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七十一

译【御批：汉明帝分封皇子，都使封地相当于楚王、淮阳王的一半，我从前已经写过评论。太宗给公主准备资送物品，竟想加倍于长公主，比汉明帝矫枉过正的做法，实在相差太远。】魏征引用汉明帝分封皇子的事，恳切劝谏皇帝，并把这件事告诉皇后。皇后感叹说：“过去只听说陛下敬重魏征，却不知道原因。今天听到他的劝谏，才知道他能用义理约束君主的感情，真可以说是正直的社稷之臣。忠言虽然逆耳，却有利于行事；有国家的人采纳它，风俗就会安宁，拒绝它，政局就会混乱。希望陛下仔细考虑。”于是请皇帝派中使带着五百匹帛到魏征家中赏赐他【按：皇后劝皇帝采纳魏征劝谏一事，《新唐书》没有记载，现据《旧唐书》增辑】。太子李承乾的乳母请求增加东宫的器物，皇后说：“太子的忧患在于没有德行和名声，怎么还请求这些器物呢？”皇后随从皇帝前往九成宫【按：《新唐书》记载的柴绍急变一事，《旧唐书》没有记载。考察吴缜《纠缪》说，帝纪和柴绍传都未曾有急变之事，疑为并无此事，现据此删去】。皇后患病，病势危急，太子想请求大赦，并让人出家入道，希望借此祈福相助。皇后说：“生死有命，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支撑。如果修福能够延长寿命，我没有做恶事，当然不必修福；假使行善也没有效果，我还求什么呢？况且赦令是国家大事，佛教、道教只是不同的方术教派，都是皇帝平日不实行的，怎么能因为我而扰乱天下的法令呢？”太子不敢上奏，把这番话告诉了房玄龄。房玄龄把它报告给皇帝，皇帝感叹不已，而群臣请求于是实行大赦。皇帝已经答应，因皇后坚决争辩而停止。皇后病势加重，临终与皇帝诀别时，房玄龄因稍有过失被斥退回府，皇后说：“房玄龄长期侍奉陛下，参与奇谋秘…… 谋，如果不是重大变故，希望不要弃置他不用。我家是凭借恩泽进用的，没有德行却享有禄位，很容易因此招致灾祸。不要让外戚掌握枢要权柄，只让他们以外戚身份奉诏入朝就够了。我死后不要厚葬，希望依山筑成坟垄，不要另起高坟，不使用棺椁，器物用瓦木制作，节约送终费用，这样就是没有忘记我的心愿。又请皇帝采纳忠言、容纳劝谏，不要接受以游猎和劳役营造为乐的建议；这样我死也没有遗憾。皇后去世时三十六岁。她曾采集古代妇女的事迹，撰写《女则》十篇。又作文章批评汉代明德皇后马氏不能约束抑制外戚，使他们参与政事，并以此告诫皇帝不要奢侈使用车马，这叫作从根本上防范、顾恤末节。她还告诫守藏的人说：“这是我用来约束自己的，所以书写得没有条理，不要让至尊看见。”她去世后，宫中官署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为她悲恸。皇帝把书示给近臣说：“皇后的这部书可以用来垂示后世，难道我是不能通达天命而割舍感情吗？只是宫内失去了我的贤良辅佐，悲哀不能停止。”谥号为文德，葬于昭陵，依凭九嵕山修成陵墓，以完成皇后的遗志。皇帝亲自撰写表文，叙述她一生的始末，刻在昭陵左侧。上元年间，加谥为文德圣皇后。徐贤妃名惠，是湖州长城人。出生五个月就能说话，四岁通晓《论语》《毛诗》，八岁便自己懂得写文章。她的父亲徐孝德曾试着让她仿作《离骚》，她写成《小山篇》说：“仰望幽深的山岩而流连顾盼，抚摸桂枝而凝神遐想。将要经历千年啊才遇到香草，为什么偏偏独自远行？”徐孝德大为惊异，知道她的才华无法掩盖。从此她的论著广泛流传。太宗听说后，召她入宫为才人。她手中从未放下书卷，文辞情致丰美，构思也不滞涩。皇帝更加礼遇和顾念她，提拔徐孝德为水部员外郎。徐惠两次升迁，任充容。贞观末年，朝廷多次调兵讨伐、平定四夷，又逐渐修治宫室，百姓劳苦怨恨。徐惠上疏极力劝谏，并说：“向东戍守辽海，向西讨伐昆邱，士卒和马匹疲惫损耗，漕运粮饷漂没，牺牲有限的农民，奔赴无穷的深谷。又说翠微、玉华等宫，虽然因山就势、借水成景，没有大兴土木的劳苦，但工匠劳力和雇役费用，也不能说没有烦扰。又说，技巧工艺是亡国的斧斤，珠玉是荡乱人心的毒药，奢侈华丽、纤巧精美，都不能不加以遏制。

译志气会因功业盛大而骄傲，身体会因时局安定而贪图安逸。” 她的言辞和意旨恳切，反复陈说了几百句话。皇帝认为说得好，优厚地赏赐她。皇帝去世后，她因悲哀思慕成病，不肯服药，说：“皇帝待我深厚，能够先于犬马陪侍在陵园寝殿，是我的心愿。”她又作连珠诗来表达心意。永徽元年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追赠贤妃，陪葬昭陵石室。徐惠的弟弟徐齐▯，徐齐▯的儿子徐坚，都因学问闻名。她的妹妹是高宗的婕妤，也有文才，世人把她比作汉代班氏。高宗废后王氏，是并州祁人，魏国尚书左仆射王思政的孙女。她的从祖母同安长公主认为她温婉贤淑，向太宗说明，便让她做晋王妃。王氏居于东宫担任妃子时，也进册为妃。她的父亲仁祐被提拔为陈州刺史。高宗即位，立她为皇后。仁祐因特殊恩宠加授特进，封魏国公；母亲柳氏为魏国夫人。仁祐去世，追赠司空。当初，萧良娣受到宠爱；武才人在贞观末年因原是先帝宫人，被召入宫为昭仪。不久她与皇后、萧良娣争宠，互相诋毁。武昭仪为人诡诈阴险，便诬陷皇后与母亲用媚道蛊惑皇帝。皇帝相信了她的话，取消魏国夫人的宫籍，罢免皇后舅舅柳奭的中书令职位；中书令李义府等人暗中帮助武昭仪，用偏激的言辞激怒皇帝。于是下诏把皇后和萧良娣都废为庶人，囚禁在宫中。皇后的母亲、兄弟以及萧良娣的宗族全都流放岭南。许敬宗又告发说，仁祐没有其他功劳，只因宫中姻亲关系，便越级列入三公；如今两位庶人谋乱宗庙社稷，按罪应当诛灭宗族，仁祐应当剖棺戮尸。陛下没有穷尽诛罚，只把他的家属流放，仁祐不应再凭借荫庇宽赦叛逆的子孙。于是下诏全部夺去仁祐的官爵。皇帝忽然想起皇后，私下步行到囚禁之处，看见门禁锁闭得很严，只能从墙上的小孔送进饮食，心中悲伤，呼喊说：“皇后、良娣还平安吗？现在在哪里？”二人一同回答说：“我们因获罪被废弃为婢女，哪里还配得上尊贵的称呼呢？”说着流泪呜咽。又说：“陛下如果还念及往日情分，使我们从死地复生，重新见到日月，请求把这里题名为‘回心院’。”皇帝说：“朕自会作出安排。”武后得知此事，催促下诏命人杖打二人各一百下，砍断她们的手脚，反绑起来投入酒瓮，说：“让这两个老妇人醉死在酒中。”几天后两人死去，武后又把她们肢解。起初诏书送到时，皇后拜了两拜说：“愿陛下万寿无疆，昭仪承受圣恩而使我死去，是我的命分。”到了萧良娣，她却骂道：“武氏这个狐媚惑主、反复翻覆的人竟到了这种地步！我的皇后被她当作猫来使唤，武氏自己却成了老虎；我一定要扼住她的喉咙报仇。”武后听到诅骂后，令六宫不许养猫。武后多次看见二人的披头散发、鲜血淋漓的鬼魂作祟，厌恶害怕，便用巫祝禳解谢罪，随即迁往蓬莱宫。鬼魂又出现，所以她后来常驻东都。则天顺圣皇后武氏，是并州文水人，父亲武士彠，事迹见《外戚传》。文德皇后去世后过了很久，太宗听说武士彠的女儿美丽，召入宫为才人，当时年仅十四岁。母亲杨氏哭泣着与她诀别，武氏独自神色自若地说：“见到天子，怎么知道不是福气？何必像小儿女一样悲伤呢？”母亲认为她说得对，停止哭泣。武氏见到皇帝后，被赐号为“武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太宗去世后，她与嫔妃们一起成为比丘尼。高宗还是太子时，进入佛寺侍奉，喜欢上了她。王皇后长期没有儿子，萧淑妃当时正受宠，武氏暗中对此不满。一天高宗经过佛寺，才人见到他便哭泣，高宗受到感动。王皇后暗中得知情况，把武才人接入后宫，以此扰乱萧淑妃的宠势。萧淑妃宠爱武才人，武才人便有了权势，诡计变化无穷。起初她放低言辞和姿态侍奉王皇后。王皇后很高兴，多次在皇帝面前称赞她，因此她得以升为昭仪。后来她一旦得到皇帝的宠幸，地位便超过萧淑妃，并且与王皇后关系不和。王皇后性情简约庄重，不屈意侍奉上下；她的母亲柳氏见到宫人和尚宫也没有过分礼节，所以昭仪便专门结交皇后所轻视的人。得到皇帝赏赐后，又全部分送给她们。因此皇后和萧淑妃所做的事情，昭仪都能得到消息；得到消息后就立即报告皇帝，但一时还没有找到能够陷害她们的办法。昭仪生了一个女儿，皇后前去逗弄后离开。昭仪暗中把女儿闷死在被子下面，等皇帝到来时，故意装作欢快地说话，掀开被子一看，女儿已经死了。皇帝惊问左右，左右都说皇后刚刚来过。昭仪于是悲哭流泪。皇帝不能查明真相，愤怒地说：“皇后杀了我的女儿，过去又和萧淑妃互相诋毁，现在又这样吗？”从此昭仪得以进入皇帝对皇后的毁谤之中。皇后无法为自己辩解，皇帝开始有了废后的想法。过了很久，昭仪又诬陷皇后与母亲行厌胜之术。皇帝挟带先前的怨恨，认为她说的是真话，准备废掉皇后。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来济临近死亡仍坚决进谏。皇帝犹豫不决，而中书舍人李义府、卫尉卿许敬宗一向阴险，窥伺形势，立即上表请求立昭仪为皇后。皇帝的意志于是决定，下诏废黜王皇后。诏令李勣、于志宁奉上玺绶，进封昭仪为皇后。命群臣和四夷酋长朝见皇后。自肃义门内外，命妇入宫拜谒、朝见皇后，从此成为制度。皇后谒见宗庙时，追赠武士彠至司徒，封周国公，谥忠孝，配享高祖庙。母亲杨氏再次受封为代国夫人，家中食邑魏地千户。皇后于是制定《外戚诫》，献给朝廷，以此解释外界的讥讽喧闹。于是长孙无忌、褚遂良相继被逐，最终死于贬所；武后所宠信的人接踵而来，权势显赫。此后她深知后位根基尚不稳固，便忍辱委曲求全而不以为耻，以成就大事。皇帝认为她能够奉承顺从自己，所以顶住公议立她为后。目的达到后，她便窃取威权恩福，得意自恣，毫无顾忌。皇帝也懦弱昏庸，处处钳制她，使她不能独断专行；时间久了，武后渐渐感到不平。麟德初年，武后召方士郭行真人入禁宫施行蛊祝。宦官王伏胜揭发了此事。皇帝大怒，西台侍郎上官仪趁机指出武后专横恣肆，已经失去天下人的期望，不可继续承奉宗庙；这与皇帝的心意相合，于是催促上官仪起草诏书废后。左右之人奔走把消息告诉武后，她立即跟随皇帝为自己申诉。皇帝惭愧退缩，像从前一样对待她，仍然担心她会怨恨自己，并说：“这些都是上官仪教我这样做的。”武后便暗示许敬宗构陷上官仪，使其被杀【谨按《通鉴辑览》】。

译【御批：秘密谋划废后，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哪里有左右近臣奔走告密尚且不能禁止，却可以同他们谋划成功的道理？高宗惭愧退缩、受人控制，庸弱懦怯到了这种地步，又岂只是“失去臣下的讥讽”所能说尽他的罪恶呢？】当初，元舅大臣违背皇帝旨意，不到一年便遭到杀戮，消息传遍道路；等到上官仪被杀，政权便归于后宫帷幕之内，天子只能拱手而已。群臣朝见皇帝，四方上奏的章表，都称“二圣”。皇帝临朝时，殿中垂下帘幕，皇帝与皇后并坐，生杀赏罚都由皇后所命；当她应该忍心决断时，即使是她非常宠爱的人，也不会稍加隐瞒。皇帝晚年更加患风疾，身体不能支撑，天下政事全都交给皇后。皇后于是改作太平文治之事，大量召集儒生在禁殿中撰定《列女传》《臣轨》《百寮新诫》《乐书》等，大约一千多篇，并让学士秘密裁定哪些可以作为奏议，从而分割宰相的权力。当初，武士彠娶相里氏，生下元庆、元爽；又娶杨氏，生下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贺兰越石，早年守寡，封韩国夫人；次女就是武后；小女嫁给郭孝慎，早逝。杨氏因武后得宠而日益显贵，改封荣国夫人。起初，武后哥哥的儿子惟良、怀运与元庆等人对杨氏和武后的礼数很薄，武后一直怀恨不忘。到这时，元庆任宗正少卿，元爽任少府少监，惟良任司卫少卿，怀运任淄州刺史。有一天，韩国夫人摆酒畅饮，对惟良说：“你们还记得过去的事情吗？如今认为怎么样？”惟良回答说：“幸而凭功臣子弟的身份位居朝廷，后来又因亲属关系得到进用，实在是忧虑而不是荣耀。”韩国夫人大怒，暗示武后假意谦让，请求把惟良等人调到外地，不要让天下人看出…… 天下人看出其中的私意。因此惟良任始州刺史，元庆任龙州刺史，元爽任濠州刺史；不久元爽因事获罪而死，元庆到振州后忧惧而死。韩国夫人出入禁宫，她的一个女儿姿色美丽，皇帝都宠爱她。韩国夫人去世后，这个女儿被封为魏国夫人，皇帝想让她充任嫔妃，但因武后而难以决定。武后内心十分嫉妒。适逢封禅泰山，惟良、怀运以地方长官身份前来会集，随皇帝返回京师。武后毒死魏国夫人，把罪责归给惟良等人，将他们全部杀死，并让韩国夫人的儿子敏之奉祀武士彠。起初，魏国夫人去世，敏之入宫吊唁，皇帝为此悲恸，敏之哭泣而不回答。武后说：“这孩子大概怀疑是我害死了她。”不久敏之被贬后处死，杨氏迁居酂、衞二国。咸亨元年去世，追封鲁国夫人，谥忠烈。下诏命文武九品以上官员、五等爵亲属及外命妇前往吊唁，按王礼葬于咸阳，赐给班剑、葆仗、鼓吹。此时天下大旱，武后假意上表请求退位，皇帝不许。不久又追赠武士彠为太尉兼太子太师、太原郡王，追封鲁国忠烈夫人为妃。上元元年进号为天后，提出十二件事：一是劝勉农桑，减轻赋税徭役；二是免除三辅地区的赋役；三是停止战争，用道德教化天下；四是禁止南北中尚署制作浮华奇巧之物；五是节省费用和劳役；六是扩大进言的渠道；七是杜绝堵塞言路；八是王公以下都学习老子；九是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十是上元以前已经授予告身的勋官，不再追查核实；十一是京官八品以上增加俸禄收入；十二是百官任职已久、才能高而职位低下者，可以晋升官阶，解除积滞。皇帝都下诏大略实行了这些建议。萧妃所生的义阳、宣城两位公主被幽禁在掖廷，直到四十岁也不许出嫁。太子李弘向皇帝进言，武后发怒，用毒酒杀死李弘。皇帝准备下诏把帝位让给武后，宰相郝处俊坚决劝谏，这才停止。武后想在外表上显示宽厚，劫持人心使其归附自己，于是上奏说：“如今群臣缴纳一半俸禄，百姓按户口缴纳钱财来供养边疆军队；恐怕四方有人妄自谈论虚实，请停止这些做法。”皇帝下诏准许。仪凤三年，群臣和蕃夷首领在光顺门朝见皇后；同时在并州修建太原郡王庙。皇帝头晕不能视物，侍医张文仲、秦鸣鹤说：“这是风邪上冲，针刺头部放血可以治愈。”武后内心庆幸皇帝病重，自己将能专权，便发怒说：“这种做法可以杀人，难道皇帝的身体可以刺出血来吗？”医生叩头请求承担罪责，皇帝说：“医生根据病情提出建议，怎么可以治罪？况且我头晕难忍，听任他们治疗。”医生先后针刺两次，皇帝说：“我的眼睛已经明亮了。” 话还没有说完，皇后在帷中再次拜谢说：“上天赐给我老师，老师身负缯帛珍宝来赐给我。”高宗去世，中宗即位，天后称皇太后。嗣圣元年，太后废黜皇帝，降为庐陵王，亲自临朝听政。睿宗即皇帝位后，太后坐在武成殿，皇帝率群臣奉上尊号册文。过了三天，太后临轩听政，命礼部尚书代理太尉武承嗣、太常卿代理司空王德真，册立嗣皇帝。从此太后常到紫宸殿听政，设置惨紫色帷帐。她追赠五代以内的祖父母、父母，设置陵园和守陵户。当时睿宗虽然被立为皇帝，实际上却被囚禁。诸武氏擅自发号施令，于是柳州司马李敬业等痛恨太后胁迫并驱逐天子，便招募兵员、筹集粮食，打算迎回庐陵王。起兵三个月便失败，李敬业的首级被传送到东都。起初，武承嗣请求太后建立七庙，中书令裴炎加以阻止。到李敬业起兵时，太后把裴炎下狱杀死，同时杀了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太后正十分愤怒，一天召集群臣在朝廷责问说：“我对天下并没有辜负你们，知道吗？”群臣唯唯诺诺。太后说：“我辅佐先帝超过三十年，为天下忧劳；你们的爵位和富贵，都是我给的。天下安宁闲适，也是我养成的。先帝把社稷托付给群臣而去世，我不敢只爱惜自己，却知道爱护别人。如今成为兵乱首领的，都是将相，为什么这样快就认为我辜负了你们？况且接受遗诏的老臣中，刚强跋扈、难以控制的，有像裴炎这样的吗？世代将门、能够聚合亡命之徒的，有像徐敬业这样的吗？久经战争、善于作战的，有像程务挺这样的吗？他们都是人中豪杰，却不利于我，我尚且能把他们杀掉。你们的才干如果超过他们，就赶快去做；否则就谨慎地侍奉我，不要让天下人耻笑。”群臣叩头，不敢抬头看她，说：“一切听凭陛下吩咐。”过了很久，太后下诏，表面上说要让睿宗复位。睿宗揣知这不是她的真心，坚决请求太后临朝听政，太后下制许可。于是铸造铜匦，做成一间匣室，东面题为“延恩”，接受请求赏赐的奏章；南面题为“招谏”，接受陈述时政得失的奏章；西面题为“申冤”，接受申诉受压抑、遭枉屈以及想要进言的奏章；北面题为“通玄”，接受告发隐秘事情的奏章。诏令中书、门下省各派一名官员主管此事。太后不吝惜爵位，用来笼络四方豪杰，为自己助力。即使是妄言的男子，只要言论有些符合事实，也立即破格授官；等到不称职，不久也废黜或杀掉，丝毫不宽纵。她务求取得真正有才干和贤德的人，同时又害怕天下有谋反叛逆者，于是下诏允许告发谋反；所在地给告变者轻车和五品官的饮食待遇，送到京师，当天召见，用丰厚的爵位赏赐诱使、震动他们。

译凡是告发谋反的人，官吏不得呵斥盘问；即使是耕夫樵子，也一定亲自召见，供给客馆住宿。胆敢拖延或不递送的，便以被告发的罪名治罪。因此告发谋反的人遍布天下，人人屏息，不敢议论。新丰有一座山因地震突然突起，太后认为这是吉祥美好的征兆，便赦免该县，更名为庆山。荆地人俞文俊上书说：“人不和谐，就会生出疣赘；地不和谐，就会出现堆积的山丘。如今陛下以女主居于阳位，山发生变化是灾异，不是祥庆。”太后大怒，把他流放到岭外。太后下诏毁掉乾元殿改建明堂，任用僧人薛怀义为使，督办工程。怀义是鄠县人，本名冯小宝，曾假装疯癫在洛阳市中游荡。千金公主宠爱他。公主上奏说小宝可以入宫侍奉，太后便召他入宫，与他私通。为了掩盖踪迹，使他能够凭籍出入宫禁，便让他剃发做僧，任命为白马寺主。太后下诏让他与太平公主的驸马薛绍按昭穆相通，薛绍以父辈礼事奉他。又给他配备内官作为骑从侍卫。即使武承嗣、武三思也都恭敬谨慎地尊奉他。到这时，参加工程的工匠有数万人，巨木每根要一千人才能拉动。又计划在明堂后面建造天堂，宏伟华丽而又庄严深邃。天堂落成后，薛怀义被授为左威卫大将军，封梁国公。太后开始在西京建造崇先庙，祭祀武氏祖先。武承嗣伪造洛水出现石头的祥瑞，引导人们说这是上天让武氏代唐为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他派雍州人唐同休把石头献上。太后把它称为宝图，提拔唐同休为游击将军。于是汜水人又献上瑞石，太后便到郊外祭祀上帝，感谢上天赐予的祥瑞，自称圣母神皇，制作神皇玺。当时权柄已经离开王室，大臣和重将都受到牵制，不能施展。宗室孤立无援，四处没有立足之地。于是韩王元嘉等人谋划起兵，号召天下，迎回中宗。琅琊王李冲、越王李贞先行发兵，其他诸王仓促之间没有响应，于是失败。元嘉和鲁王李灵夔等都自杀，其余人全都因罪被诛杀。诸王因牵连而死灭殆尽，他们的子孙即使还是婴儿，也被流放到岭南。太后亲自到洛水接受瑞图，天子率太子、群臣和蛮夷，按次序排列，在祭坛下陈列珍禽异兽和贡物、仪仗。礼仪完成后，于永昌元年在万象神宫祭祀，改穿衮冕，插大圭，手执镇圭。睿宗行亚献礼，太子行终献礼，合祭天地、五方帝和随祭的百神，以高祖、太宗、高宗配享。又引魏王武士彟配享，称武士彟为周忠孝太皇，母亲杨氏为忠孝太后。把文水的墓改为章德陵，咸阳的墓改为明义陵。载初年间又在万象神宫祭祀，以太穆皇后、文德皇后配享皇地祇，引周忠孝太后从配。又造了“曌”“□”“埊”“□”等字。○□□□□□□十二个字【按吴缜《纠谬》说：考察《集韵》，有□□□□圀□□七个字，也是太后所造；这样看来就不止十二个字了】太后自己取名为“曌”，把诏书改称为制书。授薛怀义为辅国大将军，封鄂国公，命他与众僧编造《大云经》，宣称神皇承受天命。春官尚书李思文迎合上意，妄称《周书·武成》是篇名，其中有“垂拱天下治”的话，是承受天命的符瑞。太后很高兴，把这些内容颁示天下，逐渐图谋改朝换代。然而她害怕人心不肯归附，便暗中忍心施行残酷迫害，大肆杀戮以恐吓天下。她在宫中放纵酷吏周兴、来俊臣等数十人作为爪牙；凡是不合她心意或一向被她怀疑畏惧的人，必定用严酷法律牵连宗室、侯王以及其他刚直的臣子和将相，使他们接连受刑，走进铁血丹狴的牢狱，家族也不能自保。太后手持妆奁用具，坐在重重帷幕中，国家的命令已经转移到她手里。御史傅游艺率领关内父老请求改朝换代，把皇帝的姓氏改为武。他又胁迫群臣坚决请求，并妄称凤凰聚集在上阳宫，红雀出现在朝堂。天子感到不得自安，也请求改姓武，以表示尊奉唯一的主上。太后知道威势和权柄已在自己手中，于是大赦天下，改国号为周，自称圣皇帝，称皇帝为皇嗣。在神都建立武氏七庙，尊周文王为始祖，周武王为睿祖，五代以内的祖先都称皇帝，祖母和母亲称皇后，并加上谥号。废除唐庙，改为享德庙；四时祭祀高祖以下三室，其余废止，不再祭享。冬至祭祀上帝于万象神宫，以始祖和祖父母配享，以百神从祀。把武氏诸人全部封王。下诏把并州文水县改为武兴，比照汉代的丰沛，百姓世代享受免除徭役赋税。改建祖宗陵寝，把章德陵改为昊陵，把明义陵改为顺陵。太后虽然年事已高，却善于自行涂饰容貌，身边人都没有察觉她的衰老。不久她又长出两颗牙齿，于是下诏改元为长寿。第二年在神宫祭祀，亲自制作《大乐舞》，乐工九百人，以武承嗣行亚献礼，武三思行终献礼。皇帝作为皇嗣，公卿常常去拜见他。适逢尚方监裴匪躬、左卫大将军阿史那元庆、白涧府果毅薛大信、监门卫大将军范云仙暗中拜见皇帝，他们都在都市被腰斩。从此公卿不再上门拜谒。有一个人上密封奏章，说岭南流人谋反，太后派代理右台监察御史万国俊前往审理，查得属实，立即论罪处决。国俊到广州后，把流人全部召集来，假传诏令赐他们自尽，流人都号哭不服。国俊把他们驱赶到水湾，使他们不能逃走，一天杀了三百多人，然后诬奏说流人心怀怨望，请求全部除掉。于是太后派右卫翊府兵曹参军刘光业、司刑评事王德寿、苑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太贞、右武卫兵曹参军屈贞筠，都代理监察御史，分别前往剑南、黔中、安南等六道审讯。

译同时提升万国俊为左台侍御史。刘光业等人也在皇帝面前希求功劳，只怕杀人杀得少。光业杀了九百人，德寿杀了七百人，其余人也都不少于五百人。太后过了很久才知道他们是冤枉的，下诏让六道使者把被杀者送还各自的家中。万国俊也接连死去，都说是被鬼物作祟。太后又给自己加尊号为金轮圣神皇帝，在朝廷设置七宝，分别是金轮宝、白象宝、女宝、白马宝、珠宝、主兵臣宝、主藏臣宝，每逢大朝会便陈列出来。延载二年，武三思率领蕃夷各部首领和老人，请求建造天枢来记载太后的功德，以废黜唐朝、兴立周朝的制度。太后让纳言姚璹督办工程，于是大量收集铜铁，合在一起冶炼，题名为“大周万国颂德天枢”，置于端门外，把群臣和蕃夷首领的姓名全都刻在上面。薛怀义的宠爱渐渐衰退，而御医沈南璆得到进用，怀义失望，便放火烧毁明堂。太后觉得羞耻，掩盖此事不发作；怀义更加凶横放肆，心中怏怏，于是太后秘密下诏，让太平公主挑选健壮妇人把他捆在殿中，命建昌王武攸宁和将作大匠宗晋卿率壮士把他打死，再用畚车把尸体送回白马寺。怀义凭借受宠亲近的气势，曾一时凌驾百官之上；他的徒众多犯法，御史冯思勖弹劾他的奸恶，怀义发怒，在道路上遇见冯思勖，命左右殴打他，几乎打死，他也不敢声张。黙啜侵犯边塞，朝廷任命新平道伐逆朔方道大总管，率十八位将军的军队攻打胡人，宰相李昭德、苏味道甚至担任他的长史、司马。太后厌恶薛怀义进入禁中，暗中招募壮年勇士一千人。怀义作为僧人却有谋反的迹象，侍御史周矩弹劾其罪状，请求查治。太后说：“只管把他们放出去，我将让他们到狱中去。”周矩坐在御史台，不久，怀义骑着快马怒气冲冲来到朝廷，径直骑马到大堂上坐下。周矩召来官吏接受他的供词，怀义立即骑马离去。周矩把此事报告太后，太后说：“这个道人一向狂妄，不值得治罪；那些壮年勇士，任凭你追究弹劾。”周矩把他们全都发配到边远恶劣之地。不久怀义构陷周矩，周矩被免官。太后在南郊祭祀上天，以文王、武王、武士彟和唐高祖共同配享，太后加尊号为天册金轮圣神皇帝。于是封禅嵩山，在少室山行禅礼，册封山神为帝，配神为后。封禅坛南面有一棵大槲树，太后下赦令说：“在树梢放置金鸡，赐名金鸡树。”她亲自撰写《升中述志》，刻在石上留示后世。把明堂改为通天宫，铸造九州鼎，各自安置在相应方位，排列在朝廷中。过了很久，把崇先庙改为崇尊庙，礼制比照太庙，不久又把崇尊庙恢复为太庙。薛怀义死后，张易之、张昌宗得到宠幸，于是设置控鹤府，设监、丞、主簿、录事等官，监为三品，以张易之任职。太后亲眼看到诸武称王并不合天下人心。此前中宗从房州回来，重新成为皇太子，太后担心百年之后唐朝宗室会践踏诸武，使他们无处求生，于是召集诸武、相王和太平公主，在明堂共同盟誓，告祭天地，铸造铁券，藏在史馆。久视初年，把控鹤监改为天骥府，后来又改为奉宸府。府中撤去监，改设令，以左右控鹤为奉宸大夫，张易之又任令。神龙元年，太后患病，长久不能痊愈，住在迎仙院。宰相张柬之、崔玄暐等人谋划诛杀张易之、张昌宗，请求中宗带兵入宫。于是羽林将军李多祚等率兵从玄武门进入，在院左斩杀二张。太后听到变乱起身，桓彦范进来请求传位。太后回到卧处，不再说话。中宗于是恢复帝位，把太后迁到上阳宫。皇帝率百官到观风殿问候起居。太后每十天到宫中一次。不久改为每月朔日、望日朝见，废除奉宸府官职，迁都东都。武氏宗庙恢复为唐朝宗庙，诸武氏王爵都降等。这年，太后去世，遗制称“则天大圣皇太后”，去掉帝号，谥为“则天大圣后”，祔葬乾陵。等到韦氏、武氏党羽被诛杀后，下诏令“则天大圣皇后”恢复称为“天后”。景云元年，尊号为“大圣天后”。太平公主专擅政事，又请求尊奉太后为“天后圣帝”。不久改称“圣后”。太平公主被诛杀后，下诏废除昊陵、顺陵等陵号。开元四年，追尊为“则天皇后”。太常卿姜皎进言：“则天皇后配享高宗宗庙，神主题为‘天后圣帝’不合适，请改题为‘则天皇后’。”武氏下制准许。中宗和思顺圣赵皇后，是京兆长安人。祖父赵绰，武德年间作战有功，最终任右领军卫将军。父亲赵怀，娶高祖的常乐公主。皇帝还是英王时，聘赵氏为妃。高宗对公主的恩宠尤其深厚，武后不喜欢她，便把英王妃幽禁起来。内侍省官员赵瓌由定州刺史、驸马都尉被贬为括州刺史，朝廷断绝公主入朝拜见，她便随赵瓌到任所。妃子既被囚禁，门锁严密，每天只供给饲料。守卫等候她屋中冒烟，过了几天仍不出来，打开门察看，发现她已经死去腐烂。赵瓌任寿州刺史时，因与公主参与越王谋事而死。神龙元年，追谥妃为恭皇后，追赠赵瓌为左卫大将军。中宗去世，营建和思陵时，韦庶人不守臣妾之道，不能祔葬；有关官员加上尊号，后来把她祔葬定陵。庶人韦氏，是京兆万年人。祖父韦宏表，贞观年间任曹王府典军。皇帝在东宫时，韦氏被选为妃。嗣圣初年，立为皇后。不久她与皇帝一同居住在房陵，每当使者到来，皇帝总是恐惧得想自杀，皇后劝止他说：“祸福本来没有定数，早晚都要死，不必急于一时。”皇帝重新即位，皇后居于中宫。当时上官昭容参与处理政事，敬晖等人正准备把诸武氏全部诛杀。武三思害怕，于是通过上官昭容入宫请求，得到皇后的宠幸，最终谋划诛杀敬晖等人。当初皇帝被幽禁废黜时，曾与皇后约定：“有一天见到天日，我们彼此不要互相约束。”到了这时，皇后与武三思登上御床下棋，皇帝在旁边记录棋子，也不表示反对。武三思暗示群臣给皇后上尊号为顺天皇后，她于是亲自拜谒宗庙，追赠父亲韦元贞为上洛郡王。左拾遗贾虚己进谏，皇帝不听。神龙三年，宗楚客率群臣请求给皇后加尊号为翊圣，诏令准许。禁中错误传言皇后的衣箱上升起五色云，皇帝画图向群臣展示，于是大赦天下，赐百官的母亲和妻子封号。太史迦叶志忠上表献上《桑条歌》十二篇，说皇后应当承受天命，歌词说：“从前高祖时，天下歌唱《桃李》；太宗时，歌唱《秦王破阵》；

译高宗时，歌唱《堂堂》；天后时代，歌唱《武媚娘》；皇帝承受天命时，歌唱《英王石州》；如今皇后承受天命，歌唱《桑条》。这是说皇后妃子的德行，专心养蚕种桑，共同主持宗庙事务。”于是赐给迦叶志忠一处宅第和七百段绢。太常少卿郑愔因此被征入乐府。宗楚客又暗示补阙赵延禧把《桑条》解释为九十八代的符瑞【旧书作十八代的符瑞】，提拔赵延禧为谏议大夫。于是上官昭容以武氏之事打动皇后，上表请求增加出嫁女为母服丧的服制，把百姓三十三岁定为丁，五十九岁免除丁役；五品以上官员的母亲和妻子，如果不是由丈夫或儿子获得封号，丧事也可以使用鼓吹。她多次更改制度，暗中积聚人望，逐渐宠幸、培植亲属，并给他们封爵授官。上官昭容与母亲以及尚宫贺娄氏等人收受许多金钱，于是墨敕斜封的诏令出现了。神龙三年，皇帝亲自到郊外祭祀，皇后行亚献礼。第二年正月十五夜，皇帝和皇后穿着便服经过街市，来回游览；放纵宫女出游，宫女们都淫奔在外而不回来。国子祭酒叶静能擅长禁架术，常侍马秦客、善于烹调的高医光禄少卿杨均，都被引入后宫。杨均、马秦客与皇后私通。皇帝曾因丧事罢朝，不到十天便复出。皇帝被弑杀，议论者纷纷追究旧事，马秦客和安乐公主、皇后都非常害怕，召集亲近的人商议对策，于是任命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辅政，留守东都，又下诏命将军赵承福、薛简率五百兵卫护。谯王李重福与兄长李温商定，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排列府兵五万人，分为两营驻扎在京师，然后才发布丧事。太子即位，这就是殇帝。皇太后临朝听政，李温总领内外军队，检查守卫宫省。皇太后的族弟韦濯、韦播，宗室李捷、李璿，李璿的外甥高崇，以及武延秀分别统领左右屯营、羽林、飞骑、万骑。京师大为恐慌，传言将要改朝换代。不久，临淄王李隆基率兵在夜间打开玄武门，进入羽林军中，在寝处杀死李璿、韦播、高崇，又砍击关门，叩击太极殿。皇后逃入飞骑营，被乱兵杀死，武延秀也被斩杀。安乐公主分头逮捕诸韦氏、诸武氏及其党羽，全部诛杀，在东市斩下皇后和安乐公主的首级。第二天，追贬皇后为庶人。上官昭容名婉儿，是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孙女。父亲上官廷芝与上官仪一同被诛杀【新书作死于武后时期；按《纠谬》说，上官仪死于麟德元年，不能说是在武后时期，如今改从旧书】。婉儿刚出生，就与母亲郑氏一同配入掖庭。她天性聪慧机敏，擅长文章。十四岁时，武后召见她，她有所撰作，仿佛早已构思完成。自通天年间起，她在宫中掌管诏令，文辞华美，值得观赏。她曾违背旨意，按罪当杀；武后爱惜她的才能，只处以黥刑而没有杀她。然而群臣的奏议以及天下事务，都让她参与。皇帝即位后，非常信任她，晋升为昭容，封她的母亲郑氏为沛国夫人。婉儿与武三思交往，因此诏书推崇武氏，压抑唐宗室的节义。愍太子心中不平，起兵叩击肃章门，索取婉儿。婉儿说：“我死后，接下来就要索取皇后和皇帝了。”借此激怒皇帝。皇帝和皇后挟持婉儿登上玄武门躲避。正逢太子失败，婉儿才得以免死。婉儿劝皇帝扩大书馆，增加学士名额，选用大臣和名儒充任，屡次赐宴并赋诗，君臣相互唱和。婉儿常常代皇帝、皇后、长宁公主、安乐公主以及众人作诗，并且文采愈加华美新颖。她又给群臣所作的诗文评定等级，赏赐金帛和爵位，因此朝廷上下蔚然成风。当时撰写文章的人，大多虽然浮华靡丽，但作品也都有可观之处，这是婉儿的力量。郑氏去世，谥为节义夫人。婉儿请求降职为母亲服丧，诏令起用她为婕妤，不久又任昭容。皇帝到婉儿居住的地方，挖池筑山，随即在那里召集侍臣宴饮。婉儿与崔湜私通，于是引荐崔湜参与知政事。韦皇后失败后，婉儿在宫阙下被斩杀。当初郑氏正怀孕时，梦见巨人抬着大秤说：“拿这杆秤来衡量天下。”婉儿出生一个多月，母亲开玩笑说：“能衡量天下的，难道是你吗？”婉儿便呀呀回应。后来她在宫中掌握机要政务，正与这个梦相应。景云年间，追复昭容之号，谥为惠文。起初，婉儿的外祖母之子王昱任拾遗，告诫郑氏说：“皇帝过去被囚于房陵，武氏得志了；后来终于中兴，天命所在，不可抱侥幸之心。武三思虽然趁乱得势，天下人都知道他必然失败。如今昭容是皇帝信任的人，却依附武三思，恐怕全族都要覆灭。”郑氏把这些话告诫婉儿，婉儿不听。节愍太子诛杀武三思，果然搜捕婉儿，她这才忧惧。等到起草遗制时，婉儿引荐相王辅政；临淄王起兵后，她被捕。婉儿把诏书草稿给刘幽求看，刘幽求把这件事告诉临淄王，临淄王不准许，于是婉儿被诛杀。钦定《续通志》卷七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七十二 后妃传（二） 唐（二） 睿宗肃明刘皇后　　昭成窦皇后 玄宗废后王氏　　贞顺武皇后 元献杨皇后　　杨贵妃 肃宗废后庶人张氏，章敬吴皇后。韦妃　　代宗贞懿独孤皇后 睿贞沈皇后　　崔妃 德宗昭德王皇后　　韦贤妃 顺宗庄宪王皇后，宪宗懿安郭皇后。孝明郑皇后　　穆宗恭僖王皇后 贞献萧皇后　　宣懿韦皇后 尚宫宋若昭　　敬宗郭贵妃 武宗王贤妃 睿宗肃明顺圣刘皇后，祖父刘德威，另有本传。仪凤年间，皇帝还是藩王时，纳她为孺人，不久升为妃，生下宁王和寿昌、代国两位公主。皇帝即位后，立为皇后。适逢皇帝降号为皇嗣，她又恢复为妃。长寿二年，被一个户婢诬告与窦德妃挟持巫蛊之术诅咒，武后把她们一同杀死。景云元年，追谥为肃明皇后。睿宗昭成顺圣窦皇后，曾祖父窦抗，父亲窦孝谌，另有本传。皇后温婉贤淑，尤其遵守礼法；当时皇帝为相王，纳她为孺人。皇帝即位后，进封德妃，生下玄宗以及金仙、玉真两位公主。她与肃明皇后一同追谥，肃明皇后的陵称惠陵，她的陵称靖陵。另立别庙，称仪坤庙，祭享她。皇帝去世后，追称她为皇太后。她与肃明皇后都因儿子显贵，所以先祔于睿宗庙室；肃明皇后到开元二十年才得以祔庙。天宝八载，下制诏令从太穆皇后以下六位皇后，一并增加追上的“顺圣”二字谥号。玄宗废后王氏，是同州下邽人，梁朝冀州刺史王神念的后代。皇帝为临淄王时，聘她为妃；皇帝将要清除宫廷内乱，她参与了重大谋划。先天元年，立为皇后。她长期没有儿子，而武妃渐渐得到宠爱，皇后心中不平，公开诋毁武妃。皇帝暗中想废掉皇后，把这件事告诉姜皎，姜皎泄露后便被杀。皇后的哥哥王守一害怕，为她寻求厌胜之术。僧人明悟教他祭祀北斗，取雷击木刻上天地和皇帝的名讳，合在一起佩戴，并说：“皇后如果生了儿子，就可以和则天皇后相比。”开元十二年，事情败露，皇帝亲自审问，查有罪状，于是把皇后废为庶人，赐王守一死。起初皇后因宠爱衰退而不安，乘机哭着说：“陛下难道不记得阿忠脱下紫色半臂，换来斗面给您做生日汤饼吗？”皇帝怜悯而动容。阿忠是皇后后来对其父亲姜皎的称呼。由于这件事，过了很久才废后。当时王諲作《翠羽帐赋》讽谏皇帝。不久王皇后去世，按一品礼安葬。后宫思念她，皇帝也感到后悔。宝应元年，追复皇后名号。贞顺武皇后，是恒安王武攸止的女儿，后来进入宫中。皇帝即位后，逐渐得到宠幸。当时王皇后被废，因此进封为惠妃，礼秩等同皇后。起初，皇帝在潞州时，赵丽妃因歌伎身份得到宠幸，仪态美好，擅长歌舞。开元初年，她的父亲和兄长都任显贵官职。到武妃进为丽妃后，赵妃的恩宠也衰退了。她在开元十四年去世，谥为和。她生下太子瑛；皇甫德仪生下鄂王，刘才人生下光王，这些都是皇帝在藩邸时的旧人。皇后宠爱减薄，而武妃于是专受宠幸。武妃封生母杨氏为郑国夫人，封弟弟武忠为国子祭酒、武信为秘书监，并打算立她为皇后。御史潘好礼上疏说：“按礼制，父母之仇不能共戴一天。《春秋》说，儿子不为父报仇，就不算儿子。陛下想立武氏为皇后，将凭什么面对天下士人？武妃的再从叔武三思、从父武延秀，都违犯法纪、扰乱常伦，天下人共同憎恨他们。普通男女尚且要互相选择，何况天子呢？如今民间都说右丞相张说想取得立后之功，以图恢复宰相之位。如今太子不是惠妃所生，而惠妃有儿子；如果让她与皇帝并列为夫妇，储位将会不安。”因此最终没有立武妃为皇后。武妃生下两个王和一位公主，但都没有养活。到生下寿王时，皇帝命宁王把他抱到王府外宅抚养。后来又生下盛王和咸宜、太华两位公主。后来李林甫因为寿王的母亲受到宠爱，迎合武妃的心意，导致太子、鄂王、光王都被废黜并处死。正逢武妃去世，年四十多岁，追赠皇后并加谥号，葬于敬陵。元献杨皇后，是华州华阴人。曾祖杨士达任隋朝纳言。天授年间，因为是武后的母党，追封杨士达为郑王。父亲杨知庆，任太尉。皇帝在东宫时，杨氏于景云初年入宫为良媛。当时太平公主嫉恨皇帝，宫中左右态度摇摆，大小事情都必定被她听知。杨媛正怀孕，皇帝感到不安，秘密对侍讲张说说：“掌权的人不想让我有太多儿子，怎么办？”命张说带着药剂入宫，皇帝在密室亲自把药煮好。他梦见有披甲持戈的人，绕着鼎转了三圈，药也煮完了；醒来后把梦告诉张说。张说说：“这是天命。”于是停止服药。杨氏生下男孩，就是肃宗。皇帝即位后，封她为贵嫔。起初肃宗出生时，占卜说不宜由生母抚养，于是命王皇后抚养他。王皇后抚养肃宗如同亲生。后来杨氏又生下宁亲公主，便去世了。肃宗即位，至德二载，太上皇从蜀地下诏，让有关官员议定尊号，于是奉上册文和谥号。宝应年间尚未祔葬泰陵。杨贵妃，是隋朝梁郡通守杨汪的第四代孙女，后来迁徙户籍到蒲州，于是成为永乐人。她从小寄养在叔父家，起初是寿王妃。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去世【按吴缜《纠谬》说：《续资治通鉴》记载武惠妃死于开元二十五年，而《杨贵妃传》误作二十四年；考察新旧《唐书·本纪》和《资治通鉴》都作二十五年，现据此改正】后宫中没有合乎皇帝心意的人，有人说杨妃姿色天生出众，应当充入掖庭，于是召入宫中，皇帝认为她非同寻常。便让她自己提出愿意出家，请求登记为女道士，号太真；又重新为寿王聘娶韦昭训的女儿，而太真得到宠幸。她擅长歌舞，深通音律，而且懂得计算，机敏颖悟，能够迎合皇帝心意，往往立即领会。皇帝非常喜爱她，于是专宠于她。宫中宴会称她为娘子，仪容礼制与皇后相等。天宝初年，进册为贵妃，追赠父亲杨玄琰为太尉、齐国公，提拔叔父杨玄珪为光禄卿，族兄杨铦为鸿胪卿，杨锜为侍御史，并把杨锜娶给太华公主。太华公主是武惠妃所生，最受宠遇。杨钊也渐渐显贵，杨钊就是杨国忠。杨贵妃的三个姐姐都美丽贤淑，封为韩、虢、秦三国夫人，出入宫禁，声势震动天下。台省和州县官员奔走办理她们的请托，甚至超过诏敕规定。四方进献财物、前来结交，门庭像集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