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二十七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455–1459 段

列传唐【二十九】姚崇【奕 合朂】  宋璟姚崇字元之,陕州硖石人。父善懿【新书名懿,字善懿,世系表云字善意】贞观中为巂州都督。崇少倜傥,尚气节。长乃好学,仕为孝敬挽郎。举下笔成章,授濮州司仓参军。五迁夏官郎中。契丹扰河北,兵机填委,崇奏决若流。武后贤之,即拜侍郎。后尝语左右:“往周兴、来俊臣等数治诏狱,朝臣相逮引,一切承反,朕意其枉,更畀近臣临问,皆得其手牒,不寃,朕无所疑,即可其奏。”自俊臣等诛,遂无反者。然则向论死,得无寃耶?崇曰:“自垂拱后,被告者类自诬。当是时,以告言为功,故天下号曰罗织,甚于汉之钩党。虽陛下使近臣覆讯,彼尚不自保,敢一揺手以悖酷吏意哉?且被问不承,则重罹其惨,如张防朂、李安静等皆是也。今頼天之灵,发寤陛下,凶竪殱夷,朝廷乂安。今日已后,臣以一门百口保内外官无复反者。乞陛下得告牒置弗推,若后反逆有实,臣请坐知而不告之罪。”后悦曰:“前宰相务顺可防,我为滛刑主,闻公之言,乃得朕心。”赐银千两。圣厯元年【新书本▯作三年,误】进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迁凤阁侍郎。长安四年,以母老请纳政,诏拜相王府长史,归侍疾【宰相表四年六月罢为相王府长史,旧书亦同。新书本▯兼相王府长史在归养之前,未知其审】月余,复兼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崇建言:“臣事相王,而夏官本兵,臣非惜死,恐不益王。”乃诏改春官。张易之私有请于崇,崇不纳。易之谮于后,降司仆卿,犹同凤阁鸾台三品。出为灵武道大总管。张柬之等谋诛二张,崇适自屯所还,遂参计议,以功封梁县侯,实封二百户。后迁上阳宫,中宗率百官起居,王公更相庆,崇独流涕。柬之等曰:“今岂涕泣时邪?恐公祸由此始。”崇曰:“比与讨逆不足以语功,然事天后乆,违旧主而泣,亦人臣终节也。”由此获罪,甘心焉。俄为亳州刺史,歴宋、常、越。许四州,睿宗立,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进中书令。▯宗在东宫,太平公主干政,宋王成器等分典闲廏禁兵。崇与宋璟建请主就东都,出诸王为刺史,以壹人心。帝以谓主,主怒。太子惧,上疏以崇等惎间王室,请加罪,贬为申州刺史,移徐、潞二州,迁▯州刺史。政条简肃,人为纪徳于碑。徙同州刺史。先天二年,▯宗讲武新丰,故事天子行幸,牧守在三百里者得诣行在。时帝亦密召崇,见之甚欢,因咨天下事,衮衮不知倦。帝曰:“卿宜遂相朕。”崇知帝大度,锐于求治,乃先设事以坚帝意,即阳不谢。帝怪之,崇因跪奏:“臣愿以十事闻陛下,度不可行,臣敢辞。”帝曰:“试为朕言之。”崇曰:“垂拱以来,以峻法绳下,臣愿政先仁恕可乎?朝廷覆师青海,未有牵复之悔,臣愿不幸邉功可乎?比来壬佞冒触宪网,皆得以宠自解,臣愿法行自近可乎?后氏临朝,喉舌之任出阉人之口,臣愿宦竖不与政可乎?戚里贡献以自媚于上,公卿方镇寖亦为之,臣愿租赋外一絶之可乎?外戚贵主更相用事,班序荒杂,臣请戚属不任台省可乎?先朝亵狎大臣,亏君臣之严,臣愿陛下接之以礼可乎?燕钦融、韦月将以忠被罪,自是诤臣沮折,臣愿羣臣皆得批逆鳞犯忌讳可乎?武后造福先寺,上皇造金仙、玉眞二观,费钜百万,臣请絶道佛营造可乎?汉以禄、莽、阎、梁乱天下,国家为甚,臣愿推此鍳戒为万代法可乎?”帝曰:“朕能行之。”崇乃顿首谢【谨按通鉴辑覧御批姚崇以十事坚上意,史书皆为艳称,今就其事覈之曰】【不幸邉功而薛讷王晙何以屡致败衂曰官竖不与政事而髙力士杨思朂何以宠任不衰且崇于▯宗之不应惧而趋出頼髙力士为之周旋更私出道上语崇心乃安则崇之所要与▯宗之所谓能行者果安在而崇岂真能不结内侍者哉】翌日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封梁国公迁紫微令固辞实封乃停旧食赐新封百户先是中宗时公主外戚皆奏度僧尼温户彊丁因避赋役至是崇建言佛不在外悟之于心行事利益使苍生安稳是谓佛理乌用奸人以汨真教帝善之诏天下汰僧伪滥万二千余人崇尝于帝前序次郎吏帝仰视殿屋再三言之卒不答崇惧趋出内侍髙力士曰陛下新即位宜与

译列传 唐(二十九) 姚崇(姚奕、姚合、姚朂) 宋璟 姚崇,字元之,是陕州硖石人。他的父亲善懿【《新唐书》作“懿”,字善懿;《世系表》作字善意】在贞观年间任巂州都督。姚崇年轻时洒脱不羁,崇尚气节。长大后喜爱学习,出仕任孝敬皇帝挽郎。因应试作文一挥而就,被授为濮州司仓参军。五次升迁后任夏官郎中。契丹侵扰河北,军务文书堆积如山,姚崇上奏处理起来如流水一般迅速。武后认为他贤能,立即授任侍郎。武后曾对身边的人说:“过去周兴、来俊臣等人多次审理诏令指定的案件,朝臣相互牵连指证,全都承认谋反,我心里认为其中有冤枉,便再交给近臣审问,他们都拿出了亲手写的供状,并没有冤屈,我也就没有疑虑,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报。”周兴、来俊臣等人被诛杀以后,便再没有人承认谋反了。既然如此,那么先前被判死罪的人,难道没有冤屈吗?姚崇说:“自垂拱年间以后,被告发的人大多是自己诬陷自己。当时把告发别人当成功劳,所以天下称之为罗织,甚至超过汉代的钩党。即使陛下派近臣重新审讯,他们尚且不能保全自己,哪里敢稍微摇头表示反抗,以违逆酷吏的心意呢?况且被审问时如果不承认,就会再次遭受惨酷刑罚,张防朂、李安静等人都是这样。如今依赖上天的神灵,使陛下觉悟,凶恶的宦官和酷吏被消灭,朝廷安定。今后,臣愿以全家百口担保,内外官员再没有人会承认谋反。” 请陛下得到告发文书后置之不理,不要追究;如果以后确有谋反,臣愿意以明知而不告发的罪名受罚。”武后高兴地说:“前任宰相一味追求顺从取容,我却成了滥用刑罚的主张者,听到你的话,才真正合乎我的心意。”赐给他白银一千两。圣历元年【《新唐书》本传作三年,错误】,升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调任凤阁侍郎。长安四年,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交还政权,诏令授任相王府长史,回家侍奉母亲治病【《宰相表》载长安四年六月罢为相王府长史,《旧唐书》也相同。《新唐书》本传说兼任相王府长史在回家奉养之前,不知哪一种准确】。过了一个多月,又兼任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崇进言:“臣侍奉相王,而夏官掌管兵权,臣不是吝惜性命,只是恐怕这样对相王没有益处。”于是诏令改任春官。张易之私下向姚崇有所请求,姚崇没有接受。张易之向武后进谗言,姚崇被降为司仆卿,仍任同凤阁鸾台三品。出任灵武道大总管。张柬之等人谋划诛杀张易之、张昌宗二人时,姚崇恰好从驻地回来,于是参与谋议;因功封梁县侯,实封二百户。武后迁居上阳宫,中宗率百官前往问安,王公们互相庆贺,只有姚崇流泪。张柬之等人说:“现在难道是哭泣的时候吗?” 恐怕您的灾祸会由此开始。”姚崇说:“近来参与讨伐叛逆,功劳还不值得一提;但我长期侍奉天后,如今违背旧主而哭泣,也是臣子的最终节操。”因此获罪,他心甘情愿。不久任亳州刺史,历任宋州、常州、越州、许州刺史。睿宗即位,授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升任中书令。玄宗在东宫时,太平公主干预政事,宋王成器等人分别掌管闲厩和禁军。姚崇与宋璟建议请太平公主前往东都,派诸王出任刺史,以统一人心。皇帝把这件事告诉公主,公主发怒。太子害怕,上疏说姚崇等人离间王室,请求加罪于他们,于是姚崇被贬为申州刺史,调任徐州、潞州刺史,又升为扬州刺史。他施政条令简明严肃,百姓在碑上记载他的德政。调任同州刺史。先天二年,玄宗在新丰讲习武事。按照旧例,天子出巡时,距离行在三百里以内的州牧郡守可以前往朝见。当时皇帝也秘密召见姚崇,与他见面后非常高兴,于是询问天下政事,姚崇连续陈说,毫不疲倦。皇帝说:“卿应当来做我的宰相。”姚崇知道皇帝气度宏大,急于求治,于是先提出条件来坚定皇帝的意志,故意表现得不谢恩。皇帝对此感到奇怪,姚崇于是跪下奏道:“臣愿意把十件事禀告陛下,如果估计不能实行,臣就不敢接受任命。” 皇帝说:“试着为我说说。”姚崇说:“自垂拱以来,以严酷法律约束臣下,臣希望施政首先实行仁慈宽恕,可以吗?朝廷在青海战败,至今没有追究失败的悔悟,臣希望不要把边功作为不幸,可以吗?近来奸佞之人冒犯法网,却都能凭借宠幸自行解脱,臣希望法律从近臣贵戚开始执行,可以吗?武后临朝时,传达诏令的职任出自宦官之口,臣希望宦官不参与政事,可以吗?外戚亲属通过进献来向皇帝献媚,公卿和方镇也逐渐效仿,臣希望除了租赋以外一概禁止,可以吗?外戚和尊贵公主交替掌权,官员班次和次序混乱,臣请求外戚亲属不得任职于台省,可以吗?先朝轻慢亲近大臣,损害君臣之间的庄严,臣希望陛下以礼相待,可以吗?燕钦融、韦月将因忠言获罪,从此诤谏之臣受到挫折,臣希望群臣都能批逆鳞、犯忌讳,可以吗?武后建造福先寺,太上皇建造金仙、玉真二观,耗费数百万,臣请求停止道教、佛教寺观的营造,可以吗?汉代因禄、莽、阎、梁几家而使天下乱,国家所受的危害更甚,臣希望以此为鉴戒,推行万代不变的法则,可以吗?”皇帝说:“我能够实行。”姚崇于是叩头谢恩【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姚崇用十件事坚定皇上的意志,史书都对此极力称赞。现在考察这些事情说】【“不要把边功作为不幸”,那么薛讷、王晙为什么屡次遭受失败?说宦官不参与政事,那么高力士、杨思朂为什么宠任不衰?而且姚崇看到玄宗没有立即答应,害怕而快步退出,幸亏高力士替他周旋,又私下把皇帝在路上说的话告诉姚崇,他才安心。那么姚崇所要求的和玄宗所谓“能够实行”的,究竟在哪里?姚崇难道真的能够不结交内侍吗?】第二天授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封梁国公,调任紫微令。他坚决推辞实封,于是停止旧有食封,改赐新封一百户。此前中宗时期,公主和外戚都上奏请求度人为僧尼,借此使温户、强丁逃避赋役。到这时,姚崇进言说:佛不在外物,而在内心觉悟;奉行有利于众生、使百姓安定的事情,这才叫佛理,哪里需要奸人来扰乱真正的佛教呢?皇帝认为说得好,下诏天下淘汰冒滥的僧尼一万二千多人。姚崇曾在皇帝面前排列次序考察郎官和属吏,皇帝抬头看着殿屋,反复说起这件事,最终没有回答。姚崇害怕,快步退出。内侍高力士说:“陛下刚即位,应当同大臣裁决可否。如今姚崇急切陈说,为什么不稍加省察?”皇帝说:“我任用姚崇处理政务大事,自当同他决定。至于任用郎官属吏,姚崇难道自己不能决定,却要再来烦扰我吗?”恰好高力士到中书省传达事务,便把皇帝的话转告姚崇,姚崇才安心。由此举用贤能,黜退不肖,天下得以治理。

大臣裁可否?今崇亟言,奈何不一省察?帝曰:"我任崇以政大事,吾当与决。至用郎吏,崇顾不能,而重烦我邪?"会力士宣事至省中,为道上语,崇乃安。由是进贤退不肖,而天下治。开元四年【按旧书本纪三年四年皆有崇奏请捕蝗事,通鉴亦分载之,新书并入四年,盖承旧传之误】山东大蝗,民不敢捕。崇奏:"诗云:'秉彼蟊贼,付畀炎火。'汉光武诏曰:'勉顺时政,劝督农桑,去彼螟蜮,以及蟊贼。'此除蝗义也。且蝗畏人,易驱,又田皆有主,使自救其地,必不惮勤。请夜设火,坎其旁,且焚且瘗,乃可尽。"乃出御史为捕蝗使,分道杀蝗。汴州刺史倪若水上言:"除天灾者当以徳。昔刘聪除蝗不克,而害愈甚,拒御史,不应命。"崇牒报若水曰:"刘聪伪主,徳不胜祅,今日圣朝,祅不胜徳。古者良守,蝗不入境。若其修德可免,彼岂无徳致然?坐视不救,因以无年,刺史其谓何?"若水惧,乃纵捕得蝗十四万石。时议者喧哗,帝疑,复以问崇。对曰:"今蝗满山东,日渐蕃息,河南河北,家无宿藏,一不収获,则流离相踵,安危所繋,何可不图?纵使除之不尽,犹胜飬以成灾。"帝然之。卢懐慎曰:"杀虫太多,恐戾和气,愿公思之。"崇曰:"昔椘王吞蛭而愈疾,叔敖断虵以致福。今蝗幸可驱,若纵之,谷且尽,如百姓何?杀虫救人,祸归于崇,不以诿公也。"蝗害讫息,于是帝方躬万几,朝夕询逮。它宰相畏帝威决,皆谦惮,唯独崇佐裁决,故得专任。会懐慎卒,崇病痁,移告,凡大政事,帝必令源乾曜就咨焉。乾曜所奏善,帝则曰:"是必崇画之。"有不合则曰:"胡不问崇?"乾曜谢其未也,乃已。帝欲崇自近,诏徙寓四方馆,日遣问食饮起居,尚医尚食踵道。崇以馆局华大,不敢居。帝使语崇曰:"恨不使卿居禁中,此何足辞?"乆之,紫防史赵诲受夷人赇,当死。崇素亲倚,署奏营减。帝不悦,时曲赦京师,特敇杖诲,流岭南。崇惶惧。上还,宰政引宋璟自代,乃以开府仪同三司罢政事。帝将幸东都,而太庙屋自坏。帝问宰相宋璟、苏颋同对曰:“三年之防未终,不可以行幸。壊压之变,天所以示教戒,陛下宜停东巡,修徳以答天谴。”帝以问崇,对曰:“隋取苻坚故殿以营庙,而唐因之。木乆当毁,偶与行会,何足异也?且陛下以关中无年输饷告劳,因幸东都,百司供拟既具,不可失信。臣以为旧庙难复完,可奉神主于太极殿,更作新庙以申诚敬。”车驾依前进发。帝曰:“卿言正契朕意。”赐绢二百疋,诏所司如崇言。天子遂东,因诏五日一防入阁供奉。八年,授太子少保,以疾不拜。明年卒,年七十二,赠▯州大都督,諡曰文献。遗令诫子孙薄葬,勿用浮屠法。十七年,追赠太子太保。崇尤长吏道,处决无淹思。三为宰相,常兼兵部,故屯戍斥▯士马储械无不谙记。▯宗初立,宾礼大臣故老,雅尊遇崇,每见便殿,必为之兴,去辄临轩以送,它相莫如也。时承权戚于政之后,纲纪大坏。先天末,宰相至十七人,台省要职不可数。崇常先有司罢兄职,修制度,择百官各当其材,繇是天子责成于下,而权归于上矣。然资权谲,始为同州,张说以素憾,讽赵彦昭劾崇。及当国,说惧,潜诣岐王申欵。崇它日朝众趋出,崇曵踵为有疾状。帝问:“损足乎?”对曰:“臣心有忧痛,不在足。”问以故,曰:“岐王陛下爱弟,张说辅臣,而密乗车出入王家,恐为所误,故忧之。”于是出说相州。魏知古,崇所引及同列稍轻之。出摄吏部尚书,知东都选,知古憾焉。时崇二子在洛,通宾客馈遗,凭旧请托,知古归悉以闻。他日帝召崇曰:“卿子才乎?皆安在?”崇揣知帝意,曰:“臣二子分司东都,其为人多欲而寡慎,是必尝以事干魏知古,臣未及问之。”帝始以崇必为其子隐,及闻乃大喜,问安从得之。对曰:“知古臣所荐也,臣子必谓其见徳而请之。”帝于是爱崇不。私而薄知古,欲斥之,崇曰:“臣子无状,挠陛下法,而逐知古,外必谓陛下私臣,乃止。”然卒罢为工部尚书。崇始名元崇,以与突厥叱刺同名,武后时以字行,至开元世避帝号,更以今名【谨按通鉴辑覧】【御批:崇之改名,真所谓不通经义。夫开元乃年号,非讳名可比。且尊号有嗣世递加者,势必至无名可取。又岂直韩愈二名、嫌名之讥,足以尽之】三子:彛、异、奕,皆至卿、刺史。弈少修谨,崇欲使习知吏道,故自右千牛进至太子舍人,皆平迁。开元中有事五陵,有司以鹰犬从,弈曰:“非礼。”

译开元四年【按《旧唐书·本纪》,三年、四年都有姚崇奏请捕蝗的事,《通鉴》也分别记载,《新唐书》合并到四年,大概沿袭《旧传》的错误】,山东发生严重蝗灾,百姓不敢捕蝗。姚崇上奏说:“《诗经》说:‘拿起那些害虫,把它们投入烈火。’汉光武帝诏书说:‘努力顺应时政,劝导督促农桑,除去那些螟蜮以及蝗虫。’这就是除蝗的道理。况且蝗虫害怕人,容易驱赶;田地又各有主人,让他们自己救治自己的田地,一定不会害怕辛劳。请在夜间设置火堆,在火旁挖坑,一边焚烧一边掩埋,这样才可以除尽。”于是派御史担任捕蝗使,分道捕杀蝗虫。汴州刺史倪若水上奏说:“消除天灾应当依靠德政。从前刘聪消灭蝗虫没有成功,灾害反而更加严重;我拒绝御史,不接受命令。”姚崇发文答复倪若水说:“刘聪是伪主,德行不能胜过妖异;如今是圣朝,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古代贤能的郡守在任,蝗虫不会进入境内。” 如果修养德行就可以免除蝗灾,那么那里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德行才导致的吗?坐视灾害而不救助,因而造成歉收,刺史应当如何解释?”倪若水害怕了,于是放任捕蝗,捕得蝗虫十四万石。当时议论此事的人喧嚣不止,皇帝有所怀疑,又拿这件事询问姚崇。姚崇回答:“如今蝗虫遍布山东,每天都在逐渐繁殖增加;河南、河北各家都没有隔夜的储粮,如果一次收获也没有,流离失所的人将接踵而来,国家安危都系于此,怎么可以不设法处理?即使不能全部消灭,也仍然胜过放任它们繁殖成灾。”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卢怀慎说:“杀虫太多,恐怕会伤害和气,希望您再考虑。”姚崇说:“从前楚王吞食水蛭而治好了疾病,孙叔敖斩断蛇而得到福报。如今蝗虫幸好可以驱除,如果放任不管,谷物将要全部毁尽,百姓怎么办?杀虫来救人,灾祸归于我姚崇,不把责任推给您。”蝗灾终于平息。此后皇帝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早晚询问政事。其他宰相害怕皇帝威严果断,都谦退畏惧,只有姚崇辅助裁决,因此得到专任。适逢卢怀慎去世,姚崇患痁病,请假休养,凡有重大政事,皇帝必令源乾曜前往向他咨询。源乾曜所奏若好,皇帝就说:“这一定是姚崇谋划的。”如果有不合意的地方,便说:“为什么不去问姚崇?”源乾曜谢罪说自己没有请教,于是皇帝才作罢。皇帝想让姚崇住得离自己近些,下诏把他的住所迁到四方馆,每天派人询问饮食起居,尚医、尚食的人员接连不断地前往。姚崇认为四方馆的馆舍华丽高大,不敢居住。皇帝派人告诉他说:“我遗憾不能让您住在宫禁之中,这里有什么值得推辞的?”过了很久,紫微史赵诲接受夷人的贿赂,按罪应当处死。姚崇一向亲近并倚重他,便署名上奏请求营救减罪。皇帝不高兴。当时正逢曲赦京师,皇帝特地下令杖责赵诲,流放岭南。姚崇惶恐不安。皇帝回宫后,宰相处理政务,荐举宋璟来代替自己,于是姚崇以开府仪同三司身份罢免政事。皇帝将要前往东都时,太庙屋宇自行坍塌。皇帝询问宰相,宋璟、苏颋一同回答:“三年守丧尚未结束,不可以出巡。屋宇坍塌,是上天用来显示教训和警戒的变故,陛下应当停止东巡,修养德行来回应上天的谴责。”皇帝又询问姚崇。姚崇回答:“隋朝取苻坚旧殿来营建太庙,唐朝又沿用了它。木材长久以后本来就应当毁坏,恰好与出巡相遇,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况且陛下因为关中歉收、运输粮饷劳民,才准备前往东都;各部门供给和准备都已经完备,不可以失信。臣认为旧庙难以重新修复,可以把神主供奉在太极殿,另建新庙以表示诚敬。”车驾依旧出发。皇帝说:“您的话正合我的心意。”赐绢二百匹,下诏有关部门按照姚崇的建议办理。天子于是东行,并下诏每五天一次入阁供奉。开元八年,授太子少保,因病没有接受任命。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扬州大都督,谥号文献。遗命告诫子孙薄葬,不要使用浮屠法。开元十七年,追赠太子太保。姚崇尤其擅长处理官吏事务,裁决事情从不迟疑。三次任宰相,常兼任兵部,因此对屯戍、斥候、士卒、马匹、储粮、器械没有不熟悉记住的。玄宗刚即位时,以宾礼礼遇大臣和旧臣,特别尊重姚崇;每次在便殿见他,一定起身相迎,离开时还亲自到轩前送行,其他宰相都比不上。此时正处在权臣和外戚干预政事之后,纲纪极为败坏。先天末年,宰相多至十七人,台省要职无法数清。姚崇常常首先让有关部门停止兄弟亲属占据官职,修订制度,选择百官,使各人都能适合其才干;由此天子把责任交给下属,而权力归于皇帝。可是姚崇凭借权势而多有机变。他开始任同州刺史时,张说因一向对他有怨恨,暗示赵彦昭弹劾姚崇。等到姚崇掌国政,张说害怕,暗中到岐王那里表达亲近之意。另一天早朝,众人快步出宫,姚崇拖着脚步装作有病。皇帝问:“脚受伤了吗?”他回答:“臣心中有忧伤,不在脚上。”皇帝问原因,他说:“岐王是陛下所宠爱的弟弟,张说是辅政大臣,却秘密乘车出入王府,我恐怕他会被岐王误导,所以忧虑。”于是张说被调出任相州刺史。魏知古是姚崇所荐举的人,后来与姚崇同列,却渐渐轻视他。魏知古出任吏部尚书,代理主持东都选官,对此心怀不满。当时姚崇的两个儿子在洛阳,接待宾客、收受馈赠,凭借父亲旧日的关系请托,魏知古回京后把这些事全都报告了。另一天,皇帝召见姚崇说:“您的儿子有才干吗?他们都在哪里?”姚崇揣测出皇帝的意图,说:“臣的两个儿子分司东都,他们为人欲望多而谨慎少,一定曾经因事情求助于魏知古,臣还没来得及询问。”皇帝起初以为姚崇一定会替儿子隐瞒,听到这话后非常高兴,问他怎么知道的。姚崇回答:“魏知古是臣推荐的人,臣的儿子一定以为他感念臣的恩德,所以向他请求。”皇帝于是更加喜爱姚崇,不因私情而偏袒他,却鄙薄魏知古,想斥退他。姚崇说:“臣的儿子行为不端,扰乱陛下的法令;如果因此驱逐魏知古,外面一定会说陛下偏袒臣,于是皇帝作罢。但最终仍罢魏知古为工部尚书。姚崇起初名为元崇,因为与突厥人叱刺同名,武后时期便以字元之行世;到开元年间,为避皇帝名号,才改用现在的名字【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姚崇改名,真可说是不通经义。开元是年号,并不等同于需要避讳的名字。况且尊号还有继承帝位后逐代增加的情形,势必最终到了无名可取的地步。又岂只是韩愈所说的二名、嫌名之讥所能概括的呢】姚崇有三个儿子:彛、异、奕,都做到卿或刺史。姚奕年轻时修身谨慎,姚崇想让他熟悉官吏事务,所以他从右千牛逐级升到太子舍人,都是平级迁调。开元年间五陵发生事情,有关部门带着鹰犬随行,姚奕说:“这不合礼。”

也奏罢之,请治剧,为睢阳太守,召授太仆卿,后为尚书右丞。子闳【按旧书以闳为彛子,新书世系表以为异子,本▯又以为奕子,未知孰是】居右相牛仙客幕府。仙客病甚,闳彊使荐奕及卢奂为宰相。仙客妻以闻,闳坐死,奕贬永阳太守,卒。曽孙合朂【按世系表以朂为彞之曽孙,合为崇弟元素之曽孙,与本▯异】合元和中进士及第,调武功尉,善诗,世号姚武功者。迁监察御史,累转给事中。奉先、冯翊二县民诉牛羊使夺其田,诏美原主簿朱俦覆按,猥以田归使,合劾发其私,以地还民。歴陕虢观察使,终秘书监。朂字斯勤,长庆初擢进士第,数为使府表辟,进监察御史,佐盐铁使务,累迁諌议大夫,更湖、常二州刺史。为宰相李徳裕厚善,及德裕为令狐绹等谮,遂擿索支党,无敢通劳问。既居海上,家无资,病无汤剂,朂数餽饷,▯问不傅时为厚薄,终防王傅。宋璟,邢州南和人。七世祖弁,为元魏吏部尚书。璟耿介有大节,好学,工文辞。举进士中第,调上党尉,为监察御史,迁凤阁舍人。居官鲠正,武后髙其才。张易之诬御史大夫魏元忠有不臣语,引张说为騐将,廷辩。说惶遽,璟谓说曰:「名义至重,不可陷正人以求茍免,縁此受谪,芬香多矣。若有不测,吾且叩阁救,将与子偕死。」说感其言,以实对,元忠免死。璟后迁左台御史中丞。会飞书告张昌宗引相工观吉凶者,璟请穷治。后曰:「昌宗已自言于朕。」璟曰:「昌宗事露,始自陈,且谋反大逆,无容首免,请正国法。」后温言解之,璟声色愈厉曰:「昌宗分外承恩,臣知言出祸从,然义激于心,虽死不恨。」后不怿,姚璹【旧书及通鉴俱作杨再思】遽▯诏令出璟曰:「天顔咫尺,亲奉徳音,不烦宰相擅宣王命。」后不得已,遣昌宗诣台。璟庭立而按之,事未毕,特诏原之。▯昌宗诣璟谢,璟不见曰:「公事,公言之,若私见,法无私也。」叹曰:「不先击竖子脑裂,负此恨矣【新旧书俱云収按易之等,通鉴考异云璟止鞫昌宗占相事耳,无縁及易之,今据改】尝宴朝堂,二张列卿三品,璟阶六品,居下坐。易之谄事璟,虚位揖曰:「公第一人,何下坐?」璟曰:「才劣品卑,卿谓第一,何邪?」是时朝廷以易之等内宠,不名其官,呼易之五郎,昌宗六郎。郑善果谓璟曰:「公奈何谓五郎为卿?」璟曰:「以官,正当为卿。君非其家奴,何郎之云?」自是易之等积怨,常欲中伤。后知之,得免。尝诏按狱扬州,辞曰:「此监察御史职也。」又诏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璟言:「御史中丞非军国大事不出使,仲翔罪止贜,今使臣往此,必有危臣者。」旣而诏副李峤使陇蜀,璟复言:「陇右无变,臣以中丞副李峤,非朝廷故事,终辞。」易之初冀璟出则劾奏诛之,计不得行。俄二张死,乃免【按新书云二张伺璟家婚礼,将遣客刺杀之,有告璟者,璟乗库车舍,他所刺不得发,此事旧书不载,盖出御史台记。通鉴考异云:「若实有其迹,璟安得不自陈于太后?若无其迹,则人妄言耳。」今不取】神龙初,为吏部侍郎,中宗嘉其直,令兼諌议大夫内供奉,仗下与言得失,迁黄门侍郎。武三思怙宠,数有请于璟,璟厉答曰:「今复子明辟王,宜以侯就第,安得尚干朝政?独不见产禄事乎?」后韦月将告三思乱宫掖,三思讽有司论大逆不道,帝诏诛之,璟请付狱按罪。帝怒,璟曰:「人言后私三思,陛下不问即斩之,臣恐有窃议者,请按而后刑。」帝愈怒,璟曰:「请先诛臣,不然终不奉诏。」帝乃流月将岭南。会车驾还西京,诏璟权检校并州长史,未行,又检校贝州刺史。时河北水,嵗大饥,三思封邑在贝州,専使督其租,璟拒不与,故为所挤。歴杭、相二州,政清毅,吏下无敢犯者。迁洛州长史。睿宗立,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宗在东宫,兼右庶子。先是崔湜、郑愔典选,为戚近干夺,至预用二年员阙,犹不能给,更置比冬选,流品淆并。璟与侍郎李乂、卢从愿澄革之,铨总平允。太平公主不利东宫,尝驻辇光范门,伺执政以讽之。璟昌言曰:「太子有大功,宗庙社稷主也,安得异议?」乃与姚崇白奏出公主诸王于外,帝不能用,贬楚州刺史。歴兖、冀、魏三州,河北按察使,进幽州都督,以国子祭酒留守东都,迁雍州长史。▯宗开元初,以雍州为京兆府,复为尹,进御史大夫。坐小累,为睦州刺史【按通鉴开元三年,璟坐监朝堂杖轻,贬睦州刺史。

译他还上奏请求停止这件事,请求治理难治的大州,于是任睢阳太守;召回后授太仆卿,后来任尚书右丞。姚闳【按《旧唐书》以闳为姚彛之子,《新唐书·世系表》以为姚异之子,本传又以为姚奕之子,不知哪一种正确】在右相牛仙客的幕府任职。牛仙客病重,姚闳强迫他推荐姚奕和卢奂为宰相。牛仙客的妻子把这件事报告了,姚闳因此获罪处死,姚奕被贬为永阳太守,后来去世。曾孙姚合、姚朂【按《世系表》以朂为姚彛的曾孙,以合为姚崇弟弟元素的曾孙,与本传不同】姚合在元和年间进士及第,调任武功县尉,擅长写诗,世人称他为“姚武功”。升任监察御史,多次转任给事中。奉先、冯翊两县百姓控诉牛羊使侵夺他们的田地,诏令美原县主簿朱俦复查,却卑鄙地把田地判给牛羊使。姚合弹劾揭发朱俦的私情,把土地归还百姓。历任陕虢观察使,最终任秘书监。姚朂,字斯勤。长庆初年考中进士,多次被使府上表征辟,升任监察御史,辅佐盐铁使办理事务,屡次升任谏议大夫,又历任湖州、常州刺史。他同宰相李德裕关系深厚友善。等到李德裕被令狐绹等人进谗,便搜捕他的党羽,没有人敢与李德裕通信慰问。李德裕居住在海上时,家中没有财物,生病也没有汤药,姚朂多次赠送钱物,等候并慰问他,不因时势对二人的厚薄变化,最终任防王傅。宋璟,是邢州南和人。他的七世祖宋弁,任北魏吏部尚书。宋璟正直耿介,具有大节,喜爱学习,擅长文章。考中进士,调任上党县尉,任监察御史,升凤阁舍人。他任官刚正不阿,武后赞赏他的才干。张易之诬陷御史大夫魏元忠说过不臣之言,召张说作证,将在朝廷上辩论。张说惊慌失措,宋璟对他说:“名节和大义极为重要,不可以陷害正直的人来求得苟且免罪;因为这件事受到贬谪,也足以流芳。假如发生意外,我将叩击宫门请求救援,和您一起死。”张说被他的话感动,便据实回答,魏元忠免于死罪。宋璟后来升任左台御史中丞。恰逢有人匿名投书告发张昌宗请相士观察吉凶,宋璟请求彻底查办。武后说:“张昌宗已经亲自向我说明了。”宋璟说:“张昌宗的事情败露后才自己陈说,而且这是谋反大逆之罪,不能容许他自首免罪,请依法办理。”武后用温和的话替他解脱,宋璟的声色更加严厉,说:“张昌宗本来已经额外承受恩宠,臣知道进言会招来祸患,但义愤激发于心,即使死也不遗憾。”武后不高兴,姚璹【《旧唐书》和《通鉴》都作杨再思】急忙传达诏令让宋璟出去,说:“天子的面容近在咫尺,亲自奉行皇帝的旨意,不劳宰相擅自传达王命。” 武后不得已,派张昌宗到御史台。宋璟当庭站立审讯他,事情尚未办完,武后特地下诏赦免了张昌宗。张昌宗前往宋璟那里道谢,宋璟不肯见他,说:“这是公事,你应当公开说明;如果私下相见,法律就没有私情了。”宋璟叹息说:“没有先把这个小人的脑袋打得开裂,是我终身的遗恨【《新旧唐书》都说宋璟收捕审问张易之等人,《通鉴考异》说宋璟只审问张昌宗请相士一事,没有缘由涉及张易之,今据此改】。”有一次在朝堂宴饮,张易之兄弟位列三品卿,宋璟为六品,坐在下位。张易之谄媚地侍奉宋璟,空出座位作揖说:“您是第一人,为什么坐在下面?”宋璟说:“我的才干低劣,品级卑下,您说我是第一人,是什么意思?”当时朝廷因为张易之等人受内宠,不直呼其官名,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郑善果对宋璟说:“您为什么称五郎为卿?”宋璟说:“按照官职,本来就应当称卿。您又不是他家的奴仆,怎么能称什么郎呢?”从此张易之等人积下怨恨,常想中伤他。武后知道此事,他才得以免祸。武后曾下诏让他到扬州审理案件,他推辞说:“这是监察御史的职责。”又下诏让他审理幽州都督屈突仲翔,宋璟说:“御史中丞除非军国大事,不应出使。屈突仲翔的罪只涉及贪赃,如今派臣前往,必定有人想加害臣。” 不久诏令他作为李峤的副使出使陇右、蜀地,宋璟又说:“陇右没有变故,臣以御史中丞身份作为李峤的副使,不合朝廷旧例,因此最终还是要辞谢。”张易之起初希望宋璟出京后便弹劾杀掉他,计划没有实现。不久张易之兄弟二人死去,宋璟才免除祸患【按《新唐书》说,二张窥伺宋璟家中婚礼,准备派刺客杀他;有人告知宋璟,宋璟乘库车离开,刺客因此没有得逞。此事《旧唐书》没有记载,大概出自御史台记。《通鉴考异》说:“如果确有此事,宋璟怎么会不亲自向太后陈述?如果没有此事,就是有人妄言。”今不采用】。神龙初年,任吏部侍郎。中宗赞赏他的正直,令他兼任谏议大夫、内供奉,在朝廷仪仗退下后参与议论政事得失,升任黄门侍郎。武三思仗恃宠幸,多次向宋璟有所请求,宋璟严厉地回答:“如今重新让皇子继承大统、君临天下,应当赐侯爵后回家安居,怎么还能干预朝政?难道没有看到产禄的事情吗?”韦月将告发武三思扰乱宫禁,武三思暗示有关部门以大逆不道论罪,皇帝下诏杀韦月将,宋璟请求交付司法机关审查罪行。皇帝发怒,宋璟说:“有人说皇后私下与武三思有关系,陛下不审问就杀掉他,臣恐怕会有私下议论的人,请审查之后再施刑。”皇帝更加愤怒,宋璟说:“请先杀臣,否则臣始终不会奉行诏令。” 皇帝于是把韦月将流放岭南。恰逢车驾返回西京,诏令宋璟暂代检校并州长史;尚未出发,又让他检校贝州刺史。当时河北发生水灾,年成大饥,武三思的封邑在贝州,专门派人督促那里缴纳租税,宋璟拒绝交付,因此被武三思排挤。历任杭州、相州刺史,政事清明严整,属吏没有人敢违犯。升任洛州长史。睿宗即位,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玄宗在东宫时,兼任右庶子。此前崔湜、郑愔主持选官,被皇亲近臣干预夺取,甚至预先使用第二年的职位空缺,仍然不能满足需求,又设置冬季以外的选官,官员流品混乱。宋璟与侍郎李乂、卢从愿整顿改革,铨选总算公平。太平公主对东宫不利,曾停留在光范门,等待执政大臣并暗示他们。宋璟公开说道:“太子有大功,是宗庙社稷的主人,怎么能有异议?”于是与姚崇上奏请求把公主和诸王派到外地,皇帝不能采用,宋璟被贬为楚州刺史。历任兖州、冀州、魏州刺史,任河北按察使,升幽州都督,以国子祭酒身份留守东都,又升任雍州长史。玄宗开元初年,将雍州改为京兆府,宋璟再次任尹,升御史大夫。因小事获罪,被贬为睦州刺史【按《通鉴》,开元三年,宋璟因监视朝堂杖责而轻微获罪,贬为睦州刺史】。

四年始内召。旧书本▯为开元初即召拜刑部尚书,非也】徙广州都督,广人以竹茅茨屋多火,璟教之陶瓦筑堵,列邸肆,越俗始知栋梁利而无延烧患。召拜刑部尚书,四年迁吏部兼侍中。帝幸东都,次崤谷,驰道隘,稽拥车骑,帝命黜河南尹李朝隠,知顿使王怡等官。璟曰:「陛下富春秋,今始巡,守以道不治,而罪二臣,繇此相饬,后有受其敝者,帝遽命舍之。璟谢曰:「陛下向以怒责之,以臣言免之,是过归于上,而恩在下。姑聴待罪于朝,然后诏还其职,进退得矣。」帝善之,累封广平郡公。广人为璟立遗爱颂。璟上言:「臣之治不足纪,广人以臣当国,假之光宠,成彼谄谀,欲革此风,望自臣始。」有诏许停。帝尝命璟与苏颋制皇子名与公主号,遂差次所封,且诏别择一美称及佳邑封上。璟奏言:「七子均飬,诗人所称,今若同等别封,或母宠子爱,恐伤鸤鸠之平,臣不敢奉诏。」帝叹重其贤。皇后父王仁皎卒,将葬,用昭成皇后父窦孝谌故事,坟髙五丈一尺。璟与苏颋请如着令,帝已然可。明日复诏如孝谌者,璟还诏曰:「孝谌逾制,当时无人极言其失,岂可今日复踵而为之?贞观时嫁长乐公主,资送欲倍长公主,魏徴不可,太宗欣纳,而文徳皇后降使厚谢。韦庶人追王其父,擅作鄷陵,而祸不旋踵。今以后父之尊,欲髙大其坟,何足为难?而臣等再三进言者,欲成朝廷之政,中宫之美尔。」帝曰:「朕常欲正身率下,况于妻子,何敢私之?然此乃人所难言,公等乃能之,即可其奏。」又遣使赉防绢四百匹。会日食,帝素服俟变,録囚多所贷遣,赈防灾患,罢不急之务。璟曰:「臣闻日蚀修徳,月蚀修刑,亲君子,逺小人,止女谒,放谗夫,此所谓修徳也。囹圄不扰,兵甲不凟,官不苛治,军不轻进,此所谓修刑也。君子耻言浮于行,愿陛下推至诚行之,无事空文。」帝嘉纳。后以开府仪同三司罢政事。京兆人权梁山谋逆,敇河南尹王怡驰▯往按,牢械充满,乆未决,乃命璟为京兆留守,复按其狱。璟至,惟罪元谋数人,其余縁梁山诡称婚集,因假贷得罪及胁从者,悉奏原之。十三年东巡泰山【新书本▯作十二年误】璟复为留守。帝将发,谓曰:「卿国元老,别方歴时,宜有嘉谋以遗朕。」璟因极言得失,手制答曰:“所进当书之坐右,出入观省,以诫终身。”赐赉优渥,进兼吏部尚书。十七年,为尚书右丞相,而张说为左丞相,源乾曜为太子少傅,同日拜。有诏太官设馔,太常奏乐,会百官,尚书省东堂。帝赋《三杰诗》,自冩以赐。二十年,请致仕,许之,仍赐全禄。退居洛,乗舆东幸,璟谒道左。诏荣王劳问,别遣使赐药饵。二十五年卒,年七十五,赠太尉,諡文贞。璟风度凝逺,人莫涯其量。始自广州入朝,帝遣内侍杨思朂驿迓之,未尝交一言。思朂自以将军贵幸,诉之帝,帝益嗟重。璟为宰相,务清政刑,使官人皆任职。圣厯后,突厥黙啜数窥邉,九姓拔曵固斩之。其首与入蕃使郝灵佺▯诣京师。灵佺自谓还必厚见赏,璟顾天子方少,恐后干宠蹈利者夸威武为国生事故,抑之。逾年才授右武卫郎将。灵佺恚愤死。张嘉贞后为相,阅堂按见其危言切议,未尝不失声叹息。六子:升、尚、浑、恕、华、衡。升,太仆少卿;尚,汉东太守。浑与李林甫善,歴諌议大夫、平原太守、御史中丞、东京采访使。在平原暴敛求进,至重取民一年庸租。使东京时,薛稷甥女郑寡而美,浑使河南尉杨朝宗聘而已纳之,荐朝宗为赤尉。恕以都官郎中为劒南采访判官,数贪纵不法,隂飬刺客。天寳中,浑、恕尚并以贜败。浑流髙要,恕流海康,尚贬临海长史。华、衡亦皆坐贪得罪。广徳中,浑起为太子谕徳,物议秽薄之。昆弟皆荒饮俳嬉,而衡最险悖,广平之风衰焉。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九

译开元四年才召回朝廷。按《旧唐书》本传说开元初年即召回授任刑部尚书,不对】调任广州都督。广州人用竹子和茅草盖屋,火灾很多,宋璟教他们烧制瓦片、砌筑墙壁,排列店铺房舍,岭南的风俗从此开始懂得栋梁的好处,也没有火灾蔓延的忧患。召回授任刑部尚书,开元四年升任吏部尚书兼侍中。皇帝前往东都,驻扎崤谷,驰道狭窄,车辆骑兵拥堵停滞,皇帝命令罢免河南尹李朝隐以及知顿使王怡等人的官职。宋璟说:“陛下正当盛年,如今第一次出巡,守臣只是道路治理不好,便要治两位大臣的罪,从此彼此互相告诫,后来将有人因此受害。”皇帝立即命令赦免他们。宋璟谢恩说:“陛下先前因怒气责罚他们,现在因为臣的进言而赦免,这是过失归于皇上,恩德施于臣下。请暂且让他们在朝廷待罪,然后再下诏恢复官职,这样进退都合适。”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多次进封为广平郡公。广州人为宋璟立《遗爱颂》。宋璟上言:“臣治理广州的政绩不足以记载,广州人把臣当作宰相,借此增饰光荣恩宠,形成谄谀之风。臣想革除这种风气,希望从臣开始。”皇帝下诏准许停止此事。皇帝曾命宋璟与苏颋制定皇子的名字和公主的封号,于是依次确定封号,并下诏另外选择一个美好的称号和佳美的封邑上报。宋璟上奏说:“七个儿子受到同等抚养,这是《诗经》所称许的。如今若按同等资格而另行分封,或许会因母亲的宠爱、子女的偏爱而损害鸤鸠所象征的公平,臣不敢奉行诏令。” 皇帝感叹并更加器重他的贤能。皇后的父亲王仁皎去世,将要下葬时,皇帝想采用昭成皇后父亲窦孝谌的旧例,使坟高五丈一尺。宋璟与苏颋请求按照现行法令办理,皇帝已经答应。第二天皇帝又下诏要按窦孝谌的规格办理,宋璟退还诏书说:“窦孝谌逾越制度,当时没有人极力指出他的错误,难道今天还要再次沿袭这种做法吗?贞观年间嫁长乐公主,陪嫁资财想要超过其他公主,魏征不同意,太宗欣然采纳,文德皇后还派使者重重致谢。韦庶人追封她父亲为王,擅自修建丰陵,但灾祸很快就到来了。如今凭皇后父亲的尊贵,想把坟墓修得高大,有什么困难?而臣等一再进言,是想成就朝廷的政令和中宫的美德罢了。”皇帝说:“我常想端正自身,作为臣下的表率,何况对妻子儿女,哪里敢偏私?然而这件事是别人难以进言的,只有你们能够做到。”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议,又派使者赐给防护绢四百匹。恰逢发生日食,皇帝穿素服等待灾变,审查囚犯,许多囚犯得到减刑释放,赈济灾害,停止不急迫的事务。宋璟说:“臣听说日食时应修养德行,月食时应整饬刑罚;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停止女宠请托,放逐进谗之人,这就是修德。监狱不受扰乱,兵器不轻易动用,官吏不苛刻治理,军队不轻率进攻,这就是修刑。” 君子以言语超过行动为耻,希望陛下把至诚推行到实际行动中,不要只做没有实际内容的文章。”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宋璟以开府仪同三司身份罢免政事。京兆人权梁山谋反,皇帝敕令河南尹王怡骑马传令前往审理,监狱和刑具充满,案件长期不能判决,于是任命宋璟为京兆留守,重新审理此案。宋璟到任后,只惩处最初谋划的几个人;其余因权梁山假称嫁娶聚会而受骗借贷获罪的人,以及被胁迫跟从的人,全都上奏请求赦免。开元十三年东巡泰山【《新唐书》本传作十二年,错误】,宋璟再次任留守。皇帝将要出发时,对他说:“卿是国家元老,离开这里已有一段时间,应当有好的谋略留给我。”宋璟于是极力陈说政事得失,皇帝亲手写诏答复说:“你进献的意见,应当写下来放在座位右边,进出时观看省察,用来终身自我警戒。”赏赐优厚,升任兼吏部尚书。开元十七年,任尚书右丞相;张说任左丞相,源乾曜任太子少傅,同日受任。皇帝下诏让太官设置宴席,太常奏乐,在尚书省东堂会集百官。皇帝作《三杰诗》,亲自书写后赐给他们。开元二十年,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仍赐给全额俸禄。宋璟退居洛阳,皇帝乘车向东巡幸时,宋璟在道路旁拜见。皇帝下诏让荣王前往慰问,又另外派使者赐给药物和食物。开元二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太尉,谥号文贞。宋璟风度凝重深远,没有人能估量他的器量。他起初从广州入朝,皇帝派内侍杨思朂在驿站迎接他,他始终没有同杨思朂交谈一句。杨思朂自认为凭将军身份受到贵幸,便向皇帝诉说此事,皇帝更加感叹并器重宋璟。宋璟任宰相时,致力于使政令和刑法清明,使官员都能履行职务。圣历以后,突厥默啜多次窥伺边境,九姓拔曳固将其斩杀。默啜的首级和入蕃使郝灵佺一起传送到京师。郝灵佺自以为回来后必定得到丰厚赏赐,宋璟考虑到天子当时年轻,担心日后那些干求宠幸、追逐利益的人夸耀武力,为国家制造事端,于是压抑他的功劳。过了一年,才授任右武卫郎将。郝灵佺愤懑而死。张嘉贞后来任宰相,查看堂案,看到宋璟那些危切直言,没有一次不失声叹息。宋璟有六个儿子:升、尚、浑、恕、华、衡。宋升任太仆少卿;宋尚任汉东太守。宋浑与李林甫友善,历任谏议大夫、平原太守、御史中丞、东京采访使。在平原时横征暴敛以求升迁,甚至加重征收百姓一年的庸租。任东京采访使时,薛稷的外甥女郑氏年轻貌美,宋浑派河南尉杨朝宗前去聘娶,婚事刚确定,便推荐杨朝宗为赤县县尉。宋恕以都官郎中身份任剑南采访判官,多次贪污放纵、违法,还暗中豢养刺客。天宝年间,宋浑、宋恕仍然都因贪赃失败获罪。宋浑被流放高要,宋恕被流放海康,宋尚被贬为临海长史。宋华、宋衡也都因贪取财物获罪。广德年间,宋浑被起用为太子谕德,舆论鄙薄他。兄弟几人都放纵饮酒、嬉戏游乐,而宋衡最为险恶悖逆,广平宋氏的家风由此衰败。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列▯唐三十苏瓌【颋诜干】张説【均垍】苏瓌,字昌容,雍州武功人。隋尚书仆射威之曽孙,父亶,台州刺史【旧书云父朂,按世系表朂乃瓌之伯父,旧书误】瓌擢进士第,补恒州参军,居母丧,哀毁加人。左庶子张大安表举孝悌,擢豫王府录事参军,歴朗、歙二州刺史。时来俊臣贬州参军,人惧复用,多致书请瓌。瓌叱其使曰:「吾忝州牧,高下自有体,能优待小人乎?」遂不发书。俊臣未至,追还,恨之。由是连外徙,不得入。乆之,转▯州大都督府长史。州据都防,多名珍怪产。前长史张潜于辩机赀取钜万。瓌单身襆被,自将徙同州刺史。歳旱,兵当番上者不能赴。瓌奏:「宿卫不可阙,宜月赐増半粮,俾相给足,则不阙番。」又请却进献,罢营造,不省。时十道使括天下亡戸,初不立籍,人畏搜括,卽流入比县旁州,更相廋蔽。瓌请罢十道使,专责州县豫立簿籍,天下同日检正,尽一月止,歳一括实,以免劳弊。武后铸浮屠,立庙塔,役无虚歳。瓌以为縻损浩广,又天下僧尼滥伪相半,请并寺,着僧常员数,缺则补。后善其言。神龙初,入为尚书右丞,封怀县男【旧书云封进阳县子,进淮阳县侯,与此异】瓌眀晓法令,多识台省旧章,一朝格式皆所删正。再迁戸部尚书,拜侍中,留守京师。郑普思以妖幻位袐书员外监,支党徧岐、陇间,相煽訹为乱。瓌捕繋普思,穷讯。普思妻以左道得幸韦后,出入禁中有诏勿治。瓌廷争,帝犹依违。司直范献忠进曰:「瓌为大臣,不能前诛逆竖,而报天子罪大矣。臣请先斩瓌。」于是仆射魏元忠顿首曰:「瓌长者,用刑不枉。普思法当死。」帝不得已,流普思于儋州,余党论死。累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封许国公。帝南郊,祝钦明建白,皇后为亚献,安乐公主为终献。瓌以为非礼,帝前折愧之。帝昏懦不能从。时大臣初拜官献食,天子名曰烧尾,瓌独不进。及侍宴,宗晋卿嘲之,帝黙。然瓌曰:「宰相爕和隂阳,代天治物。今粒食踊贵,百姓不足,卫兵至三日不食,臣诚不称职,不敢烧尾。」帝崩,遗诏皇太后临朝,相王以大尉辅政。后诏宰相议禁中。宗楚客曰:「太后临朝,相王有不通问之嫌,不冝辅政。」瓌正色曰:「遗制乃先帝意,安得辄改?」楚客等怒,卒削相王辅政事。瓌称疾不朝。是月,韦氏败,睿宗即位,进左仆射。景云元年,老病罢,为太子少傅。是冬卒,年七十二,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諡曰文贞。遗令薄塟,布车一乗。瓌治州考课,常最为宰相。陈当世病利甚多。韦温始为汴州司仓参军,以赇被杖。及用事,惮瓌正,卒不敢伤。开元二年,赐其家实封百戸。长子颋固辞,乃擢中子乂左补阙。六年,诏与刘幽求酌享睿宗庙廷。文宗太和中,录旧德,官其四代孙翔【按世系表无翔名】瓌六子,颋诜尤显。颋字廷硕,少敏悟,一览千言,辄覆诵。第进士,调乌程尉。武后封嵩高,举贤良方正异等,除左司御率府胄曹参军。吏部侍郎马载曰:“古称一日千里,苏生是已。”再迁监察御史。长安中,诏覆来俊臣等寃狱,颋验发其诬,多从洗宥。迁给事中,修文馆学士,拜中书舍人。时瓌同中书门下三品,父子同在禁筦,朝廷荣之。▯宗平内难,书诏填委,独颋在太极后閤,口所占授功状,百绪轻重,无所差。中书令李峤曰:“舍人思若涌泉,吾所不及。”迁太常少卿,仍知制诏。父丧,起为工部侍▯,辞不拜,终制乃就职。帝问宰相:“有自工部侍▯得中书侍▯乎?”对曰:“陛下任贤,惟所命,何资之计。”乃诏以颋为中书侍▯。帝劳曰:“方美官缺,辄欲用卿。然宰相议无及者,朕为卿恨。陆象先殁,紫防侍郎未尝补。朕思其人,无易卿者。”颋顿首谢。明日,加知制诏给政事食,给食自颋始。时李乂对掌书命,帝曰:“前世李峤、苏味道,文坛当时,号苏李。今朕得颋及乂,何愧前人哉?”俄袭封许国公。吐蕃盗边,诸将数败,虏益张,秣骑内侵。帝欲自将兵讨之,颋谏曰:“古称荒服,取荒忽之义,非常奉职贡也。故来则拒,去则勿逐。远夷左袵,不足以辱天子。虽然,兵法先声后实。陛下如班亲征之诏,而勑虓将谋夫,投防济师,则吐蕃不日崩破,亦无待躬致天讨也。臣谓岐陇凋弊积年,若千乘万骑供亿不涯,诚恐徭役内兴,宼掠外虞,斯人不堪一也。戎虏之性,骤徃倐来,败不耻奔,胜不让成。若大军一临,边怖震乌防,彼出多方,我受其悮二也。太上皇闻陛下身对宼埸,不能无忧烝烝之思,何以自安三也。”帝不省。颋复上言:“王者之师,有征无战,不当屈万乘之尊,为一日之敌。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 列传 唐三十 苏瓌(苏颋、苏诜、苏干) 张说(张均、张垍) 苏瓌,字昌容,是雍州武功人。隋朝尚书仆射苏威的曾孙,父亲苏亶,任台州刺史【《旧唐书》说父亲为苏朂,按《世系表》苏朂是苏瓌的伯父,《旧唐书》错误】。苏瓌考中进士,补任恒州参军。母亲去世,他因悲哀过度而形容憔悴,超过常人。左庶子张大安上表举荐他以孝悌著称,于是升任豫王府录事参军,历任朗州、歙州刺史。当时来俊臣被贬为州参军,人们害怕他重新被任用,纷纷写信请求苏瓌关照。苏瓌斥责来使说:“我忝居一州长官,职位高低自有体制,难道能优待小人吗?”于是没有拆看那些信。来俊臣还没到任便被召回,因而怨恨苏瓌。由此苏瓌接连被调往外地,不能入朝。过了很久,转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扬州地处都护府,盛产许多珍奇之物。前任长史张潜在任时收取巨额财物。苏瓌独自带着包裹被褥,亲自搬迁到同州任刺史。年成干旱,应当轮番入京宿卫的士兵不能前往。苏瓌上奏:“宿卫不可缺少,应当每月增加一半粮食的赏赐,使他们能够相互补足,这样就不会缺少轮番服役的人。”又请求拒绝进献,停止营造工程,但皇帝没有采纳。当时十道使搜括天下逃亡户口,起初没有建立户籍;百姓害怕搜括,便流入邻县和旁州,彼此隐瞒包庇。苏瓌请求罢免十道使,专门责成州县预先建立簿籍,让天下在同一天核查订正,一个月内完成,每年核实一次,以免劳民伤财。” 武后铸造佛像,修建寺庙佛塔,徭役没有一年停止过。苏瓌认为这样耗费损害极其广大;又认为天下僧尼中冒滥伪充的占了一半,请求合并寺院,规定僧尼的常额,缺额时再补充。武后认为他的意见好。神龙初年,入朝任尚书右丞,封怀县男【《旧唐书》说封进阳县子,进封淮阳县侯,与此不同】。苏瓌明白熟悉法令,通晓许多台省旧章,一朝之内的格式制度都由他删订厘正。两次升迁后任户部尚书,授侍中,留守京师。郑普思凭借妖术幻术任秘书省员外监,党羽遍布岐州、陇州之间,互相煽动诱导,企图作乱。苏瓌逮捕郑普思,彻底审讯。郑普思的妻子凭借左道之术得到韦后的宠幸,出入宫禁,皇帝下诏不得治罪。苏瓌在朝廷上争辩,皇帝仍然犹豫不决。司直范献忠进言:“苏瓌身为大臣,不能在事先诛杀叛逆小人,向天子报告,罪责很大。臣请求先斩苏瓌。”于是仆射魏元忠叩头说:“苏瓌是长者,用刑不会枉滥。郑普思依法应当处死。”皇帝不得已,把郑普思流放到儋州,其余党羽按死罪论处。多次升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封许国公。皇帝到南郊祭祀,祝钦明建议皇后作为亚献,安乐公主作为终献。苏瓌认为不合礼制,在皇帝面前斥责并使他惭愧。皇帝昏庸懦弱,不能听从他的意见。当时大臣刚任官时要进献食物,天子把这称为“烧尾”,只有苏瓌没有进献。等到侍宴时,宗晋卿嘲笑他,皇帝默不作声。但苏瓌说:“宰相调和阴阳,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如今粮食价格飞涨,百姓不足以维持生活,卫兵甚至三天没有饭吃,臣确实不称职,不敢烧尾。”皇帝去世,遗诏让皇太后临朝,相王以太尉身份辅政。皇太后下诏让宰相在禁中议事。宗楚客说:“太后临朝,相王有不与太后通问的嫌疑,不应当辅政。”苏瓌神色严肃地说:“遗诏是先帝的意思,怎么能擅自更改?”宗楚客等人发怒,最终削除了相王辅政的事务。苏瓌称病不上朝。这一月,韦氏败亡,睿宗即位,苏瓌升任左仆射。景云元年,因年老多病罢职,任太子少傅。这年冬天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谥号文贞。遗令薄葬,只用一辆布车。苏瓌治理州务、考核官吏时,常常名列第一,后来做到宰相。他陈述当时政事中病弊和利益很多。韦温起初任汴州司仓参军,因受贿被杖责。等到韦温掌权,忌惮苏瓌正直,最终不敢伤害他。开元二年,赐给苏瓌家实封一百户。长子苏颋坚决推辞,于是提拔次子苏乂任左补阙。开元六年,下诏让苏瓌与刘幽求在睿宗庙廷共同主持祭享。文宗太和年间,追录旧臣德行,授苏瓌的第四代孙苏翔官职【按《世系表》没有“翔”这个名字】。苏瓌有六个儿子,苏颋和苏诜尤其显达。苏颋,字廷硕,年轻时聪敏颖悟,读过一遍千言文章,立即能够背诵。考中进士,调任乌程县尉。武后封禅嵩高山时,举荐贤良方正科的优异等次,授任左司御率府胄曹参军。吏部侍郎马载说:“古人所说的一日千里,说的就是苏生。”两次升迁后任监察御史。长安年间,诏令复查来俊臣等人造成的冤狱,苏颋查验揭发其中的诬陷,多数人得到洗清和宽赦。升任给事中、修文馆学士,授中书舍人。当时苏瓌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父子二人同在禁中任职,朝廷以此为荣。玄宗平定宫廷内乱时,起草诏书的文书堆积如山,只有苏颋在太极宫后阁口头起草发布功劳状,头绪繁多、轻重有别,却没有一处差错。中书令李峤说:“苏舍人的文思如泉涌,我比不上他。”升任太常少卿,仍掌管制诏。父亲去世,起用为工部侍郎,他推辞没有接受,服丧期满后才就职。皇帝问宰相:“有从工部侍郎升任中书侍郎的吗?”宰相回答:“陛下任用贤能,只看诏命,何必计较资历。”于是下诏任苏颋为中书侍郎。皇帝慰劳他说:“正好有美好的官职空缺,我总想任用您。然而宰相商议时没有提到您,朕替您感到遗憾。陆象先去世后,紫微侍郎一直没有补任。” 我思量朝中这些人,没有谁能替代你。”颋叩头致谢。第二天,加授知制诏、给政事食的职衔,给政事食从苏颋开始。当时李乂与他共同掌管书诏,皇帝说:“前代的李峤、苏味道,都是当时文坛人物,号称‘苏李’。如今我得到苏颋和李乂,哪里会逊色于前人呢?”不久,苏颋承袭许国公爵位。吐蕃侵犯边境,诸将屡屡战败,敌势更加张大,牧养战马,准备入侵。皇帝想亲自率兵讨伐,苏颋劝谏说:“古人称边远地区为荒服,是取其荒远疏忽之义,并不是通常奉行朝贡的地方。所以他们来就抵御,离去就不要追赶。远方夷人穿左衽衣服,不值得劳烦天子。虽然如此,用兵之道先要造成声势,然后才付诸实际。陛下如果颁布亲征诏书,再命勇将谋臣筹划,投入防守、接济军队,那么吐蕃不久就会崩溃覆灭,也不必亲自前往施行天讨了。臣认为岐、陇地区多年凋敝,如果千乘万骑的供给没有限度,实在担心国内兴起徭役,外部又有寇掠的忧患,这是百姓不能承受的第一点。戎狄的性情,来去迅速,战败不以奔逃为耻,取胜也不肯谦让功劳。若大军一到边境,边地便惊恐震动,他们从多方面出动,我军就会受到牵制,这是第二点。太上皇听说陛下亲自面对敌阵,不能不产生忧虑,陛下又怎能安心,这是第三点。”皇帝没有采纳。苏颋再次上言:“帝王的军队,应该出征而使敌人屈服,不必交战,不应使万乘之尊屈身去对付一日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