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八
列传宋【九十二】周必大 留正 胡晋臣赵汝愚【子崇宪】周必大,字子充,一字洪道,其先郑州管城人,祖诜,宣和中倅庐陵,因家焉。父利建,太学博士。必大少英特,父死,鞠于母家,母亲督课之。绍兴二十年第进士,授徽州戸曹,中博学宏词科,教授建康府,除太学録,召试馆职。髙宗曰:“掌制手也。”守秘书省正字,兼国史院编修官,除监察御史。孝宗践祚,除起居郎,直前奏事,帝曰:“朕旧见卿文,其以近作进。”帝初御经筵,必大奏:“经筵非为分章析句,欲从容访问,禆圣徳,究治体。”先是左右史久不除,并记注壅积,必大请言动必书,兼修月进,乃命必大兼编类圣政所详定官,又兼权中书舍人,侍经筵。尝论边事,帝以蜀为忧,对曰:“蜀民久困,愿诏抚谕,事定宜寛其赋。”应诏上十事,皆切时弊。权给事中缴駮不辟权幸,金索讲和,时旧礼,必大条奏请正敌国之名,金为之屈。曾觌、龙大渊得幸,台谏交弹之,并迁知阁门事,必大与金安节不书黄,且奏曰:“陛下于政府侍从,欲罢则罢,欲贬则贬,独于二人委曲迁就,恐人言纷纷未止。”旬日申前命,必大格不行,遂请祠去。久之,差知南劒州,改提防福建刑狱。入对,愿诏中外举文武之才,区别所长,为一籍藏禁中,备缓急之用。除袐书少监,兼直学士院,兼领史职。郑闻草必大制,帝改窜其末,引汉宣帝事,必大因奏曰:“陛下取汉宣帝之言,亲制赞书,明示好恶。臣观西汉所谓社稷臣,乃鄙朴之周勃,少文之汲黯,不学之霍光,至于公孙▯、蔡义、韦贤,号曰儒者,而持禄保位,故宣帝谓俗儒不达时宜,使宣帝知真儒何至杂伯哉?愿平心察之,不可有轻儒名。”帝喜其精洽,欲与之日夕论文。徳寿加尊号,必大曰:“太上万寿文表称嗣皇帝为未安。”按建炎遥拜徽宗表,及唐宪宗上顺宗尊号册文,皆称皇帝,议遂定。赵雄使金,赍国书,议受书礼,必大立具草,略谓尊卑分定,或较等威叔侄。亲情岂嫌坐起?帝褒之曰:“未尝谕国书之意,而卿能道朕心中事,此大才也。”兼权兵部侍郎,奏请重侍从以储将相,増台谏以广耳目,择监司郡守以补郎官。寻权礼部侍▯兼直学士院,同修国史,实録院同修撰。一日,诏同王之竒、陈良翰对选徳殿。帝防出手诏,举唐太宗魏征问对,以在位久,功未有成,治效优劣,苦不自觉,命必大等极陈当否。必大退而条陈:“陛下练兵以图恢复,而将数易,是用将之道未至;择人以守郡国,而守数易,是责实之方未尽。诸州长吏倐来忽去,婺州四年易守者五,平江四年易守者四,甚至秀州一年而四易守。吏奸何由可察?民瘼何由可苏?”帝善其言,为革二▯。江湖旱,请捐南库钱二十万代民输,帝嘉之。兼侍讲,兼中书舍人。未防辞直学士院,从之。张説再除签书枢宻院,给事中莫济封还録黄。必大奏曰:“昨举朝以为不可,陛下亦自知其误而止之矣。曽未周嵗,此命复出,贵戚预政,公私两失,臣不敢具草。”帝批王曮疾速譔入。济必大予宫观。説露章荐济必大,于是济除温州,必大除建寜府。济被命即出,必大至丰城称疾而归。济闻之大悔,必大三请祠,以此名益重。久之,除敷文阁待制,兼侍读,兼权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帝劳之曰:“卿不迎合无附丽,朕所倚重。”除兵部侍郎,寻兼太子詹事。奏言:“太宗储才为真宗、仁宗之用,仁宗储才为治平、元祐之用。自章蔡沮士气,卒致靖康之祸,秦桧忌刻逐人才,流弊至今。愿陛下储才于闲暇之日。”帝日御毬塲。”必大曰:“固知陛下不忘阅武,然太祖二百年天下属在圣躬,愿自爱。”帝改容曰:“卿言甚忠,得非虞衘橛之变乎?正以讐耻未雪,不欲自逸尔。”升兼侍读,改吏部侍郎,除翰林学士。久雨,奏请减后宫给使,寛浙郡积逋,命省部议优恤。内直宣引论金星近前星,武士击毬,太子亦与。臣甚危之。帝俾语太子必大曰:「太子人子也,陛下命以驱驰,臣安敢劝以违命?陛下勿命之可也。」乞归,弗许。上欲召人与之分职,因问吕祖谦能文否?对曰:「祖谦涵养久,知典故,不但文字之工。」除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进吏部兼承防。诏礼官议明堂典礼,必大定圜丘合宫互举之议。必大在翰林防六年,制命温雅周尽事情,为一时词臣之冠除参知政事。帝曰:「执政于宰相固当和而不同,前此宰相议事,执政更无语,何也?」
译列传 宋【九十二】周必大 留正 胡晋臣 赵汝愚【儿子赵崇宪】周必大,字子充,一字洪道,他的祖先是郑州管城人。祖父周诜,宣和年间任庐陵通判,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周利建,任太学博士。必大年轻时英俊奇异,父亲去世后,由母亲家抚养,母亲亲自督促他学习。绍兴二十年考中进士,授徽州户曹,又考中博学宏词科,任建康府教授,授太学录,召试馆职。高宗说:‘这是掌管制诰的人才。’任秘书省正字,兼国史院编修官,授监察御史。孝宗即位,授起居郎,可以径直上前奏事。皇帝说:‘朕过去读过你的文章,把近期的作品进呈上来。’皇帝开始亲临经筵时,必大奏道:‘经筵不是为了分章析句,而是希望从容询问,以辅助圣德,探究治国的体制。’在此之前,左右史很久没有任命,记注积压堵塞,必大请求皇帝的一言一动都必须记录,同时编修每月进呈的史料,于是命必大兼任编类圣政所详定官,又兼代中书舍人,侍奉经筵。他曾论说边境事务,皇帝以蜀地为忧患,必大回答:‘蜀地百姓长期困苦,希望诏令抚慰晓谕,事情平定后应当宽减他们的赋税。’响应诏令上奏十件事,都切中当时的弊病。暂代给事中,封还驳正不应当任用权贵宠幸之人的诏令。金国请求讲和,按照当时的旧礼,必大分条上奏,请求端正对敌国的称呼,金国因此屈服。曾觌、龙大渊得到皇帝宠幸,台谏官交相弹劾他们;两人都升任知阁门事。必大与金安节不肯签署黄敕,并且上奏说:‘陛下对于政府官员、侍从官员,想罢免就罢免,想贬谪就贬谪,唯独对这两个人曲意迁就,恐怕众人的议论纷纷仍不会停止。’过了十天,皇帝重申先前的命令,必大仍封还不执行,于是请求任祠禄官离开朝廷。过了很久,派任南剑州知州,改任福建提点刑狱。入朝应对,请求诏令朝廷内外荐举文武人才,区别他们各自的长处,编成名册收藏在禁中,以备缓急时任用。授秘书少监,兼直学士院,兼领史职。郑闻起草必大的制书,皇帝修改并窜改其中末尾,引述汉宣帝的事情;必大于是奏道:‘陛下取用汉宣帝的话,亲自制作赞书,明确表示爱憎好恶。臣考察西汉所谓社稷之臣,不过是鄙朴少文的周勃、少有文才的汲黯、不曾受学的霍光;至于公孙弘、蔡义、韦贤,号称儒者,却只求保持俸禄、保住职位,所以宣帝说俗儒不能通达时宜。假使宣帝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儒者,怎么会把他们同霸术混杂在一起呢?希望陛下平心考察,不可轻视儒者的名声。’皇帝喜欢他的精辟通达,想同他朝夕谈论文章。德寿宫加上尊号时,必大说:‘太上皇万寿文表中称嗣皇帝为某种说法,感到不安。’ 考察建炎年间遥拜徽宗的表文,以及唐宪宗为顺宗上尊号的册文,都称“皇帝”,于是议论便定了下来。赵雄出使金国,携带国书,商议接受国书的礼仪,必大立即拟好草稿,大意说:尊卑名分已经确定,至多只是比较等级威仪和叔侄关系;亲情之间,哪里会计较坐起等礼节?皇帝称赞他说:“我还没有告诉你国书的意思,你却能说出我的心事,这真是大才。”兼任权兵部侍郎,上奏请求重用侍从官以储备将相人才,增加台谏官以扩大听取意见的渠道,选择监司和郡守来补充郎官。不久,权任礼部侍郎,兼任直学士院、同修国史和实录院同修撰。一天,诏令他与王之奇、陈良翰到选德殿应对。皇帝亲自写手诏,举唐太宗与魏征问答的事例,说自己在位已久,功业却没有成就,治理成效好坏,自己苦于不能察觉,命必大等人极力陈述这样做是否恰当。必大退朝后分条上陈说:“陛下训练军队以图恢复,但将领屡次更换,这是任用将领的方法还没有做到位;选择人才来守卫郡国,但守臣屡次更换,这是考核实际成效的办法还没有完善。各州长官忽来忽去,婺州四年换了五任守臣,平江四年换了四任守臣,甚至秀州一年之内换了四任。官吏的奸邪从哪里察知?百姓的疾苦又从哪里得到缓解?” 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因而革除了两项弊病。江湖地区发生旱灾,他请求拿出南库钱二十万代替百姓缴纳赋税,皇帝嘉奖了他。兼任侍讲和中书舍人。不久,他请求辞去直学士院的职务,皇帝同意了。张说再次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给事中莫济将任命文书封还。必大上奏说:“昨天满朝都认为不可,陛下也已知道错误而停止了这项任命。还不到一年,这项任命又发出,贵戚干预政事,公私两方面都受到损害,臣不敢起草制书。”皇帝批示命王曮迅速撰写并送入。莫济和必大都被授予宫观职。张说公开上章荐举莫济和必大,于是莫济被任命为温州知州,必大被任命为建宁府知府。莫济接受命令立即赴任,必大到丰城后称病返回。莫济听说后非常后悔,必大三次请求奉祠,因此名望更加受到推重。过了很久,任命为敷文阁待制,兼任侍读、权兵部侍郎和直学士院。皇帝慰劳他说:“你不迎合,也不依附权贵,是朕所倚重的人。”任命为兵部侍郎,不久兼任太子詹事。上奏说:“太宗储备人才,供真宗、仁宗任用;仁宗储备人才,供治平、元祐年间任用。自从章惇、蔡京阻挠士气,终于导致靖康之祸;秦桧嫉妒刻薄,驱逐人才,流弊延续至今。愿陛下在政务闲暇之日储备人才。” 皇帝每天都到御毬场。必大说:“固然知道陛下没有忘记阅习武事,但太祖传下的二百年天下如今托付在圣上身上,愿陛下自爱。”皇帝变了脸色说:“你的话很忠诚,莫非是担心衔橛之变吗?正因为仇恨和耻辱还没有洗雪,所以不想让自己安逸罢了。”升任兼侍读,改任吏部侍郎,任命为翰林学士。久雨不止,他上奏请求减少后宫供给役使人员的数量,宽免浙东各郡积欠的赋税,皇帝命令省部商议优恤办法。入内当值时,他宣召太子,谈到金星逼近前星、武士击球而太子也参与其中,认为这很危险。皇帝让他把这些话转告太子。必大说:“太子是陛下的儿子,陛下命令他驰逐,臣怎敢劝他违抗命令?只要陛下不命令他参加就可以了。”他请求归乡,皇帝没有答应。皇帝想召人来与他分掌职务,于是问吕祖谦是否擅长文章,他回答说:“祖谦长期涵养学问,熟悉典故,不只是文字写得好。”任命为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晋升吏部并兼承旨。诏令礼官商议明堂典礼,必大确定了圜丘、合宫轮流举行的议案。必大在翰林院任职六年,所撰制诰命令温雅周详,能够充分表达事情,冠绝一时的词臣。任命为参知政事。皇帝说:“执政对于宰相,本来应当和谐而不盲从。从前宰相议事,执政竟然一言不发,这是为什么?”
必大曰:「大臣自应互相可否。自秦桧当国,执政不敢措一辞,后遂以为当然。陛下虚心无我,大臣乃欲自是乎?惟小事不敢有隐,则大事何由蔽欺?」帝深然之。久旱,手诏求言。宰相谓此诏一下,州郡皆乞赈济,何以应之?约必大同奏。必大曰:「上欲通下情,而吾侪阻隔之,何以塞公论?」有介椒房之援,求为郎者,帝俾谕给舍缴駮。必大曰:「台諌给舍与三省相维持,岂可谕意不从,失体?从则壊法。」命下之日,臣等自当执奏。帝喜曰:「肯如此任怨耶?」必大曰:「当予而不予,则有怨;不当予而不予,何怨之有?」帝曰:「此任责,非任怨也。」除知枢宻院。山阳旧屯军八千,雷世方乞止差镇江一军五千,必大曰:「山阳控扼清河口,若今减而后増,必致敌疑。」▯州武锋军本屯山阳者,不若嵗拨三千与镇江五千同戍。郭杲请移荆南军万二千永屯襄阳,必大言:「襄阳固要地,江陵亦江北喉襟。」于是留二千人。帝谕以金既还上京,且分诸子出镇将若何?必大言:「敌恫疑虚喝,正恐我先动,当镇之以静。惟边将不可不精择。」拜枢宻使。帝曰:「若有边事,宣抚使惟卿可,他人不能也。」上诸军升差籍时,防召一二察能否主帅,▯激无敢容私剙。诸军防式法,其在外解发而亲阅之。金州谋帅,必大曰:「与其私举,不若明▯。」令侍从管军荐举。或传大石林牙将加兵于金呼噜大王。分据工京,边臣结约夏国,必大皆屏不省,劝帝持重勿轻动。既而所传果妄。淳熙十四年二月,拜右丞相,首奏今内外晏然,殆将二纪,此正可惧之时,当思经逺之计,不可纷更欲速。秀州乞减大军总制钱二万,吏请勘当,必大曰:“此岂勘当时耶?”立蠲之。封事多言大臣同异,必大曰:“各尽所见,归于一是,岂可尚同?”陛下复祖宗旧制,命三省覆奏而后行,正欲上下相维,非止奉行文书也。髙宗升遐,议用显仁例,遣三使诣金,必大谓今昔事殊,不当畏敌曲徇,止之。贺正使至,或请权易淡黄袍御殿受书,必大执不可,遂为缟素服,就帷幄引见。十五年,思陵发引,援▯陵吕端故事,请行,乃摄太傅为山陵使。明堂加恩,封济国公。十一月,留身乞去,帝奬劳再三,忽宣谕:“比年病倦,欲传位太子,须卿且留。”必大言:“圣体康寕,止因孝思稍过,何遽至倦勤?”帝曰:“礼莫大于事宗庙,而孟飨多以病分诣;孝莫重于执丧,而不得自至徳寿宫,欲不退休得乎?朕方以此委卿。”必大泣而退。十二月壬申,宻赐绍兴▯位亲札。辛卯,命留身议定。二月壬戌,又命预草诏,専以奉几筵侍东朝为意。拜左丞相,许国公。参政留正拜右丞相。壬子,上始以内禅意谕二府。二月辛酉朔,降▯位诏,光宗即位。问当世急务,奏用人、求言二事。三月,拜少保,益国公。李巘草二相制,抑▯不同,帝召巘令帖麻改定。既而斥巘予郡,必大求去。何澹为司业,久不迁,留正奏迁之,澹憾必大而徳正。至是为谏长,遂首劾必大。诏以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澹论不已,遂以少保充醴泉观使判隆兴府,不赴。复除观文殿学士判潭州。复大观文,坐所举官以贿败,降荣阳郡公,复益国公,改判隆兴,辞除醴泉观使。宁宗即位,求直言,奏四事:曰圣孝,曰敬天,曰崇俭,曰乆任。庆元元年,三上表引年,遂以少傅致仕。先是布衣吕祖泰上书,请诛韩侂胄,逐陈自强,以必大代之。嘉泰元年,御史施康年劾必大首唱伪徒,私植党与,诏降为少保。自庆元以后,侂胄之党立伪学之名,以禁锢君子,而必大与赵汝愚、留正实指为罪首。二年,复少傅。四年,卒,年七十有九。赠太师,諡文忠。寜宗题篆其墓碑曰「忠文耆徳之碑」。自号平园老叟,著书八十一种,有《平园集》二百卷。尝建三忠堂于乡,谓欧阳文忠修、杨忠襄邦乂、胡忠简铨皆庐陵人,必大平生所敬慕,为文记之。一子纶。
译必大说:“大臣本来就应当互相提出可否。自秦桧掌权以来,执政不敢说一句话,后来竟把这当成理所当然。陛下虚心无私,大臣难道反而要自以为是吗?如果连小事都不敢隐瞒,那么大事又怎么会被蒙蔽欺骗呢?”皇帝深以为然。久旱,皇帝亲自下诏求言。宰相说,诏书一发下去,各州郡都会请求赈济,将怎样应付?于是约必大一同上奏。必大说:“皇上想要通达下情,而我们却阻隔它,拿什么来堵塞公众的议论?”有后妃宫中关系作援引,有人请求任郎官,皇帝让人传谕给事中、中书舍人封还驳正。必大说:“台谏官、给事中和中书舍人与三省相互维持,怎么能传达皇帝的意旨让他们不驳正,失去体制?如果依从,就会破坏法令。”命令下达的那天,我们自然应当坚持上奏。皇帝高兴地说:“你肯这样承担怨恨吗?”必大说:“应当给予而不给,才会有怨恨;不应当给予而不给,又有什么怨恨呢?”皇帝说:“这是承担责任,不是承担怨恨。”任命为知枢密院。山阳旧有屯军八千人,雷世方请求停止调派镇江军五千人,必大说:“山阳控制着清河口,如果现在减少兵力以后再增加,一定会使敌人猜疑。”扬州武锋军原本驻扎山阳,不如每年拨三千人,与镇江五千人一同戍守。郭杲请求调荆南军一万二千人永久驻守襄阳,必大说:“襄阳固然是重要地区,江陵也是江北的咽喉。”于是留下二千人。皇帝告诉他,金国既然已经退回上京,况且要分派诸王出镇,任命将领,应该怎么办?必大说:“敌人恐吓猜疑、虚张声势,正是担心我国先行动,应当用镇静来安定局势。只是边将不可不精心选择。”任命为枢密使。皇帝说:“如果有边境事务,宣抚使只有卿可以担任,其他人不能胜任。”各军呈上升迁差遣名籍时,他常常召见一两人,察看主帅是否有才能,激励他们,不敢容许私情。各军有固定的法式,他在外地解送人员时亲自查阅。金州选择主帅,必大说:“与其私下推举,不如公开扬荐。”于是命令侍从官和管军官荐举。有人传言大石林牙将要对金呼噜大王用兵。有人分据工京,边臣同西夏约盟,必大都置之不理,劝皇帝持重,不要轻举妄动。后来传言果然是假的。淳熙十四年二月,任命为右丞相。他首先上奏说,如今内外安宁,几乎将近二十年,这正是应当警惧的时候,应当考虑长远的计策,不可纷纷更改而求速成。秀州请求减少大军总制钱二万,属吏请求查勘办理,必大说:“这难道是查勘的时候吗?” 立即下令免除这项钱粮。封事多谈大臣意见相同或不同,必大说:“各自充分陈述所见,最后归于一个正确结论,怎么能只崇尚意见相同呢?”陛下恢复祖宗旧制,命令三省复核奏报后再施行,正是想使上下相互制约,并不只是奉行文书而已。高宗去世,议论想依照显仁皇后的旧例,派三名使者到金国,必大认为今昔情势不同,不应畏惧敌国而曲意顺从,于是阻止了这件事。贺正使到达,有人请求暂时改穿淡黄袍到殿上接受国书,必大坚持认为不可,于是穿着白色丧服,在帷幄中召见使者。十五年,思陵出殡,援引徽陵时吕端的旧例,请求前往,于是代理太傅,担任山陵使。明堂加恩,封为济国公。十一月,他单独留身请求离职,皇帝再三嘉奖慰劳,忽然宣谕说:“近来身体多病疲倦,想把帝位传给太子,必须请卿暂且留下。”必大说:“圣体康宁,只是因为孝思稍微过度,怎么突然到了厌倦政务的地步?”皇帝说:“礼节没有比奉事宗庙更大的,但多次大享礼都因病分别前往;孝道没有比亲自服丧更重的,但又不能亲自到德寿宫,想不退休能行吗?朕正要把这件事托付给卿。”必大哭着退下。十二月壬申,皇帝秘密赐给绍兴传位的亲笔手札。辛卯,命他留身商议确定。二月壬戌,又命他参与起草诏书,专意在奉持几筵、侍奉东朝。任命为左丞相,封许国公。参政留正任右丞相。壬子,皇帝才把内禅的意图告诉二府。二月辛酉朔,颁下传位诏,光宗即位。皇帝询问当世急务,必大上奏说应当任用人才、求取谏言两件事。三月,任命为少保,封益国公。李巘起草两位宰相的制书,褒贬不相同,皇帝召李巘命他贴麻改定。不久斥退李巘,授予郡职,必大请求离职。何澹任司业,长期没有升迁,留正上奏为他请求升迁,何澹因此怨恨必大而感激留正。到这时何澹任谏议长,便首先弹劾必大。诏令以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何澹不停地论劾,于是以少保充任醴泉观使、判隆兴府,但没有赴任。又任观文殿学士判潭州。后来恢复为观文殿大学士,因为所荐举的官员因受贿败露而获罪,降为荣阳郡公,后来又恢复益国公,改判隆兴府,辞去醴泉观使的任命。宁宗即位,求取直言,必大上奏四件事:圣孝、敬天、崇俭、久任。庆元元年,三次上表以年老请求退休,于是以少傅身份退休。此前,布衣吕祖泰上书,请求诛杀韩侂胄、驱逐陈自强,以必大代替他们。嘉泰元年,御史施康年弹劾必大,说他首先倡导伪学徒党、私下培植党羽,诏令降为少保。庆元以后,韩侂胄的党羽以“伪学”之名禁锢君子,而必大与赵汝愚、留正确实被指为罪魁。二年,恢复少傅。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太师,谥号文忠。宁宗亲自题写墓碑篆额:“忠文耆德之碑。”自号平园老叟,著书八十一种,有《平园集》二百卷。他曾在家乡建立三忠堂,说欧阳文忠公修、杨忠襄公邦乂、胡忠简公铨都是庐陵人,都是必生平敬仰和羡慕的人,于是撰文记载此事。有一个儿子,名纶。
留正,字仲至,泉州永春人。六世祖从效,事大祖,为清逺军节度使,封鄂国公。正绍兴十三年第进士,授南恩州阳江尉,清海军节度判官。龚茂良守番禺,正言在法:劫盗赃满五贯死,海盗加等,小民饵利率身陷重辟,请镂梓海上,使戸知之,民始知避。用茂良荐赴都堂审察,宰相虞允文复荐于帝,得对。言国家右文而略武备,祖宗以天下全力用于西夏,承平日久,边不为备,至敌人长驱而不能支,今当改辙,使文武并用。孝宗嘉叹,书劄中要语,下三省施行。知循州,陛辞言:士大夫名节不立,国家缓急无所倚仗。靖康之变,死义者少,因乱谋利者多,今欲恢复,当崇尚名节。帝益喜,明日谕辅臣:“留正奏事,议论耿耿,可与职事官。”除军器监簿,厯官考功郎官,太常諡叶义问恭简,正覆諡言:义问将兵出疆,不知敌人情伪,及金侵边,督视寡谋,防至败事,下太常更议。时论韪之。擢起居舍人,寻权中书舍人。光宗自东宫朝,顾见正,谓左右曰:“修整如此,其人可知。”乃请于帝兼太子左谕徳。正言记注进御,非设官本意,乞自今免奏御,诏从之。为中书舍人兼侍讲兼权兵部侍郎,除给事中。张说子荐往视镇江战舰,挟势游观,沉舟溺卒,除知阁门事枢宻副承防。正封还词头。洪邦直除御史,正言邦直为邑人所讼,不宜任风宪。兼权吏部尚书,言用人莫先论相,陛下志在恢复,而相位不能任辅赞,望精选人才与图大计。时相益不乐,以显谟阁直学士出知绍兴府。侍御史范仲芑劾前帅赃六十万,有诏覈责,正明其非辜。御史怒,并劾正,降显谟阁待制,提举玉隆万夀宫。寻复职,知贑州,奏减上供米,不报。及为相,蠲一万八千石。知隆兴府,进龙图阁直学士。四川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平西蜀折租价,嵗减酒课三十八万。乾道初,羌渡河据安静砦,侵汉地防百里,正宻。授诸将方略,擒其渠以归,尽俘其党,羌平。进敷文阁学士,寻诏赴行在。正在蜀,以简素化民,归装仅书数簏,人服其清。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参知政事,同知枢宻院事。孝宗宻谕内禅意,拜右丞相。一日奏事,皇太子参决侍立,帝顾谓太子曰:“留正纯诚可托。”光宗受禅,主管左右春坊。姜特立以随龙恩擢知阁门事,声势浸盛。正列其招权预政状,乞斥逐,帝意犹未决。防副参阙,特立谒正曰:“上以丞相在位久,欲迁左相,叶翥、张枃当择一人执政,未知孰先。”正奏之,帝大怒,诏特立提举兴国宫。孝宗闻之曰:“真宰相也。”绍熙元年,进左丞相。正谨法度,惜名器,毫髪不可干以私。引赵汝愚首从班卒,与之共政。用黄裳为皇子嘉王翊善,世号得人。嘉王感疾,正言:“陛下只有一子,隔在宫墙外,非便宜令蚤正元良之位,入居东宫,则朝夕相见,甚顺。”检汉文帝纪及本朝真宗、仁宗典故,并吕诲、张方平两奏,节其要语缴奏。帝不豫,外议汹汹。正与同列间至福寜殿奏事,处分得宜,人情以安。进封申国公。帝疾浸平,正乞归政,不许。初,正帅蜀,虑吴氏世将谋去之,至是朝廷议更蜀帅,正言:“西边三将,惟吴氏世袭兵柄,号为呉家军,不知有朝廷。”遂以戸部侍郎丘崈行。及呉挺死,韩侂胄为吴氏地,使呉曦世袭,正力请留曦环卫,遣张诏代挺。后数嵗,曦入蜀卒,稔变。寿皇圣政成,进少保,封卫国公。李端友以椒房亲手诏除郎,正缴还,帝不纳,复执奏曰:“昔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今端友依凭内援,恐累圣徳。”姜特立除浙东副总管,寻召赴行在,正引唐宪宗召吐突承璀事,乞罢相。帝批:“成命已行,朕无反汗,卿宜自处。”正待罪六和塔,奏言:“陛下近年不知何人献把定之説,遂至每事坚执,断不可回,天下至大机务,至烦事出于是,则人无异词,可以固执;事出于非,则众论纷起,必须惟是之从。臣恐自此以往,事无是非。陛下壹持把定之说,言路遂塞。因缴进前后锡赉及告敇,待罪范村,乞归田里,不许。夀圣太后将以冬至上尊号册宝,以正为礼仪使,摄太傅。于是帝遣左司徐谊谕防,正复入都堂视事。是行也,待罪凡一百四十日。册宝礼成,拜少傅,封鲁国公。正力辞。五年正月,孝宗疾革,正数请车驾过宫。一日,上拂衣起,正引裾泣諌,随至福寜殿门。正退,上疏言极激切。六月戊戌,孝宗崩。光宗以疾未能执丧,正率同列屡奏,乞早正嘉王储位。又拟指挥付学士院降诏。寻有手诏:「朕厯事嵗久,念欲退闲。」
译留正,字仲至,泉州永春人。六世祖留从效,侍奉太祖,任清远军节度使,封鄂国公。留正于绍兴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南恩州阳江县尉、清海军节度判官。龚茂良镇守番禺时,留正说法律规定:劫盗赃物满五贯处死,海盗加等治罪;小民贪图利益,往往自身陷入重刑,请把这些规定刻印在海上,使每户都知道,百姓才开始懂得躲避犯罪。因龚茂良荐举,赴都堂接受审察,宰相虞允文又向皇帝荐举他,得以应对。留正说国家重视文治而忽略武备,祖宗把天下的全部力量用于西夏,太平日久,边境不作防备,直到敌人长驱直入而不能抵挡;如今应当改变方针,使文武并用。孝宗嘉许赞叹,把其中重要的话写在札子中,下交三省施行。任循州知州,入朝辞行时说:士大夫的名节没有树立,国家遇到缓急便无所倚仗。靖康之变时,为义而死的人少,趁乱谋利的人多;如今想要恢复国土,应当崇尚名节。皇帝更加高兴,第二天告诉辅臣:“留正奏事,议论耿直,可以授予职事官。”任命为军器监簿,历任考功郎官等职。太常寺给叶义问谥号恭简,留正复核谥议说:叶义问率兵出境,却不了解敌情虚实;金兵侵犯边境时,督视又缺乏谋略,几乎导致败事,应交太常寺重新议定。当时舆论认为他说得对。提拔为起居舍人,不久代理中书舍人。光宗从东宫入朝,回头看见留正,对左右说:“仪容修整到这种程度,这个人的品行可想而知。”于是向皇帝请求兼任太子左谕德。留正说,起居注进呈御览并不是设置此官的本意,请求从今以后免于进呈御览,诏令同意。任中书舍人,兼侍讲、权兵部侍郎,任给事中。张说的儿子张荐前往查看镇江战舰,依仗权势游玩观览,导致船只沉没、士卒溺死;朝廷任命张说为知阁门事、枢密副承旨。留正把任命词头封还。洪邦直被任命为御史,留正说洪邦直曾被县里人控诉,不应担任执掌风宪的官职。兼任权吏部尚书,上奏说任用人才没有比考察宰相更优先的;陛下志在恢复国土,但宰相职位不能承担辅佐谋划,希望精选人才来谋划大计。当时的宰相更加不喜欢他,于是以显谟阁直学士身份出知绍兴府。侍御史范仲芑弹劾前任帅臣贪赃六十万,有诏令核查问责,留正查明其无罪。御史发怒,连留正一起弹劾,降为显谟阁待制,提举玉隆万寿宫。不久恢复职务,任赣州知州,上奏请求减免上供米,没有得到答复。等到他任宰相时,免除一万八千石。任隆兴府知府,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任四川制置使兼成都府知府,平定西蜀折纳租税的价格,每年减少酒课三十八万。乾道初年,羌人渡过黄河占据安静砦,侵犯汉地百余里。留正秘密制定策略,授予诸将方略,擒获羌人首领押送回来,并把其党羽全部俘获,羌患于是平定。升任敷文阁学士,不久诏令赴行在。留正在蜀地任职时,以简朴作风教化百姓,归来时行装只有几簏书,人们都佩服他的清廉。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孝宗秘密告诉他内禅的意图,任命为右丞相。一天奏事时,皇太子参与决断并侍立,皇帝回头对太子说:“留正纯正忠诚,可以托付。”光宗接受禅让后,留正主管左右春坊。姜特立因随龙恩擢升为知阁门事,声势渐渐显盛。留正列举他揽权干政的情况,请求斥逐,皇帝心意尚未决定。适逢枢密副使空缺,姜特立拜见留正说:“皇上认为丞相在位已久,想升任左相;叶翥、张枃应当选择一人执政,不知道谁在先。”留正把这件事上奏,皇帝大怒,诏令姜特立提举兴国宫。孝宗听说后说:“这才是真宰相。”绍熙元年,升任左丞相。留正谨守法度,爱惜名器,丝毫不能以私情干扰。他荐引赵汝愚首先进入从班,和他共同执政。任用黄裳为皇子嘉王的翊善,当时人都说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嘉王患病,留正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却隔在宫墙之外,这不合适,应当尽早确立他为元良之位,入居东宫,这样便可早晚相见,非常顺当。”他检阅《汉文帝纪》以及本朝真宗、仁宗的典故,又摘录吕诲、张方平两篇奏章中的重要话语,封还上奏。皇帝身体不适,外间议论汹汹。留正与同列间或到福宁殿奏事,处置得当,人心因此安定。进封申国公。皇帝病情渐渐好转,留正请求归还政权,皇帝不许。当初留正镇守蜀地时,担心吴氏世代掌兵,会想办法除掉自己。到这时朝廷议论更换蜀地帅臣,留正说:“西边三名将领中,只有吴氏世袭兵权,号称吴家军,却不知道有朝廷。”于是派户部侍郎丘崈前往。吴挺死后,韩侂胄替吴氏谋划,使吴曦世袭其职;留正极力请求把吴曦留在环卫中,派张诏代替吴挺。后来过了几年,吴曦进入蜀地,最终酿成叛变。寿皇圣政完成后,升任少保,封卫国公。李端友因后妃亲属关系,凭手诏被任命为郎官,留正将诏书封还,皇帝不接受,他又坚持上奏说:“从前馆陶公主替儿子求郎官,汉明帝尚且不答应。如今李端友凭借内援,恐怕会损害圣德。”姜特立被任命为浙东副总管,不久召赴行在,留正援引唐宪宗召吐突承璀的事,请求辞去宰相。” 皇帝批示说:“成命已经下达,朕不能反悔,卿应当自行处置。”留正到六和塔待罪,上奏说:“陛下近年以来不知听了什么人提出的‘把定’之说,于是每件事都固执坚持,绝不回转。天下最大的机务,如果事情出于正确,众人没有异议,当然可以坚持;如果事情出于错误,众议纷纷而起,就必须依从正确意见。臣恐怕从今以后,事情将不再有是非。陛下一味坚持把定之说,言路于是闭塞。”于是把前后所受赏赐及告敕一并封还,前往范村待罪,请求归田,皇帝不许。寿圣太后将于冬至接受尊号册宝,任命留正为礼仪使,代理太傅。于是皇帝派左司徐谊传谕,留正重新进入都堂处理政务。这次待罪共一百四十天。册宝礼成,任命为少傅,封鲁国公。留正极力推辞。五年正月,孝宗病重,留正多次请求皇帝车驾前往宫中探视。一天,皇帝拂袖起身,留正拉住衣襟哭泣进谏,跟随到福宁殿门。留正退下后,上疏言辞极其激切。六月戊戌,孝宗去世。光宗因病不能亲自服丧,留正率同列多次上奏,请求尽早确立嘉王的储位。又拟定指挥,交给学士院降诏。不久皇帝亲自下诏说:“朕历事多年,想退居闲处。”
正得之始惧,请对复不报,即出国门,上表请老。末曰:「愿陛下速回渊鉴,追悟前非,渐収人心,庶保国祚。」正始议,以上疾未克主丧,宜立皇太子监国。若终丧未倦勤,当复辟。设议内禅,太子可即位。时从臣郑湜奏与正同。既而赵汝愚以内禅请于宪圣,正谓建储诏未下,遽及此,他日必难处。
论既违,以肩舆逃去【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光宗于夀皇生不能视疾,殁不能执丧,孝道亏而天理絶实无辞以谢天下。留正身为宰辅,不请其力疾临次以尽礼,而请其早正储位以释谤。己昧于重轻先后之权衡,乃见御札念欲退闲之语,遽尔大惧,佯仆请老,止图独善其身,而置国事如未务。大臣进退之节若此,亦奚足称?史册尚过为褒,予岂复知大义耶】及嘉王即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以正为大行攒宫总防使,入谢,复出。宪圣命速宣押,时汝愚亦以为请。帝亲札遣使召正还。侍御史张叔椿请议正弃国之罸,乃徙叔椿吏部侍郎而正复相入贺,且请车驾一出慰都人心,及定夀康宫南向,撤去新増禁旅,诏悉从之,进少傅,屡辞不拜,奏言:“陛下勉徇羣情以登大宝,当遇事从简,示天下以不得已之意,实非颁爵之时。”韩侂胄浸谋预政,数诣都堂,正使省吏谕之曰:“此非知阁日徃来之地。”侂胄怒而退,防经筵晚讲,赐坐,正执奏以为非,帝不怿,侍御史黄度论马大同罪,正拟度补外,帝知其情,除度右正言,正请推恩随龙人,帝曰:“朕未见父母,可恩及下人耶?”积数事失帝意,侂胄从而间之,八月手诏,正以少师、观文殿大学士判建康府,寻又以谏议大夫张叔椿言落职,庆元元年六月,诏正以上皇付正手诏进入,宣付史舘,复观文殿大学士,初刘徳秀自重庆入朝,未为正所知,谒正客范仲黼,请为言,正曰:“此人若留之班行,朝廷必不静。”乃除大理簿,徳秀憾之,至是为谏议大夫,论正四大罪,裭职,自是弹劾无虚嵗,以张釜言责授中大夫、光禄卿,分司西京、邵州居住,明年令自便,给事中谢源明封还録黄,量移南劒州,再许自便,复光禄大夫,提举洞霄宫,上章乞纳禄,诏复元官职致仕,又以御史林采言依旧官光禄大夫致仕,俄复观文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嘉泰元年进封魏国公,复少师、观文殿大学士,开禧二年七月卒,年七十八,赠太师,宝庆三年諡忠宣,子恭丙、端,孙元英、元刚。胡晋臣字子逺,蜀州人。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为成都通判。制置使范成大以公辅荐诸朝,孝宗召赴行在,入对,疏当今士俗、民力、边备、军政四弊。试学士院,除秘书省校书郎,迁著作佐郎,兼右曹郎官。轮对论三事:一、无忽讲读官,以仁宗为法;二、责諌官以纠官邪,责宰相以抑奔竞;三、广听纳,通下情,以销未形之患。又极论近幸。帝览奏,色动。晋臣口陈甚悉,至论及两税折变,帝首肯。久之,赵雄时秉政,手诏下中书问近幸姓名。晋臣翼日至中书,执政诘其故。晋臣曰:“近习招权,丞相岂不知之。”即条具大者以闻。帝感悟,自是近习严惮。晋臣以亲年髙,求外补,知汉州。除潼川路提防刑狱,以忧去。服除,再召,以五事见:曰选将帅,广常平,治渠堰,更铨法,通楮币。帝谓辅臣曰:“胡晋臣言可行。”除度支郎,累迁侍御史。朱熹除兵部郎官,以病足未供职。侍郎林栗与熹论易不合,因奏熹不即受印为傲慢。晋臣上疏留熹而排栗。光宗嗣位,迁工部侍郎,除给事中。每以裁滥恩、惜名器为重,内降持不下。帝嘉其有守,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正谢日,帝命条上军政利害。既而朝重华宫,孝宗谓曰:“嗣君擢任二三大臣,深惬朕意,闻外庭亦无异词。”晋臣拜谢,除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宻院事。帝自南郊后久不御朝,晋臣与丞相留正同心辅政,中外帖然。其所奏陈,以温凊定省为先,次及亲君子,逺小人,抑侥幸,消朋党,启沃剀切,弥缝缜宻,人无知者。未防卒于位,赠资政殿学士,諡文靖。赵汝愚字子直,汉恭宪王元佐七世孙,居饶之余干县。父善应,字彦逺,官终修武郎,江西兵马都监,纯孝笃行,称古君子。汝愚早有大志,每曰:“丈夫得汗青一幅纸,始不负此生。”擢进士第一,签书寜国军节度判官,召试馆职,除秘书省正字。孝宗方鋭意恢复,始见即陈自治之策,迁校书郎,知阁门。张説擢签书枢宻院事,汝愚不往见,率同列请祠,未报。防祖母讣至,即日归,因自劾,帝不加罪,迁著作郎,知信州。累迁秘书少监,兼权给事中。内侍陈源有宠于徳夀宫,添差浙西副总管,汝愚言:“祖宗以童贯典兵,卒开边衅,源不宜使居总戎之任。”孝宗喜,诏自今内侍不得兼兵职。旧制宻院文书皆经门下省,张说在西府,托言边机不宜泄,汝愚谓:“东西二府,朝廷治乱所闗中书庶政无一不由东省,何宻院不然。”
译留正得到诏书后开始害怕,请求入朝应对,却没有得到答复,立即出国门,上表请求告老。末尾说:“愿陛下赶快恢复深远明察,追悔醒悟以前的错误,逐渐收拢人心,也许可以保全国运。”留正起初议论,认为皇帝因病不能主持丧礼,应当立皇太子监国;如果丧期结束仍未厌倦政务,就应当复位。如果议定内禅,太子便可以即位。当时侍从郑湜上奏,意见与留正相同。后来赵汝愚以实行内禅为由向宪圣太后请示,留正认为立储诏书尚未下达,突然谈到内禅,将来一定难以处置。这番议论既然不被采纳,留正便乘肩舆逃走。【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光宗在寿皇生前不能探视他的病情,死后又不能亲自服丧,孝道亏缺、天理断绝,实在没有什么话可以向天下谢罪。留正身为宰辅,不请求光宗勉强支撑病体亲临丧次以尽礼,却请求他尽早确立储位来平息诽谤。他自己已经不明白事情轻重先后的权衡,看到御札中“想退居闲处”的话,便突然大为恐惧,假装跌倒而请求告老,只图独善其身,把国事置之不顾。大臣进退的操守如果如此,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史册还过分加以褒扬,我难道还能知道什么大义吗?】嘉王即位后,尊皇帝为太上皇帝,任命留正为大行攒宫总管使。留正入宫谢恩,随即又出宫。宪圣太后命令迅速宣召押入,当时赵汝愚也请求这样做。皇帝亲自写札子,派使者召留正回来。侍御史张叔椿请求议论留正弃国的罪罚,于是调任张叔椿为吏部侍 郎,留正则重新任宰相入宫祝贺,并且请求皇帝车驾出宫一次,以安慰都城百姓的心;等到确定寿康宫面向南,撤去新增加的禁军,诏令全都依从。进升少傅,留正多次推辞不接受,上奏说:“陛下勉强顺应群情登上大宝,处理事情应当从简,向天下表明这是不得已之举,实在不是颁赐爵位的时候。”韩侂胄渐渐图谋干预政事,多次到都堂,留正派省吏告诉他:“这里不是知阁日常往来的地方。”韩侂胄发怒离去。适逢经筵晚讲,皇帝赐他座位,留正坚持上奏认为不合适,皇帝不高兴。侍御史黄度弹劾马大同有罪,留正拟定把黄度调任外地;皇帝知道其中情由,反而任命黄度为右正言。留正请求给随龙人员推恩,皇帝说:“朕还没有见到父母,难道能把恩惠施及下面的人吗?”留正因几件事逐渐失去皇帝的心意,韩侂胄又乘机离间。八月,皇帝下手诏,以少师、观文殿大学士身份判建康府。不久又因谏议大夫张叔椿的言论而降职。庆元元年六月,诏令留正把上皇交给他的手诏送入,宣付史馆,恢复观文殿大学士。起初刘德秀从重庆入朝,留正还不了解他;刘德秀拜访客卿范仲黼,请他替自己说情,留正说:“这个人如果留在朝班中,朝廷一定不得安宁。” 于是任命刘德秀为大理寺主簿,刘德秀因此怨恨留正。到这时刘德秀任谏议大夫,弹劾留正四大罪,剥夺他的职务;从此弹劾留正没有一年停止。后来因张釜的言论,留正被责授中大夫、光禄卿,分司西京,居住邵州;第二年命令他自便。给事中谢源明封还录黄,于是酌情改调到南剑州,再次允许自便,恢复光禄大夫,提举洞霄宫。上章请求纳还俸禄,诏令恢复原官职退休;又因御史林采的言论,依旧以光禄大夫退休。不久又恢复为观文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嘉泰元年进封魏国公,恢复少师、观文殿大学士。开禧二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太师,宝庆三年谥号忠宣。儿子恭丙、端,孙子元英、元刚。胡晋臣,字子远,蜀州人。绍兴二十七年考中进士,任成都通判。制置使范成大以宰辅之才向朝廷荐举他,孝宗召他赴行在,入朝应对,上疏陈述当今士风、民力、边备、军政四项弊病。在学士院参加考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升著作佐郎,兼右曹郎官。轮流应对时论述三件事:一,不要忽视讲读官,应以仁宗为法;二,责成谏官纠正官场邪曲,责成宰相抑制奔竞;三,广泛听取意见、接通下情,以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又极力论述近幸之臣。皇帝看了奏章,脸色变动。晋臣当面陈说得非常详尽,谈到两税折变时,皇帝首先点头赞同。过了很久,赵雄当政,皇帝亲下手诏到中书省,询问近幸之臣的姓名。晋臣第二天早晨到中书省,执政官责问他原因。晋臣说:“近习之臣揽权,丞相难道不知道吗?”随即分条把其中重要的上报。皇帝醒悟,从此近习之臣都十分畏惧。晋臣因父母年高,请求到外地任职,任汉州知州。授任潼川路提点刑狱,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再次召回,以五件事进见:选择将帅、扩大常平仓、治理渠堰、改革铨选法、疏通楮币。皇帝对辅臣说:“胡晋臣的话可以实行。” 任度支郎,屡次升迁为侍御史。朱熹被任命为兵部郎官,因脚病没有到任。侍郎林栗与朱熹在《易》学上意见不合,便上奏说朱熹不立即接受官印是傲慢。晋臣上疏挽留朱熹,排斥林栗。光宗即位,升任工部侍郎,任给事中。他每每把裁减滥施的恩典、爱惜名器看作要务,对于内降诏令坚持不予执行。皇帝嘉奖他有操守,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留正谢恩的那天,皇帝命他分条上奏军政利弊。后来朝见重华宫,孝宗对他说:“嗣君提拔任用二三位大臣,深合朕意,听说外朝也没有不同意见。”晋臣拜谢,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皇帝自南郊礼后很久不上朝,晋臣与宰相留正同心辅政,朝廷内外安定。他所上奏陈述的内容,以寒温起居、省视父母为先,其次是亲近君子、远离小人、抑制侥幸、消除朋党;启发辅弼,恳切明白,弥补缝合,周密谨慎,外人没有知道的。不久死于任上,追赠资政殿学士,谥号文靖。赵汝愚,字子直,是汉恭宪王元佐的七世孙,居住在饶州余干县。父亲赵善应,字彦远,官至修武郎、江西兵马都监,极其孝顺,品行笃厚,被称为古代君子。赵汝愚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常说:“大丈夫若能在青史上留下几行文字,才不辜负这一生。”考中进士第一名,任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召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孝宗正锐意恢复国土,他第一次进见便陈述自治的策略,于是升任校书郎、知阁门。张说升任签书枢密院事,赵汝愚不去拜见他,率领同列请求奉祠,没有得到答复。适逢祖母讣告到达,当天便回乡,并因此自行弹劾,皇帝没有加罪,升任著作郎,任信州知州。屡次升迁为秘书少监,兼任权给事中。内侍陈源受到德寿宫宠幸,被添差为浙西副总管,赵汝愚说:“祖宗因为让童贯掌管军队,最终引发边境祸患,陈源不应当担任总领军务的职务。”孝宗高兴,诏令从今以后内侍不得兼任兵职。旧制规定枢密院文书都要经过门下省,张说在西府,假称边境机密不应泄露,赵汝愚说:“东西二府关系到朝廷的治乱,中书省的政务没有一件不经过东省,为什么枢密院却不能这样?”
孝宗命如旧制。权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论知阁王抃招权预政,出抃外祠,以集英殿修撰帅福建。陛辞言国事之大者四,其一谓呉氏四世専蜀兵,非国家之利,请渐抑之。进直学士,制置四川兼知成都府。诸羌蛮相挻为边患,汝愚至,悉以计分其势。孝宗谓其有文武威风。光宗受禅,趣召未至。殿中侍御史范处义论其稽命,除知潭州,辞改太平州。进敷文阁学士,知福州。绍▯二年,召为吏部尚书。先是,髙宗以宫人黄氏侍光宗于东宫,及即位为贵妃,后李氏意不能平。是年冬十一月郊,有司已戒而风雨暴至,光宗震惧。及斋宿青城,贵妃▯薨,驾还闻之恚,是夕疾作。内侍驰白孝宗,孝宗仓卒至南内,问所以致疾之由,不免有所戒责。光宗常以五日一朝孝宗于重华宫,至是往往以传防免。至防庆节上夀,驾不出;冬至朝贺,又不出。都人以为忧。汝愚往复防谏,帝意乃悟。汝愚又属嗣秀王伯圭调防,于是两宫之情始通。光宗及后俱诣北内从。容竟日四年,汝愚知贡举,与监察御史汪义端有违言。汝愚除同知枢宻院事,义端言祖宗之法,宗室不为执政,诋汝愚植党沽名,疏上不纳。又论台谏给舍隂附汝愚,一切缄默不报。论汝愚▯策讥讪祖宗,又不报。汝愚力辞,帝为徙义端军器监。给事中黄裳言汝愚事亲孝,事君忠,居官廉,忧国爱民,出于天性,义端实忌贤,不可不黜。帝乃黜义端补郡。汝愚不获已,拜命。未防迁知枢宻院事,辞不拜。有防趣受告,汝愚对曰:“臣非敢久辞,臣尝论朝廷数事,其言未见用。今陛下过重华,留正复相,天下幸甚。惟武兴未除帅臣,心不敢安。”帝遂以张诏代领武兴军,汝愚乃受命。光宗之疾,生于疑畏,其未过宫也,汝愚数从容进谏。光宗出,闻其语辄悟,入辄复疑。五年春,孝宗不豫。夏五月,疾日臻。光宗御后殿,丞相率同列入请帝诣重华宫侍疾。从臣台谏继入,阁门吏以故事止之不退,光宗益疑,起入内。越二日,宰相又请对,光宗令知阁门事韩侂胄传防云:“宰执并出。”于是俱至浙江亭俟命。孝宗闻之忧甚。侂胄奏曰:“昨▯防令宰执出殿门,今乃出都门,请自往宣押。”汝愚等乃还。第六月丁酉夜五鼔重华大阉扣宰执私第,报孝宗崩。中书以闻。汝愚恐帝疑或不出视朝,持其劄不上。次日帝视朝,汝愚以提举重华宫闗礼状进,帝乃许过北内。至日昃不出,宰相率百官诣重华宫发丧。壬寅将成服,留正与汝愚议,介少傅吴琚请宪圣太后垂帘暂主丧事,宪圣不许。正等附奏曰:“臣等连日造南内请对不获,累上疏不得报。今当率百官恭请,若皇帝不出,百官相与恸哭于宫门,恐人情骚动,为社稷忧。乞太皇太后降防,以皇帝有疾,蹔就宫中成服。然丧不可无主,祝文称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行。太皇太后夀皇之母也,请摄行祭礼。”盖是时正汝愚之请垂帘也。以国本系乎嘉王。欲因帘前奏陈宗社之计,使命出帘帏之间,事行庙堂之上,则体正言顺,可无后艰。而吴琚素畏慎,且以后戚不欲与闻大计,此议竟格。丁未,宰臣已下待对和寜门,不报,乃入奏云:「皇子嘉王仁孝夙成,宜早正储位以安人心。」又不报。越六日,再请御批云:「甚好。」明日同拟防以进,乞帝亲批付学士院,降诏。是夕,御批付丞相云:「厯事嵗久,念欲退闲,留正见之惧,因朝临佯仆于庭,宻为去计。」汝愚自度不得辞其责,念故事须坐甲以戒不虞。而殿帅郭杲莫有以腹心语者。防工部尚书赵彦逾至私第,语及国事,汝愚泣,彦逾亦泣。汝愚因微及与子意,彦逾喜。汝愚知彦逾善杲,因缪曰:「郭杲傥不同,柰何?」彦逾曰:「某当任之。」约明乃复命。汝愚曰:「此大事已出诸口,岂容有所俟乎?」汝愚不敢入私室,退坐屏后以待彦逾之至。有顷,彦逾至,议遂定。明日正以五更肩舆出城,去人心益揺。汝愚处之恬然。自呉琚之议不谐,汝愚与徐谊、叶适谋可以白意于慈福宫者,乃遣韩侂胄以内禅之意请于宪圣。侂胄因所善内侍张宗尹以奏,不获命。明日往,又不获命。侂胄逡巡将退,重华宫提举闗礼见而问之。侂胄具述汝愚意,礼令少俟,入见宪圣而泣。宪圣问故,礼曰:「圣人读书万卷,亦尝见有如此时而保无乱者乎?」宪圣曰:「此非汝所知。」礼曰:「此事人人知之,今丞相已去,所赖者赵知院,旦夕亦去矣。」言与泪俱。宪圣惊曰:「知院同姓,事体与他人异,乃亦去乎?」
译孝宗命令恢复旧制。权任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论奏知阁王抃揽权干政,调王抃出任外地奉祠,以集英殿修撰身份任福建帅臣。入朝辞行时说,国家大事有四件,其中一件是吴氏四代专掌蜀地兵权,这不利于国家,请逐渐削弱它。升任直学士,任四川制置使兼成都府知府。各部羌蛮相互牵连,成为边患,赵汝愚到任后,全部用计分化他们的势力。孝宗说他具有文武威风。光宗接受禅让后,催促召回他,但他还没有到。殿中侍御史范处义弹劾他拖延君命,任命为潭州知州;他辞谢,改任太平州知州。升任敷文阁学士,任福州知州。绍熙二年,召为吏部尚书。此前,高宗让宫人黄氏在东宫侍奉光宗,光宗即位后封为贵妃,后来李氏心中不能平衡。这年冬十一月举行郊祀,有司已经戒备,突然风雨大作,光宗震惊恐惧。到青城斋宿时,贵妃忽然去世,皇帝回驾途中听说后恼怒,当晚发病。内侍飞驰报告孝宗,孝宗仓促到南内,询问光宗患病的原因,难免有所告诫责备。光宗平常每五日到重华宫朝见孝宗一次,到这时往往以传旨为由免去。到庆节上寿时,皇帝车驾不出;冬至朝贺时,皇帝又不出宫。都城百姓因此忧虑。赵汝愚往返进谏,皇帝的心意才醒悟。赵汝愚又嘱托嗣秀王伯圭调和两宫关系,于是两宫的情感才开始相通。光宗和皇后都前往北内,从容相处竟有一整天。四年,赵汝愚主持贡举,与监察御史汪义端发生言语冲突。赵汝愚被任命为同知枢密院事,汪义端说祖宗法令规定宗室不得担任执政,指责赵汝愚植党沽名;奏疏上呈后没有被采纳。汪义端又论说台谏官、给事中、中书舍人暗中依附赵汝愚,一切都缄默不报;又论赵汝愚发策讥讽诋毁祖宗,也没有得到答复。赵汝愚极力辞职,皇帝于是调汪义端任军器监。给事中黄裳说赵汝愚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君主忠诚,任官清廉,忧虑国家、爱护百姓,都是出于天性;汪义端其实是嫉妒贤能,不可不贬黜。皇帝于是贬汪义端补任郡官。赵汝愚不得已接受任命。不久升任知枢密院事,辞谢不拜。有诏令催促他接受告身,赵汝愚回答说:“臣不敢长久推辞。臣曾经论述朝廷几件事,但意见还没有被采用。如今陛下经过重华宫,留正又任宰相,天下非常幸运。只是武兴尚未任命帅臣,臣心中不敢安定。”皇帝于是以张诏代替统领武兴军,赵汝愚才接受任命。光宗的疾病源于疑惧,在他还没有前往重华宫时,赵汝愚多次从容进谏。光宗出宫后,听到赵汝愚的话往往有所醒悟,入宫后却又重新疑虑。五年春,孝宗身体不适。夏五月,病情日益严重。光宗到后殿,丞相率同列入内请求皇帝到重华宫侍奉病中的孝宗。从臣和台谏官接连进入,阁门吏按照旧例阻止他们,他们仍不退出,光宗更加疑惧,起身进入内宫。过了两天,宰相又请求入对,光宗命知阁门事韩侂胄传旨说:“宰执都出去。”于是宰执一同到浙江亭等候命令。孝宗听说后非常忧虑。韩侂胄上奏说:“昨天传旨只是命宰执出殿门,如今却出了都门,请允许臣亲自前往宣召押回。”赵汝愚等人才返回。到了六月丁酉夜间五更,重华宫的大宦官叩击宰执的私宅,报告孝宗去世。中书省把消息上报。赵汝愚担心皇帝疑惧而不肯出宫临朝,便把这份札子扣下没有上呈。第二天皇帝临朝,赵汝愚以提举重华宫关于丧礼的文状进呈,皇帝才答应到北内。到了日偏西仍不出宫,宰相率百官到重华宫发丧。壬寅将要成服时,留正与赵汝愚商议,通过少傅吴琚请求宪圣太后垂帘,暂时主持丧事,宪圣不答应。留正等附奏说:“臣等连日到南内请求入对,都没有获准;多次上疏也没有得到答复。如今应当率百官恭敬请求,如果皇帝不出来,百官相互在宫门痛哭,恐怕人心骚动,成为社稷的忧患。” 请求太皇太后下令,以皇帝有病为由,暂且在宫中成服。然而丧事不能没有主持者,祝文中要称“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替举行。太皇太后是寿皇的母亲,请她代理举行祭礼。”这大概就是当时留正、赵汝愚请求垂帘的主意,因为国家根本系于嘉王,想借帘前奏陈安定宗社的计策,使诏令从帘帏之间发出,政事在朝廷上施行,这样名分正确、言辞顺当,可以避免后来的困难。但吴琚一向谨慎畏惧,又因为是外戚不愿参与大计,这个议案最终搁置。丁未,宰臣以下在和宁门等候入对,没有得到答复,便入内上奏说:“皇子嘉王仁慈孝顺,早已成熟,应当尽早确立储位来安定人心。”又没有答复。过了六天,再次请求,得到御批:“很好。”第二天一同拟定指挥进呈,请求皇帝亲自批示交给学士院降诏。这天晚上,皇帝批示给丞相说:“朕历事多年,心里想退居闲处;留正看见后害怕,便在朝廷临丧时假装跌倒,暗中谋划离去。”赵汝愚自知不能推脱责任,想到依照旧例必须整军戒备以防意外,而殿帅郭杲没有人向他传达心腹之言。适逢工部尚书赵彦逾到私宅,谈到国事,赵汝愚哭了,赵彦逾也哭了。赵汝愚于是稍微提到与儿子有关的意思,赵彦逾很高兴。赵汝愚知道赵彦逾与郭杲友善,便故意说:“如果郭杲不同意,怎么办?”赵彦逾说:“我来承担这件事。”约定第二天再来复命。赵汝愚说:“这件大事已经说出口了,哪里还容许有所等待?”赵汝愚不敢进入内室,退到屏风后坐着,等待赵彦逾到来。过了一会儿,赵彦逾到了,议论于是确定。第二天,留正五更时乘肩舆出城,人心更加动摇。赵汝愚处置此事却神色安然。自从吴琚的建议不能协调后,赵汝愚与徐谊、叶适商议,想把意见向慈福宫说明,于是派韩侂胄以实行内禅的意思向宪圣太后请示。韩侂胄通过亲善的内侍张宗尹上奏,没有得到许可。第二天又去,仍未获准。韩侂胄迟疑着将要退下,重华宫提举关礼看见后询问。韩侂胄详细说明赵汝愚的意思,关礼让他稍等,入内见宪圣太后并哭泣。宪圣问原因,关礼说:“圣人读书万卷,可曾见过有像现在这样而能保全不乱的吗?”宪圣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关礼说:“这件事人人都知道。如今丞相已经离去,所依靠的只有赵知院,他早晚也要离去。”说着话眼泪也流了下来。宪圣惊问:“知院与我同姓,事情和别人不同,难道他也要离去吗?”
礼曰:「知院未去,非但以同姓故,以太皇太后为可恃耳。今定大计而不获命,势不得不去,将如天下何?愿圣人三思。」宪圣问侂胄安在,礼曰:「臣已留其俟命。」宪圣曰:「事顺则可,令谕好为之。」礼报侂胄,且云:「来早太皇太后于夀皇柈宫前垂▯,引执政。」侂胄复命,汝愚始以其事语陈骙、余端礼,使郭杲及歩帅阎仲。夜以兵卫,南北内礼使,其姻党,宣赞舍人傅昌朝宻制黄袍。是日,嘉王谒告不入。临汝愚曰:「禫祭重事,王不可不出。」翌日,禫祭,羣臣入,王亦入。汝愚率百官诣大行前,宪圣垂▯。汝愚率同列再拜奏:「皇帝疾未能执丧,臣等乞立皇子为太子,以系人心。」皇帝批出「有甚好」二字,继有「念欲退闲」之语,取太皇太后处分。宪圣曰:「既有御笔,相公当奉行。」汝愚曰:「兹事重大,播之天下,书之史册,须议一指挥。」宪圣允诺。汝愚防出所拟太皇太后指挥以进:「云皇帝以疾至今未能执丧,曽有御笔欲自退闲,皇子嘉王扩可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宪圣览毕曰:「甚善。」汝愚奏:「自今臣等有合奏事,当取嗣君处分。然恐两宫父子间有难处者,须烦太皇太后主张。」又奏:「上皇疾未平,骤闻此事,不无惊疑,乞令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任其责。」遂召舜卿至▯前面喻之。宪圣乃命皇子即位。皇子固辞曰:「恐负不孝名。」汝愚奏:「天子当以安社稷、定国家为孝,今中外人人忧乱,万一变生,置太上皇何地?」众扶入素幄,披黄袍,方却立未坐。汝愚率同列再拜。寜宗诣几筵殿,哭尽哀。须臾立仗讫,催百班。帝衰服出,就重华殿东庑素幄立,内侍扶掖乃坐。百官起居讫,行禫祭礼。汝愚即丧次召还,留正长百僚,命朱熹待制经筵,悉収召士君子之在外者。是月,帝命汝愚兼权参知政事,留正至,汝愚乞免兼职,乃除特进右丞相。汝愚辞不拜,日:「同姓之卿,不幸处君臣之变,敢言功乎【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光寜授受事出非常,废立之嫌,实所不免。观汝愚之对侂胄,及其拜右相,谓“不幸防君臣之变,岂敢言功”,颇谓明于大义。然口虽不自居功,而于爪牙之臣,则谓当推赏。是于“定防”二字,岂尽释然于胷中?而当时物论纷纭,皆以汝愚功在社稷,不免推崇太过。异日奸人搆陷,至称其实有异谋,祸源未必不萌于此也】乃命以特进为枢宻使【按《贵耳集》:祖宗典故,同姓可封王,不拜相。艺祖载诸太庙,独赵忠定特出此故。典故随茟云:“不受相麻,而除枢宻使】汝愚又辞特进,孝宗将攒宫非永制,欲改卜山陵与留正议不合,侂胄因而间之。出正判建康,命汝愚为光禄大夫、右丞相。汝愚力辞,至再三不许。汝愚本倚正共事,怒侂胄不以告,及来谒,故不见。侂胄慙忿,签书枢宻罗点曰:“公误矣。”汝愚亦悟,复见之。侂胄终不怿。自以有定策功,且依托肺腑,出入宫掖,居中用事。朱熹进对以为言,又约吏部侍郎彭龟年同劾之,未果。熹白汝愚当以厚赏酬劳,勿使预政,而汝愚谓其易制,不为虑。右正言黄度欲论侂胄谋泄,以内批斥去。熹因讲毕奏疏,极言:“陛下即位未能旬月,而进退宰执,移易台谏,皆出陛下之独断,大臣不与谋,给舍不及议。此▯不革,臣恐名为独断,而主威不免于下移。”疏入,遽出内批,除熹宫观。汝愚袖批还,帝且谏且拜,侂胄必欲出之。汝愚退求去,不许。吏部侍郎彭龟年力陈侂胄窃弄威福,为中外所附,不去必贻患。又奏:“近日逐朱熹太▯,故欲陛下亦亟去此小人。”既而内批龟年与郡,侂胄势益张。侂胄恃功,为汝愚所抑,日夜谋引其党为台谏,以摈汝愚。汝愚为人疎,不虞其奸。赵彦逾以尝达意于郭杲,事定,冀汝愚引与同列,至是除四川制置,意不防与侂胄合谋。陛辞日,尽疏当时贤者姓名,指为汝愚之党。帝意不能无疑。汝愚请令近臣举御史,侂胄宻谕中司令荐所厚,大理寺簿刘徳秀,内批擢徳秀为察官。其党牵聨以进,言路遂皆侂胄之人。防黄裳、罗点卒,侂胄又擢其党京镗代点。汝愚始孤,天子益无所倚信。于是中书舍人陈傅良、监察御史呉猎、起居郎刘光祖各先后斥去。羣憸和附,疾正士如仇雠,而衣冠之祸始矣。侂胄欲逐汝愚,而难其名,或教之曰:“彼宗姓,诬以谋危社稷,则一网无遗。”侂胄然之,擢其党将作监李沐为正言。
译关礼说:“知院还没有离去,并不只是因为同姓,而是因为以为太皇太后可以依靠。如今大计已经确定却没有得到许可,势必不得不离去,那将怎样面对天下?愿圣人再三思量。”宪圣问韩侂胄在哪里,关礼说:“臣已经把他留下等候命令。”宪圣说:“事情如果顺利就可以,传话让他好好办理。”关礼把话告诉韩侂胄,并且说:“明天早晨,太皇太后将在寿皇攒宫前垂帘,召见执政。”韩侂胄回去复命,赵汝愚这才把事情告诉陈骙、余端礼,让郭杲和步帅阎仲做好准备。夜间用军队护卫南北内,礼使及其姻亲党羽、宣赞舍人傅昌朝秘密制作黄袍。这天,嘉王请假不入宫。临近赵汝愚时,赵汝愚说:“禫祭是大事,王不能不出。”第二天举行禫祭,群臣入宫,嘉王也入宫。赵汝愚率百官到大行皇帝灵前,宪圣太后垂帘。赵汝愚率同列拜了两拜,上奏说:“皇帝有病,不能亲自服丧,臣等请求立皇子为太子,以系属人心。”皇帝批示传出“有甚好”三个字,接着又有“想退居闲处”的话,于是请太皇太后裁决。宪圣说:“既然有御笔,相公应当奉行。”赵汝愚说:“这件事关系重大,要传播到天下,写入史册,必须议定一份指挥。” 宪圣答应了。赵汝愚立即拿出拟定的太皇太后指挥进呈:“皇帝因病至今不能亲自服丧,曾有御笔表示想自行退居闲处;皇子嘉王赵扩可以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宪圣看完说:“很好。”赵汝愚上奏:“从今以后,臣等有应当奏报的事情,应当请嗣君裁决。但恐怕两宫父子之间有难以处置的事情,还要烦请太皇太后主持。”又上奏:“上皇的病还没有痊愈,突然听到这件事,不能没有惊疑,请命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承担这项责任。”于是召杨舜卿到帘前,当面告诉他。宪圣于是命皇子即位。皇子坚决推辞说:“恐怕会背负不孝的名声。”赵汝愚上奏说:“天子应当把安定社稷、稳定国家作为孝道。如今朝廷内外人人忧虑动乱,一旦发生变故,将把太上皇置于何地?”众人扶他进入素幄,披上黄袍,他退立在一旁还没有坐下。赵汝愚率同列拜了两拜。宁宗到几筵殿,哭尽哀痛。不久仪仗列成,催促百官入班。皇帝穿着丧服出来,在重华殿东庑的素幄中站立,内侍扶掖他才坐下。百官行起居礼完毕,举行禫祭礼。赵汝愚立即在丧次召回留正,让留正统领百官,命朱熹担任经筵待制,把在外的士大夫君子全部召回。这月,皇帝命赵汝愚兼任权参知政事。留正回来后,赵汝愚请求免去兼职,于是任命为特进、右丞相。赵汝愚辞谢不接受任命,说:“同姓的卿大夫,不幸处在君臣发生变故的局面,哪里敢谈论功劳呢?”【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光宗、宁宗之间的授受之事出于非常情形,确实难免有废立之嫌。看赵汝愚回答韩侂胄的话,以及他拜任右丞相时所说“不幸遭逢君臣之变,哪里敢谈功劳”,可以说颇为明白大义。然而口头上虽然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对于爪牙之臣却说应当推恩赏赐。这样看来,对于“定策”二字,他难道已经完全在胸中释然了吗?当时议论纷纭,都认为赵汝愚的功劳关系社稷,不免推崇得过分。后来奸人构陷,甚至说他实际上另有阴谋,祸乱的根源未必不是从这里萌发的。】于是命他以特进身份任枢密使。【考察《贵耳集》:祖宗旧例规定,同姓宗室可以封王,却不能拜为宰相。太祖把这条规定载入太庙,只有赵忠定特别超出这一旧例。旧例随笔记载说:“不接受宰相麻制,而任命为枢密使。”】赵汝愚又辞去特进之职。孝宗将要营造攒宫,但这不是永久制度,想要改 赵汝愚在选择陵墓一事上与留正意见不合,韩侂胄便因此离间他们。留正被调出任建康府判官,任命赵汝愚为光禄大夫、右丞相。赵汝愚极力推辞,直到再三请求仍未获准。赵汝愚原本倚重留正共同办事,恼怒韩侂胄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等韩侂胄来拜见时,故意不接见。韩侂胄惭愧而愤怒,签书枢密院罗点说:“您错了。”赵汝愚也醒悟过来,又去见韩侂胄。韩侂胄始终不高兴。他自认为有拥立皇帝的功劳,又凭借皇亲关系,出入宫禁,在朝中掌权。朱熹进宫应对时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又约吏部侍郎彭龟年一同弹劾他,但没有成功。朱熹告诉赵汝愚,应当用丰厚的赏赐酬谢韩侂胄的功劳,不要让他参与政事,但赵汝愚认为韩侂胄容易控制,没有把这当作忧虑。右正言黄度准备弹劾韩侂胄,奏疏内容泄露,皇帝便以内批将他斥退。朱熹讲经结束后上奏,极力说道:“陛下即位还不到一个月,宰执的进退、台谏官的调换,却都出自陛下独断,大臣没有参与谋议,给事中、中书舍人也来不及讨论。如果这个弊病不改,臣恐怕名义上是独断,实际上君主的威权免不了向下转移。”奏疏呈入后,立即发出内批,任命朱熹为宫观官。赵汝愚把内批藏在衣袖中带回,皇帝又劝说又行礼,韩侂胄却一定要把朱熹逐出。赵汝愚退下请求离职,皇帝不准。吏部侍郎彭龟年极力陈说韩侂胄窃取权力、擅行赏罚,内外官员都依附他;如果不除掉他,必将留下祸患。彭龟年又上奏说:“近日驱逐朱熹太急,所以臣希望陛下也赶快除去这个小人。”不久,内批命彭龟年出任郡守,韩侂胄的势力更加张扬。韩侂胄自恃有功,却受到赵汝愚压制,日夜谋划援引自己的党羽担任台谏官,以排挤赵汝愚。赵汝愚为人疏略,没有料到他的奸谋。赵彦逾曾经把自己的心意告诉郭杲,事情定下来后,希望赵汝愚引荐自己与他同列,到了这时却被任命为四川制置使,便打算不防备赵汝愚而与韩侂胄合谋。他辞别皇帝时,把当时贤能之人的姓名全部列奏出来,指称他们都是赵汝愚的党羽。皇帝心中不能没有疑惑。赵汝愚请求命近臣举荐御史,韩侂胄秘密告知中司,命他们推荐自己亲厚的人,大理寺簿刘德秀因此以内批擢升为监察官。他的党羽相互牵连而进用,于是言路上的官员全成了韩侂胄的人。黄裳、罗点相继去世后,韩侂胄又擢用他的党羽京镗代替罗点。赵汝愚开始孤立,天子更加没有可以倚重和信任的人。于是中书舍人陈傅良、监察御史吴猎、起居郎刘光祖先后被斥退。一群奸邪小人互相迎合依附,痛恨正直之士如同仇敌,士大夫的灾祸从此开始了。韩侂胄想驱逐赵汝愚,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罪名,有人教他说:“他是宗室,诬陷他图谋危害社稷,就可以一网打尽。”韩侂胄认为有理,便擢用党羽将作监李沐为正言。
沐,彦頴之子也,尝求节度使于汝愚不得,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将不利于社稷,乞罢其政汝愚出浙江亭待罪,遂罢右相,除观文殿学士,知福州。台臣合词乞寝出守之命,遂以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国子祭酒李祥言:「去嵗国遭大戚,中外汹汹,留正弃相位而去,官僚防欲解散,军民皆将为乱,两宫隔絶,国丧无主。汝愚以枢臣独不避殒身灭族之祸,奉太皇太后命翊陛下以登九五,勲劳着于社稷,精忠贯于天地,乃卒受黯黮而去,天下后世其谓何?」博士杨简亦以为言。李沐劾祥简,罢之。太府丞吕祖俭亦上书诉汝愚之忠,诏祖俭朋比罔上,送韶州安置。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张衜、林仲麟、蒋傅、徐范等伏阙言:「去嵗人情惊疑,变在朝夕,当时假非汝愚出死力定大议,虽百李沐罔知攸济。当国家多难,汝愚位枢府撡兵柄,指挥操纵,何向不可,不以此时为利?今上下安恬,乃独有异志乎?」书上,悉送五百里外覊管。侂胄忌汝愚益深,谓不重贬人言不已,以中丞何澹疏落大观文,监察御史胡纮疏汝愚唱引伪徒,谋为不轨,乘龙授鼎,假梦为符,责寜逺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初,汝愚尝梦孝宗授以汤鼎,背负白龙升天,后翼寜宗以素服登大宝,盖其验也。而谗者以为言【伏读通鉴辑览】【御批:乘龙授鼎,幻想不经。汝愚杲有此妖梦,胡纮軰又孰从而知之?盖必自经▯述以为翼。宁宗素服即位之验,故奸徒得执为左证,劾其假梦为符耳。大臣不幸防危疑之间,不自知危惧,转侈谈定策之征。所见已率正道,则其贾祸不得谓非自取也】时汪义端行词,用汉诛刘屈▯,唐戮李林甫事,示欲杀之意。迪功郎赵师召亦上书乞斩汝愚。汝愚怡然就道,谓诸子曰:「观侂胄之意,必欲杀我。我死,汝曹尚可免也。」至衡州病作,为守臣钱鍪所窘,▯卒。天下闻而寃之。时庆元二年正月壬午也。汝愚学务有用,常以司马光、富弼、韩琦、范仲淹自期。凡平昔所闻于师友,如张栻、朱熹、吕祖谦、汪应辰、王十朋、胡铨、李焘、林光朝之言,欲次第行之,未果。聚族而居,门内三千指,所得廪给悉分与之,菜▯疏食,恩意均洽,人无间言。自奉养甚薄,为夕郎时,大冬衣布裘,至为相亦然。汝愚既没,党禁寖解,旋复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已而赠少保。侂胄诛尽,复元官,赐諡忠定,赠太师,追封沂国公。理宗诏配享寜宗庙庭,追封福王。其后进封周王,子九人,崇宪其长子也。崇宪字履常,淳熙八年以取应对策第一,时汝愚侍立殿上,再拜以谢。孝宗顾近臣曰:「汝愚年防何,已有子如?」此越三年复以进士对策擢甲科。帝谓执政曰:「此汝愚子,即前科取应第一人者。」崇宪初仕为保义郎,监饶州赡军酒库,换从事郎,抚州军事推官。汝愚帅蜀,辟书写机宜文字,改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监西京中岳庙。汝愚既贬死,海内愤郁,崇宪阖门自处,居数年,复汝愚故官,职多劝以仕,改奉议郎,知南昌县事。奉行荒政,所活甚众,升借田令。制曰:「尔先人有功王室,中更谗毁,思其功而録其子,国之典也。」崇宪拜命,感泣陈疏,力辞以为:「先臣之寃未悉昭白,而其孤先被宠光,非公朝所以劝忠孝、厉亷耻之意。」俄改监行在都进奏院,复引陈瓘论司马光、吕公着复官事,申言之,乞以所陈下三省集议。若先臣心迹有一如言者,所论即近日恩典皆为冒滥。先臣复官、赐諡与臣新命俱合追寝,如公论果谓诬蔑,乞昭示中外,使先臣之谗谤既辨,忠节自明,而宪圣慈烈皇后拥佑之功徳益显,然后申饬史馆改正诬史,垂万世之公。又请正赵师召妄贡封章之罪,究蔡琏与大臣为仇之奸,毁龚颐正续稽古録之妄诏,两省史官考订以闻。已而吏部尚书兼修国史楼钥等请施行如章,从之。及诬史未正,复进言,其略谓:「前日史官徒以权臣风防,刋旧史,焚元藁,略无留难。今诏旨再三,莫有慨然奋直笔者,何小人敢于为恶而谓之君子者,顾不能勇于为善耶?」闻者愧之。其后玉牒、日厯所卒以重修龙飞事实进呈,因崇宪请也。未防赠汝愚太师,封沂国公,擢崇宪军器监丞,改太府监丞,迁秘书郎,辞弗许。寻为著作佐郎,兼权考功郎官。尝因闵雨求言,乃上封事,谓:「今日有更化之名,无更化之实。人才,国之元气,而忠鲠摈废之士,死者未尽省録,存者未悉褒▯。言论,国之风采,其间输忠亡隐有所防益者,岂惟奬激弗加盖,亦罕见施用,媮安取容,无所建明。」
译李沐是赵彦颖的儿子,曾向赵汝愚求任节度使而未获准,于是上奏说赵汝愚以同姓宗室居于宰相之位,将对社稷不利,请求罢免他的政权。赵汝愚出城到浙江亭等待治罪,随即被罢免右相,授观文殿学士、知福州。台谏官联名请求撤销让他出任地方官的命令,于是改以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国子祭酒李祥说:“去年国家遭逢大丧,朝廷内外人心汹汹,留正放弃宰相之位离去,官僚几乎要解散,军民都将作乱,两宫隔绝,国中有丧而无主。赵汝愚作为枢密院大臣,唯独没有躲避丧身灭族的祸患,奉太皇太后的命令辅佐陛下登上帝位,功勋劳绩著于社稷,精诚忠心贯通天地,竟然最终蒙受昏暗不明的罪名而离去,天下后世将怎样评价这件事呢?”博士杨简也替赵汝愚进言。李沐弹劾李祥、杨简,二人都被罢免。太府丞吕祖俭也上书申诉赵汝愚的忠诚,诏令说吕祖俭结党蒙蔽皇上,送到韶州安置。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张衜、林仲麟、蒋傅、徐范等人伏在宫阙前进言:“去年人心惊疑,变乱就在朝夕之间;当时假如不是赵汝愚拼死竭力决定大计,即使有一百个李沐也不知道能有什么帮助。国家多难时,赵汝愚身居枢府,掌握兵权,指挥调度,朝着哪个方向不能有所作为?他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谋取私利呢?如今上下安宁恬静,难道他反而独自怀有异志吗?”奏书呈上后,杨宏中等人全被送到五百里以外羁管。韩侂胄更加忌恨赵汝愚,认为不把他重重贬斥,言论就不会停止,便借中丞何澹的奏疏削去赵汝愚大观文职衔,又借监察御史胡纮的奏疏,说赵汝愚倡导引领伪徒,图谋作乱,降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永州。起初,赵汝愚曾梦见孝宗把汤鼎授给他,他背负白龙升天,后来辅佐宁宗穿着素服登上大宝,大概就是梦境应验。但进谗言的人却把这件事拿来攻击他。【御批:乘龙、受鼎,都是荒诞无稽的幻想。赵汝愚果真做过这样的妖梦,胡纮等人又是从谁那里知道的呢?想来一定是赵汝愚自己经过传述,把它说成辅佐登位的征验。宁宗穿素服即位的应验,因此奸徒得以把它作为旁证,弹劾他把假梦当作符瑞。大臣不幸处在危险疑惧之间,自己不知道戒惧,反而更加夸谈拥立定策的征验。他们的见解既然大体背离正道,那么招致祸患,也不能说不是自取。】当时汪义端起草诏词,援引汉朝诛杀刘屈氂、唐朝杀死李林甫的事,表示想杀赵汝愚。迪功郎赵师召也上书请求斩杀赵汝愚。赵汝愚神色安然地上路,对几个儿子说:“看韩侂胄的意思,一定要杀我。我死后,你们还可以免于祸患。”到衡州时病发,又受到知州钱鍪的逼迫,突然死去。天下人听说后都替他感到冤屈。当时是庆元二年正月壬午日。赵汝愚治学务求实用,常以司马光、富弼、韩琦、范仲淹自我期许。平日从老师朋友那里听到的教诲,如张栻、朱熹、吕祖谦、汪应辰、王十朋、胡铨、李焘、林光朝等人的言论,他想逐一实行,但没有实现。他聚族而居,家中有三千人,所得廪给全都分给族人,自己只吃蔬菜粗粮,恩情心意均匀周到,族人没有一句怨言。他平时供养自己非常俭薄,任夕郎时,严冬仍穿布制的皮袍,做到宰相后也还是这样。赵汝愚死后,党禁逐渐解除,不久恢复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后来追赠少保。韩侂胄被诛灭后,恢复原有官职,赐谥“忠定”,追赠太师,追封沂国公。理宗下诏让他配享宁宗庙庭,追封福王。后来进封周王。他有九个儿子,崇宪是长子。崇宪字履常,淳熙八年参加廷试对策,考取第一名,当时赵汝愚侍立在殿上,崇宪拜了两拜表示谢恩。孝宗回头问身边的近臣:“赵汝愚年纪多大,已经有这样的儿子了吗?” 他又请求追究赵师召妄自进呈封章之罪,查明蔡琏与大臣为仇的奸谋,诏令认定龚颐正续修《稽古录》荒谬,并令两省史官考订后上报。不久,吏部尚书兼修国史楼钥等人请求依照奏章施行,皇帝同意了。诬枉的史书尚未改正时,他又进言,大意说:“从前史官只因权臣的威势,便删削旧史、焚烧原稿,毫不迟疑。如今诏旨再三下达,却没有人慨然奋起秉笔直书,为什么小人敢于作恶,却被称作君子的人反而不能勇于行善呢?”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到惭愧。后来重修《玉牒》《日历》,最终将重修龙飞事实呈进,也是因为崇宪请求的缘故。不久,追赠赵汝愚太师,封沂国公;擢升崇宪为军器监丞,改任太府监丞,升秘书郎,他辞谢而未获准。不久任著作佐郎,兼权考功郎官。他曾因祈求雨水而请求进言,于是上封事说:“如今有改变旧政的名声,却没有改变旧政的实际。人才是国家的元气,而忠直耿介、被排斥废弃的士人,死者还没有全部追录,活着的人也没有全部褒扬。言论是国家的风采,其中输诚尽忠、没有隐瞒而有所裨益的人,难道只是没有加以奖励激励,实际上也很少得到任用吗?那些偷安求容、毫无建树的人,难道只是没有受到黜责,有的竟然还因此升入显要职位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一人〕 又请求治赵师召妄自进贡封章的罪,追究蔡琏与大臣结仇的奸谋,诏令毁掉龚颐正所续《稽古录》的妄作,并命两省史官考订后上报。不久,吏部尚书兼修国史楼钥等请求按照奏章施行,孝宗同意了。等到诬陷史官的事情还没有得到纠正时,他又进言,大意说:“前些日子史官只因权臣的威势和防范,便删削旧史,焚烧原稿,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查考的东西。如今诏旨再三下达,却没有人慨然奋起秉笔直书,为什么小人敢于作恶,却被称为君子的人反而不能勇于行善呢?”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到惭愧。后来,玉牒、日历所最终因重修《龙飞事实》而进呈,正是因为崇宪的请求。没过多久,追赠汝愚为太师,封为沂国公;提升崇宪为军器监丞,改任太府监丞,又升为秘书郎,他辞谢但没有获准。不久任著作佐郎,兼权考功郎官。曾经因下雨过少而请求皇帝广开言路,于是上呈密封奏事,说:“今天有更化的名义,却没有更化的实际。人才是国家的元气,而忠诚鲠直、被排斥废弃的人,死者还没有全部查明登记,活着的人也没有全部得到褒扬。言论是国家的风采,其中那些竭尽忠诚、没有隐瞒、对国家有所补益的人,哪里只是没有加以奖励激励而已,也很少见到被任用;那些偷求安逸、取悦求容的人,却没有什么建树和主张。”
者,岂惟黜罸弗及,或乃遂阶通显?至若勉圣学以广聪明,教储贰以固根本,戒宰辅大臣同寅尽瘁以济艰难,责侍从台谏思职尽规以宣壅蔽,防左右近习窃弄之渐,察奸憸余党窥伺之萌,皆恳恳为上言之。请外,知江州郡,民嵗苦和籴,崇宪疏于朝,永蠲之,且转籴旁郡谷,别廪储之以备嵗俭。瑞昌民负茶引钱,新旧累积为一十七万有竒,皆困不能偿,死则以责其子孙,犹弗贷。防新劵行,视旧价防倍蓰,崇宪叹曰:“负茶之民愈困矣!”亟请以新劵一偿旧劵二,诏从之,受赐者千余家,刻石纪事。修陂塘以广溉灌,凡数千所。提举江西常平,兼权隆兴府及帅漕司事,迁转运判官,仍兼帅事。初,汝愚捐私钱百余万,创养济院,俾四方賔旅之疾病者得药与食,嵗久寖移为它用,崇宪至寻修复,立防约数十条,以愈疾之多寡为赏罚,弃児于道者亦収鞠之。社仓久敝,访其利害而更张之。以兵部郎中召,寻改司封,皆固辞,遂直秘阁,知静江府。广西经略安抚使,静江之属邑十,地肥硗略等,而阳朔、修仁、荔浦之赋独倍,自张栻奏减之,余人犹以为病,崇宪请再加蠲减,诏递损有差。劾琼守非才,激黎峒之变,改辟能者代其任。有萝蔓峒者,仍嵗冦钞为▯实,民何向父子隂诱导之,崇宪寘之法,因严民夷交通之禁,使边民相什伍,冦至则鸣鼓召众,先后掩击,俘获者赏,不至者惩。先是部内郡邑有警,辄移统府兵戍之,在宜州者百人,古县半之,崇宪谓根本单虚,非所以窒奸萌,乃于其地各置兵如戍兵之数,而敛戍者以归邕。为边要害地,自狄青平侬智髙所以设扞防者甚至,嵗久浸弛,而溪峒日彊,崇宪条上其议,朝廷颇采其言,然未及尽也。崇宪天性笃孝,能守家法,所至以惠政闻。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八
译至于勉励皇帝学习圣贤之学以扩大见闻,教育太子以巩固根本,告诫宰辅大臣同心敬业、竭尽劳苦以渡过艰难,要求侍从、台谏官恪尽职守、竭力规谏以疏通闭塞蒙蔽,防止左右近习逐渐窃取权柄,察看奸邪余党窥伺的苗头,这些事情他都恳切地向皇帝陈说了。后来他请求外任,任知江州。百姓每年都苦于和籴,他上疏朝廷,请求永远蠲免,且把粮食转运给邻近州郡,另行储存,以防年成歉收。瑞昌百姓拖欠茶引钱,新旧债务累积达十七万多,大家都困窘无力偿还;人死后还要把债务追讨给子孙,仍不宽免。新的茶引发行后,按旧价计算几乎贵了五倍,崇宪叹息说:“欠茶引钱的百姓更加困苦了!”立即请求以一张新茶引偿还两张旧茶引,诏令同意,受赐的有一千多家,并刻石记载此事。他修治陂塘以扩大灌溉,共有几千处。任提举江西常平,兼权隆兴府以及帅司、漕司事务,升任转运判官,仍兼管帅司事务。起初,赵汝愚捐出私人钱财一百多万,创建养济院,使四方来往旅客中患病的人能够得到药物和食物;年久之后,养济院逐渐被挪作他用,崇宪到任后寻找旧址加以修复,制定数十条规约,以治愈疾病的多少作为赏罚标准,路上被遗弃的婴儿也收养抚育。社仓长期破败,他查访其中的利弊后加以整顿。朝廷以兵部郎中征召他,不久改任司封,他都坚决推辞,于是任直秘阁、知静江府。任广西经略安抚使时,静江所属县邑有十个,土地肥沃或贫瘠大致相同,但阳朔、修仁、荔浦的赋税却独高一倍;自从张栻奏请减免后,其他百姓仍以此为苦,崇宪请求再次加以蠲减,诏令按不同情况递次减少。崇宪弹劾琼州知州没有才能,激起黎峒变乱,改为征召有才能的人代替他的职务。有个萝蔓峒,仍然每年进行劫掠,造成暴乱,百姓何向父子暗中诱导他们;崇宪依法惩办何向父子,于是严格禁止汉人与夷人私下交往,使边民相互编为什伍,敌寇到来便击鼓召集众人,前后夹击;俘获敌人的给予奖赏,没有赶到的加以惩罚。在此以前,辖区内郡县一有警报,往往调派统府军队前去戍守;驻在宜州的有一百人,古县只有一半。崇宪认为这样会使根本空虚,不足以堵塞奸邪萌芽,于是就在各地分别设置与戍兵数目相同的军队,把原来戍守的士兵收回邕州。边境险要之地,自狄青平定侬智高以来所设置的防御设施最为完备,年久日渐松弛,而溪峒势力日益强盛,崇宪分条上奏这项建议,朝廷颇多采纳,但还没有来得及全部实行。崇宪天性笃厚孝顺,能够守持家法,所到之处都以施行惠政闻名。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九列▯宋【九十三】彭龟年 黄裳 罗防黄度【周南】 林大中 陈骙黄黼 詹体仁彭龟年字子夀临江军清江人。七歳而孤,事母尽孝,性頴异,读书能解大义。登乾道五年进士第,授袁州宜春尉,吉州安福丞。郑侨、张均同荐,除太学博士。殿中侍御史刘先祖以论带御器械吴端,徙太府少卿。龟年上疏乞复其位,贻书宰相云:“祖宗尝改昜差除,以伸台諌之气,不闻改易台谏,以伸幸臣之私。”累迁秘书郎,兼嘉王府直讲。光宗尝亲郊,值暴风雨,感疾,大臣希得进见。久之疾平,犹疑畏不朝重华宫。龟年以书谯赵汝愚,且上疏言:“夀皇之事,高祖备极子道,此陛下所亲覩也。况夀皇今日止有陛下一人,圣心拳拳,不言可知。特遇过宫日,分陛下或迟其行,则夀皇不容不降免。到宫之防,盖为陛下辞责于人,使人不得以窃议陛下。其心非不愿陛下之来,自古人君处骨肉之间,多不与外臣谋,而与小人谋,之所以交鬬日深,疑隙日大。今日两宫,万万无此。然臣所忧者,外无韩琦、冨弼、吕诲、司马光之臣,而小人之中,已有任守忠者在焉。惟陛下裁察。”又言:“使陛下亏过宫定省之礼,皆左右小人间谍之罪。宰执侍从但能推父子之爱,调停重华;台諌但能仗父子之义责望人主。至于疑间之根,盘固不去,曽无一语及之。今内待间谍两宫者,固非一人,独陈源在夀皇朝得罪至重,近复进用,外人皆谓离间之机,必自源始,宜亟▯威断,首逐陈源,然后肃命銮舆,负罪引慝,以谢夀皇,使父子欢然,宗社有永,顾不幸欤?”居亡何,光宗朝重华都人欢悦,防除起居舍人,入谢,光宗曰:“此官以待有学识人,念非卿无可者。”龟年述祖宗之法为内治,圣鉴以进。光宗曰:“祖宗家法甚善。”龟年曰:“臣是书大抵为宦官女谒之防,此曹若见,恐不得数经御覧。”光宗曰:“不至。”是他日龟年奏:“臣所居之官,以记注言动为职,车驾不过宫问安,如此书者又数十矣,恐非所”以示后,有防幸。玉津园龟年奏,不奉三宫而独出宴逰非礼也。又言陛下误以臣充嘉王府讲读官,正欲臣等敎以君臣父子之道。臣闻有身敎,有言敎。陛下以身敎,臣以言敎者也。言岂若身之切哉?绍熈五年五月,夀皇不豫疾,浸革。龟年连三疏请对,不获命。属帝视朝,龟年不离班位,伏地扣额久不已,血渍甃甓。光宗曰:“素知卿忠直,欲何言?”龟年奏:“今日无大于不过宫。”光宗曰:“须用去。”龟年言:“陛下屡许臣一入宫,则又不然,内外不通,臣实痛心。”同知枢密院余端礼曰:“扣额龙墀,曲致忠恳,臣子至此为得己邪?”帝云:“知之。”孝宗崩,宁宗受禅。是夕召对,宁宗蹙额云:“前但闻建储之义,岂知遽践大位,泣辞不获,至今震悸。”龟年奏:“此乃宗社所系,陛下安得辞?今日但当尽人子事亲之诚而已。”因拟起居劄子,乞日进一通。又定过宫之礼,乞先一日入奏,率百官防谢。宁宗朝泰安宫,至则寝门已闭,拜表而退。时议欲别建泰安宫,而光宗无徙宫意。龟年言:“古人披荆棘立朝廷,尚可布政出令,况重华一宫,岂为不足哉?陛下居狭处,太上居寛处,天下之人必有谅陛下之心者。”于是宫不果建。迁中书舍人刘庆祖,已带遥郡承宣使,而以太上随龙人落阶官。龟年缴奏,宁宗批“可与书行”。龟年奏:“臣非为庆祖惜此一官,为朝廷惜此一门耳。夫可与书行,近世弊令也。使其可行,臣即书矣;使不可行,岂敢因再令而遂书哉?”宁宗尝谓退朝无事,恐事怠惰,非多读书不可。龟年奏:“人君之学与书生异,惟能虚心受谏,迁善改过,乃圣学中第一事,岂在多哉?”一日御笔书朱熹、黄裳、陈傅良、彭龟年、黄由、沈有开、李巘、京镗、黄艾、邓驲十人姓名示龟年,云:“十人可充讲官否?”龟年对曰:“陛下若招徕一世之杰,如朱熹軰,方厌人望,不可专以濳邸学官为之。”寻除侍讲,迁吏部侍郎,升兼。侍读龟年知事势将变,防暴雨震雷,因极陈小人窃权、号令不时之弊,遣充金国吊祭接送伴使。初,朱熹与龟年约共论韩侂胄之奸,防龟年防客,熹以上疏见绌。龟年闻之,附奏云:「始臣约熹同论此事,今熹旣罢,臣宜并斥。」不报。迨归,见侂胄用事,权势重于宰相,于是条数其奸,谓进退大臣、更易言官,皆初政最闗大体。侂胄窃弄威福,不去必为后患。帝覧奏甚骇,曰:「侂胄,朕之肺腑,信而不疑,不谓如此。」批下中书,予侂胄祠。已乃复入,龟年上疏求去。诏侂胄与内祠,龟年与郡,以焕章阁待制知江陵府、湖北安抚使。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九 列传 宋【九十三】彭龟年 黄裳 罗点 黄度【周南】 林大中 陈骙 黄黼 詹体仁 彭龟年字子寿,是临江军清江人。七岁时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天性聪颖奇异,读书能够理解大义。乾道五年考中进士,授任袁州宜春县尉、吉州安福县丞。郑侨、张均一同举荐他,授任太学博士。殿中侍御史刘先祖因为弹劾带御器械吴端,被调任太府少卿。彭龟年上疏请求恢复吴端的职位,并写信给宰相说:“祖宗曾经改变差除任命,以伸张台谏官的气节,却没有听说过改变台谏官的任命,以伸张宠臣的私意。”他多次升迁为秘书郎,兼任嘉王府直讲。光宗曾经亲自举行郊祀,遇到暴风雨,因而感病,大臣很少能够进宫见他。过了很久病情痊愈,他仍然疑惧,不敢到重华宫朝见。彭龟年写信责备赵汝愚,又上疏说:“寿皇的事情,高祖已经把为人子之道做到极致,这是陛下亲眼看见的。况且寿皇如今只有陛下一人,圣心拳拳之意,不说也可以知道。只是遇到过宫的日子,假如陛下有时稍微迟延行程,那么寿皇不能不降低身份亲自前往。到宫中的缘故,大概是替陛下向众人辞解责任,使人不能私下议论陛下。他的心并不是不愿意陛下来,自古君主处在骨肉亲情之间,往往不与外臣商议,却与小人商议,所以父子之间的争斗日益加深,疑隙日益扩大。“如今两宫之间,绝对没有这种情况。然而臣所忧虑的是,外朝没有韩琦、富弼、吕诲、司马光这样的臣子,而小人之中,已经有任守忠这样的人存在。只请陛下裁断明察。”他又说:“假如使陛下亏缺了过宫问安、省视父母的礼节,都是左右小人从中离间的罪过。宰执和侍从只会推重父子之爱,调和重华宫;台谏只会凭借父子之义责备君主。至于猜疑离间的根由,盘结牢固而不能去除,却没有一句话提到它。如今在宫中离间两宫的宦官,本来就不止一人;唯独陈源在寿皇朝廷获罪最重,近来又被进用,外人都说离间的机会一定从陈源开始,应当赶快施展威势,果断处理,首先驱逐陈源,然后整肃命令銮舆出行,使其负罪认错,以此向寿皇谢罪,使父子之间欢然和睦,宗社长久安定,这难道不是幸事吗?”过了不久,光宗朝中,重华宫都人欢悦,[原文“防除”疑有讹误]起居舍人,入宫谢恩。光宗说:“这个官职是用来等待有学识的人的,我想除了卿没有合适的人选。”龟年便陈述祖宗以家法治理内廷的制度,希望圣上鉴察采纳。光宗说:“祖宗的家法非常好。”龟年说:“臣所写这部书,大体上是为了防范宦官和女谒;这一类人如果看见了,恐怕不能多次呈给御前阅览。” 光宗说:“不会到这种地步。”又过了一天,龟年奏道:“臣所任的官职,以记录皇帝的言语行动为职责。车驾不过是到宫中问安,像这样的记载又有几十条了,恐怕这不是用来昭示后世的办法,[原文“有防幸”疑有讹误]。在玉津园时,龟年奏道:不侍奉三宫,却独自出外宴饮游乐,是不合礼法的。他又说:“陛下错误地让臣充任嘉王府讲读官,正是想让我们教导嘉王君臣、父子的道理。臣听说有以身教导的,也有用言语教导的。陛下是用自身作教导,臣是用言语作教导。言语哪里比得上亲身示范恳切呢?”绍熙五年五月,寿皇患病,病势逐渐加重。龟年接连三次上疏请求入宫面对面奏事,都没有得到允许。适逢皇帝临朝视事,龟年不离开班位,伏在地上叩头很久不停,鲜血沾染了殿上的砖石。光宗说:“我一向知道卿忠诚正直,想说什么?”龟年奏道:“今天没有比不过宫问安更大的事情了。”光宗说:“必须采用别的办法。”龟年说:“陛下多次答应臣允许臣入宫一次,后来却又不这样做,内外不能相通,臣实在痛心。”同知枢密院余端礼说:“在龙墀之下叩头,曲折尽致地表达忠诚恳切,臣子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是自己愿意的吗?”皇帝说:“我知道了。”孝宗驾崩,宁宗接受禅让即位。这天晚上召见龟年应对,宁宗皱着眉头说:“以前只听说过建立太子的道理,哪里知道会突然登上帝位?我哭泣辞让而没有获准,到今天仍然震惊恐惧。” 龟年奏道:“这关系到宗庙社稷,陛下怎么能够推辞?今天只应当尽一个人子侍奉父亲的诚心罢了。”于是拟定起居札子,请求每天进呈一通。又制定过宫的礼仪,请求提前一天入宫奏报,率领百官前往拜谢。宁宗到泰安宫,到了那里却发现寝门已经关闭,便拜过表章后退下。当时有人议论要另建泰安宫,但光宗没有迁宫的意思。龟年说:“古人披荆斩棘建立朝廷,尚且能够布置政令、发布命令,何况重华只是一座宫殿,难道会不够使用吗?陛下居住在狭小之处,太上皇居住在宽敞之处,天下人一定会有人体谅陛下的心意。”于是泰安宫最终没有建成。刘庆祖升任中书舍人,已经兼带遥郡承宣使,却要让太上皇的随龙人员降为阶官。龟年封还诏书上奏,宁宗批示:“可以给他写下诏书施行。”龟年奏道:“臣不是替庆祖吝惜这一个官职,而是替朝廷吝惜这一道先例。所谓‘可以给他写诏书施行’,是近世的弊令。假使这件事可以施行,臣立即就会书写;假使不可以施行,难道能因为再次下令便终于替它书写吗?”宁宗曾说退朝后没有事情可做,担心因此懈怠,不能不多读书。龟年奏道:“君主的学习同书生不同,只有能够虚心接受劝谏,向善改过,才是圣学中第一重要的事情,难道在于读得多吗?” 有一天,皇帝亲笔写下朱熹、黄裳、陈傅良、彭龟年、黄由、沈有开、李巘、京镗、黄艾、邓驲十人的姓名给彭龟年看,说:“这十个人可以充任讲官吗?”彭龟年回答:“陛下如果要招揽一代杰出人物,就应当像朱熹等人那样,才能满足人们的期望,不可以只任用潜邸旧日学官来充任。”不久,彭龟年被授任侍讲,升任吏部侍郎,兼任侍读。彭龟年知道事势将要发生变化,遇到暴雨雷震,便极力陈说小人窃取权力、号令发布不合时宜的弊端,朝廷派他充任金国吊祭接送伴使。起初,朱熹与彭龟年约定共同议论韩侂胄的奸邪,正逢彭龟年出使,朱熹因上疏而被贬斥。彭龟年听说后,附奏说:“起初臣曾约朱熹一同议论此事,如今朱熹已经被罢免,臣应当一并斥退。”没有得到答复。等他回朝后,看到韩侂胄掌权,权势重于宰相,于是分条列举他的奸邪,说进退大臣、调换言官,都是初政中最关系大体的事情。韩侂胄窃取并操弄威权、赏罚,如果不除去,必将成为后患。皇帝看了奏疏非常惊骇,说:“韩侂胄是朕的亲信,朕信任他而不怀疑,没想到竟是这样。”皇帝把批示下到中书,给韩侂胄一个祠禄官。后来韩侂胄又重新入朝掌权,彭龟年上疏请求离职。诏令韩侂胄任内祠,彭龟年出任郡守,以焕章阁待制知江陵府、任湖北安抚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