佑判度支,帝尤宠礼,▯短毁百绪,贬苏州刺史【旧书作贬饶州】李希烈反,杞素恶顔真卿,挺正敢言,即令宣慰其军,卒为贼害。故相李揆有雅望,畏复用,遣为吐蕃防盟使,卒于行。其阴憸贼害如此。时兵屯河南北,财用日急,度支条军所仰给,月费缗百余万,而藏钱才支三月。杞乃以户部侍郎赵赞判度支,其党韦都宾等建言:“商贾储钱千万,聴自业,过千万者贷其赢以济军,军罢约取偿于官。”帝许之。京兆督责颇峻,大搜廛里,疑其不实则笞掠之,人不胜寃,自缢死者相望。京师嚣然如被盗贼然,悉富户田宅奴婢之直,缗止八。十万又僦匵质舍居贸粟者四,贷其一,仅至二百万,而长安为之罢肆,民皆邀宰祈诉▯,无从以谕,驱而去。帝知民愁忿而所得不足给师,罢之。赞术穷于是,间架除陌之暴纵矣。其法,屋二架为间,差税之上者二千,中千,下五百。吏执筹入第舍计之,隠者抵罪,告者以钱五万畀之。凡公私贸易,旧法率千钱算二十,请加五十。主侩注所售入其算,有司其私相市者,騐其私籍。其有隠,率千钱没二万,告者以万钱畀之。由是主侩得以操其私而为奸,公上所入常不得半,而怨声满天下。及泾师乱,呼于市曰:“不夺而啇人僦质矣,不税而间架除陌矣。”其倡和造作以召怨挻乱,皆杞为之。帝出奉天,杞与闗播从。后数日,崔寜自贼中来,以播迁事指▯▯,即诬寜反,帝杀之。灵武杜希全率盐、夏二州士来赴,帝议所从道▯,请道漠谷,浑瑊曰:“彼多险,且为贼乗,不如道干陵北,逾鸡子堆而屯,与为犄角,贼可破矣。”帝从▯议,贼果拒隘,兵不得入,奔还邠州。李懐光自河北还,破贼泚觧去。或谓王翃、赵赞曰:“闻懐光尝斥宰相谋议乖方,度支赋敛烦重,京兆刻损军粮,乗舆播迁,三人之罪也。今懐光方有功,上必聴用其言,公等殆矣。”二人以白杞▯,惧即奏曰:“懐光勲在宗社,贼徒破胆,若许来朝,则犒赐留连,贼得为完守计图之,实难。不如乗胜使收京师,破竹之势不可失也。”帝然之,诏懐光无朝。懐光自以千里勤难,有大功,为奸臣沮间,不一见天子,内怏怏,遂谋反,因暴言杞等罪恶,士议哗沸,皆指目杞。帝始悟,贬为新州司马。始帝即位,以崔祐甫为相,専以道徳导主意,故建中初政赫然有贞观风。及▯相,乃讽帝以刑名绳天下,乱政踵及,国屯主辱,犹謷然肆为之后,虽斥然,帝念之不衰,遇赦徙吉州长史。贞元元年,诏拜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髙不肯草诏,宰相不悦,乃召。他舍人作制,髙固执不得下,于是谏臣赵需、裴佶、宇文▯、卢景亮、张荐等众对,极言杞罪,其言恳到,乃诏为澧州别驾,死于贬所。初,尚父郭子仪病甚,百官造省,不屏姫侍,及杞至,则屏之,隠几而待。家人怪问其故,子仪曰:“彼外陋内险,左右见必笑,使后得权,吾族无类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六百十三 奸臣传 唐(二) 卢杞  崔昭纬  崔胤 柳璨(王处直,张廷范,氏叔琮,朱友谦) 卢杞,字子良,是宰相卢怀慎的孙子。父亲卢奕,见《忠义传》。卢杞能言善辩,面色青蓝,相貌非常丑陋,却不以穿破衣、吃粗食为耻。人们不了解他的内心,说他有祖父的风范。因门荫任清道率府兵曹参军。仆固怀恩征召他任朔方府掌书记,他因病免职,补任鸿胪丞。出任忠州刺史,拜见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卫伯玉不喜欢他,卢杞便称病调回京师。逐渐升任吏部郎中,出任虢州刺史。上奏说:“虢州有官府养的猪三千头,成为百姓的祸患。”德宗说:“把它们迁到沙苑去。”卢杞说:“同州也是陛下的百姓,臣认为把猪吃掉更方便。”皇帝说:“你守虢州却忧虑其他州,正是宰相的才干。”诏令把猪赐给百姓,于是有了任用卢杞掌权的意思。不久召任御史中丞,他所论奏的事情没有不符合皇帝心意的。过了一年升任御史大夫,不到十天,提拔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得志后,他险恶狠毒的本性逐渐暴露,嫉妒贤能,稍有触犯自己的人,便罗织罪名使其死地。杨炎与卢杞一同辅政,杨炎认为卢杞才能低下,很不喜欢他。不到半年,卢杞诬陷杨炎,使其被罢为大理卿。严郢与杨炎有矛盾,卢杞便提拔严郢为御史大夫,作为自己的助力。杨炎最终被驱逐而死,卢杞又厌恶严郢。宰相张镒忠诚正直而有才干,皇帝倚重信任他,卢杞嫉妒张镒。陇右用兵时,卢杞请求亲自前往,皇帝不同意,便推荐张镒镇守凤翔。当时幽州的朱滔与朱泚言语不和,朱滔诬称其军司马蔡廷玉从中离间,请求杀死蔡廷玉。不久朱滔反叛,皇帝为了取悦朱滔而斥责卢杞。皇帝命御史郑詹审查情况,贬郑詹为柳州司户参军,并命官吏护送蔡廷玉,蔡廷玉怀疑要把自己送给朱滔,于是投河自沉。卢杞上奏说:“恐怕朱泚怀疑蔡廷玉是奉诏杀死的,希望把郑詹交给三司会审,并且弹劾御史大夫严郢。”诏令把郑詹杖杀,流放严郢到费州(《旧唐书》作贬严郢为驩州)。杜佑掌管度支,皇帝尤其宠礼他,卢杞从各方面诋毁杜佑,杜佑被贬为苏州刺史(《旧唐书》作贬饶州)。李希烈反叛,卢杞一向憎恶颜真卿,因颜真卿刚正敢言,便让他前去宣慰李希烈的军队,最终被叛贼杀害。前宰相李揆有美好声望,卢杞害怕他再次被任用,便派他出任吐蕃防盟使,李揆死在赴任途中。卢杞阴险狠毒、残害他人到了这种地步。当时军队驻扎在黄河南北,财用日益紧急,度支列出军队所需供给,每月耗费钱币一百多万缗,而国库的钱只够支撑三个月。卢杞于是让户部侍郎赵赞掌管度支,卢杞的党羽韦都宾等人建议:“商人积蓄的钱达到千万,可以听任其继续经营;超过千万的部分,借取其盈余来救济军用,等军队停战后约定由官府偿还。” 皇帝同意了。京兆府督责得很严,全面搜查街市店铺,怀疑账实不符就鞭打拷掠,百姓不堪冤屈,上吊自杀的人接连不断。京城喧闹得像遭受盗贼一样,富户的田宅奴婢全都被估价,钱数只到八十万;又有租赁柜舍、抵押房产、居住经商和购买粮食的人,抽取其中四分之一,所得仅达到二百万,长安因此停业,百姓都拦住宰相请求申诉卢杞,却无法向他说明,只能被驱赶离开。皇帝知道百姓忧愁愤怒,而所得又不足以供给军队,于是停止了这项措施。赵赞的办法穷尽于此,间架税和除陌钱的暴政也随之放纵起来。间架税的办法是:两根屋架算一间,上等房屋每间税二千钱,中等一千钱,下等五百钱。官吏拿着筹码进入住宅计算,隐瞒者获罪,告发者赏钱五万。凡公私贸易,旧法通常每一千钱征算二十钱,请求增加到五十钱。主管经纪的人把所售物品登记在应纳税额中,有关官府查验私下交易的账册。凡有隐瞒,每一千钱没收二万钱,告发者赏钱一万。因此经纪人能够操纵私下交易来行奸,官府实际收入常常不到应收的一半,而怨声充满天下。泾原军叛乱时,在市中呼喊说:“不夺取商人的钱,哪里会有租赁抵押;不征税,哪里会有间架、除陌?”这些煽动和编造来招致怨恨、延续叛乱的事情,都是卢杞造成的。皇帝出逃到奉天,卢杞与关播跟随。几天后,崔宁从叛贼中回来,把关播被调任的事情归咎于卢杞;卢杞立即诬告崔宁谋反,皇帝杀了崔宁。灵武的杜希全率领盐州、夏州两州的士卒前来赴援,皇帝讨论应当从哪条道路前进。卢杞请求走漠谷,浑瑊说:“那里险要之处很多,而且容易被叛贼乘隙袭击;不如从乾陵北面经过,越过鸡子堆驻扎,与我军形成犄角之势,这样就可以击破叛贼。”皇帝听从了卢杞的建议,叛贼果然据守险隘拒绝元军,军队无法进入,只得奔回邠州。李怀光从河北返回,击败叛贼,朱泚逃走。有人对王翃、赵赞说:“听说李怀光曾斥责宰相的谋划不合适、度支赋税繁重、京兆府克扣军粮,皇帝播迁,这是你们三人的罪过。如今李怀光正有功劳,皇上一定会听用他的话,你们恐怕危险了。”两人把这话告诉卢杞,卢杞害怕,立即上奏说:“李怀光的功勋关系到宗庙社稷,叛贼已经胆寒。如果允许他入朝,皇帝必将用赏赐挽留他,叛贼就能借机完成防守并图谋反击,实在危险。不如乘胜让他收复京师,破竹之势不能失去。”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诏令李怀光不必入朝。李怀光自认为跋涉千里解除危难,立有大功,却被奸臣阻挠离间,不能见到天子,内心怏怏不乐,于是谋划反叛,并公开斥责卢杞等人的罪恶,士人议论喧沸,都指指点点地看着卢杞。皇帝这才醒悟,把他贬为新州司马。当初皇帝即位时,任用崔祐甫为宰相,专门用道德来引导皇帝的心意,所以建中初年的政治气象显赫,很有贞观年间的风范。等到卢杞任宰相后,便诱导皇帝用刑名之术来约束天下,混乱的政局接踵而来,国家困顿,君主受辱;他仍然傲慢放纵地继续胡作非为。即使被斥退,皇帝对他仍念念不忘,遇到赦令后又把他迁为吉州长史。贞元元年,下诏授任他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不肯起草诏书,宰相很不高兴,于是召来别人舍人起草制书;袁高坚决执意不肯,诏书不能下达。于是谏官赵需、裴佶、宇文▯、卢景亮、张荐等人一同进谏,极力陈说卢杞的罪行,言辞恳切而详尽,于是下诏改授他为澧州别驾,他死在贬所。当初,尚父郭子仪病重,百官前往探视时,他不让嫔妾侍从回避;等卢杞到来,却让她们回避,倚着几案等待。家人奇怪而询问原因,郭子仪说:“这个人外表鄙陋,内心险恶,如果让我的左右侍从看见他,一定会笑话他;将来他一旦得到权力,我们郭氏一族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