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八
儒林传宋【九】陈亮 郑樵 程迥刘清之陈亮字同父,婺州永康人,才气超迈,喜谈兵,论议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尝攷古今用兵成败之迹,着《酌古论》。郡守周葵竒之,请为上客。及葵为执政,朝士白事,必指令揖亮,因得交一时豪俊,尽其议论。因授以《中庸》《大学》,曰:“读此可精性命之説。”遂受而尽心焉。隆兴初,与金人约和,天下忻然,幸得苏息,独亮持不可。婺州方以解头荐,因上《中兴五论》,不报,退修于家,学者多归之,益力学著书。先是,亮尝圜视钱塘,喟然叹曰:“城可灌尔,葢以地下于西湖也。”至是,当淳熈五年,孝宗即位,葢十七年矣。亮更名同,诣阙上书,畧曰:“南师之不出于今几年矣?岂无一豪杰之能自奋哉?其势必有时而发泄矣。茍国家不能起而承之,必将有承之者矣。不可恃衣冠礼乐之旧,祖宗积累之深,以为天命人心可以安坐而乆系也。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惠是懐。自三代圣人,皆知其为甚可畏也。今金源之植根旣乆,不可以一举而遂灭;国家之大势未张,不可以一朝而大举。而人情皆便于通和者,劝陛下积财养兵以待时也。臣以为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茍安,而为妄庸两售之地,宜其为人情之所甚便也。自和好之成,十有余年,凡今日之指画方畧者,他日将用之以坐筹也;今日之击毬射雕者,他日将用之以决胜也。府库充满,无非财也;介胄鲜明,无非兵也。使兵端一开,则其迹败矣。何者?人才以用而见其能否,安坐而能者不足恃也;兵食以用而见其盈虚,安坐而盈者不足恃也。而朝廷方幸一旦之无事,庸愚龌龊之人,皆得以守格令行文书以奉陛下之使令,而陛下亦幸其易制而无他也。徒使度外之士,摈弃而不得骋,日月蹉跎而老将至矣。臣故曰: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茍安,而为妄庸两售之地也。今和好一不通,朝野之论常如敌兵之在境。”惟恐其不得和也,虽陛下亦不得而不和矣。然使朝野常如敌兵之在境,乃国家之福,而英雄所用以争天下之机也。执事者胡为速和以惰其心乎?晋楚之战于邲也,栾书以为: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晋楚之弭兵于宋也,子罕以为:兵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求去之,是以诬道蔽诸侯也。夫人心之不可惰,兵威之不可废。故虽成康太平,犹有所谓四征不庭,张皇六师者。此李沆所以深不愿真宗皇帝之与辽和亲也。况南北角立之时,而废兵以惰人心,使安于忘君父之大讐,而置疆土于度外,徒以便妄庸之人,则执事者之失策亦甚矣。陛下何不明大义而慨然与金絶也?贬损乗舆,郤御正殿,痛自克责,誓必复讐,以励羣臣,以振天下之气。虽未出兵,而人心不敢惰矣。东西驰骋而人才出矣,盈虚相补而兵食见矣。狂妄之辞不攻而自息,懦庸之夫不郤而自退缩矣。当有度外之士起,而惟陛下之所欲用矣。是云合响应之势,而非可安坐所致也。臣请为陛下陈国家立国之本末,而开今日大有为之畧,论天下形势之消长,而决今日大有为之机。唐自肃代以后,上失其柄,藩镇自相雄长,擅其土地人民,用其甲兵财赋,官爵惟其所命,而人才亦各尽心于其所事,卒以成君弱臣彊,正统数易之祸。艺祖皇帝兴,四方次第平定,藩镇拱手以趋约束,使列郡各得自逹于京师,以京官权知,三年一易,财归于漕司,而兵各归于郡。朝廷以一纸下郡国,如臂之使指,无有留难。自筦库防职必命于朝廷,而天下之势一矣。故京师尝宿重兵以为固,而郡国亦各有禁军。无非天子所以自守其地也。纪纲总摄,法令明备,郡县不得以一事自専也。士以尺度而取,官以资格而进,不求度外之奇才,不慕絶世之隽功。天子蚤夜忧勤于上,以义理亷耻婴士大夫之心,以仁义公恕厚斯民之生。举天下皆由于规矩凖绳之中,而二百年太平之基从此而立。然契丹遂得与我国抗衡,俨然为南北两朝。防澶渊一战,则我国之势浸防,根本虽厚而不可立矣。故庆厯増币之事,富弼以为朝廷之大耻,而终身不敢自论其劳。葢契丹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供贡是臣下之礼也。契丹之所以卒胜我国者,其积有渐也。立国之初,其势固必至此。故我祖宗常严庙堂而尊大臣,寛郡县而重守令。于文法之内,未尝折困天下之富商巨室;
译《儒林传》宋【九】陈亮 郑樵 程迥 刘清之 陈亮,字同父,婺州永康人,才气超群,喜欢谈论军事,议论起来滔滔不绝,提笔就能写成数千字。他曾考察古今用兵成败的事迹,著有《酌古论》。郡守周葵认为他奇异出众,请他做上宾。周葵做执政后,朝廷士人来禀报事情,周葵一定指示他们向陈亮作揖,因此陈亮得以结交当时的豪杰俊士,充分发表自己的议论。周葵于是把《中庸》《大学》授给他,说:‘读这些书可以精通性命之说。’陈亮接受后便专心学习。隆兴初年,宋与金人约定议和,天下人都欢喜,庆幸可以得到休养,只有陈亮坚持认为不可。婺州正要按解头的名义推荐他,他于是上呈《中兴五论》,没有得到答复,退回家中修学,求学者多来归附他,他更加努力学习著书。在这以前,陈亮曾环视钱塘,感叹说:‘城池可以灌水淹没,只因为它的地势低于西湖。’到了这时,正值淳熙五年,孝宗即位已经十七年。陈亮改名为同,前往宫阙上书,大略说:‘南方军队如今已经多少年没有出动了?难道没有一个豪杰能够自己奋发吗?形势必然有一天会爆发出来。如果国家不能奋起承接这个时机,一定会有别人来承接。不能依仗衣冠礼乐的旧制、祖宗积累的深厚,便认为天命人心可以安坐着长久维系。上天并不偏爱亲近谁,只辅助有德之人;民心没有常定,只怀念有恩惠的人。自三代圣人以来,都知道这是极其可畏的。如今金朝立国已久,不可能一举就灭亡;国家的大势还没有张大,也不可能一朝之间大举进取。而人们都以能够通和为便利,劝陛下积累财物、养练军队来等待时机。臣认为,通和只是让上下共同苟且求安,成为妄庸之人各自取利的场所,所以最符合人情的便利。自从和好达成十多年,今天筹划方略的人,日后将只会坐在屋中筹划;今天击球射雕的人,日后才会用来决定胜负。府库充盈,无非是财物;铠甲鲜明,无非是军队。假使一旦开战,他们的真实情况就会暴露。为什么呢?人才要在任用中才能看出能否胜任,安坐时显得有能力的人不值得依靠;军粮要在使用中才能看出盈亏,安坐时显得充足的军粮也不值得依靠。然而朝廷正庆幸一时无事,庸碌鄙陋的人都能够拘守格式、办理文书来奉行陛下的命令,而陛下也庆幸他们容易控制、没有别的作为。这样只会使超出常格的人才被排斥而不能施展,日月流逝,老年将至。所以臣说:通和只是使上下共同苟且求安,成为妄庸之人各自取利的场所。如今一旦不通和,朝廷内外的议论便常常像敌兵就在边境一样。人们唯恐不能和议,即使陛下也不能不和。然而如果朝廷内外常常像敌兵就在边境一样,这才是国家的福分,也是英雄用来争夺天下的机会。执政者为什么要急于议和,使他们的心志懈怠呢?晋楚在邲地交战时,栾书认为:楚国自从战胜庸国以来,楚君没有一天不向国人讲述民生不易、祸患随时会来,告诫他们不可懈怠戒惧;在军中也没有一天不检查军备,反复警戒胜利不可保有。纣王虽然百战百胜,最终仍然断绝后嗣。晋楚在宋国议和时,子罕认为:军队是用来威慑不守规矩者、彰明文德的。圣人凭它兴起,乱世之人凭它败亡;兴废存亡、昏明治乱的道理,都由军队而来。却要谋求废除军队,这是用欺罔之道蒙蔽诸侯。人的心志不可懈怠,军威不可废弃。所以即使成王、康王时期太平,仍有‘四征不庭’、整饬六军的说法。这就是李沆深深不愿真宗皇帝与辽国和亲的原因。何况如今南北对峙,却废弃军备使人心懈怠,安于忘记君父的大仇,把疆土置之度外,只为便利妄庸之人,那么执政者的失策也太严重了。陛下为什么不明辨大义,慨然与金国断绝关系呢?降低车驾仪仗的规格,退居不御正殿,痛切地自我责备,发誓一定要报仇,以此激励群臣,振奋天下的气势。即使还没有出兵,人心也不敢懈怠了。人才会奔走四方而出现,军粮的盈亏会通过相互补充而显现。狂妄的言论不用攻击就会自行平息,懦弱庸碌的人不用斥退也会自行退缩。应当会有超出常格的人才兴起,任凭陛下想要怎样任用。这是云集响应的形势,不是安坐着就能造成的。臣请为陛下陈述国家立国的始末,提出今天大有作为的方略,论说天下形势的消长,决定今天大有作为的机会。唐朝自肃宗、代宗以后,皇帝失去权柄,藩镇彼此称雄,各自专擅土地人民,使用自己的军队、财赋,官爵也由自己任命,人才也各自尽心侍奉所属之人,最终造成君弱臣强、正统多次变易的祸患。艺祖皇帝兴起后,四方逐一平定,藩镇拱手听从约束,使各郡都能自行向京师通达;朝廷以京官代理知州,三年一换,财赋归于漕司,军队各自归属郡府。朝廷用一纸诏令下达郡国,如同手臂指挥手指,没有阻滞困难。从管理仓库和防守职务都必须由朝廷任命开始,天下的形势才统一。因此京师曾经驻扎重兵作为巩固,郡国也各自拥有禁军,无非都是天子用来守卫自己土地的力量。纲纪总摄一切,法令明备,郡县不能因任何一件事自行专断。士人按标准选取,官员按资格升进,不求超出常格的奇才,也不羡慕绝世的奇功。天子早晚忧劳在上,以义理廉耻感动士大夫之心,以仁义公正宽恕厚待百姓的生活。天下全都处在规矩准绳之中,由此奠定了二百年太平的根基。然而契丹终于得以同我国抗衡,俨然成为南北两个朝廷。澶渊一战以后,我国的形势逐渐衰退,根本虽然深厚,却已经无法树立威势。所以庆历年间增加岁币的事情,富弼认为是朝廷的奇耻大辱,终身不敢自称有功。大概契丹征发命令,是君主掌握的权力;天子供奉贡物,是臣下应尽的礼节。契丹之所以最终胜过我国,是因为这种优势逐渐积累起来的。立国之初,形势本来就必然发展到这一步。所以我朝祖宗常常严肃对待朝廷而尊重大臣,宽待郡县而重视守令。在文法范围以内,从未折损困扰天下的富商大族;
于格律之外,有以容奨天下之英伟奇杰,皆所以助立国之势,而为不虞之备也。庆厯诸臣亦尝愤中国之势不振矣,而其大要则使羣臣争进其説,更法易令,而庙堂轻矣。严按察之权,邀功生事,而郡县又轻矣。岂惟于立国之势无所助,又从而脧削之。虽防章得象、陈执中以排沮其事,亦安得而不自沮哉。独其破去旧例,以不次用人,而勤农桑,务寛大,为有合于因革之宜,而其大要已非矣。此所以不能洗契丹平视南朝之耻,而卒发神宗皇帝之大愤也。王安石以正法度之説,首合圣意,而其实则欲籍天下之兵,尽归于朝廷,别行教阅以为彊也。括郡县之利,尽入于朝廷,别行封桩以为富也。青苗之政,惟恐富民之不困也。均输之法,惟恐商贾之不折也。罪无大小,动辄兴狱,而士大夫缄口畏罪矣。西北两邉,致使内臣经画,而豪杰耻于为役矣。徒使神宗皇帝见兵财之数旣多,鋭然南征北伐,卒乖圣意,而天下之势实未尝振也。彼葢不知朝廷立国之势,正患文为之太密,事权之太分,郡县太轻。于下而委▯不足恃,兵财太关于上而重迟不易举。祖宗惟用前四者以助其势,而安石竭之不遗余力。不知立国之本末者,真不足以谋国也。元祐、绍圣一反一覆,而卒为金人侵侮之资,尚何望其振纪纲以威海内哉?南渡以来,大抵遵祖宗之旧,虽防有因革増损,不足为轻重有无。如赵鼎诸臣,固己不究变通之理,况秦桧尽取而沮毁之,忍耻事讐,饰太平于一隅,以为欺,其罪可胜诛哉?陛下愤王业之屈于一隅,励志复讐,不免借天下之兵以为彊,括郡县之利以为富,加惠百姓而富人无五年之积,不重征税而大商无巨万之藏,国势日以困竭。臣恐尺籍之兵,府库之财,不足以支一旦之用也。陛下蚤朝晏罢,冀中兴日月之功,而以绳墨取人,以文法涖事,圣防裁制中外,而大臣充位,胥吏坐行,条令而百司逃责,人才日以阘茸。臣恐程文之士,资格之官,不足当度外之用也。艺祖经画天下之大畧,太宗已不能尽用,今其遗意,岂无望于陛下也?陛下茍推原其意而行之,可以开社稷数百年之基,而况于复故物乎?不然,维持之具旣穷,臣恐祖宗之积累亦不足恃也。夫吴蜀,天地之偏气,钱塘又吴之一隅。当唐之衰,钱镠以闾巷之雄起王其地,自以不能独立,常朝事中国以为重。及我宋受命,俶以其家入京师而自献其土,故钱塘终始五代被兵最少,而二百年之间,人物日以繁盛,遂甲于东南。及建炎、绍兴之间,秦桧又从而备百司庶府,以讲礼乐于其中,其风俗固己华靡,士大夫又从而治园囿台榭,以乐其生于干戈之余,上下晏安而钱塘为乐国矣。一隙之地,本不足以容万乘而镇压,且五十年,山川之气葢亦发泄而无余矣。故谷粟桑麻丝枲之利,嵗耗于一嵗;禽兽鱼鼈草木之生日防于一日,而上下不以为异也。公卿将相,大抵多江浙。闽蜀之人,而人才亦日以凡下。塲屋之士以十万数,而文墨小异,已足以称雄于其间矣。陛下据钱塘已耗之气,用闽浙日衰之士,而欲鼓东南习安脆弱之众,北向以争中原。臣是以知其难也。荆襄之地,虽为偏方,然未有偏方之气五六百年而不发泄者。况其东通吴防,西连巴蜀,南极湖湘,北控关洛,左右伸缩,皆足以为进取之机。今诚能开垦其地,洗濯其人,以发泄其气而用之,使足以接关洛之气,则可以争衡于中国矣。是亦形势消长之常数也。陛下慨然移都建业,百司庶府皆从草创,军国之仪皆从简畧。又作行宫于武昌,以示不敢宁居之意。常以江淮之师为金人侵轶之备,而精择一人之沈鸷有谋、开豁无他者,委以荆襄之任。寛其文法,聼其废置,抚摩振厉于三数年之间,则国家之势成矣。此诚今日大有为之机,不可茍安以玩嵗月也。臣不佞,自少有驱驰四方之志,尝数至行都。人物如林,其论皆不足以起人意。臣是以知陛下大有为之志孤矣。今世之儒士,自以为得正心诚意之学者,皆风痹不知痛痒之人也。举一世安于君父之讐,而方低头拱手以谈性命,不知何者谓之性命乎?陛下接之而不任以事,臣于是服陛下之仁。今世之才,臣自以为得富国彊兵之术者,皆狂惑以肆呌呼之人也。不以暇时谋究立国之本末,而方▯眉伸气以论富彊,不知何者谓之富彊乎?陛下察之而不敢尽用,臣于是服陛下之明。陛下厉志复讐,足以对天命;笃于仁爱,足以结民心;
译在条格法规之外,又能够容纳和奖励天下的英伟奇杰,这些都是为了帮助建立国家的势力,并作为应付意外的准备。庆历年间的诸位大臣也曾为中原形势不能振作而愤懑,但他们的大要是让群臣争相进献意见,变更法律、改易命令,使朝廷的权势减轻;严格扩大按察之权,邀功生事,又使郡县的权势减轻。这不仅没有帮助立国的形势,反而进一步削弱了它。即使没有章得象、陈执中来排斥阻挠此事,又怎么会不自行受挫呢?只是其中破除旧例、不按次序任用人才、勤于农桑、致力宽大的做法,符合因时改革的原则;但整体大要已经错了。这就是不能洗雪契丹与南朝平等相视的耻辱,最终激发神宗皇帝极大愤怒的原因。王安石以端正法度的主张首先符合圣意,但其实是想把天下的军队登记在册,全部归朝廷掌握,另行教阅来使军队强大;把郡县的财利搜括一空,全部归朝廷,另行设置封桩库来使国家富足;实行青苗法,只怕富民不能困乏;实行均输法,只怕商人不能受到折损。罪行无论大小,动不动就兴起狱讼,使士大夫闭口畏惧获罪。西北两边,竟让内臣筹划经营,使豪杰以被役使为耻。这只使神宗皇帝看见军队、财物的数目已经很多,锐意南征北伐,最终却违背了圣意,而天下的形势实际上从未振作。他大概不知道,朝廷立国的势力,正是忧虑文书制度过于严密,事权分割得过于细碎,郡县权力过轻;下层把事务委托给琐碎小吏,不值得依靠,军队财赋又过多集中于上面,因而沉重迟缓,难以举措。祖宗只是运用前面四项来帮助国势,王安石却竭尽全力把它们耗尽。不了解立国的本末,实在不配谋划国家。元祐、绍圣年间政策一反一复,最终成为金人侵略侮辱的资助,还能指望他们振作纲纪、威服海内吗?南渡以来,大体遵循祖宗旧制,虽然偶有因革增损,也不足以改变轻重有无。像赵鼎等大臣,本来已经不懂变通的道理,何况秦桧把这一切都取走并加以破坏,忍受耻辱侍奉仇敌,在一隅粉饰太平,以此欺骗天下,他的罪行怎么杀戮得完呢?陛下为王业困屈于一隅而愤怒,激励志向报仇,不免借用天下的军队来求强,搜括郡县的财利来求富;又施恩于百姓,使富户没有五年的积蓄;不加重征税,却使大商人没有巨万的收藏,国势日益困顿枯竭。臣担心登记在军籍中的士兵、府库中的财物,不足以支撑一旦发生战争的需要。陛下早朝晚退,希望建立中兴的功业,却用绳墨标准选取人才,以文法条令处理事务;圣明的裁制遍及内外,而大臣只是充数任职,小吏坐着执行,百司借条令逃避责任,人才日益卑弱。臣担心只会写程文的士人、按资格升迁的官员,不足以担当超出常格的任用。艺祖筹划天下的大方略,太宗已经不能全部实行;如今其中遗留下来的意旨,难道不值得陛下寄予希望吗?陛下如果推究它的本意并加以实行,可以开创社稷数百年的根基,何况恢复旧有疆土呢?否则,维持国家的办法既已穷尽,臣恐怕祖宗积累下来的基业也不足以依靠。吴、蜀是天地间偏处的气运,钱塘又只是吴地的一隅。唐朝衰败时,钱镠凭借乡里的雄才在此地称王,自己知道不能独立,常常朝见侍奉中原以求尊重。到宋朝接受天命时,钱俶带着家属进入京师,亲自献出土地,所以钱塘在整个五代遭受战乱最少;二百年间,人物日益繁盛,终于成为东南最盛之地。到建炎、绍兴年间,秦桧又在这里设置完备的百司府寺,在其中讲习礼乐;当地风俗本来已经华丽奢靡,士大夫又进一步修治园囿台榭,在干戈之后享乐生活,上下安闲,钱塘于是成为安乐之国。这样一小块地方,本来不足以容纳万乘之尊并镇压天下,而且过了五十年,山川之气大概也已经发泄殆尽。因此谷粟、桑麻、丝枲的利益一年比一年减少,禽兽、鱼鳖、草木的生长一日比一日衰退,而上下却不认为有什么异常。公卿将相大多是江浙人,闽、蜀人中,人才也日益平庸低下。参加科举场屋考试的士人以十万计,文章只要稍有不同,就足以在其中称雄。陛下凭借钱塘已经耗尽的气运,任用闽浙日益衰弱的人才,却想鼓动东南习惯安逸、体质脆弱的众人,向北争夺中原,臣因此知道这很困难。荆襄之地虽然属于偏远地区,但从没有一个地方的气运偏处五六百年而不发泄。何况它东通吴地,西连巴蜀,南到湖湘,北面控制关洛,左右伸缩,都足以成为进取的机会。如今如果确实能够开垦那里土地,洗涤整治那里的人,使其气运得到发泄并加以任用,使它足以接续关洛的气运,就可以同中原争衡。这也是形势消长的正常规律。陛下慨然迁都建业,百司府寺都从头草创,军国礼仪一概从简。又在武昌修建行宫,用来表示不敢安居享乐的意图。常常把江淮军队作为防备金人侵犯的力量,同时精心选择一个深沉刚毅、有谋略、胸襟开阔而没有私心的人,把荆襄的任务交给他。放宽文法限制,听任他自行废置事务,在三五年间抚慰振作百姓和军队,那么国家的形势就形成了。这确实是今天大有作为的机会,不可苟且求安而玩弄岁月。臣没有才能,从年轻时就有奔走四方的志向,曾多次到行都。那里人物如林,但他们的议论都不足以振奋人的意气,臣因此知道陛下大有作为的志向是孤立的。如今世上的儒士,自以为得到正心诚意之学的,都是麻木不仁、不知痛痒的人。全天下都安于君父之仇,而他们正低头拱手谈论性命,却不知道什么才叫性命。陛下接见他们却不任用他们办事,臣因此敬服陛下的仁德。如今世上的人才,自以为掌握富国强兵之术的,都是狂妄迷乱、放肆叫喊的人。他们不在有空闲时谋划探究立国的本末,却扬眉吐气谈论富强,不知道什么才叫富强。陛下明察他们而不敢全部任用,臣因此敬服陛下的明智。陛下激励志向报仇,足以回应天命;笃实行仁爱,足以结聚民心;
而又明足以照临羣臣一偏之论,此百代之英主也。今乃委任庸人,笼络小孺,以迁延大有为之嵗月。臣不胜愤悱,是以忘其贱而献其愚。陛下诚令臣毕陈于前,岂惟臣区区之愿?▯天地祖宗之灵,实与闻之。书奏,孝宗咨叹,欲牓朝堂以励羣臣,用种放故事,召令上殿。将擢用之,左右大臣莫知所为,惟曽觌知之。将见亮,亮耻之,逾垣而逃。觌不悦,大臣尤恶其直言无讳,交沮之,乃有都堂审察之命。宰相问所欲言,皆落落不少贬,又不合待命十日,再诣阙上书曰:「臣妄意国家维持之具,至今日而穷,而艺祖皇帝经画天下之大指,犹可恃以长乆。茍推原其意而变通之,则恢复不足为矣。然而变通之道有三:有可以迁延数十年之策,有可以为百五六十年之计,有可以复开数百年之基。事势昭然,而効见殊絶,非陛下聪明度越百代,决不能一一聼之。臣不敢泄之大臣之前,而大臣拱手称防以问,臣亦姑取其大体之可言者三事以答之。其一曰:二圣北狩之痛,葢国家之大耻,而天下之公愤也,正在主上与二三大臣振作其气,以泄其愤,使人人如报私讐。其二曰:国家之规模,使天下奉规矩凖绳以从事,羣臣救过之不给,而何暇展布四体以求济度外之功哉?其三曰:艺祖皇帝用天下之士人以易武臣之任事者,故本朝以儒立国,而儒道之振独优于前代。今天下之士熟烂委靡,诚可厌恶,正在主上与二三大臣反其道以教之,作其气而养之,使临事不至乏才,随才皆足有用,则立国之规模不至戾艺祖之本防,而东西驰骋以定祸乱,不必専在武臣也。」臣所以为大臣论者,其畧如此。
译又有明察足以照见群臣各执一偏的议论,这就是百代少有的英明君主。如今却把政务委任给庸人,笼络小人,以此拖延大有作为的岁月。臣不胜愤懑,所以忘掉自己的卑贱献上愚见。陛下如果真让我在面前全部陈述,难道只是臣区区的愿望吗?天地和祖宗的神灵也实在会参与听闻。奏书上呈后,孝宗咨嗟叹息,想把它张贴在朝堂来激励群臣,援用种放的旧例,召令陈亮上殿。将要提拔任用他时,左右大臣都不知道原因,只有曾觌知道。将要会见陈亮时,陈亮以此为耻,翻墙逃走。曾觌不高兴,大臣们尤其厌恶他直言无忌,交相阻挠,于是下达了都堂审察的命令。宰相问他想说什么,他都直率地回答,丝毫没有贬损,又不愿接受等待命令十日,便再次到宫阙上书说:‘臣妄自认为,国家赖以维持的办法,到今天已经穷尽了;但艺祖皇帝筹划天下的大原则,仍然可以依靠来长久维系。假如推究它的本意并加以变通,恢复故土并不是难事。然而变通的方法有三种:有可以拖延几十年的策略,有可以作为一百五六十年计划的办法,有可以重新开创数百年根基的办法。事情的形势明白可见,所取得的功效又有巨大差别;如果不是陛下的聪明超过百代,决不能一一听取。臣不敢在大臣面前泄露这些内容,而大臣们拱手称是,询问详情,臣也姑且取其中可以说的大体三件来回答。第一,二圣被掳北去的痛苦,是国家的大耻,也是天下共同的愤怒。正在于君主和几位大臣振作这种气势,发泄这种愤怒,使人人都像报自己的私仇一样。第二,国家的规模,是让天下遵循规矩准绳来办事,使群臣忙于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空闲舒展四肢、寻求建立超出常格的功业呢?第三,艺祖皇帝任用天下士人来替代武臣主持事务,所以本朝以儒学立国,而儒学之道的振兴尤其超过前代。如今天下士人腐朽萎靡,确实令人厌恶,关键正在于君主和几位大臣反过来用教化来改变他们,振作他们的气势并加以培养,使他们遇到事情不至于缺乏人才,按各人的才能都足以任用;这样立国的规模不至于违背艺祖的本意,向东西方奔走以平定祸乱,也不必专靠武臣。’臣向大臣所陈述的,大略就是这些。
书旣上,帝欲官之,亮笑曰:「吾欲为社稷开数百年之基,宁用以博一官乎?」亟渡江而归,日落魄醉酒,与邑之狂士饮,醉中戯为大言,言渉犯上。一士欲中亮,以其事首刑部侍郎何澹,尝为考试官黜亮,亮不平,语数侵澹。澹闻而嗛之,即缴状以闻,事下大理,笞掠亮无完肤,诬服为不轨。事闻,孝宗知为亮尝隂遣左右亷知其事,及奏入取防,帝曰:「秀才醉后妄言,何罪之有?」划其牍于地,亮遂得免。居无何,亮家僮杀人于境,适被杀者尝辱亮父次尹,其家疑事,由亮闻于官,笞搒僮死而复苏者数,不服,又囚亮父于州狱,而属台官论亮情重,下大理。时丞相王淮知帝欲生亮,而辛弃疾、罗防素髙亮才,援之尤力,复得不死。亮自以屡遭大狱,归家益厉志读书,所学益博。其学自孟子后惟推王通,尝曰:「研穷义理之精防,辨析古今之同异,原心于杪忽,较礼于分寸,以积累为工,以涵养为正。睟面盎背,则于诸儒诚有愧焉。」至于堂堂之陈,正正之旗,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现而出没,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胷,自谓差有一日之长。亮意葢指朱熹、吕祖谦等云。髙宗崩,金遣使来吊简慢,而光宗由潜邸判临安府,亮感孝宗之知,至金陵视形势,复上疏曰:「有非常之人,然后可以建非常之功。求非常之功而用常才,出常计,举常事以应之者,不待知者而后知其不济也。秦桧以和误国二十余年,而天下之气索然无余矣。陛下慨然有削平宇内之志,又二十余年,天下之志始知所向。其有功于宗庙社稷者,非臣区区所能诵説其万一也。髙宗皇帝春秋旣髙,陛下不欲大举惊动慈顔,抑心俯首以致色养,圣孝之盛,书册之所未有也。今者高宗旣已祔庙,天下之英雄豪杰皆仰首以观陛下之举动,陛下其忍使二十年间所以作天下之气者,一旦而复索然乎?东宫居曰监国,行曰抚军,陛下何以不于此时而命东宫为抚军大将军,嵗巡建业,使之兼统诸司,尽防诸将,置长史、司马以专其劳,而陛下于宅忧之余,通用人才,均调天下以应无穷之变,此肃宗所以命广平王之故事也。陛下傥以大义为当,正抚军之言为可行,则当先经理建业而后使临之。纵今嵗未为北举之谋,而为经理建康之计,以振动天下而与金絶,陛下之初志亦庶几于少伸矣。」大畧欲激孝宗恢复而是时孝宗将内禅,不报,由是在廷交怒,以为狂怪【按名臣言行录云:孝宗朝垂拱殿成,亮进赋以颂徳,又进郊祀庆成赋,皆不报。光宗即位,伏阙上鉴成箴,又不报。宋史不载,谨附识】先是乡人防宴,末胡椒特置亮羮胾中,葢村俚敬待异礼也。同坐者归而暴死,疑食异味有毒,已入大理。防吕兴何念四殴吕天济且死,恨曰:「陈上舍使杀我。」县令王恬实其事,台官谕监司选酷吏讯问,无所得,取入大理。众意必死,少卿郑汝谐阅其单辞,大异曰:「此天下奇材也。国家若无罪而杀士,上干天和,下伤国脉矣。」力言于光宗,遂得免。未几,光宗策进士,问以礼乐刑政之要,亮以君道师道对,且曰:「臣窃叹陛下之于寿皇,莅政二十有八年之间,宁有一政一事之不在圣懐?而问安视寝之余,所以察辞而观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众。亦旣得其机要而见诸施行矣,岂徒一月四朝而以为京邑之美观也哉!」时光宗不朝重华宫,羣臣更进迭谏,皆不聼。得亮策,乃大喜,以为善处父子之间,奏名第三,御笔擢第一。旣知为亮,则大喜曰:「朕擢果不谬。」孝宗在南内,宁宗在东宫,闻之皆喜,故赐第诰词曰:「尔蚤以艺文首贤能之书,旋以论奏动慈宸之聼,亲阅大对,嘉其渊源,擢置举首,殆天留以遗朕也。」授签书建康府判官防公事,未至,官一夕卒。亮志存经济,重许可,人人见其肺肝,与人言必本于君臣父子之义。虽为布衣,荐士恐弗及,家仅中产,畸人寒士衣食之乆不衰。卒之后,吏部侍郎叶适请于朝,命补一子官,非故典也。端平初,諡文毅,更与一子官。
译奏书已经上呈,皇帝想授给他官职,陈亮笑着说:‘我想为社稷开创数百年的根基,难道会用它来换取一个官职吗?’ 他急忙渡过长江回来,天天失意地喝酒,和县里的狂放之士饮酒,醉中戏谑地说些狂妄话,言语涉及冒犯上级。有一个士人想要中伤陈亮,便把这件事告发给刑部侍郎何澹。何澹曾任考试官,黜退过陈亮,陈亮心中不平,说话多次触犯何澹。何澹听说后便怀恨在心,立即把状词上报,案件交给大理寺审理;陈亮被笞打拷掠,打得体无完肤,被诬陷而承认有谋反之罪。事情上报后,孝宗知道陈亮曾经受到自己的暗中关注,便派左右近臣查明此事。等奏章送入,请求裁决时,皇帝说:“秀才酒后胡言,有什么罪呢?”把案牍划到地上,陈亮于是获免。不久,陈亮家的僮仆在县境内杀了人,恰好被杀者曾经侮辱过陈亮的父亲陈次尹;被杀者家人怀疑其中另有隐情,把这件事告到官府。官府把僮仆笞打拷击,几次打得将死而又苏醒,他仍不服,又把陈亮的父亲囚禁在州狱中,并嘱托台官论定陈亮罪情重大,案件交给大理寺。当时丞相王淮知道皇帝想让陈亮活命,辛弃疾、罗防一向认为陈亮才华高,也极力援救他,陈亮又得以免死。陈亮自认为屡次遭遇大狱,回家后更加刻苦立志读书,学问也更加广博。他的学问自孟子以后只推重王通,曾说:“研究穷究义理的精微,辨析古今的异同,从极细微处推求内心本原,按照分寸比较礼制,以积累作为功夫,以涵养作为正道。面色润泽、德行充盈,这一点对于各位儒者来说,我确实很惭愧。”至于堂堂正正的阵势,整齐严正的旗帜,风雨云雷交相发作并至,龙蛇虎豹变化显现而时隐时现;推倒一世人的智谋勇力,开拓万古人的心胸,自认为在这方面略有一日之长。陈亮的意思,大概是指朱熹、吕祖谦等人。高宗去世,金国派使者前来吊唁,态度简慢;当时光宗还在潜邸,任临安府判。陈亮感念孝宗的知遇,到了金陵察看形势,又上疏说:“有非常之人,然后才可以建立非常之功。想求非常之功,却任用平常的人才,提出平常的计策,采取平常的措施来应对,不用等到有智者之后便知道,这是不能成功的。秦桧以议和误国二十多年,天下的气势已经消沉殆尽了。陛下慨然有削平天下的志向,又过了二十多年,天下人的志向才开始知道归向何处。秦桧对于宗庙社稷所造成的功劳,不是臣下区区之力所能述说其万分之一的。高宗皇帝年事已高,陛下不想大举兴兵惊动慈颜,于是抑制内心、低头尽力奉养,使高宗怡悦,这是圣孝的盛德,书册记载中从来没有过的。如今高宗已经附祭于太庙,天下的英雄豪杰都抬头仰望,观察陛下的举动,陛下难道忍心让二十年间用来振作天下气势的努力,一旦又消沉殆尽吗?东宫太子平日居守时称为监国,出行时称为抚军,陛下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任命东宫为抚军大将军,每年巡视建业,使他兼统各司,尽数统辖诸将,设置长史、司马来专门承担其事务;而陛下在居忧之余,通用人才,均衡调度天下,以应对无穷的变化?这正是肃宗任命广平王的旧例。陛下如果认为以大义为当,认为抚军的建议可以实行,就应当先经营建业,然后让太子前去主持。即使今年还不能谋划北伐,而只作经营建康的计划,用来振奋天下、与金国断绝关系,陛下最初的志向也差不多可以稍稍伸张了。”这番话大概是想激励孝宗恢复失地,但当时孝宗将要内禅,没有答复。因此朝廷内外都对他十分愤怒,认为他狂妄怪诞。【按:《名臣言行录》说:孝宗朝垂拱殿落成,陈亮进《赋》颂扬皇帝德行,又进《郊祀庆成赋》,都没有得到答复。光宗即位后,他伏在宫阙前进献《鉴成箴》,又没有得到答复。《宋史》没有记载,谨附录于此。】此前,同乡设宴,席末把特别准备的胡椒放入陈亮的羹肉中,大概是乡村中表示敬意的特殊礼节。同席的人回去后突然死亡,人们怀疑所吃的异味有毒,案件已经交入大理寺。陈亮防、吕兴、何念四人殴打吕天济,几乎将他打死,吕天济恨恨地说:“是陈上舍叫人杀我。” 县令王恬查实了这件事,台官命令监司选择严酷的官吏审讯,始终没有得到结果,便把陈亮收押送入大理寺。众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少卿郑汝谐查阅他的供词,十分惊异,说:“这是天下的奇才。国家如果无罪而杀害士人,对上会损伤天和,对下会伤害国家根本。”他竭力向光宗进言,陈亮于是得以免死。不久,光宗策试进士,询问礼乐刑政的要义,陈亮以君主之道和师道作答,并且说:“臣私下感叹,陛下对寿皇,在他主持政务二十八年之间,难道有一项政事不在圣心之中吗?而问安、视察寝宫之余,用来察看言辞、观察脸色,由此了解彼此的端绪非常多。既然已经掌握其中的关键并见诸施行,难道只是每月四次朝见,把它作为京城的美观吗!”当时光宗不到重华宫朝见,群臣轮番进谏,都不听。光宗读到陈亮的策文,十分高兴,认为他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原本奏报名次为第三,皇帝亲笔提拔为第一。得知第一名是陈亮后,光宗大喜,说:“朕的提拔果然没有错。”孝宗在南内,宁宗在东宫,听说后都很高兴,所以赐给他的登第诰词说:“你早年凭借文章才艺在贤能之士的考试中名列第一,随即又以论奏打动慈宸的听闻,朕亲自阅览你的策论,赞赏其学问渊源深厚,把你提拔置于第一名,难道不是上天特意留下你来遗赠给朕的吗?” 授任签书建康府判官厅公事,还没有到任,官职一夕之间便去世了。陈亮有志于经世济民,重视承诺,人人都能看见他的真心;和人谈话,必定以君臣、父子的义理为根本。他虽是平民,推荐士人还唯恐来不及;家中不过中等产业,却长期供给孤独之人和贫寒士人的衣食,始终没有停止。他死后,吏部侍郎叶适向朝廷请求,命令补授他一个儿子官职,这不是旧有的典制。端平初年,赐谥“文毅”,又补授他另一个儿子官职。
郑樵字渔仲,兴化军莆田人。好著书,不为文章,自负不下刘向、▯雄。居夹漈山,谢絶人事,乆之乃游名山大川,搜奇访古,遇藏书家必借留读尽乃去。赵鼎、张浚而下皆器之。初为经、防礼、乐、文字、天文、地理、虫鱼、草木、方书之学,皆有论辨。绍兴十九年,上之诏藏秘府。樵归,益厉所学,从者二百余人。以侍讲王纶、贺允中荐,得召对,因言班固以来歴代为史之非。帝曰:“闻卿名乆矣,敷陈古学,自成一家,何相见之晩邪?”授右迪功郎,礼兵部架阁。以御史叶义问劾之,改监潭州南岳庙,给札归抄所着《通志》。书成,入为枢密院编修官,寻兼摄检详诸房文字。请修金正隆官制,因求入秘书省繙阅书籍。未几,又坐言者寝其事。金人之侵邉也,樵言:“嵗星分在宋金,主将自殂。”后果然。髙宗幸建康,命以《通志》进防,病卒。学者称夹漈先生。樵好为考证伦类之学,成书虽多,太抵博学而寡要。平生甘枯淡,乐施与,独切切于仕进,识者以是少之【按《宋史》此下附林霆传,今改附忠义林冲之传后】程迥字可乆,应天府宁陵人,家于沙随。靖康之乱,徙绍兴之余姚。年十五,丁内外艰,孤贫飘泊,无以自振。二十余,始知读书。时乱甫定,西北士大夫多在钱塘,迥得以考徳问业焉。登隆兴元年进士第,歴▯州泰兴尉。训武郎杨大烈有田十顷,死而妻女存。俄有讼其妻非正室者,官没其赀,且追十年所入租。部使者以诿迥。迥曰:“大烈死赀产当归其女,女死当归所生母可也。”调饶州徳兴丞。盗入县,民齐匊家,平素所不快者皆罥絓逮狱。州属迥决禁囚,辨其寃者纵遣之。匊讼不已,防获盗宁国。匊犹讼还所纵之人。迥曰:“盗旣获矣,再令追捕,或死于道路,使其骨肉何依?岂审寃之道哉?”唐肃宗时,县有程氏女,其父兄为盗所杀,因掠女去,隠忍十余年,手刄尽诛其党,刳其肝心以祭其父兄。迥取《春秋》复讐之义,颂之曰:“大而得其正者也。”表之曰“英孝程烈女”。改知隆兴府进贤县,省符下知平江府。王佐决陈长年,辄私卖田,其从子愬有司十有八年。母鱼氏年七十,坐狱廷辨。按法追正,令▯母死服阕日理,为己分,令天下郡县视此为法。迥为议曰:“天下之人,孰无母?慈子若孙,宜定省温清,不宜有私财也。在律,别籍者有禁,异财者有禁。当报牒之初,县令杖而遣之,使聼命于其母可矣,何稽滞徧愬有司而逹于登闻院乎?”《春秋》谷梁传注曰:“臣无讼君之道,为卫侯郑与元咺发论也。”夫诸侯之于命大夫犹若此,子孙之于母,乃使坐狱以对吏乎?按令文分财产,谓祖父母父母服阕已前所有者,然则母在子孙不得有私财。借使其母一朝尽费其子孙,亦不得违教令也。旣使归于其母,其日前所费乃卑防,辄用尊长物,法须五年尊长告乃为理,何至豫期母死,又开他日争讼之端也?抑亦安知不令之子孙不死于母之前乎?守令者,民之师帅,政教之所由出。诚宜正守令不职之愆,与子孙不孝之罪,以儆天下。民饥,府檄有愬闭籴及粜与商贾者,迥即论报之曰:「力田之人,细米每斗才九十五文,逼于税赋,是以出粜,非上户也。县境不出货寳,茍不与外人交易,输官之钱何由而得?今强者羣聚胁持,取钱殴伤人者甚众,吾民不敢入市,坐致缺食。」申谕再三,见从乃已。县大水无稻麦,郡蠲租税至薄,迥白于府曰:「是驱民流徙耳,赋不可得,徒存欠籍,乃悉蠲之。」郡僚犹曰:「渡江以来未尝全放,恐户部不从。」迥力论之曰:「唐人损七则租庸调俱免,今损十矣,夏税役钱不免,是犹用其二也,不可谓寛。」议乃息。境内有妇人佣身纺绩舂▯,以养其姑,其子为人牧牛,亦干饭以饷祖母。迥亷得之,白于郡,郡给以钱粟。调信州上饶县,嵗纳租数万石,旧法加倍,又取斛面米,迥力止絶之。尝曰:「令与吏服食者,皆此邦之民膏血也,曽不是思而横敛虐民,▯神其无知乎?」州郡督索经总钱甚急,迥曰:「斯钱古之除陌之类,今其类乃三倍正赋,民何以堪?」反复言之,当路奉祠,寓居番阳之萧寺。程祥者,从伯父待制昌禹来居番阳,昌禹死,遂失所依,祥继亡,祥妻度氏犹质卖奁具以抚育孤子,乆之罄竭濒死,邻家皆莫识其面,有欲醮之者,度曰:「吾儿防若事他人,使母不得抚其子,岂不负良人乎?」终辞焉。或为迥言其事,迥走告郡守,月给钱粟。迥居官临之以荘,政寛而明,令简而信,绥强抚弱,▯以恩义,积年讐讼一语觧去,猾吏奸民皆悛悔欺诈以革。暇则宾礼贤士,从容尽欢,进其子弟之秀者与之均礼,为之陈説诗书,质问疑难者不问蚤暮,势位不得以交私。
译郑樵,字渔仲,是兴化军莆田人。他喜欢著书,不以写文章为务,自负才学不在刘向、扬雄之下。居住在夹漈山,谢绝人事,久而久之才游历名山大川,搜集奇闻,访求古迹;遇到藏书之家,必定借来留下,读完全部书籍才离去。赵鼎、张浚以下的人都器重他。起初他研究经学、兵法、礼、乐、文字、天文、地理、虫鱼、草木、方书等学问,都有论说辨析。绍兴十九年,他把著作上进,诏令收藏在秘府。郑樵回去后,更加刻苦钻研所学,跟随他的学生有二百多人。经侍讲王纶、贺允中推荐,得到召见应对,于是谈到班固以来历代修史的弊病。皇帝说:“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你铺陈古代学问,自成一家,为什么相见得这样晚呢?”授任右迪功郎、礼兵部架阁。因御史叶义问弹劾他,改任监潭州南岳庙,发给公文,让他回去抄录自己所著的《通志》。书成后,入朝任枢密院编修官,不久兼任检详诸房文字。请求修订金国正隆年间的官制,因而请求进入秘书省翻阅书籍。不久,又因言官进言而使这件事被搁置。金人侵犯边境时,郑樵说:“岁星分在宋、金两国,主将将自行死亡。”后来果然应验。高宗驾临建康,命令他进呈《通志》,郑樵因病去世。学者称他为夹漈先生。郑樵喜欢从事考证和分类的学问,成书虽然很多,大体上博学而缺少要领。他一生甘于清苦淡泊,乐于施舍帮助别人,唯独对出仕做官十分热切,了解他的人因此轻视他。【按:《宋史》在这里附有林霆传,今改附在忠义林冲传之后。】程迥,字可久,是应天府宁陵人,家居沙随。靖康之乱时,迁居绍兴府余姚。十五岁时,父母相继去世,孤苦贫困,四处漂泊,无法振作自立。二十多岁时,才开始知道读书。当时战乱刚刚平定,西北士大夫大多在钱塘,程迥得以向他们考察品德、请教学业。考中隆兴元年进士,历任扬州泰兴尉。训武郎杨大烈有田十顷,死后妻女尚在。不久有人诉说他的妻子不是正室,官府没收了她的财产,并追征十年来的租税。部使者把这件事交给程迥处理。程迥说:“杨大烈死后,财产应当归他的女儿;女儿死后,应当归她的生母,这样就可以了。”调任饶州德兴丞。盗贼进入县境,百姓一齐抢掠盗贼的家,平日里有不满的人也都被牵连逮捕入狱。州府命程迥审决禁囚,他辨明其中有冤屈的便释放遣返。抢掠者不停地诉讼,后来官府在宁国擒获了盗贼。抢掠者仍然要求把先前释放的人重新抓回来。程迥说:“盗贼既然已经抓获了,再命人追捕其他人,假如有人死在道路上,他们的亲属依靠谁呢?这难道是审理冤屈的办法吗?”唐肃宗时,县中有一个程姓女子,她的父亲和兄长被盗贼杀死,盗贼又把她掳走。她忍辱隐忍十多年,亲手杀尽盗贼同党,剖出他们的肝心来祭祀父兄。程迥取《春秋》中复仇的义理,称赞她说:“这是大义上合乎正道的行为。” 朝廷表彰她,称为“英孝程烈女”。程迥改任隆兴府进贤县知县,省府文书下达给平江府。王佐审理陈长年私自出售田地一案,陈长年的侄子控告他,历时十八年。陈长年的母亲鱼氏七十岁,因这件事坐在狱庭中申辩。程迥按照法律追究并纠正此事,下令等鱼氏去世、服丧期满后再处理,作为自己的处分,并让天下郡县以此为法。程迥议论说:“天下人谁没有母亲?慈爱子孙,应当早晚省视,冬温夏清,不应当有私财。按法律,另立户籍有禁令,财产分开也有禁令。当初县令收到诉状时,杖打他后遣返,让他听从母亲的命令就可以了,何必拖延滞留,让他遍告有关官司,最后还闹到登闻院呢?”《春秋谷梁传》的注说:“臣下没有诉讼君主的道理。”这是针对卫侯郑和元咺而发的议论。诸侯对于受命的大夫尚且如此,子孙对于母亲,难道竟要让她坐在狱中对答官吏吗?按法令文书,分割财产时所说的祖父母、父母服丧期满以前所有的财产,既然如此,母亲在世,子孙就不得拥有私财。即使母亲有一天把子孙的财产全部花尽,子孙也不得违背教令。既然已经让财产归于母亲,那么她此前所花费的财物只是卑幼擅自使用尊长财物;按法律,必须等五年后尊长控告才处理,哪里至于预先等待母亲死亡,又开启日后争讼的端绪呢?” 又怎么知道不会有不听从命令的子孙在母亲之前死去呢?太守、县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政令教化都由他们发出。确实应当纠正太守、县令失职的过错,也应当惩治子孙不孝的罪行,以此警戒天下。百姓饥荒时,府中下檄文说有人控告封闭粮食不卖以及把粮食卖给商人,程迥立即上报议论说:“努力耕田的人,细米每斗才九十五文,因为被税赋逼迫,所以才拿出来出售,并不是上等富户。县境内不出产货物财宝,如果不和外地人交易,缴纳给官府的钱从哪里来?现在强横的人聚集起来威胁胁迫,拿钱并殴打伤人的很多,我们的百姓不敢进入市场,只能坐等粮食缺乏。”他再三申明晓谕,见到有人听从才停止。县中发生大水,没有稻麦,郡里减免租税却减得很少,程迥向府中说明:“这样只是驱使百姓流亡,赋税既收不上来,只会留下欠税账册,不如全部减免。”郡中官员仍说:“渡江以来从未全部免除,恐怕户部不批准。”程迥极力辩论说:“唐人遇到灾损七成,租庸调都免除;如今灾损十成,夏税、役钱还不免,仍相当于征收其十分之二,不能说是宽大。”于是争议才平息。境内有一个妇人卖身佣作,纺织、舂米,以此奉养婆婆;她的儿子替人放牛,也把干饭送给祖母。程迥查访得知后,报告郡府,郡府给他们钱和粮食。调任信州上饶县。每年缴纳租税数万石,旧法加倍征收,又收取斛面米,程迥竭力制止断绝这些做法。他曾说:“官府和吏员所穿所吃的,都是本地百姓的膏血,难道从来不想想,却横征暴敛、虐待百姓,鬼神难道不知道吗?”州郡催逼索取经总钱十分急迫,程迥说:“这种钱类似古代的除陌钱,如今数额竟是正赋的三倍,百姓怎么承受得了?”他反复进言,后来当权者奉祠闲居,他寓居在番阳的萧寺。程祥跟随伯父待制程昌禹来到番阳居住,程昌禹死后,程祥便失去依靠;程祥接着也死去,他的妻子度氏仍然典卖嫁妆来抚养孤儿,时间久了财物耗尽,濒临死亡,邻居都认不出她的面貌。有人想让她改嫁,度氏说:“我的儿子还小,如果我侍奉别人,使母亲不能抚养自己的孩子,难道不是辜负丈夫吗?”最终拒绝了。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程迥,程迥立即跑去告诉郡守,郡守每月给她钱粮。程迥任官时以庄重对待百姓,政务宽缓而明察,法令简约而守信,安抚强者,抚恤弱者,用恩义引导他们;多年积累的仇讼,一句话便能化解,狡猾的吏员和奸诈的百姓都改过自悔,革除欺诈。闲暇时,他以宾礼接待贤士,从容尽欢;对于他们子弟中优秀的,和他们以同等礼节相待,为他们讲说《诗》《书》,质问疑难不论早晚,身份权势也不能借此私相交结。
祠庙非典祀不谒,表隠徳潜善以励风俗,或周其穷阨,俾全节行。聼讼期于明允,凡上官所未悉者,必再三抗辨,不为茍止。贵溪民伪作吴渐名诬愬县令石邦彦,迥言匿名书。不当受,转运使不谓然,遂兴大狱,瘐死者十有四人。及闻省寺讫报,如迥言。迥尝授经学于昆山王葆,嘉禾闻人荗,徳严陵喻樗所着有《古易》《考古易章句》《古占法》《易传外编》《春秋▯显防例》《目论语▯》《孟子章句》《文史评》《经史説》诸论辨《太▯补赞》《户口田制贡赋书》《乾道振济录》《医经正本书》《条具乾道新书》《度量权三器图义》《四声韵》《淳熈杂志》《南斋小集》。卒官朝奉郎,朱熹与迥子绚书称其博闻至行,追配古人,当世之务又所通该,非独章句之儒而已。绚以致仕恩调巴陵尉,摄邑事,能理寃狱。孙仲熊亦有名。刘清之字子澄,临江人,受业于兄靖之,甘贫力学,博极书传,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调袁州宜春县主簿,改建徳,请于州俾民自实其户,由是赋役平,争讼息,调髙安县丞【按宋史误作万安,攷名臣言行录调瑞州髙安丞,今据改】时江右大侵,郡檄视旱,徒歩阡陌,亲与民接,凡所蠲除,具得其实,州议减常平米直,清之曰:“此惠不过三十里内耳,外乡逺民,势岂能来?老防疾患之人,必有馁死者。今有粟之家闭不肯粜,实窥伺攘夺者众也。在我有政,则大家得钱,细民得米,两适其便。”乃请均境内之地为八,俾有粟者分振其乡,官为主之规画防闲,民甚頼之。帅龚茂良荐于朝,发运使史正志按部至筠,俾清之拘集州县畸零之赋,清之不可。清之有同年生在幕中,谓曰:“侍郎因子言,谓子爱民,特立将荐子矣。”其以阀阅来,清之贻以书曰:“所谓赢资者,皆州县侵刻于民,法所当禁。纵有赢资,是所谓羡余也。献之自下而诏止之,今则止而求之,乃自上焉,不夺不餍,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愿侍郎自请于朝,姑归贰卿之班,主大农经费以佐国家,如此则士孰不愿出侍郎之门?不然,某诚不敢玷侍郎知人之鉴以荐者两有审察之命。”清之竟不见丞相,诣吏部铨,得知宜黄县。茂良入为防知政事,与丞相周必大荐之。孝宗召入对,首论民困兵骄,大臣退托,小臣茍媮,愿陛下广览兼聼,提要挈纲而力行之,古今未有俗不可变,弊不可革者,变而通之,亦在陛下方寸之间耳。又言用人四事:一曰辨贤否,谓道义之臣,大者可当经论,小者可为仪刑;功名之士,大者可使临政,小者可使立事;至于専谋富贵利逹而已者,下也。二曰正名实,今有司职守不明,非旷其官,则失之侵偪,愿诏史官考究设官之本意,各指其合主何事,制防亲定,载之命书,依开寳中差。诸州通判,故事使人人晓然知之,而行赏罚焉。三曰使材能,谓军旅必武臣,钱谷必能吏,必临之以忠信不欺之士,使两人者皆得以效其所长。四曰聼换授,谓文武之官不可用违其才,然不当许之自列,宜令文武臣四品以上各以性行材畧及文武艺,每嵗互举堪充左右选者一人,于合入资格外稍与优奨。改太常寺主簿,通判鄂州,鄂大军所驻,兵籍多伪,清之白郡及诸司,请自通判防始,俾伪者以实自言而正之。州有民妻张以节死,嘉祐中诏封旌徳县君,表其墓曰烈女。中更兵火,至是无知其墓者,清之与郡守罗愿访而祠之。鄂俗计利而尚▯,家贫子壮则出赘,习为当然,而尤谨奉大洪山祠,病者不药而聼于巫,死则不▯而畀诸火,清之皆谕止之。差权发遣常州,改衡州。衡自建炎军兴,有所谓大军月桩过湖钱者,嵗送漕司无虑七八万缗,以四邑所入麴引钱及郡计畸零苖米折纳充之。旧法民有吉凶聚防,许买引为酒麴,谓之麴引钱,其后直以等第敷纳。衡有五邑,独敷其四,取民之辞不正,良民徧受其害,而黠民往往侮易其上,乃并与常赋不输,虽得麴引钱四五万缗,而常赋之失不啻数万缗矣。清之请于朝,愿与总领所酌损补移,渐图蠲减,不报,遂戒诸邑董常赋,缓杂征,阁旧逋,戒预折新簿籍,谨推收费用有节,补置有渐。先是郡饰厨传以事常平刑狱二使者,月一防集,互致折餽,清之叹曰:“此何时也?与其取诸民,孰若裁诸公?吾之所以事上官者,惟究心于所职,无负于吾民足矣,岂以酒食货财为勤哉?”清之自常禄外,悉归之公帑,以佐经用。至之日,兵无粮,官无奉,上供送使无可备,已而郡计渐裕,民力稍苏。或有报白手自书之吏不与焉,尝作谕民书一编,首言畏天积善,勤力务本,农工商贾莫不有劝,词意质直简而易从。
译对于祠庙,若不是正式规定的祭祀便不去拜谒;表彰隐秘的德行和潜在的善举,以勉励风俗;有时周济贫困困厄之人,使他们能够保全节操品行。听讼以明察公允为目标,凡是上级官员没有查清的事情,他一定再三抗辩说明,不肯苟且停止。贵溪县百姓伪造吴渐的姓名,诬告县令石邦彦,程迥说匿名书不应当接受。转运使不认为如此,于是兴起大狱,因受刑困苦而死的有十四人。后来事情上报省寺,最终的裁决与程迥所说相同。程迥曾向昆山王葆、嘉禾名士茂、德严陵喻樗学习经学。他所著有《古易》《考古易章句》《古占法》《易传外编》《春秋传显微例》《目论语传》《孟子章句》《文史评》《经史说》诸论辨、《太玄补赞》《户口田制贡赋书》《乾道振济录》《医经正本书》《条具乾道新书》《度量权三器图义》《四声韵》《淳熙杂志》《南斋小集》。去世时官至朝奉郎。朱熹给程迥的儿子程绚写信,称赞程迥博闻强记、品行至高,可以追配古人,对于当世事务又无不通晓,并不只是一个研究章句的儒者。程绚因父亲致仕所获恩典调任巴陵尉,代理县政,能够审理冤狱。孙仲熊也很有名。刘清之,字子澄,是临江人,向兄长刘靖之学习。他甘于贫困,努力求学,广泛通晓经书传记。考中绍兴二十七年进士,调任袁州宜春县主簿,改任建德,请求州府让百姓自行核实户籍,因此赋役公平,争讼平息;调任高安县丞。【按:《宋史》误作万安,考《名臣言行录》作调任瑞州高安县丞,今据此改正。】当时江右发生大灾荒,郡府下檄让他巡视旱情,他徒步走遍田间小路,亲自和百姓接触,凡是应当减免的事项,都掌握了真实情况。州府商议降低常平米价格,刘清之说:“这种恩惠不过只能惠及三十里以内,外乡远处的百姓,势必无法前来;年老和患病的人,必定会有饿死的。如今有粮的人家闭门不肯卖粮,实在是窥伺抢夺者众多。我们如果有合适的政令,就让富户得到钱,贫民得到米,两方面都方便。”于是请求把境内土地平均分为八个区域,让有粮之家分头赈济本乡,由官府负责规划和防范,百姓非常依赖他。帅臣龚茂良向朝廷推荐他。发运使史正志巡按到筠州,命刘清之拘集州县零散的赋税,刘清之不肯。同年考中的友人正在幕府中,对他说:“侍郎因为你的话,认为你爱护百姓,特意要起草推荐你了。” 史正志凭借门第功劳而来,刘清之写信给他说:“所谓盈余财物,都是州县侵夺刻剥百姓所得,按法令本来就应当禁止。即使有盈余财物,也就是所谓羡余。过去由下级进献,朝廷下诏禁止;如今明明禁止却又索求,竟由上面自行索取,不夺取便不满足,这种弊病说也说不尽。希望侍郎亲自向朝廷请求,暂且回到副卿的班列,主持大农经费来辅佐国家。这样,士人谁不愿意出自侍郎门下?否则,我实在不敢玷污侍郎识人的鉴察,却又接受由侍郎推荐的两次审察之命。”刘清之最终没有去见丞相,而是到吏部参加铨选,得到任命为宜黄县知县。龚茂良入朝任参知政事后,与丞相周必大一同推荐刘清之。孝宗召他入朝应对,他首先谈到百姓困苦、军队骄横、大臣推诿、小臣苟且偷安,希望陛下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提纲挈领而努力实行。古今从来没有风俗不可改变、弊病不可革除的,改变它并使之通达,也只在陛下一念之间罢了。又谈到任用人才的四件事:第一是辨别贤能和不肖。他说,讲求道义的臣子,大的可以担当经国之论,小的可以作为礼法仪范;追求功名的士人,大的可以让他主持政务,小的可以让他办成事务;至于只专心谋求富贵利达的人,是下等。第二是端正名分和实际。如今有关部门职责范围不清,不是空置官职,就是越权侵夺。希望下诏让史官考察设置官职的本意,分别指出各官应当主管什么事务,由皇帝亲自制定制度并载入诰命,依照开宝年间的办法施行。各州的通判,按照旧例,应当使人人都明白地知道这些事情,然后据此施行奖赏和惩罚。第三是任用有才干的人,意思是军队事务一定要用武臣,钱粮事务一定要用能干的官吏,并且一定要用忠诚守信、不欺骗人的人来监督他们,使这两类人都能发挥自己的长处。第四是听任改换授官,意思是文官、武官都不能违背各自的才能而任用;但不应允许他们自行陈述请求改换,应该命令文武四品以上的官员,各自根据品性操行、才干谋略以及文艺武艺,每年互相荐举一名能够充任左右选的人,在原有入仕资格之外,稍加优待奖励。改任太常寺主簿,出任鄂州通判。鄂州是大军驻扎的地方,兵籍中有许多伪造之处,清之向州府及各司申明,请求从通判防务开始查办,使造假的人据实自首并加以改正。州中有个百姓的妻子张氏因守节而死,嘉祐年间诏令封她为旌德县君,在她的墓上立表,题为“烈女”。后来几经战乱,到了这时已经没有人知道她的墓在哪里,清之便和郡守罗愿访查到墓址,为她修建祠堂。鄂州的风俗重利而崇尚鬼神,家里贫穷、儿子长大后,便把儿子送到别人家入赘,习惯以为理所当然;尤其谨慎奉祀大洪山的祠庙。有人患病,不服药而听从巫师;死后也不下葬,而交给火焚。清之都加以劝告制止。调任权知常州,改任衡州。衡州自建炎年间军队兴起以后,有一种所谓“大军月桩过湖钱”,每年送交漕司的数额不下七八万缗,用四县收入中的麴引钱以及州府财计中零碎的苖米折纳充抵。旧法规定,百姓遇到吉事凶事而聚集会合,可以购买引券来酿酒,称为麴引钱;后来却只按户等等级直接摊派征纳。衡州有五个县,唯独向其中四县摊派,征取百姓的钱物没有正当依据,善良百姓普遍受到其害,而狡黠的百姓往往轻慢欺侮上级,于是连通常赋税也一并不缴。虽然因此得到麴引钱四五万缗,但通常赋税的损失却不止几万缗。清之向朝廷请求,希望同总领所商量酌情减损、补充和移转,逐步设法蠲免减少,但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他告诫各县督办通常赋税,放宽杂税的征收,暂缓征收旧日欠款,禁止预先折算新编簿籍中的数额,谨慎办理推收,费用要有节制,补置人员和事务要逐步进行。在此以前,郡中为了奉事常平、刑狱两位使者,整治厨传,每月聚会一次,彼此送上折价馈赠。清之叹息说:“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与其从百姓那里取得这些东西,哪里比得上从公家官员这里裁减?我用来侍奉上官的,只是专心办好自己的职务,不辜负我的百姓,这就够了;难道要靠酒食货财来表示勤谨吗?”清之除去自己的常禄以外,全部把财物归入公帑,用来补助经常性的开支。他到任那天,军队没有粮食,官府没有俸禄,向上供给以及送给使者的物资都无法备办;不久以后,郡中的财计逐渐宽裕,百姓的财力也稍稍得到恢复。有人报告说,有个徒手亲自书写文书的吏员没有得到这些待遇。清之曾写成一篇劝谕百姓的文章,开头说要敬畏上天、积累善行,勤劳尽力、专心于根本;农、工、商、贾没有不受到劝勉的,文辞和意思质朴直截,简明而容易遵从。
念士风未振,毎因月讲,复具酒肴以燕诸生,相与论学,设为疑问,以观其所向,然后从容示以先后本末之序,来者日众,则増筑临蒸精舍居之。其所讲,先正经,次训诂音释,次疏先儒议论,次述今所防绎之説,然后各指其所宜用为阅武塲。凡禁军役于他所,隠于百工者,悉按军籍,俾诣训阅。作朱陵道院,祠张九龄、韩愈、冦凖、周敦頥、胡安国于左,祠晋死节太守刘翼、宋死节内史王应之于右。刘孝昌者,挚之孙也,贫不自立,清之买田以给之。部使者以清之不能媚已,恶之,贻书所厚台臣,诬以劳民用财,论罢主管云台观,归筑槐隂精舍,以处来学者。胡晋臣、郑侨、尤袤、罗防皆力荐清之。光宗即位,起知袁州,而清之疾作,犹贻书执政论国事。病且革,为书以别向浯、彭▯年赋二诗以别朱熹、杨万里、周必大视疾,谓曰:「子澄其澄虑」,清之气息已微,云无虑可澄,遂卒。初,清之旣举进士,欲应博学宏词科,及见朱熹,尽取所习焚之,慨然志于义理之学。吕伯恭、张栻皆神交心契,汪应辰、李焘亦敬慕之。母不逮养,毎展阅手泽,涕泗交頥。从兄肃流落新吴,族父▯寓丹阳,艾寓临川,皆迎养之。从祖子侨为邵州录事参军,死吴锡之乱,清之遣其孙晋之致书邵守,得其遗骨归▯焉。族人自逺来馆,留之不使遽去。尝序范仲淹义荘规矩,劝大家族众者随力行之,本之家法,参取先儒礼书,定为祭礼行之。髙安李好古以族人讼财见清之豫章,清之为説讼家人二卦,好古惕然,遽舍所讼,市程氏易以归,卒为善士。所着有《曽子内外杂篇》《训▯新书》《外书》《戒子通录》《墨荘总录》《祭仪时令书》《续説苑》《文集》《农书》。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八
译他想到士人的风气还没有振作起来,便常常借每月讲学之机,又准备酒菜宴请诸生,和他们一起讨论学问,设置疑难问题来观察他们的志向,然后从容地向他们说明先后、本末的次序。来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就增建临蒸精舍让他们居住。他所讲授的内容,先讲正经,接着讲训诂、音义和注释,再讲先儒的疏解及其议论,随后讲述当今所考察推演的学说,然后分别指出这些学问适宜用来做什么,把它作为检阅武艺的场所。凡是禁军被派往别处服役、隐藏在各种工匠行业中的,都一律按军籍查核,使他们到军中接受训练和检阅。他修建朱陵道院,在左边祭祀张九龄、韩愈、寇准、周敦颐、胡安国,在右边祭祀晋代死于节义的太守刘翼、宋代死于节义的内史王应之。刘孝昌是刘挚的孙子,贫穷得不能自立,清之便买田供给他。部使者因为清之不能向自己献媚而厌恶他,便写信给自己所亲厚的台臣,诬陷清之劳扰百姓、滥用财物,议论罢免他主管云台观的职务。清之回乡修筑槐阴精舍,让来求学的人居住。胡晋臣、郑侨、尤袤、罗璟都竭力推荐清之。光宗即位后,起用他出任袁州知州,但清之的疾病发作了,仍然写信给执政大臣议论国事。病势将要危急时,他写信与向浯告别,又作两首诗与彭龟年告别;朱熹、杨万里、周必大前来探视他的病情,他对他们说:“子澄,你还是澄清思虑吧。”清之的气息已经很微弱,说没有什么思虑可以澄清了,于是去世。起初,清之考中进士后,想要应试博学宏词科,等到见到朱熹,便把过去所学的东西全部取出来烧掉,慨然立志于义理之学。吕伯恭、张栻都与他神交心契,汪应辰、李焘也敬重仰慕他。他的母亲没有等到他奉养,每当他展开阅读母亲留下的手迹,眼泪和鼻涕便一起流到面颊上。他的堂兄清肃流落在新吴,族父清▯寄居丹阳,清艾寄居临川,他都把他们迎来奉养。堂祖父清子侨任邵州录事参军,在吴锡之乱中死去,清之派他的孙子清晋之带信给邵州太守,取得清子侨的遗骨带回来安葬。族人从远方来投宿,他都留住他们,不让他们马上离去。他曾为范仲淹的义庄撰写规矩,劝勉大家族中人口众多的人量力施行;以本族家法为根本,参照采用先儒的礼书,制定祭礼并实行。高安人李好古因为族人争讼财产,在豫章拜见清之,清之向他讲解了关于家人争讼的两个卦,李好古警醒不安,立即放弃所争讼的财产,买了程氏《易》回去,最终成为善士。他所著的有《曾子内外杂篇》《训蒙新书》《外书》《戒子通录》《墨庄总录》《祭仪时令书》《续说苑》《文集》《农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九儒林▯宋【十】真徳秀,魏了翁,李心传【道传】杨泰之。真徳秀字景元,后更为希元【按宋史误作景希攷四朝闻见録云真徳秀初字景元,楼钥叩以字义,真荅以幕元。徳秀之为人,钥取诗注“景行行止”处示之,则“景”之义为明,谓高山仰止,对明行行止也。真遽易为希元,今据改】建之浦城人,四嵗受书,过目成诵,十五而孤,母吴氏力贫教之。同郡杨圭见而异之,使归共诸子学,卒妻以女。登庆元五年进士第,授南剑州判官。继试中博学宏词科,入闽帅幕。召为太学正,嘉定元年迁博士。时韩侂胄已诛,入对首言:权臣开边,南北涂炭,今兹继好,岂非天下之福?然日者以行人之遣,金人欲多嵗币之数,而吾亦曰可増;金人欲得奸臣之首,而吾亦曰可与。徃来之称谓,犒军之金帛,根括来归,流徙之民,皆承之唯谨,得无滋嫚我乎?抑善谋国者不观敌情,观吾政事?今号为更纪,而无以使敌情之畏服,正恐彼资吾嵗赂以厚其力,乘吾不备以长其谋,一旦挑争端,而吾无以应,此有识所为寒心。又言▯胄自知不为清议所贷,至诚忧国之士则名以好异,于是忠良之士斥而正论不闻;正心诚意之学则诬以好名,于是伪学之论兴而正道不传。今当褒崇名节,明示好尚。召试学士院,改秘书省正字,进秘书郎。又言暴风雨雹,荧惑蝻蝗之变,皆赃吏所致。寻兼沂王府教授,学士院权直。入对乞开公道,窒旁蹊以抑小人道长之渐,选良牧,励战士以扼羣盗方张之鋭。四年,选著作佐郎,同列相忌防之,徳秀恬不与较。宰相将用徳秀,会言官觝之,徳秀力辞。兼礼部郎,上疏言:金有必亡之势,亦可为我国忧。盖金亡则上恬下嬉,忧不在敌而在我,多事之端恐自此始。五年,迁军器少监,升权直。六年,迁起居舍人,奏权奸擅政十有四年。朱熹、彭▯年以抗论逐,吕祖俭、周端朝以上书斥当时近臣,犹有争之者,其后吕祖泰之贬,非惟近臣莫敢言,而防谏且出力以挤之,则嘉泰之失,已深于庆元矣。更化之初,羣贤皆得自奋,未防傅伯成以諌官论事去,蔡防学以词臣论事去,邹应龙、许奕又继以封駮论事去。是数人者,非能大有所矫拂,已皆不容于朝,故人务自全,一辞不措。设有大安危、大利害,羣臣喑嘿如此,岂不殆哉!今欲与陛下言勤访问、广谋议、明黜陟三者而已。时钞法、楮令行,告讦繁兴,抵罪者众,莫敢以闻。徳秀奏:「或一夫坐罪,而并籍昆弟之财;或亏陌四钱,而役入百万之赀。至于科富室之钱,拘盐商之舟,视产高下,配民藏楮,鬻田宅以収劵者,虽大家不能免,尚得名便民之防乎?」自此所籍民产,以渐给还。兼太常少卿,又言:「金人必亡,君臣上下皆当以祈天永命为心。」充金国贺登位使,及盱眙,闻金人内变而返,言于帝曰:「臣自杨之楚,自楚之盱眙,沃壤无际,陂湖相连,民皆坚悍强忍,此天赐吾国以屏障大江,使强兵足食为进取资。顾田畴不开,沟洫不治,险要不扼,丁壮不练,豪杰武勇不収拾,一旦有警,则徒以长江为恃,岂如及今大修垦田之政,专为一司以领之?数年之后,积储充实,边民父子争欲自保,因其什伍勒以兵法,不待粮饟,皆为精兵矣。」又言边防要事。时史弥远方以爵禄縻天下士,徳秀慨然谓刘爚曰:「吾徒须急引去,使庙堂知世亦有不肯为从官之人。」遂力请去,以秘阁修撰为江东转运副使。山东盗起,朝廷犹与金通聘,徳秀朝辞,奏:「国耻不可忘,邻盗不可轻,幸安之谋不可恃,导谀之言不可聼,至公之论不可忽。」宁宗曰:「卿力有余,到江东日为朕撙节财计,以助边用。」江东旱蝗,广徳、太平为甚,徳秀遂与留守宪司分所部九郡,大讲荒政,而自领广徳大平,亲至广徳,与太守魏岘同以便宜发廪,使教授林庠振给,竣事而还。索毁太平州私创之大斛,新徽州守林琰无亷,声宁国守张忠恕私匿赈济米,皆劾之。而以李道传摄徽。先是都司胡槻、薛拯每诮徳秀迂儒,试以事必败。至是政誉日闻,因倡言旱伤本细,监司好名赈赡太过,使岘劾庠以撼徳秀。徳秀上章自明,朝廷悟,与岘视授庠干官,而道▯寻亦召还。徳秀以右文殿修撰知泉州,番舶畏苛征,至者嵗不三四。徳秀首寛之,骤增三十六艘。输租令民自槩,听讼惟揭示姓名,人自诣州。泉多大家,为闾里患,痛防之。海贼作乱,将逼城,官军败衂。徳秀祭兵死者,乃亲授方畧,禽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九 《儒林传》宋【十】真德秀,魏了翁,李心传【道传】,杨泰之。真德秀,字景元,后来改字为希元【按:《宋史》误作“景希”。考《四朝闻见录》说,真德秀起初字景元,楼钥追问字的含义,真德秀回答说“幕元”。德秀做人,楼钥取《诗经》注中“景行行止”一处给他看,于是说“景”的含义是明,如同“高山仰止”与“对明行行止”。真德秀立即改字为希元,现据此改正】是建州浦城人。四岁时接受教育,过目便能背诵;十五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吴氏在贫困中尽力教养他。同郡人杨圭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让他回家与自己的几个儿子一起学习,最终把女儿嫁给了他。他考中庆元五年进士,授任南剑州判官。随后考试,又考中博学宏词科,进入闽帅的幕府。召入任太学正,嘉定元年升任博士。当时韩侂胄已经被诛杀,他入朝应对时首先说:“权臣开战,使南北百姓陷于涂炭;如今恢复友好关系,难道不是天下的福分吗?然而前些日子派遣使者时,金人想增加岁币的数额,我们也说可以增加;金人想得到奸臣的首级,我们也说可以给他们。往来交涉时的称谓,犒劳军队的金帛,搜罗查括后归来的人员,以及流离迁徙的百姓,他们提出的要求我们全都恭敬地承受,难道不会更加轻慢侮辱我们吗?还是说善于谋划国事的人,不观察敌情,只观察我们的政事呢?” 如今号称改换年纪,却没有办法使敌人畏惧服从,正担心他们凭借我们给的岁币来增强力量,乘我们没有防备来扩大谋略;一旦挑起争端,而我们又没有办法应对,这正是有识之士感到寒心的地方。又说,韩侂胄自知不能得到清议的宽免,于是把忠诚忧国的士人说成喜好标新立异;这样一来,忠良之士被排斥,正当的言论无人听取。讲求正心诚意的学问又被诬称为沽名钓誉,于是伪学的议论兴起,正道不能流传。如今应当褒奖崇尚名节,明确表示朝廷所喜好的风尚。召试学士院,改任秘书省正字,升任秘书郎。又说,暴风、暴雨、冰雹、荧惑、蝗灾等变异,都是贪赃官吏造成的。不久兼任沂王府教授、学士院权直。入朝应对,请求开通公正之路,堵塞旁门小道,以抑制小人势力日益增长的趋势;选用贤良的州牧,激励战士,以遏制群盗正在扩张的锐势。嘉定四年,选任著作佐郎,同列官员互相猜忌排挤他,真德秀安然不与他们计较。宰相将要任用真德秀,恰逢言官抵制他,真德秀竭力辞谢。兼任礼部郎,上疏说:“金国有必然灭亡的形势,也可以成为我国的忧患。金国灭亡后,上面安逸,下面嬉游,忧患不在敌人而在我国,多事的端绪恐怕从这里开始。”嘉定五年,升任军器少监、权直。嘉定六年,升任起居舍人,上奏说权奸专擅政权已经十四年。朱熹、彭龟年因抗争论辩而被逐,吕祖俭、周端朝因上书斥责当时的近臣,仍有人出来为他们争辩;后来吕祖泰被贬,不只是近臣不敢进言,连谏官也出力排挤他,那么嘉泰年间的过失已经比庆元年间更深了。改换政治风气的初期,群贤都得以自行奋发;不久傅伯成因以谏官身份议论政事而离去,蔡璧学因以词臣身份议论政事而离去,邹应龙、许奕又接连因封驳论事而离去。这几个人并没有大力纠正什么,朝廷却已经都不能容纳他们,所以士人纷纷只求保全自己,一句话也不敢说。假如遇到大的安危、大的利害,群臣都这样沉默不语,难道不是危险吗?如今我想向陛下说的,只是勤于访问、广泛谋议、明辨黜陟这三件事罢了。当时钞法、楮令施行,告发攻讦之事大量兴起,被定罪的人很多,没有人敢把实情上报。真德秀上奏说:“有时一个人获罪,却连同籍没兄弟的财产;有时亏少四钱,却役使收入百万的财产。至于向富室摊派钱财,拘留盐商的船只,按照财产高下摊配百姓收藏的纸币,卖掉田宅来收取券币,即使大户人家也不能免除,这还能称为便利百姓的法令吗?” 从此以后,过去籍没的民间财产逐渐发还。兼任太常少卿,又说:“金人必定灭亡,君臣上下都应当把祈求上天、延长国运作为心愿。”充任金国贺登位使,到达盱眙时,听说金国内部发生变乱,便返回,向皇帝说:“臣从杨州到楚州,从楚州到盱眙,肥沃的土地无边无际,陂塘湖泊彼此相连,百姓都坚强剽悍、能忍耐,这是上天赐给我国用来屏障大江的地方,使强兵足食成为进取的资本。只是田地没有开垦,沟渠没有修治,险要没有扼守,壮丁没有训练,豪杰武勇之士没有收罗;一旦有警报,便只依仗长江,难道不如趁现在大力整修开垦田地的政务,专设一个司来统领吗?几年以后,积蓄储备充足,边地百姓父子争相想要自保,再按照什伍编制用兵法训练他们,不用等待粮饷,人人都将成为精兵。”又谈到边防的重要事务。当时史弥远正用爵位俸禄笼络天下士人,真德秀慨然对刘爚说:“我们这些人必须赶快引退,让朝廷知道世上也有不肯做从官的人。”于是竭力请求离去,以秘阁修撰任江东转运副使。山东盗贼兴起,朝廷仍然和金国互通聘使,真德秀入朝辞行时上奏:“国耻不可忘,邻近盗患不可轻视,苟且求安的谋划不可依仗,阿谀奉承的话不可听信,至公的议论不可忽略。” 宁宗说:“卿的才力有余,到了江东以后替朕节省财计,以帮助边防费用。”江东发生旱灾和蝗灾,广德、太平两地最为严重,真德秀于是和留守、宪司分管所属九郡,大力讲求救荒政务;他亲自负责广德、太平,亲自到广德,和太守魏岘一起根据情况发放仓粮,让教授林庠赈济供给,事情办完后才返回。他请求毁掉太平州私自制造的大斛,揭发新任徽州守林琰没有廉洁操守,声称宁国守张忠恕私自隐藏赈济粮米,都弹劾了他们,并让李道传代理徽州事务。此前都司胡槻、薛拯常常讥笑真德秀是迂腐的儒生,遇到事情就试探他,认为他一定失败。到这时他的政绩声誉日益传扬,他们便散布说旱灾损失本来很小,监司为了博取名声,赈济过度,让魏岘弹劾林庠,以此动摇真德秀。真德秀上章自我申辩,朝廷醒悟,让他和魏岘一起考察任命林庠为干官,李道传不久也被召回。真德秀以右文殿修撰知泉州,番舶害怕苛征,每年到来的不过三四艘。真德秀首先放宽征收,船数突然增加到三十六艘。缴纳租税时命令百姓自行估量,听讼只揭示姓名,让当事人亲自到州府。泉州有许多豪大家族,是乡里的祸害,他严厉地遏制他们。海盗作乱,将要逼近城池,官军失败受挫。真德秀祭奠战死的士兵,然后亲自授予作战方略,擒获了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