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九
后徧行海濵,审视形势,増屯要害处,以备不虞。十二年,以集英殿修撰知隆兴府,承寛弛之后,乃稍济以严。尤留意军政,欲分鄂州军屯武昌,及通广盐于贑与南安,以弭汀贑盐冦。未及行,以母丧归。明年蕲黄失守,盗起南安,数载始平,人服徳秀先见。十五年,以寳谟阁待制、湖南安抚使知潭州,以亷仁功勤四字励僚属,以周惇颐、胡安国、朱熹、张栻学术源流勉其士。罢▯酤,除斛靣米,申免和籴。民艰食,既极力赈赡之,复立惠民仓五万石,使嵗出籴。又昜谷九万五千石,分十二县置社仓,以徧及乡落。别立慈防仓,设义阡。惠政毕举。月试诸军射,捐其回昜之利及官田租。凡营中病者、死未葬者、孕者、嫁娶者,瞻给有差。朝廷从寿昌朱槖请,以飞虎军戌寿昌,并致其家口,力争止之。江华县贼苏师入境杀刧檄广西共讨平之。司马遵守武冈,激军变,劾遵而诛其乱者。理宗即位,召为中书舍人。寻擢礼部侍郎,直学士院。入见,奏三纲五常扶持宇宙之栋干,奠安生民之柱石。霅川之变,非济王本志,前有避匿之迹,后闻讨捕之谋,情状本未灼然可考。愿讨论雍煕追封秦王舍罪恤孤故事,济王未有子息,亦惟陛下兴灭继絶。帝曰:“朝廷待济王亦至矣。”徳秀曰:若谓此事处置尽善,臣未敢以为然。观舜所以处象,则陛下不及舜明甚。人主但当以二帝三王为师。帝曰:“一时仓猝耳。”徳秀曰:“此已往之咎,惟愿陛下知有此失而益讲学进徳。”次言乾道淳▯间,有位于朝者以馈及门为耻,受任于外者以包苴入都为羞。今餽赂公行,薰染成风,恬不知怪。又疏言朝廷之上,敏鋭之士多于老成,虽尝以耆艾褒傅伯成,杨简以儒学褒柴中行,以恬退用赵蕃刘宰,至忠亮敢言如陈宓徐侨,皆未防録用。帝问亷吏,徳秀以知袁州赵防夫对,遂擢防夫直秘阁为监司。徳秀入谢,因言崔与之帅蜀,杨长儒帅闽,皆有亷声,乞广加咨访。帝初御清暑殿,徳秀因经筵侍奏曰:“此高孝二祖储神燕闲之地,仰瞻楹桷,当如二祖实临其上。陛下宫閤之仪浸备,以一心而受众攻,未有不浸滛而蠧蚀者。惟学可以明此心,惟敬可以存此心,惟亲君子可以维持此心。”因极陈二祖中兴之法与先帝视朝之勤。徳秀屡进鲠言,帝皆虚心开纳,而弥逺益严惮之,乃谋所以相撼。畏公议未敢发,给事中王塈盛章始駮徳秀所主济王赠典。继而殿中侍御史莫泽劾之,遂以焕章阁待制提举玉隆宫。諌议大夫朱端常又劾之,落职罢祠。监察御史梁成大又劾之,请加窜殛。理宗谕以仲尼不为己甚,乃止。既归,修读书记,语门人曰:“此人君为治之门,如有用我者,执此以往。”汀防起,徳秀荐陈韡有文武才,子常平使者史弥忠言于朝,遂起韡讨平之。绍定四年,改职与祠。五年,进徽猷阁知泉州,迎者塞路,深村百嵗老人亦扶杖而出。诸邑二税尝预借至六七年,徳秀入境首禁预借。诸邑有累月不解一钱者,郡计赤立不可为,或咎寛恤太骤。徳秀谓民困如此,宁身代其苦。决讼自卯至申,未巳。或劝啬养精神,徳秀谓郡弊无力惠民,仅有政平讼理事当。勉建炎初,署南外宗政司于泉,公族仅三百人,漕司与本州给之,而朝廷嵗助度牒,已而不复给,増至二千三百余人,郡坐是愈不可为。徳秀请于朝,诏给度牒百道。弥逺死,理宗亲政,以显谟阁待制知福川,戒所部无滥刑横敛,无狥私黩货,罢市令司曰:“物同则价同,宁有公私之异?”闽县里正苦督赋,革之;属县苦贵籴,使宜发常平赈之。海寇纵横,次第禽殄之。未防,闻金灭京湖,帅奉露布,图上八陵,而江淮又有进取潼关、黄河之议。徳秀以为忧,上封事曰:“移江淮甲兵以守无用之空城,运江淮金谷以治不耕之废壤,富庻之效未期,根本之▯立见。惟陛下审之重之。”召为户部尚书,入见,乃以《大学衍义》进,复陈祈天永命之说,谓:“敬者,徳之聚。仪狄之酒,南威之色,盘游弋射之娱,禽兽狗马之玩,有一于兹,皆足害敬。”帝欣然嘉纳,改翰林学士知制诰,时政多所论建。逾年知贡举,已得疾,拜参知政事,同编修敕令、经武要畧。三乞祠禄,进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辞以疾卒。帝震悼,辍视朝,赠银青光禄大夫,諡文忠。徳秀立朝不满十年,奏疏数十万言,皆切当世要务,直声震朝廷,四方人士诵其文,想见其风采。又宦游所至,惠政深洽,不愧其言,由是中外交颂。
译后来他遍行海滨,审察地势形势,在险要处增加驻军,以防备意外。嘉定十二年,以集英殿修撰知隆兴府,承接此前宽弛的局面,于是稍稍用严厉手段整治。他尤其留意军政,想把鄂州军队分屯武昌,并把广盐通运到赣州和南安,以平息汀州、赣州的盐寇。还没有来得及施行,便因母亲丧事回去。第二年,蕲州、黄州失守,盗贼在南安兴起,数年后才平定,人们都佩服真德秀的先见之明。嘉定十五年,以宝谟阁待制、湖南安抚使知潭州,用廉、仁、功、勤四个字勉励僚属,又以周敦颐、胡安国、朱熹、张栻的学术源流勉励士人。停止酒榷,除去斛面米,重申免除和籴。百姓粮食困难,他已经竭力赈济,又设立惠民仓五万石,每年出粮收购。又换取谷物九万五千石,分置于十二县设立社仓,使恩惠普遍达到乡村。另设慈幼仓,设置义阡。各种惠民政务都得到施行。每月检阅各军射箭,捐出回易所得的利润和官田租。凡是军营中生病的人、死亡尚未安葬的人、孕妇、婚嫁者,按不同情况给予供养救济。朝廷听从寿昌朱槖的请求,要把飞虎军调驻寿昌,并把他们的家属一同迁去,真德秀竭力争辩加以制止。江华县盗贼苏师进入境内杀人抢劫,真德秀发布檄文让广西共同讨伐,最终平定。司马遵镇守武冈,激起军队叛变,真德秀弹劾司马遵并诛杀作乱者。理宗即位,召任中书舍人。不久升任礼部侍郎、直学士院。入朝觐见时,上奏说三纲五常是支撑宇宙的栋梁、安定百姓的柱石。霅川之变并不是济王的本意,事前有躲避隐匿的迹象,事后又听说有讨伐追捕的谋划,事情的真相始终没有明确考证。希望讨论雍熙年间追封秦王、赦免罪过、抚恤孤儿的旧例;济王没有子嗣,也只能由陛下使灭绝的宗室得以兴复、断绝的继承得以延续。皇帝说:“朝廷对待济王已经很优厚了。”真德秀说:“如果认为这件事的处置已经尽善尽美,臣不敢这样认为。看舜对待象的办法,陛下显然远远不及舜明察。人主只应当以二帝三王为老师。”皇帝说:“只是一时仓促罢了。”真德秀说:“这是过去已经发生的过错,只希望陛下知道有这样的失误,今后更加讲学、增进德行。”接着又说,乾道、淳熙年间,在朝任职的人以馈赠送到门口为耻,在外任职受命的人以带着苞苴进入都城为羞。如今贿赂公然流行,熏染成风,大家安然不觉得奇怪。又上疏说,朝廷之上,敏锐强干的士人多于老成之士;虽然曾以年高德劭褒奖傅伯成,以儒学褒奖杨简、柴中行,以恬淡退让任用赵蕃、刘宰,但像陈宓、徐侨这样忠诚刚正、敢于进言的人,都还没有得到录用。皇帝询问廉吏,真德秀以袁州知州赵崇夫作答,于是提拔赵崇夫直秘阁,任为监司。真德秀入朝谢恩,趁机说崔与之统帅蜀地、杨长儒统帅闽地,都有廉洁的声誉,请求广泛加以访问考察。皇帝第一次临幸清暑殿时,真德秀在经筵侍讲时上奏说:“这里是高宗、孝宗二位祖先储养精神、安居休息的地方,抬头看见梁柱屋桷,应当如同二祖亲自临在其上。陛下宫阁中的礼仪逐渐完备,却以一颗心接受众人的进攻,没有不逐渐受到侵染而被蛀蚀的。只有学习可以使这颗心明亮,只有敬慎可以使这颗心保持,只有亲近君子才可以维护这颗心。”又极力陈述二祖中兴国家的办法,以及先帝勤于临朝的事迹。真德秀多次进献刚直的言论,皇帝都虚心接受,而史弥远更加害怕他,于是谋划办法来动摇他。由于害怕公众舆论,不敢直接发难,给事中王塈盛首先驳斥真德秀所主张的济王赠典。接着殿中侍御史莫泽弹劾他,于是以焕章阁待制提举玉隆宫。谏议大夫朱端常又弹劾他,被削去职务、罢去祠禄。监察御史梁成大又弹劾他,请求加以流窜诛戮。理宗用孔子不做过分之事来劝止,事情才停止。真德秀回去后,修订读书记,对门人说:“这是人君治理国家的门径。如果有人任用我,就拿这个一直实行下去。” 汀州盗贼兴起,真德秀推荐陈韡有文武才干,子常平使者史弥忠向朝廷进言,于是起用陈韡讨伐平定盗贼。绍定四年,改任职务,兼任祠禄官。五年,进为徽猷阁待制、知泉州,迎接他的人挤满道路,深山村落中百岁的老人也扶着手杖出来迎接。各县两税曾经预先借取,达到六七年之久,真德秀进入境内后首先禁止预借。各县有连续数月不能解送一文钱的,郡府财计空竭,无法办理,有人责怪他宽免体恤过于急骤。真德秀说,百姓困苦到这种地步,宁愿由自己代替他们承受痛苦。他审理诉讼,从卯时到申时,仍没有结束。有人劝他节省精神、保养身体,真德秀说郡中的弊病使自己没有力量惠及百姓,如今只有使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审理才是应做的事。建炎初年,勉强在泉州设置南外宗政司,宗室公族只有三百人,由漕司和本州供给,朝廷每年又资助度牒;后来不再供给,人数增加到二千三百多人,郡府因此更加无法办理。真德秀向朝廷请求,诏令发给度牒一百道。史弥远死后,理宗亲自执政,以显谟阁待制知福州,告诫所属地区不得滥用刑罚、横征暴敛,不得徇私枉法、贪赃受贿;又罢去市场管理的禁令,司中说:“物价相同,价格就应相同,哪里有公用和私用的差别呢?”闽县的里正苦于催督赋税,革除了这种做法;属县苦于粮价昂贵,便命令发放常平粮赈济。海盗纵横各地,便依次将他们擒获消灭。没过多久,听说金国灭亡了京湖地区,主帅捧着捷报,绘图献上八陵的形势;而江淮又有进取潼关、黄河的议论。真德秀对此忧虑,上密封奏章说:“调移江淮的甲兵去守卫没有用处的空城,运输江淮的金帛粮谷去治理无人耕种的荒废土地,富裕百姓的成效还没有等到,根本上的弊病却已经显现。只有陛下审慎地考虑并重视这件事。”召任户部尚书,入朝觐见时,便进呈《大学衍义》,又陈述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道理,说:“敬,是德行的聚合。仪狄的酒、南威的美色、盘游驰骋和射猎的娱乐,以及玩弄禽兽、犬马的乐趣,其中只要有一样,都足以损害敬心。”皇帝欣然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改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当时政事有许多都由他议论建议。过了一年,任知贡举,这时已经得病,授任参知政事,兼同编修敕令、经武要略。他三次请求任祠禄官,进为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因病辞职后去世。皇帝震惊悲悼,停止临朝视事,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号文忠。真德秀立朝不到十年,奏疏有数十万字,都切合当时的重要政务;他的直声震动朝廷,四方人士传诵他的文章,想见他的风采。他任官所到之处,施行惠民政绩,深得民心,也没有愧对自己的言论,因此朝廷内外都称颂他。
时相益以此忌之,辍摈不用,而声愈彰。及归朝,适郑清之挑敌,兵民死者数十万,中外大耗,尤世道升降治乱之防,而徳秀则既衰矣。杜范方攻清之误国,且谓其贪黩更甚于前,而徳秀乃奏言:“此皆前权臣玩愒之罪。今日措置之失,譬如和扁继庸医之后,一药之误,代为庸医受责。”其议论与范不同如此。然自侂胄立伪学之名,以锢善类,凡近世大儒之书,皆显禁以絶之。徳秀晚出,独慨然以斯文自任,讲习而服行之。党禁既开,而正学遂明于天下,后世多其力也。所着有《西山甲乙藁》《对越甲》。乙集,经筵讲义,端平庙议,大学衍义,翰林词草,四六献忠集,江东捄荒録,清源杂志,星沙集志。魏了翁字华父,邛州蒲江人。年数嵗,从诸兄入学,俨如成人。少长英悟,絶出,日诵千余言,过目不再覧,乡里称为神童。年十五,着《韩愈论》,抑掦顿挫,有作者风。庆元五年,登进士第。时方讳言道学,了翁防及之。授签书剑南西川节度判官,尽心职业。嘉泰二年,召为国子正。明年,改武学博士。开禧元年,召试学士院。韩侂胄用事,谋开边以自固,徧国中忧骇而不敢言。了翁乃言:“国家纪纲不立,国是不定,风俗茍偷,边备废弛,财用凋耗,人才衰弱,而道路籍籍,皆谓有北伐之举。金地广势强,未可卒图,求其在我,未见可以胜人之实。盍亦急于内修,姑逭外御?不然举天下而试于一掷,宗社存亡,系马不可忽也。”防出众大惊,改秘书省正字。御史徐柟即劾了翁对防狂奸,独侂胄持不可而止。明年,迁校书郎,以亲老乞补外,乃知嘉定府。行次江陵,蜀大将呉曦以四川叛,了翁防其必败。又明年,曦诛,蜀平,了翁奉亲还里。侂胄亦以误国诛,朝廷收召诸贤,了翁预焉。防史弥逺入相,专国事,了翁力辞召命。丁生父忧,解官,筑室白鹤山下,以所闻于辅广、李燔者,开门授徒,士争负笈从之。由是蜀人尽知义理之学。差知汉州,汉号为繁剧,了翁以善俗为治,首蠲积逋二十余万,除科抑卖酒之弊,严户婚交讦之禁,复为文谕以厚伦止讼,其民敬奉条教,不敢犯。防境内桥壊,民有压死者,部使者以闻,诏降官一秩,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寻复原官,知眉州。眉虽为文物之邦,然其俗习法令,持吏短长,故号难治。了翁乃尊礼耆耉,简防俊秀,朔望诣学宫,亲为讲説,诱掖指授,行郷饮酒礼以示教化,増贡士员以振文风,复墓颐堰,筑江乡舘,利民之事,知无不为,士论大服,俗为之变。嘉定四年,擢潼川路提防刑狱。八年,兼提举常平,迁转运判官,戢吏奸,询民瘼,举刺不避权右上疏乞与周惇颐、张载、程颢、程頥爵諡,示学者趋向,从之。遂宁阙守,了翁行郡事,即具奏乞修城郭,备不虞。廷议靳其费,了翁増埤浚隍,如敌至者。后一年,溃卒攻掠郡县,知其有备,不敢逞,人始服之。十年,迁直秘阁,知泸州,主管潼川路安抚司公事。丁母忧,免丧,差知潼川府。约己裕民,绩大着。游似、吴泳、牟子才皆蜀名士,造门受业十五年。被召入对,疏二千余言,首论人与天地一本,必与天地相似,而后可以无旷天位,并及人才、风俗五事,明白切畅。又论郡邑强干弱枝之▯,所宜变通。帝嘉纳其言,进兵部郎中。俄改司封郎中兼国史院编修官。转对论江淮、襄、蜀当分为四重镇,择人以任,虚心以听,假以事权,资以才用,为聨络守御之计。次论蜀边恳田及实録阙文等事,皆下其章中书。迁秘书监、起居舍人。入奏极言事变倚伏,人心向背,疆埸安危,邻境动静,其防有五,谓宜察时防而恭天命,尊道揆而严法守,集思广益,汲汲图之。又论士大夫风俗之▯,谓君臣上下同心一徳,而后平居有所补益,缓急有所倚仗,如人自为谋,则天下之患有不可终穷者。今则面从而腹诽,习谀而踵陋,臣实惧焉。愿开拓规模,收拾人物,庶防临事无乏人之叹。其言剀切,时相始不乐。宁宗崩,理宗自宗室入即位,时事忽异。了翁三疏求闲,不得,请迁起居郎。寳庆元年,雷发非时,帝有「朕心终夕不安」之语。了翁入对,即论人主之心,义理所安是之谓天,非此心之外别有所谓天地神明也。陛下盍即不安而求之?对天地、事父母、见羣臣、亲讲读,皆随事反求,则大本立而无事不可为矣。
译当时宰相因此更加忌恨他,停止起用并排斥他,但他的声望反而更加显著。等到他回到朝廷时,正赶上郑清之挑起战事,军民死亡数十万人,朝廷内外损耗极大。他尤其忧虑世道治乱升降的关键,但真德秀这时已经衰老了。杜范正在攻击郑清之误国,并且说他的贪婪污浊比以前更加严重;真德秀却上奏说:“这些都是前任权臣玩忽拖延造成的罪过。今日处置失当,好比和扁接替庸医之后,一次用药错误,却要代替庸医承受责罚。”他的议论与杜范不同,就是这样。然而自从韩侂胄给道学立下伪学的名目,用来禁锢善类,近世大儒的著作全都被公开禁止,以便断绝传播。真德秀晚年出仕,独自慨然以传承斯文为己任,讲习并亲自实行这些学说。党禁解除后,正学终于在天下显明,后世认为这多亏了他的力量。他的著作有《西山甲乙稿》《对越甲》;乙集包括经筵讲义、端平庙议、《大学衍义》、翰林词草、《四六献忠集》《江东捄荒录》《清源杂志》《星沙集志》。魏了翁,字华父,邛州蒲江人。几岁时,跟随几位兄长入学,庄严得像成年人。稍长便聪颖明悟,远远超出常人,每天诵读一千多字,读过一遍便不再看,乡里称他为神童。十五岁时,撰写《韩愈论》,抑扬顿挫,具有作者的风范。庆元五年,考中进士。当时正忌讳谈论道学,魏了翁在策问中涉及了道学。授任签书剑南西川节度判官,他尽心履行职务。嘉泰二年,召任国子正。第二年,改任武学博士。开禧元年,召到学士院考试。韩侂胄掌权,谋划开拓边境来巩固自己,举国忧惧而不敢说话。魏了翁于是进言:“国家纲纪没有建立,国事的是非没有确定,风俗苟且偷安,边防废弛,财用凋敝,人才衰弱,而道路上的议论纷纷,都说将要北伐。金国土地广大、势力强盛,不可以仓促图谋;考察我们自身,还没有能够胜过敌人的实际条件。为什么不赶快修治内部,暂且抵御外敌呢?否则,把天下拿来孤注一掷,国家社稷的存亡,关系重大,不能忽视。”策问发出后,众人都大为震惊,于是改任秘书省正字。御史徐柟立即弹劾魏了翁,说他对策狂妄奸邪,只有韩侂胄坚持不可,事情才停止。第二年,升任校书郎,因为母亲年老请求补任外官,于是任知嘉定府。行军途经江陵时,蜀地大将吴曦以四川反叛,魏了翁预料他必败。又过了一年,吴曦被诛杀,蜀地平定,魏了翁奉养父母回到故乡。韩侂胄也因误国被诛,朝廷收召各位贤才,魏了翁也在其中。当时史弥远入朝任相,专擅国政,魏了翁竭力辞绝召命。父亲去世,他解除官职,在白鹤山下筑室,把从辅广、李燔那里听来的学问开门教授学生,士人争相背着书箱跟随他学习。从此蜀地人都知道了义理之学。调任知汉州。汉州号称事务繁剧,魏了翁以移风易俗为治理根本,首先免除积欠二十多万,革除科抑和卖酒的弊端,严格禁止户婚方面相互告讦,又撰文晓谕百姓以敦厚伦理、停止争讼;百姓敬谨奉行条教,不敢触犯。境内桥梁毁坏,有百姓被压死,部使者将此事上报,诏令降官一等,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不久恢复原官,任知眉州。眉州虽是文化发达之地,但当地风俗习惯于钻法律空子、抓住官吏短处,因此号称难治。魏了翁于是尊敬礼待年高德劭者,选拔年轻俊秀之士,每月初一、十五到学宫,亲自讲说,诱导提携并指点传授;举行乡饮酒礼来彰明教化,增加贡士名额以振兴文风,修复墓颐堰,修筑江乡馆;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士人舆论十分信服,风俗也因此改变。嘉定四年,升任潼川路提点刑狱。八年,兼任提举常平,升任转运判官。他整顿官吏奸邪,询问百姓疾苦,举发刺劾时不回避权贵,上疏请求给周惇颐、张载、程颢、程颐爵位和谥号,以向学者表明学习趋向,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遂宁缺少知府,魏了翁代理郡政,立即具奏请求修治城郭、预防意外。朝廷讨论时吝惜费用,魏了翁却增高城墙、疏浚护城河,像敌人即将到来一样戒备。第二年,溃散的士卒攻掠郡县,知道那里有防备,便不敢肆意妄为,人们这才信服他。十年,升任直秘阁,任知泸州,主管潼川路安抚司公事。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调任知潼川府。他约束自己、宽裕百姓,政绩非常显著。游似、吴泳、牟子才都是蜀地名士,到门下受业达十五年。被召入朝应对时,上疏二千多字,首先论述人与天地本来一体,必须与天地相似,然后才可以不辜负上天赋予的职位;又论述人才、风俗等五件事,明白切实而畅达。还论述郡县强干弱枝的弊病,指出应当变通。皇帝嘉许并采纳他的意见,升任兵部郎中。不久改任司封郎中兼国史院编修官。轮流入对时,他论述江淮、襄、蜀应分为四个重镇,选择人才任用,虚心听取意见,授予事权,提供才力和物资,以制定联络防守的策略。接着他又论述蜀地边境屯田以及实录缺文等事,皇帝都把他的奏章交给中书省办理。升任秘书监、起居舍人。入朝奏对时,他极力论述事变的祸福转化、人心的向背、疆场的安危和邻境的动静,指出其中有五种防备,认为应当察看时势、敬畏天命,尊崇道义准则、严格遵守法令,集中众人智慧、广泛采纳益处,急切地谋划办理。又论述士大夫风俗的弊病,说君臣上下同心同德,然后平常才能有所补益,紧急时才有所倚仗;如果各人只替自己谋划,那么天下的祸患就有无穷无尽的时候。如今表面顺从而心中腹诽,习惯阿谀而相继沿袭鄙陋,我实在对此忧惧。希望扩大治理规模,收罗整顿人才,或许可以免除临事时感叹无人可用的忧虑。他的言论恳切深刻,当时的宰相开始不高兴。宁宗去世,理宗从宗室中入继即位,时局忽然发生变化。魏了翁三次上疏请求闲退,都没有获准,于是请求改任起居郎。宝庆元年,雷在不合时令的季节鸣响,皇帝说有“朕心终夕不安”的话。魏了翁入朝应对,便论述人主之心:合乎义理、心中安定的地方,就称作天,并不是在此心之外另有一个所谓天地神明。陛下为什么不就从这种不安中去寻求原因呢?对待天地、侍奉父母、接见群臣、亲自讲读,都应随着事情反过来求察自身;这样根本就会确立,便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
又论讲学不明,风俗浮浅,立朝无犯顔敢谏之忠,临难无仗节死义之勇。愿敷求硕儒,丕阐正学,图为久安长治之计。又请申命大臣于除授之际,公听并观,然后实意所孚,善类皆出。属济王黜削以死,有司顾望,治葬弗防。了翁毎见帝,请厚伦纪以弭人言。应诏言事者十余人,朝士惟了翁与洪咨防、胡梦昱、张忠恕所言最为切至,而了翁亦以疾求去。右正言李知孝劾梦昱窜岭南,了翁出关饯别,遂指了翁首倡异论,将撃之。弥逺犹外示优容。俄权尚书工部侍郎,了翁力以疾辞,乃以集英殿修撰知常徳府。谏议大夫朱端常复劾了翁欺世盗名、朋邪谤国,诏降三官靖州居住。初了翁再入朝,弥逺欲引以自助,了翁正色不挠,未尝私谒,故三年之间循格序迁,未尝处以要地。了翁至靖,湖湘江浙之士不逺千里负书从学,乃着《九经要义》百巻,订定精密。绍定四年复职,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五年改差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寻知遂宁府,辞不拜。进寳章阁待制,潼州路安抚使,知泸州。泸大藩,控制边田二千里,而武备不修,城郭不治。了翁乃奏葺其城,増置器械,教习牌手,申严军律,兴学校,蠲宿负,复社仓,剏义塜,建养济院。居数月,百废具举。弥逺死,理宗亲政,进华文阁待制,因其任。了翁念国家纲常沦斁,法度堕弛,遂应诏上章论十▯,乞复旧典以彰新化:一曰复三省之典以重六卿,二曰复二府之典以集众议,三曰复都堂之典以重省府,四曰复侍从之典以来忠告,五曰复经筵之典以熈圣学,六曰复台諌之典以公黜陟,七曰复制诰之典以谨命令,八曰复听言之典以通下情,九曰复三衙之典以彊主威,十曰复制阃之典以黜私意,分别利害,粲若白黒。帝读之感动,其后旧典皆复其初。臣庶封章多乞召还了翁及真徳秀,帝因民望并召之。用了翁权礼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入对首乞明君子小人之辨,以为进退人物之本,杜奸邪窥伺之端。次论故相十失犹存,又及修身齐家,选宗贤,建内小学等。他如和议不可信。北军不可保,军实财用不可恃,凡十余端,复口奏利害,昼漏下四十刻而退。兼侍读同修国史,俄兼吏部尚书,复条十事以献,皆人所难言,帝悉嘉纳,且手诏奬谕。又奏乞收还保全弥逺家,御笔定赵汝愚配享宁庙,趣崔与之参预政事,定履亩之命以寛民力,诏从臣集议以捄楮▯,储阃才以备缓急。又因进故事,如储人才,凝国论,力图自治之防,下罪己之诏,分别襄、黄二帅是非,究见黄陂叛卒利害,分任诸帅区处降附,前后二十余奏,皆当时急务。帝将引以共政,而忌者相与合谋排摈之。执政遂谓近臣惟了翁知兵体国,乃以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督视荆湖军马,兼江淮督府事。朝论大骇,以为不可,三学亦上书争之。适边警沓至,帝心焦劳,了翁嫌于避事,遂受命。寻兼提举编修武经要畧,恩数同执政,进封临卭郡开国侯,又赐便宜诏书如张浚故事。朝辞靣赐御书唐人严武诗及鹤山书院四大字,仍赐金带鞍马,诏宰臣饮饯于关外,乃酌上下流之中,开幕府江州,申儆将帅,调遣援师,褒死事之臣,黜退懦之将,奏边防十事。甫二旬,召为签书枢密院事,赴阙奏事,时以疾力辞不拜,盖在朝诸人始谋假此命以出了翁。既出,则复以建督为非,故遽召还,前后皆非帝意也。寻改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知潭州,复力辞,诏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未防,改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嘉▯元年,改知福州,福建安抚使。累章乞骸骨,不允,以疾卒。后十日,诏以资政殿大学士,通奉大夫致仕,遗表闻,帝震悼,辍视朝,有用才不尽之叹。诏赠太师,諡文靖,累赠秦国公。所着有《鹤山集》《九经要义》《周易集义》《易举隅》《周礼井田图说》《古今考》《经史杂抄》《师友雅言》。
译他又论述讲学不明、风俗浮薄,朝廷上没有犯颜直谏的忠诚,面临危难时没有守节死义的勇气。希望广泛访求大儒,大力阐明正学,谋划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办法。又请求命令大臣在授官任职之际,公开听取、全面观察,然后才能使实意得到信任,善类人物都得以出仕。适逢济王被贬黜削爵而死,有司却顾虑观望,办理安葬不周。魏了翁每次见皇帝,都请求厚待伦理纲纪以平息人们的议论。应诏上书言事的有十多人,朝士中只有魏了翁、洪咨夔、胡梦昱、张忠恕所说最为切实;魏了翁也因病请求离职。右正言李知孝弹劾胡梦昱,将他流放到岭南;魏了翁出关为他饯行,于是李知孝指责魏了翁首先倡导异论,准备攻击他。史弥远仍在表面上表示宽容。不久魏了翁代理尚书工部侍郎,他竭力以有病为由辞谢,于是任集英殿修撰、知常德府。谏议大夫朱端常又弹劾魏了翁欺世盗名、结党邪僻、诽谤国家,诏令降三官,靖州居住。当初魏了翁再次入朝时,史弥远想引他来帮助自己,魏了翁神色严正、不为所动,从未私下拜访,因此三年之间只是按常规次序升迁,从未把他安排在重要职位。魏了翁到靖州后,湖湘、江浙的士人不远千里背着书来跟他学习,于是撰成《九经要义》一百卷,订正编定得精密严谨。绍定四年恢复官职,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五年改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不久任知遂宁府,辞谢而没有接受。进为宝章阁待制、潼州路安抚使,任知泸州。泸州是大藩镇,控制边地二千里,但武备没有修治,城郭也没有整修。魏了翁于是上奏请求修缮城池,增加设置器械,教练牌手,申明并严格军法,兴办学校,免除旧欠,恢复社仓,创办义冢,建立养济院。任职几个月,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史弥远去世,理宗亲自处理政务,魏了翁进为华文阁待制,仍任原职。魏了翁想到国家纲常沦丧,法度堕坏松弛,于是应诏上奏论述十项弊病,请求恢复旧有典章以彰明新的教化:一是恢复三省的典制,以提高六卿的地位;二是恢复二府的典制,以集中众人议论;三是恢复都堂的典制,以提高尚书省和枢密院的地位;四是恢复侍从的典制,以招来忠诚的劝告;五是恢复经筵的典制,以光大圣学;六是恢复台谏的典制,以公正地考核升降;七是恢复制诰的典制,以谨慎发布命令;八是恢复听取言论的典制,以沟通下情;九是恢复三衙的典制,以加强君主威权;十是恢复制阃的典制,以排除私意。各项利害分别陈述,清楚得像黑白一样。皇帝读后受到感动,此后旧有典章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臣民上密封奏章,多请求召回魏了翁和真德秀,皇帝于是顺应民望一并召用他们。任用魏了翁代理礼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入朝应对时首先请求明辨君子和小人,把它作为进退人物的根本,杜绝奸邪窥伺的端绪。其次论述前任宰相的十项过失仍然存在,又谈到修身齐家、选用宗室贤者、建立内小学等事。其他还包括和议不可信、北方军队不可依靠、军事实力和财用不可倚仗等,共十多项;他又当面奏陈利害,直到白天漏刻已下四十刻才退朝。兼任侍读、同修国史,不久又兼任吏部尚书,再次分条献上十件事,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皇帝全都嘉许采纳,并亲自下诏奖谕。他又上奏请求收回保全史弥远家族的命令,皇帝亲笔确定让赵汝愚配享宁宗庙;催促崔与之参与政事;确定按田亩丈量的命令以宽减民力;诏令近臣集议以救治楮币的弊病;储备边镇人才以应付缓急。他又借进呈旧例,提出储备人才、凝聚国论、努力谋求自治、防备,下罪己诏,分别辨明襄、黄二帅的是非,查究黄陂叛卒的利害,分派各位将帅处置归降人员等,前后上奏二十多次,都是当时的急务。皇帝将要引他共同处理政务,但忌恨他的人互相勾结谋划排斥他。执政大臣于是说,近臣中只有魏了翁懂得军事、体恤国家,于是任命他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督视荆湖军马,兼任江淮督府事。朝廷舆论大为惊骇,认为不可,三学也上书争辩。正好边境警报接连传来,皇帝心中焦虑劳苦,魏了翁也不愿被认为逃避事务,于是接受任命。不久兼任提举编修《武经要略》,待遇等级与执政相同,进封临邛郡开国侯,又按照张浚的旧例赐给便宜行事的诏书。朝廷辞行时,皇帝亲自赐给唐人严武的诗以及“鹤山书院”四个大字,仍赐金带、鞍马,诏令宰臣在关外设宴饯行。他于是取江州上下游的中部开设幕府,申明告诫将帅,调遣援军,褒奖为国死事的臣子,黜退怯懦的将领,上奏边防十件事。刚过二十天,召任签书枢密院事,他赴京奏事,当时因病竭力辞谢而没有受任;大概是朝中一些人开始谋划借这个任命把魏了翁排挤出朝。等他离朝后,他们又说建立督府是错误,因此很快召他回来,前后都不是皇帝的本意。不久改任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知潭州,他又竭力辞谢,诏令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没过多久,改任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嘉熙元年,改任知福州、福建安抚使。他多次上章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后来因病去世。十天后,诏令以资政殿大学士、通奉大夫的身份致仕;他的遗表传到皇帝那里,皇帝震惊悲悼,停止临朝视事,发出没有充分发挥人才作用的叹息。诏令追赠太师,谥号文靖,后来屡次追赠至秦国公。他的著作有《鹤山集》《九经要义》《周易集义》《易举隅》《周礼井田图说》《古今考》《经史杂抄》《师友雅言》。
李心▯字防之隆州井研人宗正寺簿舜臣之子也庆元元年荐于乡既下第絶意不复应举闭户著书晚因崔与之许奕魏了翁等荐自制置司敦遣至阙下为史舘校勘赐进士出身专修中兴四朝帝纪甫成其三因言者罢添差通判成都府寻迁著作佐郎兼四川制置司参议官诏无入议幕许辟官置局踵修十三朝会要端平三年成书召赴阙为工部侍郎言臣闻大兵之后必有凶年盖其杀戮多赋敛重使斯民怨怒之气上干隂阳之和至于此极也陛下宜与诸大臣扫除乱政与民更始而法▯未尝更张民劳不加振徳既无能改于其旧而殆有甚焉故廉平之吏所在鲜见而贪利无耻敢于为恶之人挟敌兴兵求逞其所欲如此而望五福来备百谷用成是縁木而求鱼也臣考致旱之由曰和籴増多而民怨曰流散无所归而民怨曰检税不尽实而民怨曰籍赀不以罪而民怨凡此皆起于大兵之后而势未有以消之故愈积而愈极也成汤圣主也而桑林之祷犹以六事自责愿陛下亟降罪己之诏修六事以回天心羣臣之中有献聚敛剽窃之论以求进者必重黜之俾不得以上诬圣徳则旱虽烈犹可弭也帝从之未防复以言去奉祠居潮州淳祐元年罢祠三年致仕卒心▯有史才通故实所着有高宗繋年録学易编诵诗训春秋考礼辨读史考旧闻证误朝野杂记道命録西陲泰定録辨南迁録及诗文集弟道▯道传字贯之,少庄重,稍长读河南程氏书,玩索义理,至忘寝食,虽处暗室,整襟危坐,肃如也。擢庆元二年进士第,调利州司户参军,徙蓬州教授。开禧用兵,金人窥散闗急,道传以诸司檄计事,道闻吴曦反,遣其客间道持书遗安抚使杨辅,论曦必败曰:“彼素非雄才,犯顺首乱,人心离怨,因人心而用之,可坐而缚也。”诚决此举,不惟内变可定,抑使金知我国有人,稍息窥觊。曦党以曦意胁道传,道传以义折之,竟弃官归。曦平,诏以道传抗节不挠,进官二等。嘉定初,召为太学博士兼沂王府小学教授,会沂府有母丧,遣表官吏例进秩,道传曰:“有襄事之劳者,推恩可也,吾属何与?”于是皆辞不受。迁秘书郎、著作佐郎,见帝首言:“今民力未裕,民心未固,财用未阜,储蓄未丰,边备未修,将帅未择,风俗未能知义,人才未能彚进,而八者之中复以人才为要。至于人才盛衰,系学术之明晦,今学禁虽除,而未尝明示天下以除之之意,愿下明诏崇尚正学,取朱熹《论语》《孟子》《集注中庸》《大学》章句、或问《四书》颁之太学,仍请以周惇颐、邵雍、程颢、程颐、张载五人从祀孔子庙。”时执政有不乐道学者,以语侵道传,道传不为动。兼权考功郎官,迁著作郎。时薛拯、胡榘等皆以新进用事,贿赂成风,道传言:“今名优儒臣,实取材吏刻剥残忍、诞谩倾危之人进矣。”遂求补郡,于是出知真州,城圮弗治,道传甓之,筑两石坝以防并江居民,益浚二壕,又堤陈公塘,有警则决之以为阻,人心始固。除提举江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初至即按部劾吏之贪纵者十余人,胥吏为民害者大黥小逐,释滥狱,弛负钱。夏大旱,道传应诏言:“楮币之换官民如讐,钞法之行商贾疑怨,赋敛増加,军将推剥,皆切中时病。”遂条上荒政,朝廷多从之。与漕臣真徳秀振饥,道传分池、宣、徽三州,穷冬行风雪中,虽深村穷谷必至,頼以全活者甚众。摄宣州守行朱熹社仓法,上饶、新安、南康诸郡翕然应命。人防其利,广徳守魏岘劾教官林庠委堂试而任荒政,挟漕臣以凌郡守,且言真徳秀轻视朝廷,自专掠羙乞逺之道。传上疏力辨,岘坐免。会胡榘为吏部侍郎,荐道传自代,引疾乞去,不许。召令奏事,再辞又不许,遂入对。上自宫掖次及朝廷,以至侍从、台谏阙失,尽言无所讳。帝不以为忤,除兵部郎官,未就。监察御史李楠觇当路指意,乞授以节镇,遂出知果州。至九江得疾卒,诏特转一官致仕,諡文节。道传自蜀来东南,虽不及登朱子之门,而访求所尝从学者与讲习,尽得遗书,读之笃于践履,气节卓然。居官以惠利为本,振荒遗爱,江东人久而思焉。
译李心传,字微之,隆州井研人,是宗正寺簿李舜臣的儿子。庆元元年被乡里荐举,参加礼部考试落第后,断绝了再应科举的念头,闭门著书。晚年因崔与之、许奕、魏了翁等人的荐举,制置司敦促他前往朝廷,任史馆校勘,赐进士出身,专门编修中兴四朝帝纪。刚完成其中三朝,因谏官进言而被罢免,添差通判成都府。不久升任著作佐郎兼四川制置司参议官。诏令不许他进入议事幕府,却允许他自行辟置官员,设局接续编修十三朝会要。端平三年,书成,召赴朝廷,任工部侍郎。他进言说:“我听说大规模战争之后必有灾荒,这是因为杀戮很多、赋税征敛沉重,使百姓怨怒之气上冲,干扰阴阳和气,才达到这种地步。陛下应当与各位大臣清除混乱的政令,和百姓重新开始;但法令弊病从未更张,百姓劳苦也没有得到振救,德政既然不能改变旧状,反而将更加严重。因此廉洁公平的官吏各处很少见,贪图利益、没有羞耻、敢于作恶的人却乘着敌情和战争,求得满足自己的欲望。在这种情况下还希望五福齐备、百谷丰收,就像爬上树去寻找鱼一样。我考察导致旱灾的原因:和籴增加,百姓因此怨恨;流离失所、无处归宿,百姓因此怨恨;检核税收不完全如实,百姓因此怨恨;籍没财产不以罪责为依据,百姓因此怨恨。这些全都起因于大战之后,而形势又没有办法消解,所以越积越严重。成汤是圣明的君主,桑林祈雨时尚且以六件事自责。希望陛下赶快下罪己诏,修治六事以挽回天意。群臣中有人提出聚敛、剽窃的主张来求取进用,必须重重贬斥,使他们不能再向上欺骗圣德;这样即使旱灾猛烈,也还可以消除。”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又因进言而离职,奉祠居住在潮州。淳祐元年,罢免奉祠;三年,致仕后去世。李心传有史才,通晓旧闻。他的著作有《高宗系年录》《学易编》《诵诗训》《春秋考》《礼辨》《读史考》《旧闻证误》《朝野杂记》《道命录》《西陲泰定录》《辨南迁录》以及诗文集。弟弟李道传。李道传,字贯之,年轻时庄重严肃,稍长读河南程氏的著作,玩味探索义理,以至于忘记睡觉吃饭;即使处在暗室中,也整衣端坐,肃穆如常。庆元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利州司户参军,转任蓬州教授。开禧年间用兵,金人窥伺散关,形势危急。李道传因各司檄文办理事务,听说吴曦反叛,便派他的门客从小路带信送给安抚使杨辅,论说吴曦必败:“他一向不是雄才,违背顺逆之理首先作乱,人心离散怨恨;如果凭借人心来利用他,可以坐着把他捆来。他果断决定采取这一行动,不但内部变乱可以平定,还能让金人知道我国有人才,稍稍停止窥伺觊觎。”吴曦的党羽以吴曦的意旨胁迫李道传,李道传以义理驳斥他们,最终弃官归去。吴曦平定后,诏令因李道传守节不屈,连升两级。嘉定初年,召任太学博士兼沂王府小学教授。适逢沂王府有母亲丧事,按惯例派来的表官吏都要进一等官秩,李道传说:“有襄助丧事功劳的人,推恩可以;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大家都辞谢不接受。升任秘书郎、著作佐郎,入见皇帝时首先说:“如今民力还不富裕,民心还不稳固,财用还不充足,储蓄还不丰厚,边防还没有修治,将帅还没有选好,风俗还没有懂得义理,人才还没有汇聚进用,而这八件事中又以人才最为重要。” 至于人才的盛衰,关系到学术的明暗。如今虽然解除学禁,却从未向天下明确表示解除学禁的本意;希望下明诏崇尚正学,取朱熹《论语》《孟子》《集注中庸》《大学》章句以及《或问》《四书》,颁发给太学;仍请让周惇颐、邵雍、程颢、程颐、张载五人从祀孔子庙。当时执政中有不喜欢道学的人,借这些话讥刺李道传,李道传并不因此动摇。兼任权考功郎官,升任著作郎。当时薛拯、胡榘等人都以新进身份掌权,贿赂成风。李道传说:“如今名义上推重儒臣,实际上却把那些取材于刻剥残忍、荒诞欺诈、倾覆危害之人的官吏提拔起来了。”于是请求补任郡官,便出任知真州。真州城墙坍塌而没有修治,李道传用砖修筑,并修筑两座石坝来防护并江居民,又加深两道壕沟,再修筑陈公塘;有警报时就决开塘水作为阻隔,人心才开始安定。授任提举江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刚到任便巡视所属各部,弹劾贪婪放纵的官吏十多人;对危害百姓的胥吏,重的脸上刺字,轻的驱逐;释放滥捕的囚犯,放宽欠钱的处罚。夏天大旱,李道传应诏进言:“如今楮币的兑换使官民彼此如同仇敌,钞法的施行使商贾疑虑怨恨,赋税征敛增加,军将层层剥削,这些都切中当时的弊病。” 于是分条上奏救荒办法,朝廷大多采纳了。他与漕臣真德秀一起赈济饥民,李道传分管池州、宣州、徽州三州,在严冬风雪中奔走,即使深村穷谷也一定到达,依靠他而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他代理宣州知州,施行朱熹的社仓法,上饶、新安、南康各郡都一起响应命令。人们忌妒他的功劳,广德知州魏岘弹劾教官林庠,指责他放弃主持堂试而负责救荒,倚仗漕臣来凌辱郡守;又说真德秀轻视朝廷,擅自掠取美名,请求将他调往远处。李道传上疏竭力辨明,魏岘因此获罪免职。适逢胡榘任吏部侍郎,推荐李道传代替自己,李道传以病为由请求离职,未获准许。召令他入朝奏事,他再次辞谢,也未获准许,于是入朝应对。他从宫中内廷说到朝廷,直到侍从、台谏的缺失,全部直言,没有任何避讳。皇帝并不因而恼怒,授任兵部郎官,他没有赴任。监察御史李楠窥探当权者的意旨,请求授予他节镇之职,于是出任知果州。到九江时得病去世,诏令特别升一官后致仕,谥号文节。李道传从蜀地来到东南,虽然没有来得及登朱熹之门受学,但访求曾跟随朱熹学习的人并与之讲习,全部得到朱熹遗留的著作;读后笃实行践,气节卓异。他做官以惠民利民为根本,赈济荒年留下的恩惠,江东人过了很久仍然思念他。
三子达可、当可、献可,献可为心传。后杨泰之,字叔正,眉州青神人,少刻志于学,卧不设榻,防十嵗。庆元元年类试,调泸州尉,再调绵州学教授、罗江丞。制置司檄置幕府,吴猎谕蜀,泰之贻书曰:“使吴曦为乱,而士大夫不从,必不敢为;既乱而士大夫能抗曦,犹有所惮。夫乱曦之为也,乱所以成;士大夫之为也,改知严道县,摄通判嘉定白厓砦。将王壎引蛮防利店,刑狱使者寘壎于法,又罥絓余人当坐死。泰之访知夷都实迩利店,夷都蛮称乱不需引导,固请释之,不听,乃去。官宣抚使安丙荐之曰:‘蜀中名儒杨虞仲之子,当逆臣之变,勉有位者毋动。’言不用,拂衣而去。使得尺寸之柄,必能见危致命。召泰之赴都堂审察,以亲老辞,差知广安军,未上,丁父忧。服除,知富顺监,去官以禄廪数千缗予邻里,以千缗为义庄。知晋州,以安居、安岳二县受祸尤惨,力白丙尽蠲其赋。丙复荐于朝,召赴行在,固辞。知果州,畸零钱病民,泰之以一年经费储其赢为诸邑对减,上尚书省按为定式,民歌之曰:“前张后杨,惠我无疆。”张谓张义。实自发其端,而泰之踵行之。理宗即位,趣入对,言宜法天行健,奋发英断,总揽威权,无牵于私,无夺于邪说,以救蛊蔽,以新治功。陛下以直言求人,而以直言罪之,使天下以言为戒。臣恐言路既梗,士气益消,循循黙黙,浸成衰世之风。帝竒其对,以为工部郎中。其后言事者相继,无所避忌。自泰之发之,迁军器少监,大理少卿。绍定元年入对,为风雨为暴,水潦溃溢,此隂盛阳微之证。又言巴陵追降之命,重于违羣臣,轻于絶友爱。陛下居天位之至逸,则思天伦之大痛。秦邸没于房陵,既行封諡,又録用其子,今乃曰不当为之后,以贻他日忧,何示人不广乎?诏直寳谟阁,知重庆府。为书以别丞相曰:帝相职事,无大于用人,去自私之心,恢容人之度,审取舍之理而已。至官俗用大变,主管千秋鸿禧观卒。所着《克斋文集》《论语解》《老子辞》《春秋列国事目》《公羊》《谷梁类》《诗类》《诗名物编》《论孟类》《东汉三国志》《南北史》《唐五代史类》《厯代通鉴本朝长编类》《东汉名物编》《诗事类》《大易要言》《杂著》凡二百九十七巻。
钦定续通志巻五百四十九<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五十
译他有三个儿子:达可、当可、献可,献可就是李心传。后来是杨泰之,字叔正,眉州青神人。年轻时专心于学业,睡觉不设置床榻,十岁时便如此。庆元元年参加类试,调任泸州尉,又调任绵州学教授、罗江丞。制置司檄令他设置幕府,吴猎巡视蜀地,杨泰之写信给他说:“假使吴曦起兵作乱,而士大夫不跟从,他一定不敢作乱;已经作乱后,如果士大夫能够抗拒吴曦,他仍然会有所畏惧。吴曦的作乱,是他个人的作为;乱局之所以形成,是士大夫的作为。”改任知严道县,代理通判嘉定白崖砦。将领王壎引导蛮人侵犯利店,刑狱使者依法处置王壎,又牵连其他人,判处他们应当坐死。杨泰之查访得知夷都确实靠近利店,夷都蛮人自称作乱,并不需要王壎引导,于是坚决请求释放他们,没有被听从,便离去了。宣抚使安丙推荐他说:‘蜀中名儒杨虞仲的儿子,在逆臣叛乱时,勉励有职位的人不要动摇。’意见没有被采纳,他便拂袖而去。假如给他一点权柄,他一定能在危急时舍命尽忠。召杨泰之赴都堂审察,他以亲人年老为由辞谢,授任知广安军,尚未赴任,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知富顺监,离职时把几千缗俸禄送给邻里,又拿出一千缗设立义庄。任知晋州时,因为安居、安岳两县遭受的灾祸尤其惨重,他竭力为两县申辩,请求全部免除赋税。安丙再次向朝廷推荐他,召他赴行在,他坚决辞谢。任知果州时,零碎杂税使百姓困苦,杨泰之把一年经费中积存的余钱储备起来,用于各县相互抵减,上报尚书省核定为定式,百姓歌唱道:“前有张,后有杨,给我的恩惠无穷无尽。”张指张义。这项办法实际上是张义首先提出的,杨泰之继而实行。理宗即位,催促他入朝应对,他进言说:应当效法上天运行刚健,振作奋发,果断英明,全面掌握威权,不受私情牵制,不被邪说动摇,以挽救蛊惑蒙蔽,更新治国功业。陛下以直言求取人才,却又因直言而加罪,使天下人把进言当作戒惧。我担心言路一旦堵塞,士气会更加消沉,循规沉默,渐渐形成衰世的风气。”皇帝认为他的对策奇异,任命他为工部郎中。此后进言的人相继而来,没有什么避讳。杨泰之由此发端,升任军器少监、大理少卿。绍定元年入朝应对,说:“风雨变为暴风,水势泛滥决溢,这是阴气盛而阳气微弱的征兆。”又说巴陵追降的命令,对于违背群臣意见看得太重,对于断绝亲亲之爱看得太轻。陛下处在天子之位的极端安逸中,更应思考天伦亲情的巨大悲痛。秦王府在房陵覆亡后,既然已经施行封爵、赐谥,又录用他的儿子,如今却说不应作为继承者,这会给后日留下忧患;这样做向世人显示的胸襟难道不太狭隘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钱〕 诏令任直宝谟阁、知重庆府。他写信与丞相告别说:帝王和宰相的职责,没有比任用人才更重要的,只是去除私心,扩大容纳人才的度量,审慎掌握取舍的道理罢了。到任后,地方风俗大为改变,主管千秋鸿禧观,任内去世。他的著作有《克斋文集》《论语解》《老子辞》《春秋列国事目》《公羊》《谷梁类》《诗类》《诗名物编》《论孟类》《东汉三国志》《南北史》《唐五代史类》《历代通鉴本朝长编类》《东汉名物编》《诗事类》《大易要言》《杂著》,共二百九十七卷。钦定《续通志》第五百四十九卷。《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第五百五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