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三百二十二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三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100–2107 段

六年,迁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仪国公。帝既连失三王,自至和中得病不能御殿,中外惴恐,臣下争以立嗣固根本为言,包拯、范镇尤激切,积五六嵗依违未之行,言者亦稍怠。至是,▯乘间奏请立皇嗣。一日,怀孔光▯以进曰:“成帝无嗣,立弟之子,彼中材之主犹能如是,况陛下乎?愿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又与曾公亮、张升、欧阳修极言之。会司马光、吕诲皆有请,琦进读二疏未及有所啓,帝遽曰:“朕有意久矣,谁可者?”琦惶恐对曰:“此非臣辈所可议,当出自圣择。”帝曰:“宫中尝养二子,大者可。”琦请其名,帝以宗实告,宗实英宗旧名也。琦等遂力赞之,议乃定。英宗居濮王丧,议起知宗正,琦乞内中批出,帝意不欲宫人知,曰:“只中书行足矣。”命下,英宗固辞。帝复问琦,琦对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葢器识逺大,所以为贤也,愿固起之。”英宗既终丧,犹坚卧不起,琦言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乃下诏立为皇子。明年,英宗嗣位,▯加门下侍郎,进封卫国公。英宗暴得疾,太后垂帘听政,帝疾甚,举措或改常度,遇宦官尤少恩,左右共为谗间,两宫遂成隙,▯与欧阳修奏事▯前,太后呜咽流涕,具道所以,琦曰:“此疾”固尔病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修亦委曲进言,太后意稍和。后数日,▯独见帝,帝曰:“太后待我无恩。”▯对曰:“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矣,然独称舜为大孝,岂其余尽不孝耶?父母慈爱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为可称。但恐陛下事之未至耳。父母岂有不慈者?”帝大感悟。及疾愈,▯请乘舆,具素服出祷雨,人情乃安。太后还政,拜琦右仆射,封魏国公。夏人防大顺城,▯议停嵗赐,絶和市,遣使问罪。枢密使文彦博难之,或举寳元康定事。琦曰:“谅祚非有元昊智计,而边备过当时逺甚。亟诘之,必服。”既而谅祚上表谢,帝顾琦曰:“一如所料。”帝寝疾,▯入问起居,因曰:“陛下久不视朝,愿早建储以安社稷。”帝颔之,即召学士草制,立颍王神宗即位,拜司空兼侍中。▯执政三世,或病其专。御史中丞王陶劾琦不赴文徳殿押班为跋扈,琦请去,帝为黜陶。琦坚辞位,除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对,帝泣曰:“侍中必欲去,今日已降制矣。”擢其子忠彦秘阁校理。▯辞两镇,乃但领淮南。会种谔擅取绥州,西边俶扰,改判永兴军经略陜西。琦初言绥州不当取,已而夏人诱杀杨定,琦复言:“贼既如此,绥今不可弃。”枢密院以初议诘之,琦具论其故,卒存之【伏读通鉴辑覧】【御批:种谔受降袭取绥州,诚不免轻举。杨定初时奉使西夏,下拜称臣,尤有当诛之罪。然绥城既复,尺寸皆国家壤地,岂宜轻议弃捐?而贼人戕杀王官,又岂可以其祸由自取,不加征讨?韩▯所言,自是正理。且时势既异,更不必前后相符。枢密必执初议以相诘,亦不达事体之甚矣】熙宁元年,复请相州以归河北,地震,河决,徙判大名府,充安抚使,得便宜从事。王安石用事,出常平使者,散青苗钱。琦亟言之。帝怀其疏以示宰臣曰:「琦真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谓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亦强与之乎?」安石勃然进曰:「茍从其欲,虽坊郭何害?」明日称疾不出。当是时,新法几罢。安石复出,持前议益坚。▯又恳奏,安石下之条例司,令其属疏駮刋石颁天下。琦请辨愈切,不克从。于是请解四路安抚使,止领一路。安石欲沮▯,即从之。六年,还判相州。契丹来求代北地,帝手诏访琦。琦奏言:「臣观近年以来,朝廷举事,似不以大敌为恤。彼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图复燕南意,故引先发制人之説,造为衅瑞。今宜遣使报聘,具言向来兴作,乃修备之常,岂有他意?疆土素定,悉如旧境,不可持此造端,以隳累世之好。若其果自败盟,则可一振威武,恢复故疆。」疏上,会安

译嘉祐六年,升任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仪国公。皇帝接连失去三个王子,自至和年间患病不能临御殿廷,朝廷内外惶恐不安,臣下争相以册立嗣君、巩固根本进言。包拯、范镇尤其激切,但拖延五六年,皇帝犹豫不决,没有实行,进言的人也渐渐懈怠。到这时,韩琦趁机奏请册立皇嗣。一天,他怀藏《孔光传》进见,说:“汉成帝没有儿子,便立弟弟的儿子为嗣;那样一个中等才智的君主尚且能这样,何况陛下呢?希望陛下以宋太祖的心为自己的心,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又与曾公亮、张升、欧阳修极力进言。适逢司马光、吕诲也有奏请,韩琦进读两道奏疏,还没有来得及启奏,皇帝突然说:“朕有这个意思已经很久了,谁可以呢?”韩琦惶恐回答:“这不是臣等所能议论的,应当由圣上亲自选择。”皇帝说:“宫中曾经抚养两个孩子,年长的可以。”韩琦请求询问姓名,皇帝把宗实告诉他;宗实就是英宗旧名。韩琦等人于是极力赞成,议论才确定。英宗正在服濮王丧,朝廷议论让他担任知宗正,韩琦请求从宫中批出诏命;皇帝不想让宫人知道,说:“只由中书发布就够了。”命令下达后,英宗坚决推辞。皇帝又询问韩琦,韩琦回答:“陛下既然知道他贤能而选用他,如今他不敢立即接受,正说明器量见识远大,这正是他贤能的地方,希望陛下坚持起用他。” 英宗服丧期满后,仍然坚决卧床不起。韩琦说,知宗正的任命最初下达时,外面的人都知道他必将成为皇子;不如直接确定他的名分,于是下诏立他为皇子。第二年,英宗继承皇位,韩琦加任门下侍郎,进封卫国公。英宗突然患病,太后垂帘听政。皇帝病重,举止有时改变平常常态,对宦官尤其缺少恩惠;左右近臣共同进谗离间,两宫于是产生嫌隙。韩琦与欧阳修在太后面前奏事,太后呜咽流泪,详细说明事情缘由。韩琦说:“这种病本来就会这样,病好了必然不会如此。儿子病中,母亲难道能不容忍他吗?”欧阳修也委婉地进言,太后的心意稍稍缓和。几天后,韩琦独自见皇帝,皇帝说:“太后待我没有恩情。”韩琦回答:“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并不少,但唯独称颂舜为大孝,难道其他人全都不孝吗?父母慈爱而子女孝顺,这是常情,不值得特别称道。只有父母不慈爱而子女仍不失孝道,才值得称颂。只是恐怕陛下侍奉太后还没有做到极致罢了。天下哪里会有不慈爱的父母呢?”皇帝深受感悟。病愈后,韩琦请求皇帝乘舆,穿素服出宫祈雨,人心才安定下来。太后归还政权,授韩琦右仆射,封魏国公。夏人围攻大顺城,韩琦建议停止岁赐、断绝和市,派使者去责问。枢密使文彦博认为这样做困难,有人举出宝元、康定年间的旧事。韩琦说:“谅祚没有元昊那样的智谋,而如今边防远比当时强大。赶快责问他,他一定会服从。”后来谅祚上表谢罪,皇帝回头对韩琦说:“完全如你所料。”皇帝卧病在床,韩琦入宫问候起居,趁机说:“陛下已经很久没有临朝,希望早日建立储君以安定社稷。”皇帝点头同意,立即召学士起草诏书,立颍王为太子。神宗即位后,韩琦授任司空兼侍中。韩琦历经三朝执政,有人认为他权势专擅。御史中丞王陶弹劾韩琦不赴文德殿押班,称他跋扈;韩琦请求离职,皇帝便贬黜王陶。韩琦坚决辞去宰相职位,授任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兼判相州。入宫对答时,皇帝流泪说:“侍中一定要离去,今天已经下诏了。”又提拔他的儿子忠彦为秘阁校理。韩琦推辞两镇节度使的职位,于是只领淮南一路。适逢种谔擅自攻取绥州,西部边境骚扰不安,改任韩琦判永兴军、经略陕西。韩琦起初认为不应攻取绥州,后来夏人诱杀杨定,韩琦又说:“贼兵既然如此,绥州如今就不能放弃。”枢密院拿他起初的议论责问他,韩琦详细陈述其中缘故,最终保留了绥州。【伏读《通鉴辑览》】【御批:种谔接受投降后又袭击攻取绥州,确实难免轻率行事。杨定起初奉命出使西夏,跪拜称臣,更有应当诛杀的罪过。然而绥州城既然已经收复,哪怕一尺一寸都是国家的土地,怎么可以轻易议论放弃?贼人杀害朝廷官员,又怎么能因为祸患是他自取的,就不加以征讨?韩琦所说,自然是正确的道理。而且当时形势已经不同,也不必要求前后意见完全相同。枢密院一定要拿他最初的议论来责问,也实在是不通达事理了。】熙宁元年,韩琦再次请求以相州为归宿,归属河北;发生地震、黄河决口后,调任判大名府,充任安抚使,可以便宜行事。王安石掌权后,派出常平使者,散发青苗钱。韩琦立即上奏反对。神宗把他的奏疏放在怀中,拿给宰臣看,说:“韩琦真是忠臣,虽然在外地,仍不忘王室。朕起初认为青苗钱可以有利于百姓,如今才知道竟然这样害民。而且坊郭之民哪里需要青苗钱,为什么也强行给他们呢?”王安石勃然进言说:“如果顺从他们的愿望,即使是坊郭之民又有什么妨害?”第二天称病不出。当时新法几乎就要停止。王安石重新出任后,坚持原来的议论更加坚决。韩琦又恳切上奏,王安石把奏疏交给条例司,命属官逐条驳斥,刻在石上颁行天下。韩琦请求辨明此事更加急切,但没有被采纳。于是韩琦请求解除四路安抚使,只领一路。王安石想要阻挠韩琦,立即同意了他的请求。熙宁六年,韩琦回任判相州。契丹前来索取代北土地,皇帝亲自写诏书询问韩琦。韩琦上奏说:“臣观察近年以来,朝廷办事似乎不把强大的敌人放在心上。契丹看到这些情况,心中产生疑虑,一定认为我国有图谋收复燕南的意图,所以借口先发制人,制造事端。如今应当派使者回访,明确说明过去的兴作只是平常的修整防备,哪里有别的意图?疆土本来已经确定,全部应如旧有边界,不可借此制造事端,毁坏历代的友好。如果契丹果真自行毁弃盟约,就可以振作威武,收复旧有疆土。”奏疏上达,适逢安

石再入相,悉以所争地与契丹,东西七百里,论者惜之。八年,换节永兴军,再任,未拜而卒,年六十八。前一夕,大星陨于治所,▯马皆惊。帝自为碑文,篆其首曰:“两朝顾命,定策元勲。”赠尚书令,諡曰忠献,配享英宗庙庭。常令其子若孙一人官于相,以防邱墓故事。三省长官惟尚书令为尤重,赠者必兼他官,至琦乃单赠。后又诏:“虽当追防,不复更加师保。”葢贵之也。琦蚤有盛名,识量英伟,临事喜愠不见于色。论者以重厚比周勃,政事比姚崇。其为学士临边,年甫三十,天下已称为韩公。嘉祐、治平间,再决大防,以安社稷。当是时,朝廷多故,▯处危疑之际,知无不为。或谏之,▯曰:“臣尽力事君,死生以之。至于成败,天也,岂可预忧其不济,遂辍不为哉?”闻者愧服。在魏都久,辽使每过,移牒必书名曰:“以韩公在此,故也。”忠彦使辽,辽主问知其貌类父,即命工图之。其见重敌国也如此。▯天资朴忠,折节下士,无贱贵,礼之如一。尤以奬拔人材为急,倘公论所与,虽意所不悦,亦收用之,故得人为多。选饬羣司,皆使奉法循理。其所建请,第顾义所在,无适莫心。在相位时,王安石有盛名,或以为可用,琦独不然。及守相陛辞,神宗曰:“卿去,谁可属国者?王安石何如?”琦曰:“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余,处辅弼之地则不可。”上不答。其镇大名也,魏人为立生祠,相人爱之如父母。有鬭讼,传相劝止曰:“勿挠吾侍中也。”与富弼齐名,号称贤相,人谓之“富韩”云。徽宗追论琦定筞勲,赠魏郡王,子五人:忠彦、端彦、纯彦、粹彦、嘉彦。端彦右赞善大夫,纯彦官至徽猷阁直学士,粹彦为吏部侍郎,终龙图阁学士。嘉彦尚神宗女齐国公主,拜驸马都尉,终瀛海军承宣使【按韩▯,《宋史》与曾公亮、陈升之、吴充、王珪同传,今移置此。考琦与富弼、文彦博先后同时为相,皆功在社稷,三人者堪鼎足而。立也,且▯弼人谓之富。韩而彦博与弼并命,士大夫相庆于朝。在当时已有定论矣。史论引欧阳修谓:「▯不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又云:「熙丰而降,弼、彦博相继衰老,憸人无忌,善类沦胥,而宋业衰。」是三人大有裨于宋室,以之同▯,斯无媿欤?谨识】忠彦字师朴,少以父任为将作监簿,复举进士。琦罢政,忠彦以秘书丞召试馆职,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为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判官。出通判永宁军,召还为戸部判官。▯卒,服除,为直龙图阁,擢天章阁待制,知瀛州。朝廷以夏人囚废其主,秉常用兵西方,既下米脂等城砦数十,夏人求救于辽,辽人移书继至。会遣使贺辽主生辰,忠彦以给事中奉使辽,遣赵资睦迓之。语及西事,忠彦曰:「此小役也,何问为?」辽主使其臣王言敷燕于馆,言敷问夏国胡罪而中国兵不解,无失两朝懽则善矣。忠彦曰:「问罪西夏,于二国之好何预乎?」使还,时官制行,章惇为门下侍郎,奏给事中东省属官封駮宜先禀而后上。忠彦奏:「朝廷之事,执政之所行也,事当封駮,则与执政固已异矣,尚何禀议之有?」诏从其请。左仆射王珪为南郊大礼使,事之当下者自从其所画防。忠彦以官制駮之曰:「今事于南郊者,大礼使既不从中画防处分出,一时者又不从中书奏审。官制之行,曾未期月,而庙堂自渝,之后将若之何?」乃诏事无钜细,必经三省而后行。拜礼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知定州。元祐中,召为戸部尚书,擢尚书左丞。弟嘉彦尚主,改同知枢密院事,迁知院事。哲宗亲政,更用大臣,言者观望,争言垂▯时事。忠彦言:「昔仁宗始政,当时亦多讥斥章献时事,仁宗恶其持情近薄,下诏戒饬。陛下能法仁祖用心则善矣。」以观文殿学士知真定府,移定州。忠彦在西府,以用兵西方非是,愿以所取地弃还之,以息民力。至是言者以为言,降资政殿学士,改知大名府。徽宗即位,以吏部尚书召,拜门下侍郎。忠彦陈四事:一曰广仁恩,二曰开言路,三曰去疑似,四曰戒用兵。逾月,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帝用忠彦言,数下诏蠲天下逋负,尽还流人而甄叙之,忠直敢言若知名之士。稍见收用,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而曾布为右相,多不协,言事者助布排忠彦。以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又以钦圣欲复废后为忠彦罪,再降大中大夫,懐州居住。又论忠彦在相位,不应弃湟州,谪崇信军节度副使,济州居住。逮复湟鄯,又谪磁州团练副使,复大中大夫。遂以宣奉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二。子治,徽宗时为太仆少卿,出知相州,以疾丐祠,命其子肖胄代之,别有▯。

译石再次入朝任宰相,便把所争土地全部给了契丹,东西长达七百里,议论的人都为此惋惜。熙宁八年,改任永兴军节度使,再次任职,还没有正式受命便去世,时年六十八岁。去世前一夜,治所上空有大星陨落,军中的骏马都受惊。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在碑首篆书题写:“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追赠尚书令,谥号忠献,配享英宗庙庭。常常命令他的子孙中有一人任职于相州,以守护祖坟,成为惯例。三省长官中,只有尚书令最为尊重;追赠尚书令的人一定兼赠其他官职,到韩琦时却只单独追赠尚书令。后来又下诏说:“即使应当追赠,也不再另外加赠师保官职。”这是因为特别尊贵他。韩琦很早就有盛名,见识器量宏大雄伟,遇到事情时喜怒不表现在脸上。评论他的人认为他的厚重像周勃,处理政事像姚崇。他任学士、镇守边疆时,年纪刚三十岁,天下已经称他为韩公。嘉祐、治平年间,他两次决断大事,以安定社稷。当时朝廷多有变故,韩琦处在危险疑难之际,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有人劝阻他,韩琦说:“臣竭尽力量侍奉君主,把生死置之度外。至于成败,那是天意;难道能预先担忧事情不能成功,便停止不做吗?”听到的人都惭愧佩服。韩琦长期驻守魏都,辽国使者每次经过,移文必定署名说:“因为韩公在这里,所以如此。” 韩忠彦出使辽国,辽主问起他的相貌,得知很像父亲韩琦,立即命画工把他画下来。他受到敌国如此重视。他天性朴实忠厚,能屈尊礼贤下士,不论贵贱,都一视同仁地以礼相待。尤其把奖掖、选拔人才作为急务,只要是舆论所赞许的人,即使是自己心中不喜欢的,也收用他,因此得到的人才很多。他选任整饬各部门,都让他们奉行法令、遵循正理。他所提出的建议,只看是否合乎义理,不存亲疏取舍之心。他任宰相时,王安石声望很高,有人认为可以任用,唯独韩琦不这样认为。等到韩琦任宰相后入朝辞行,神宗说:“你离开后,谁可以托付国事?王安石怎么样?”韩琦说:“王安石任翰林学士是绰绰有余的,处在辅弼的位置上却不行。”皇帝没有回答。他镇守大名时,魏地人为他建立生祠,当地人爱戴他如同父母。有争斗诉讼的事,人们传话相互劝止说:“不要妨碍我们的侍中。”他与富弼齐名,被称为贤相,世人称他们为“富韩”。徽宗追论韩琦制定策命的功勋,追赠为魏郡王。他有五个儿子:忠彦、端彦、纯彦、粹彦、嘉彦。端彦任右赞善大夫,纯彦官至徽猷阁直学士,粹彦任吏部侍郎,最后官至龙图阁学士。嘉彦娶神宗之女齐国公主,授驸马都尉,最后任瀛海军承宣使。【按:韩琦在《宋史》中与曾公亮、陈升之、吴充、王珪合传,今移置于此。】考察韩琦与富弼、文彦博前后同时任宰相,都有功于国家,三人足以鼎足而立;况且韩琦、富弼被世人称为“富韩”,文彦博与富弼同时受命为相,士大夫在朝廷上相互庆贺。当时已经有了定论。史论引用欧阳修的话说:“韩琦不动声色,使天下安稳如泰山。”又说:“熙宁、元丰以后,富弼、文彦博相继衰老,奸邪小人无所顾忌,善类相继陷落,宋朝的事业也衰败了。”这三个人对宋朝大有补益,把他们合在一起立传,也没有什么惭愧吧?谨记于此。】忠彦字师朴,年轻时因父亲的恩荫任将作监簿,后来又考中进士。韩琦罢去政职后,忠彦以秘书丞的身份被召试馆职,授校理,任同知太常礼院、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判官。出任永宁军通判,召回后任户部判官。韩琦去世,服丧期满,任直龙图阁,升天章阁待制,知瀛州。朝廷因为夏人囚禁并废黜其国主秉常而在西方用兵,已经攻下米脂等几十座城寨,夏人向辽求救,辽国接连送来移文。适逢朝廷派使者祝贺辽主生日,忠彦以给事中的身份出使辽国,辽国派赵资睦迎接他。谈到西部战事时,忠彦说:“这只是小小的战事,有什么可问的?”辽主派臣子王言敷在馆舍设宴,王言敷问夏国有什么罪过而宋军不停止进攻,说只要不损害两国的友好关系就好。忠彦说:“向西夏问罪,与两国的友好关系有什么关系?”出使回来时,正实行新的官制,章惇任门下侍郎,上奏说给事中作为东省属官,封还驳正奏章应当先向执政禀报,然后再上奏。忠彦上奏说:“朝廷的政事,是执政所施行的。事情如果应当封还驳正,就已经同执政的意见不同了,哪里还有什么需要禀报商议的呢?”诏令采纳了他的请求。左仆射王珪任南郊大礼使,凡应当下达的事务,都自行按照他所筹划的办法处理。忠彦依据官制提出驳议说:“如今南郊的事务,大礼使既不遵从中书拟定的处分,临时事务又不经过中书奏请审议。官制实行还不到一个月,朝廷重臣就自行改变了,今后将怎么办呢?”于是诏令规定,无论事情大小,都必须经过三省后才能施行。授礼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知定州。元祐年间,召任户部尚书,升尚书左丞。他的弟弟嘉彦娶公主,忠彦改任同知枢密院事,升任知枢密院事。哲宗亲自执政后,重新任用大臣,言官观望形势,争相议论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情。忠彦说:“过去仁宗刚开始亲政时,当时也有很多人指斥章献太后临朝时的事情,仁宗厌恶他们用心偏薄,下诏告诫整治。陛下如果能效法仁祖的用心就好了。”以观文殿学士知真定府,调任定州。忠彦在枢密院任职时,认为在西方用兵是不对的,希望把已经占领的土地放弃归还,以使百姓的财力得到休息。到这时,言官拿这件事来攻击他,于是降为资政殿学士,改知大名府。徽宗即位,以吏部尚书召回,授门下侍郎。忠彦陈述四件事:一是广施仁恩,二是开放言路,三是消除疑忌和嫌疑,四是戒止用兵。一个多月后,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皇帝采纳忠彦的意见,多次下诏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债务,把流放的人全部召还并加以甄别叙用;像忠直敢言的知名士人,也逐渐得到收用。忠彦升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但曾布任右相,二人多不合,议论政事的人帮助曾布排斥忠彦。忠彦以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又因为钦圣太后想恢复被废的皇后之位,把这归罪于忠彦,再降为大中大夫,居住在怀州。又有人指责忠彦任宰相时不应放弃湟州,于是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居住在济州。等到收复湟州、鄯州后,又贬为磁州团练副使,恢复大中大夫官阶。后来以宣奉大夫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儿子治,徽宗时任太仆少卿,出任相州知州,因病请求奉祠,朝廷命他的儿子肖胄代替他,另有传。

富弼字彦国,河南人。少笃学,有大度。范仲淹见而竒之,曰:“王佐才也。”举茂材异等,授将作监丞,签书河阳判官。仲淹坐争废后事贬,弼上言:“是一举而二失也。纵未能复后,宜还仲淹。”不聴。复判绛州,迁直集贤院。赵元昊反,弼疏陈八事,乞斩其使者。召为开封府推官,知諌院。康定元年,日食正旦,弼请罢晏彻乐,就馆赐北使酒食。执政不可。弼曰:“万一契丹行之,为朝廷羞。”后闻契丹果罢宴,帝深悔之。时禁臣僚越职言事,弼因论日食,极言应天变,莫若通下情,遂除其禁。元昊冦鄜延,破金明,钤辖卢守懃不救,内侍黄徳和引兵走,大将刘平战死,徳和诬其降贼。弼请按竟其狱,徳和坐要斩。夏守斌为陜西都部署,又以入内都知王守忠为钤辖。弼言:“用守斌既为天下笑,今益以守忠,殆与唐中官监军无异。守懃、徳和覆车之辙,可复蹈乎?”诏罢守忠。又言:“边事系国安危,不当专委枢密,请令宰相并领枢密院。”时西夏首领二人来降,但补借奉职。弼言:“当厚赏以劝来者。”事下中书,宰相初不知也。弼叹曰:“此岂小事,而宰相不知邪?”更极论之,于是从弼言。除盐铁判官,史馆修撰,奉使契丹。庆厯二年,为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堂吏有伪为僧牒者,开封不敢治。弼白执政,请以吏付狱。吕夷简不悦。会契丹屯兵境上,遣其臣萧英、刘六符来求闗南地。朝廷择报聘者,皆以其情叵测,莫敢行。夷简因是荐弼。欧阳修引顔真卿使李希烈事,请留之【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弼为接伴使,能令特末矍然起敬,且尽得其隠情,小试之而已,效报聘之选,诚无出其右者。夷简之荐,为得人,于国事自有禆益。史称夷简不悦弼,因荐之,而欧阳修为之乞留,是徒以弼之夷险为要,而置使命之得人与否于不论,岂真忠于国家之见哉】不报。弼入对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帝为动色。先以为接伴,英等入境,中使迎劳之。英托疾不拜,弼曰:“昔使北,病卧车中,闻命辄起。今中使至,不拜,何也?”英矍然起拜。弼开怀与语,英感悦,亦不复隠其情,遂密以其主所欲得者告曰:“可从,从之;不然,以一事塞之。”足矣。弼具以闻。帝唯许増嵗币,仍以宗室女嫁其子。进弼枢密直学士,辞不拜,遂为使报聘。既至,六符来馆。客弼见契丹主,问故。契丹主曰:「南朝违约,塞雁门,増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将以何为?」羣臣请举兵而南。吾以为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获,举兵未晩也。弼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徳乎?澶渊之役,茍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劝用兵者,皆为身谋耳。」契丹主惊曰:「何谓也?」弼曰:「中国提封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必胜乎?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羣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絶,嵗币尽归人主,羣臣何利焉?」契丹主大悟,首肯者久之。弼又曰:「塞雁门者,以备元昊也。塘水治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城隍皆修旧,民兵亦补阙,非违约也。」契丹主曰:「微卿言,吾不知其详。然欲得者,祖宗故地耳。」弼曰:「晋以卢龙赂契丹,周世宗复取闗南,皆异代事。若各求地,岂北朝之利哉?」既退,六符曰:「吾主耻受金帛,坚欲十县,何如?」弼曰:「本朝皇帝言:『朕为祖宗守国,岂敢妄以土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租赋耳。朕不忍多杀两朝赤子,故屈己增币以代之。若必欲得地,是志在败盟,假此为词耳。澶渊之盟,天地▯神实临之。今北朝首发兵端,过不在我,天地▯神其可欺乎?」明日,契丹主召弼同猎,引弼马自近,又言得地则欢好可久。弼反覆陈必不可状,且言:「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南朝必以失地为辱。兄弟之国,岂可使一荣一辱哉?」猎罢,六符曰:「吾主闻公荣辱之言,意甚感悟,今惟有结婚可议耳。」弼曰:「婚姻易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降,赍送不过十万缗,岂若嵗币无穷之利哉?」契丹主谕弼使归曰:「俟卿再至,当择一受之。」弼归复命,复持二议及受口▯之词。于政府以往行次乐寿,谓副使张茂实曰:“吾为使者,而不见国书,脱书词与口▯异,吾事败矣。”啓视,果不同,即驰还都,易书而行【伏读通鉴辑览】

译富弼字彦国,河南人。年轻时专心求学,气度宏大。范仲淹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被举荐为茂材异等,授将作监丞,签书河阳判官。范仲淹因争论废后之事获罪被贬,富弼上言说:“这样做是一举而有两个过失。即使不能恢复皇后的名位,也应该让范仲淹回来。”皇帝没有听从。又任绛州通判,升直集贤院。赵元昊反叛,富弼上疏陈述八件事,请求斩杀他的使者。召任开封府推官,知谏院。康定元年,元旦发生日食,富弼请求停止宴饮、撤去音乐,只在馆舍赐给北方使者酒食。执政不同意。富弼说:“万一契丹这样做了,将成为朝廷的羞辱。”后来听说契丹果然停止宴会,皇帝深感后悔。当时禁止臣僚越过本职议论政事,富弼借日食之事,极力说明应当顺应天变,最好是疏通下情,于是朝廷废除了这项禁令。元昊进攻鄜延,攻破金明,钤辖卢守懃不救援,内侍黄德和率军逃走,大将刘平战死,黄德和反而诬陷刘平投降贼人。富弼请求审理并彻底查清此案,黄德和因此被判腰斩。夏守斌任陕西都部署,又任命入内都知王守忠为钤辖。富弼说:“卢守懃、黄德和造成的覆车之辙,难道还要再次踩上去吗?夏守斌的任用已经被天下人耻笑,现在又增加王守忠,几乎同唐代让宦官监军没有区别。” 诏令罢免王守忠。富弼又说:“边境事务关系国家安危,不应专门交给枢密院,请令宰相兼领枢密院。”当时西夏有两名首领来投降,只补授奉职。富弼说:“应当厚加赏赐,以劝勉后来投降的人。”事情交给中书处理,宰相起初竟不知道。富弼叹息说:“这难道是小事,宰相竟然不知道吗?”又极力议论此事,于是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授盐铁判官、史馆修撰,出使契丹。庆历二年,任知制诰,纠察京城的刑狱案件。有堂吏伪造僧牒,开封府不敢治罪。富弼告诉执政,请求把这个吏员交付司法机关审讯,吕夷简对此不高兴。适逢契丹在边境屯兵,派臣子萧英、刘六符来索取关南土地。朝廷选择回访使者,大家都认为契丹的意图难以测度,没有人敢去。吕夷简因此推荐富弼。欧阳修援引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事,请求让富弼留下。【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富弼任接伴使,能够使特末惊然起敬,而且完全探得他们的隐情,这只是对他的一个小小试用;若论回访使者的人选,确实没有人能超过他。吕夷简的推荐,是选得其人,对国家事务自然有益。史书说吕夷简不喜欢富弼,却因为这个原因推荐他,而欧阳修又为此请求让富弼留下,这是只把富弼应对夷狄险情的能力当作要务,却不论出使能否选得适当的人,难道是真正忠于国家的见解吗?】皇帝没有答复。富弼入朝答对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臣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皇帝为之动容。先任接伴使,萧英等进入宋境,宫中使者前去迎接慰劳。萧英假托有病不肯下拜,富弼说:“从前我出使北方时,病卧车中,听到命令就立即起身。如今中使到了,你却不拜,为什么?”萧英惊然起身下拜。富弼敞开心怀同他交谈,萧英感到喜悦,也不再隐瞒实情,于是秘密把契丹主想要的东西告诉富弼,说:“可以答应的,就答应;不能答应的,就用一件事来应付。” 这样就足够了。富弼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皇帝只答应增加岁币,仍然把宗室女子嫁给契丹主的儿子。富弼升任枢密直学士,推辞不接受,于是改任回访使者。到达契丹后,刘六符来到馆舍。富弼接见契丹主,询问原因。契丹主说:“南朝违背盟约,堵塞雁门,增加塘水,修治城池,登记民兵,这是想做什么?”群臣请求向南出兵。我认为不如先派使者索取土地,索取不到,再出兵也不晚。富弼说:“北朝忘记章圣皇帝的大德了吗?澶渊之战,如果当初听从诸将的话,北兵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况且北朝同中国和好,人主独享其利益,而臣下没有所得;如果用兵,利益归于臣下,而人主要承担祸患。所以劝说用兵的人,都是为自身打算。”契丹主惊问:“这是什么意思?”富弼说:“中国疆域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严明,上下一心。北朝想用兵,能保证一定获胜吗?即使获胜,损失的士兵和战马,是群臣承担,还是人主承担?如果永远通好,岁币全都归人主,群臣能得到什么利益呢?”契丹主大为醒悟,点头赞许了很久。富弼又说:“堵塞雁门,是为了防备元昊。” 塘水是何承矩主持修治的,事情发生在两国通好以前。城池都是修缮旧有的,民兵也是补充缺额,并不是违背盟约。”契丹主说:“若不是听了你的话,我还不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况。不过我想要的只是祖宗的旧地。”富弼说:“晋朝把卢龙贿赂给契丹,周世宗又收复关南,这都是不同时代的事情。如果双方都来索取土地,难道对北朝有利吗?”富弼退下后,刘六符说:“我们的国主以接受金帛为耻,坚持要十县土地,怎么办?”富弼说:“本朝皇帝说:‘朕替祖宗守护国家,怎么敢随意把土地给别人?’北朝所想要的不过是租赋罢了。朕不忍心让两国的百姓多死,所以委屈自己增加岁币来代替土地。如果一定要土地,就是存心破坏盟约,只是拿这个作为借口。澶渊之盟,天地鬼神确实都在现场。如今北朝首先挑起兵端,过错不在我国,难道天地鬼神可以欺骗吗?”第二天,契丹主召富弼一同打猎,把富弼的马牵到自己附近,又说得到土地后两国的友好关系就可以长久。富弼反复陈述土地绝对不能给的情形,并且说:“北朝既然把得到土地当作荣耀,南朝必然把失去土地当作耻辱。兄弟之国,怎么能让一方荣耀、一方受辱呢?”打猎结束后,刘六符说:“我们的国主听到您关于荣辱的话,心里很受触动,已经有所醒悟,如今只有结亲一事可以商议了。” 富弼说:“婚姻容易产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嫁,陪送不过十万缗,哪里比得上岁币无穷的利益呢?”契丹主告诉富弼,让他回国,说:“等你再次来时,当在两项中选择接受一项。”富弼回来复命,又带回两项议议以及契丹主口头传达的话。在政府任职的官员前往乐寿时,富弼对副使张茂实说:“我是使者,却没有看到国书;如果国书上的措辞同口头传达的话不同,我的使命就失败了。”打开查看,果然不同,立即骑马赶回都城,换了国书再出发。【伏读《通鉴辑览》】

【御批:弼使命北朝,乃边圉重计所系。设书词与口传异,其为害于使臣者尚小,而贻误于国事者实大。幸而弼中途啓视,得以不隳和议,否则偾事矣。政府承譔制书,岂或有讹舛?即过出无心,尚且不可,况意存倾陷,挟私嫌以败公事乎?独怪仁宗遣使外邦,国书既全不寓目。及弼驰还入奏,又任晏殊谩词掩饰,不加防诘。当时政治尚可问耶】及至契丹不复求婚,専欲増币。曰:“南朝遗我之辞,当曰献,否则曰纳。”弼争之。契丹主曰:“南朝既惧我矣,于二字何有?若我拥兵而南,得无悔乎?”弼曰:“本朝兼爱南北,故不惮更成【按东都事畧作故屈己増币】何名为惧?或不得已至于用兵,则当以曲直为胜负,非使臣之所知也。”契丹主曰:“卿弗固执,古亦有之。”弼曰:“自古惟唐高祖借兵于突厥,当时赠遗或称献纳,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有此礼哉?”弼声色俱厉,契丹知不可夺,乃曰:“吾当自遣人议之。”复使刘六符来。弼归奏曰:“献纳二字,臣以死拒之。彼气折矣,可弗许也。”朝廷竟以纳字与之,嵗増币二十万【伏读通鉴辑览御批:贡献义同纳,亦贡献之谓。富弼争执再三,稍有丈夫气】【而其时宰相畏懦,务为茍安,仁宗又急图了事,遂至名实两亏,积弱之势既成,益见恹恹不振,诚可笑耳】除枢密直学士,迁翰林学士,皆恳辞曰:「増嵗币非臣本志,特以方讨元昊,未暇与角,故不敢以死争,其敢受乎?」三年拜枢密副使,辞愈力,改授资政殿学士兼侍读学士,复拜枢密副使。弼言:“契丹既结好,议者便谓无事,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愿陛下思其轻侮之耻,坐薪甞胆,不忘修政。”以诰纳上前,而罢。逾月复申前命,使宰相谕之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辽故也。”弼乃受。帝鋭以太平责成宰辅,数下诏督弼与范仲淹等。又开天章阁,给笔札,使书其所欲为者,且命仲淹主西事,弼主北事。弼上当世之务十余条,及安边十三策,大略以进贤退不肖,止侥幸,去宿弊为本,欲渐易监司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于是小人始不悦矣。元昊遣使以书来,称男不称臣。弼言:“契丹臣元昊,而我不臣,则契丹为无敌于天下,不可许。”乃却其使,卒臣之。四年,契丹受礼云中,且发兵防元昊伐呆儿族于河东为近。帝疑二边同谋,弼曰:“兵出无名,契丹不为也。元昊本与契丹约相左右,今契丹独获重币,元昊有怨言,故成威塞以备之。呆儿屡冦威塞,契丹疑元昊使之,故为是役,安能合而防我哉?”或请调发为备,弼曰:“如此正堕其计,臣请任之。”帝乃止,契丹卒不动。夏竦不得志,中弼以飞语,弼惧,求宣抚河北还,以资政殿学士出知郓州。嵗余,谗不騐加给事中,移青州兼京东路安抚使。河朔大水,民流就食,弼劝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廪,得公私庐舎十万余区,散处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赋以禄,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瘠者廪之,仍书其劳,约他日为奏请受赏,率五日辄遣人持酒肉饭糗慰藉。山林陂泽之利可资以生者,聴流民擅取,死者为大冡葬之,目曰丛冡明年麦大熟,民各以逺近受粮归,凡活五十余万人,募为兵者万计。帝闻之,遣使褒劳,拜礼部侍郎。弼曰:“此守臣职也。”辞不受。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外,为粥食之,蒸为疾疫,及相蹈借或待哺数日不得。粥而仆,名为救之,而实杀之。自弼立法简便周尽,天下▯以为式。王则叛,齐州禁兵欲应之,或诣弼告齐,非弼所部,恐事泄变生。适中贵人张从训衔命至青,弼度其可用,密付以事,使驰至齐,发吏卒取之,无得脱者。即自劾颛擅之罪,帝益嘉之,复以为礼部侍郎,又辞不受。迁大学士,徙知郑、蔡、河阳,加观文殿学士,改宣徽南院使,判并州。至和二年,加戸部侍郎,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与文彦博并命。宣制之日,士大夫相庆于朝。帝微觇知之,以语学士欧阳修曰:“古之命相,或得诸梦卜,岂若今日人情如此哉?”帝弗豫,大臣不得见,中外忧栗。弼、彦博入问疾,因托禳禬事,止宿连夕,毎事皆闗白乃行,宫内肃然。

译【御批:富弼出使北朝,关系到边疆的重要谋划。假如书面措辞同口头传达的话不同,对使臣本人的危害还小,对国家事务造成的贻误却很大。幸亏富弼在途中打开查看,才没有破坏和议;否则就会坏事。政府承写制书,难道会有错误吗?即使是无意造成的过失,也尚且不可以,何况存心倾害他人、挟带私怨而败坏公事呢?只是令人奇怪,仁宗派使者出使外国,国书竟完全不亲自过目。等富弼赶回入奏,又任由晏殊用欺饰之辞掩盖,不加防范诘问。当时的政治还值得一问吗?】到了契丹后,契丹不再要求结亲,专门要求增加岁币。契丹说:“南朝送给我们的辞礼,应当说‘献’,否则就说‘纳’。”富弼争辩。契丹主说:“南朝既然害怕我国,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拥兵南下,难道你不会后悔吗?”富弼说:“本朝兼爱南北,所以不怕再次订立和约,哪里是因为害怕?即使迫不得已而用兵,也应当以曲直来决定胜负,这不是使臣所能预先知道的。”契丹主说:“你不要固执,古代也有这样的说法。”富弼说:“自古只有唐高祖向突厥借兵,当时赠送财物有时称为‘献纳’;后来颉利可汗被太宗擒获,难道还会有这种礼节吗?” 富弼声色俱厉,契丹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意见,便说:“我当派人自行来商议。”又派刘六符来。富弼回国上奏说:“‘献’‘纳’这两个字,我以死力拒绝。对方的气势已经被挫败,可以不答应他们。”朝廷最终还是用“纳”字给了契丹,岁币增加二十万。【伏读《通鉴辑览》御批:‘贡献’与‘纳’意义相同,也是贡献的意思。富弼反复争执,稍有大丈夫的气概。】【而当时宰相怯懦,只求苟且安稳,仁宗又急于把事情办完,终于导致名义和实际两方面都受损,积弱的形势已经形成,越发显得萎靡不振,实在可笑。】授枢密直学士,升翰林学士,富弼都恳切推辞说:“增加岁币并不是臣的本意,只是因为当时正在讨伐元昊,没有空暇同契丹争论,所以不敢以死力抗争,哪里敢接受这些官职呢?”三年。授枢密副使,富弼更加极力推辞,改授资政殿学士兼侍读学士,又再次授枢密副使。富弼说:“契丹既已结好,议论的人便说没有事情了;万一毁弃盟约,臣即使死了也有罪。希望陛下想到受人轻侮的耻辱,卧薪尝胆,不忘修明政事。”皇帝把诰书带到面前,随后罢去任命。一个多月后又重申原来的任命,派宰相告诉他说:“这是朝廷特别任用你,不是因为你出使辽国的缘故。”富弼这才接受。皇帝锐意求得太平,把责任交给宰辅,多次下诏督促富弼与范仲淹等人。又开放天章阁,供给纸笔,让他们写下自己想要施行的事情,并命范仲淹主持西部事务,富弼主持北部事务。富弼上奏当时政务十多条,以及安定边境的十三项策略,大略以任用贤能、斥退不肖、停止侥幸取进、革除积弊为根本,希望逐步更换那些不称职的监司,使他们澄清淘汰所属官吏。于是小人开始不满。元昊派使者送来书信,自称“男”而不称“臣”。富弼说:“契丹尚且使元昊称臣,如果我国不让他称臣,那么契丹就会成为天下无敌,不可答应。”于是退回他的使者,元昊最终称臣。四年,契丹在云中接受礼物,并且出兵防备元昊攻打河东的呆儿族,因为那里距离河东较近。皇帝怀疑两边共同谋划,富弼说:“出兵没有名义,契丹不会这样做。” 元昊原本同契丹约定相互支持,如今契丹独自得到厚重的岁币,元昊心中有怨言,所以修筑威塞来防备他。呆儿族多次侵犯威塞,契丹怀疑是元昊指使,因此发动这次军事行动,怎么会联合起来防备我国呢?”有人请求调发军队以作防备,富弼说:“这样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请允许臣承担责任。”皇帝于是停止调兵,契丹最终也没有行动。夏竦不得志,便用没有根据的话诬陷富弼。富弼害怕,请求任河北宣抚使后回来,以资政殿学士出知郓州。一年多后,诽谤没有应验,朝廷加授给事中,调任青州兼京东路安抚使。河朔发生大水,百姓流离失所,前往各地求食。富弼劝所属地区的百姓拿出粮食,再用官府粮仓补充,得到公私房屋十多万所,把灾民分散安置,以便取柴取水。官吏中原来任过资序、等待任缺而寄居当地的人,都给他们俸禄,让他们到灾民聚集处任事;选出老弱病瘦的人供给粮食,并记下他们的功劳,约定将来上奏请求赏赐。每隔五天就派人带着酒肉饭食去慰问。山林、陂泽中可以资生的物产,听任流民自行取用;死去的人则筑大坟安葬,称为丛冢。第二年麦子大丰收,百姓各自按照路程远近领取粮食回乡。总共救活五十多万人,招募为兵的有数万人。皇帝听说后,派使者褒奖慰劳,授礼部侍郎。富弼说:“这是守臣的职责。”辞谢不接受。在此以前,救灾的人都把百姓聚集在城郭外,煮粥给他们吃,结果蒸发的湿热导致疾病流行;有时百姓彼此践踏,或者等着吃东西,几天也得不到。吃粥时倒下,名义上是救他们,实际上却是杀他们。自从富弼制定简便而周全的办法后,天下把它传为范式。王则反叛,齐州的禁兵想响应他,有人到富弼处告知此事;齐州不属于富弼管辖,恐怕事情泄露而发生变故。正好中贵人张从训奉命来到青州,富弼估计他可以任用,秘密把事情交给他,让他骑马赶到齐州,发动吏卒将叛兵捉拿,无一人逃脱。富弼随即自己弹劾擅自行动的罪过,皇帝更加赞许他,又任礼部侍郎,他再次辞谢不接受。升任大学士,调任郑州、蔡州、河阳知州,加观文殿学士,改任宣徽南院使,判并州。至和二年,加户部侍郎,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与文彦博同时受命为相。宣布制书那天,士大夫在朝廷上相互庆贺。皇帝暗中观察得知此事,把这件事告诉学士欧阳修说:“古代任命宰相,有时从梦兆卜筮中得到,哪里像今天这样得到人心呢?”皇帝身体不适,大臣不能进见,朝廷内外忧惧战栗。富弼、文彦博入宫问候病情,便借口举行禳禬之事,连续留宿几个晚上,每件事都禀告皇帝后才施行,宫中于是肃然。

语在彦博▯。嘉祐三年,加礼部侍郎,进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弼为相,守典故,行故事,而▯以公议,无容心于其间。六年,以母忧去职。故事,执政遭丧皆起复,帝虚位五起之。弼谓:“此金革变礼,不可施于平世。”不拜命。英宗即位,召为枢密使,检校太师,行礼部尚书。治平二年,以足疾求解,拜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阳【按《宋史·宰辅表》及《宰辅编年録》、苏轼撰弼神道碑俱作判河阳,本传作▯州,今据改】封祁国公。神宗即位,改镇武寜,进封郑国公。弼屡乞罢使相,乃以为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复判河阳。熙寜元年,徙判汝州【按本传云进封郑,熙寜元年徙判汝州,未若《东都事畧》所载详备,与《宋史·宰辅表》合,神道碑叙次与事略同,今据増】诏入觐,许肩舆至殿门。神宗御内东门小殿,令其子掖以进,且命毋拜坐,语从容访以治道。弼知帝果于有为,对曰:“人主好恶不可令人窥测,可测则奸人得以傅防,当如天之监人,善恶皆所自取,然后诛赏随之,则功罪无不得其实矣。”又问边事,对曰:“陛下临御未久,当布徳行恵愿二十年,口不言兵,帝黙然。至日昃乃退,欲以集禧观使留之,力辞赴郡。明年召拜司空兼侍中,赐甲第,悉辞之。以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昭文殿大学士,监修国史。时有为帝言灾异,皆天数非闗人事得失所致者。弼闻而叹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此必奸人欲进邪説,以摇上心,使辅拂谏争之臣无所施其力。是治乱之机,不可以不速救。」即上书数千言力论之。又言君子小人之进退,系王道之消长,愿深加辨察,弗以同异为喜怒,喜怒为用舎。陛下好使人伺察外事故,奸险得志,又多出亲批。若事事皆中,亦非为君之道。脱十中七八,积日累月,所失亦多。今中外之务渐有更张,大抵小人惟喜生事,愿深烛其然,无使有悔。是时久旱,羣臣请上尊号及用乐,帝不许,而以同天节契丹使当上夀,故未断其请。弼言此盛徳事,正当以此示之,乞并罢上夀。帝从之,即日雨。弼又上疏,愿益畏天戒,逺奸佞,近忠良。帝手诏褒答之。王安石用事,雅不与弼合。弼度不能争,多称疾求退,章数十上。神宗将许之,问曰:「卿即去,谁可代卿者?」弼荐文彦博。神宗黙然良久,曰:「王安石何如?」弼亦黙然。拜武寜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改亳州。青苗法出,弼以谓如是则财聚于上,人散于下,持不行。提举官赵济劾弼格诏防,侍御史邓绾又乞付有司鞫治,乃以仆射判汝州。安石曰:「弼虽责,犹不失富贵。昔鲧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弼兼此二罪,止夺使相,何由沮奸?」帝不答。弼言新法臣所不晓,不可以治郡,愿归洛养疾。许之,遂请老。加拜司空,复武寜军节度使及平章事【按东都事略及神道碑,拜司空下有「复武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盖弼以左仆射判汝州时已夺使相,故王安石有「弼兼共鲧之罪,止夺使相,何以沮奸」云云,至此乃复故职。宋史本传不载。今据改】进封韩国公,致仕。弼虽家居,朝廷有大利害,知无不言。郭逵讨安南,乞诏逵择利进退,以全王师。契丹争河东地界,言其不可许。星文有变,乞开广言路。又请速改新法,以解倒悬之急。帝虽不尽用,而眷礼不衰。甞因安石有所建明,却之曰:“富弼手疏称‘老臣无所告诉,但仰屋窃叹者’,即当至矣。”其敬之如此。元丰三年,王尧臣之子同老上言:“故父参知政事时,当仁宗服药,甞与弼及文彦博议立储嗣。防翼日有瘳,其事遂寝。”帝以问彦博,对与同老合。帝始知至和时事,嘉弼不自言,以为司徒。六年卒,年八十。手封遗奏,使其子绍庭上之。其畧云:“陛下即位之初,邪臣纳説,聴受失宜,寖成祸患。辅臣多士,忠词谠论,无复上达。臣老病将死,不忍上负圣明,辄倾肝胆。去年永乐之役,兵民死亡者数十万。今久戍未解,百姓困穷。天地至仁,愿归其侵地,休兵息民,使闗陜之间稍遂生理。兼陜西再团保甲,又葺教▯州县奉行,势侔星火,人情惶骇,难以复用。不若寝罢以绥怀之。臣之所陈,急于济事。若夫要道,则在圣心所存与所用之人,君子小人之辨耳。”帝览奏震悼,内出祭文致奠,赠太尉,諡曰文忠。

译事情见于文彦博传。嘉祐三年,加礼部侍郎,升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富弼任宰相时,遵守旧典,施行旧例,并且把事情交付公议处理,不把个人心意夹杂其中。嘉祐六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按照旧例,执政大臣遭遇丧事都要起复,皇帝空出职位,五次召他起复。富弼说:“这是战争时期才施行的变通礼制,不可用于太平时代。”不接受诏命。英宗即位,召任枢密使,检校太师,代理礼部尚书。治平二年,因脚病请求解除职务,授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阳,封祁国公。【按:《宋史·宰辅表》《宰辅编年录》及苏轼所撰富弼神道碑,都作“判河阳”;本传作“扬州”,今据改。】神宗即位,改任镇武宁军,进封郑国公。富弼多次请求罢免使相,于是任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再判河阳。熙宁元年,调任判汝州。【按:本传只说进封郑国公、熙宁元年调任判汝州,不如《东都事略》记载详细,且与《宋史·宰辅表》相合;神道碑的叙述次序也同《东都事略》,今据以增补。】诏令入朝觐见,允许他乘肩舆到殿门。神宗在内东门的小殿临朝,命他的儿子扶掖富弼进入,并命令他不必下拜,坐下后从容地询问治国之道。富弼知道皇帝果断而有作为,回答说:“君主的好恶不能让人窥测;如果可以被窥测,奸人就能依附迎合。应当像上天俯察人一样,善恶都让人自己取得,然后依据结果施行诛罚和奖赏,这样功劳和罪过就没有不能得到实情的了。”皇帝又问边境事务,他回答说:“陛下登临帝位还不久,应当布施恩德、实行惠政。我希望您二十年内口中不要谈论用兵。”皇帝默然无言。直到太阳西斜才退朝,皇帝想让他以集禧观使留在朝中,他极力辞谢,赶赴任所。第二年召回,授司空兼侍中,赐给甲第,他全部辞谢。以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昭文殿大学士,监修国史。当时有人对皇帝说灾异都是天数,并非人的事情和得失造成的。富弼听说后叹息说:“君主所畏惧的只有上天,如果不畏惧上天,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呢?这一定是奸人想要进献邪说,动摇皇帝的心,使辅弼、直谏、争辩的大臣无从施展力量。这是治乱的关键,不能不迅速挽救。”随即上书数千言,极力论述此事。又说君子、小人的进退,关系到王道的消长,希望皇帝深入辨察,不要把意见相同或不同作为喜怒的依据,也不要把喜怒作为任用或罢免的依据。陛下喜欢派人侦察外面的事情,使奸险之人得志,又常常亲自批示。即使事事都判断正确,也不是做君主的道理;如果十件中错七八件,日积月累,失误也会很多。如今朝廷内外的事务逐渐有所更改,大体说来,小人只喜欢制造事端,希望陛下深刻看清这一点,不要让将来后悔。当时久不下雨,群臣请求给皇帝上尊号并奏乐,皇帝不答应;但因为同天节契丹使者应当上寿,所以没有立即断然拒绝他们的请求。富弼说,这正是彰显盛德的事情,应当借此向契丹使者表示,请求连上寿一事也一并停止。皇帝采纳了,当天就下雨。富弼又上疏,希望皇帝更加敬畏上天的警戒,远离奸佞,亲近忠良。皇帝亲手下诏褒奖答复他。王安石执掌政事,一向同富弼不合。富弼估计无法争辩,多次称病请求退职,连续上了几十道奏章。神宗将要答应他,问:“你如果离开,谁可以代替你?”富弼推荐文彦博。神宗沉默很久,说:“王安石怎么样?”富弼也沉默不答。授武宁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改任亳州。青苗法颁行,富弼认为这样做会使财富聚集于上,百姓离散于下,坚持不肯实行。提举官赵济弹劾富弼阻挠诏令,侍御史邓绾又请求交给有关部门审讯,于是改任仆射判汝州。王安石说:“富弼虽然获罪,却仍然没有失去富贵。从前鲧因为违抗命令被诛杀,共工因为貌似恭敬而被流放;富弼兼有这两项罪过,却只夺去使相之职,怎么能阻止奸邪呢?”皇帝没有回答。富弼说新法是臣所不懂的,不能用它来治理郡国,希望回到洛阳养病。皇帝答应了,他于是请求退休。加授司空,恢复武宁军节度使及平章事。【按:《东都事略》及神道碑在“拜司空”下有“复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富弼任左仆射判汝州时已经被夺去使相,所以王安石说“富弼兼有共、鲧的罪过,只夺使相,怎么能阻止奸邪”等话;到这里才恢复原职。《宋史》本传没有记载,今据此改。】进封韩国公,退休。富弼虽然居家,朝廷有重大利害之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发言的。郭逵讨伐安南,他请求诏令郭逵根据利害决定进退,以保全王师。契丹争夺河东地界,他说不可答应。星象发生变异,他请求扩大言路。又请求迅速改变新法,以解除百姓倒悬般的急迫困境。皇帝虽然没有全部采用,但对他的礼遇始终不衰。一次王安石有所建议,皇帝拒绝他说:“富弼亲笔奏疏说‘老臣没有地方诉说,只能仰着屋梁暗自叹息’,这就应当到此为止了。” 皇帝敬重他就是这样。元丰三年,王尧臣的儿子同老上言说:“先父任参知政事时,仁宗服药,曾经同富弼、文彦博商议册立储嗣。后来担心第二天皇帝病愈,这件事便搁置了。”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文彦博,文彦博的回答同王同老相合。皇帝这才知道至和年间的事情,赞赏富弼没有自己说出此事,任命他为司徒。元丰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岁。他亲手封好遗奏,让儿子绍庭呈上。大意说:“陛下即位之初,奸邪之臣进献邪说,听取接受失当,逐渐造成祸患。辅臣和士人众多,忠直的言词、正直的议论,再也不能上达。臣年老病重将死,不忍心辜负圣明,便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去年永乐之战,军民死亡数十万人。如今长期戍守仍未解除,百姓困苦贫穷。天地最为仁慈,希望归还侵占的土地,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使关陕之间逐渐恢复生计。陕西又要编组保甲,修缮教场,州县奉行此事,声势像星火一样迅速,人心惶恐惊骇,难以再次使用。不如停止罢免这些措施,以安抚百姓。臣所陈述的,是急于救济时事。至于根本的要道,在于圣心所存以及所任用的人,也就是辨别君子和小人罢了。”皇帝看到奏章后震惊悲痛,从宫中拿出祭文前往祭奠,追赠太尉,谥号文忠。

弼性至孝,恭俭好修,与人言必尽敬。虽防官及布衣谒见,皆与之亢礼,气色穆然,不见喜愠。其好善嫉恶,出于天资。常言:“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势必不胜【按明南监本宋史作其势必争】君子不胜,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小人不胜,则交结搆扇,千岐万辙,必胜而后已。迨其得志,遂肆毒于善良,求天下不乱不可得也。”其终身皆出于此云。元祐初,配享神宗庙廷。哲宗篆其碑首曰“显忠尚徳”,命学士苏轼撰文刻之。绍圣中,章惇执政,谓弼得罪先帝,罢配享。至靖康初,诏复旧典焉。绍庭字徳先,性靖重,能守家法。弼卒,两女与壻及甥皆同。居绍庭待之,与父时不殊。一家之事,毫发不敢变。族里称焉。歴宗正丞,通判绛州。建中靖国初,除提举河北西路常平,辞曰:「熙寜变法之初,先臣以不行青苗被罪,臣不敢为此官。」徽宗嘉之,擢祠部员外郎,出知宿州。卒,年六十八。子直柔,别有▯。文彦博字寛夫,汾州介休人。其先本敬氏,以避晋高祖及宋翼祖讳,改焉。少与张昪、高若纳从颍昌史炤学。炤母异之曰:“贵人也。”及进士第,知翼城县,通判绛州。为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西方用兵,偏校有临阵先退、望敌不进者,大将守着令皆中覆。彦博言:“此可施之平居无事时,今拥兵数十万而将权不専,兵法不峻【按明南监板《宋史》作兵法不肃】将何以济?”仁宗嘉纳之。黄徳和之诬刘平降敌也,以金带赂平奴,使附己説以证平。家二百口皆械系,诏彦博置狱河中,鞫治得实。徳和谋翻狱,至遣他御史来,彦博拒不纳,曰:“案具矣,或弗成。”彦博执其咎,徳和并奴卒就诛。以直史馆为河东转运副使,麟州饷道回逺【宋史》本传作鄜州,考《东都事畧》麟府二州并在河外,彦博父洎以麟州饷道回逺,乃按唐张説甞出合河关掩击党项于银城北,因欲复河外故道,彦博遂继成之,据此则鄜字为麟字之误,今改】银城河外有唐时故道,废弗治。彦博父洎为转运使日,将复之,未及卒。彦博嗣成父志,益储粟。元昊来寇,围城十日,知有备,解去。迁天章阁待制,都转运使,连进龙图阁、枢密直学士,知秦州,改益州。召拜枢密副使,参知政事。贝州王则反,明镐讨之,久不克。彦博请行,命为宣抚使。旬日城溃,槛则送京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荐张环、韩维、王安石等,恬退守道,乞褒劝以厉风俗。与枢密使厐籍议省兵,凡汰为民及给半廪者合八万。论者纷然,谓必聚为盗。帝亦疑焉。彦博曰:“今公私困竭,正坐兵冗,脱有难,臣请死之。”其策讫行,归兵亦无事。进昭文馆大学士。御史唐介劾其在蜀日,以奇锦结宫掖,因之登用。介既贬,彦博亦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改忠武军节度使,知永兴军【按《长编》载皇祐三年冬十月庚子礼部尚书平章事文彦博罢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或言张尧封,彦博父客也。彦博知益州,贵妃有力焉。因风彦博织灯笼锦以进,贵妃服之。上惊顾曰:“何从得此?”妃正色曰:“文彦博所织也。”彦博与妾父有旧,然妾何能使之,特以陛下故耳。上悦,自是意属彦博。及为参知政事,明镐讨王则未克,上甚忧之。语妃曰:“大臣无一人为国了事者,日日上殿何益?”妃密令人语彦博。翼日,彦博入对,乞身往破贼。帝大喜。彦博至恩州十数日,贼果平,即军中拜相。议者谓彦博因镐以成功,其得相由妃力也。介既用,是深诋彦博,虽坐逺贬,彦博亦出其事之有无,卒莫辨云。又载或曰灯笼锦乃彦博夫人所遗,彦博不知也】至和二年,复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与富弼同拜,士大夫皆以得人为庆,语见弼▯。三年正月,帝方受朝,疾暴作,扶入禁中。彦博呼内侍史志聪问状,对曰:“禁密不敢漏言。”彦博叱之曰:“尔曹出入禁闼,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何为邪?自今疾势増损,必以告,不尔当行军法。”又与同列刘沆、富弼谋啓醮大庆殿【伏读通鉴辑览】【御批:文彦博等,此为直以三尺童视仁宗矣。仁宗暴感风▯,非不起之症,彦博何不学樊哙排闼请见?诸事请防而行,乃公然赦死罪,岂非専擅?至启醮殿庭,益属不经。而史方谓京师业业,赖彦博以安,诚阿其所好,不识大体之言,且】【京师之业业,未必非彦博等之张大其事有以啓之,而仁宗愈后亦置之不问,可谓柔懦不饬君纲者矣】因留宿殿庐,志聪曰:“无故事。”彦博曰:“此岂论故事时邪?”知开封府王素夜叩宫门上变,不使入。明旦言:“有禁卒告都虞候欲为乱。”沆欲捕治,彦博召都指挥使许怀徳问:“都虞候何如人?”怀徳称其愿可保,彦博曰:“然则卒有怨诬。”

译富弼天性极为孝顺,恭敬节俭,喜好修养品行,同人说话必定尽到敬意。即使是防御官和普通百姓来拜见,他也都同他们平等行礼,神色庄重安和,看不出喜怒。他喜爱善人、憎恶恶人,出于天性。他常说:“君子同小人共处,形势必然不能相容。【按:明代南监本《宋史》作‘其势必争’。】君子不能胜过小人,就会保全自身退去,以守道为乐而不感到忧闷。小人不能胜过君子,就会交结朋党、构陷煽动,千方百计一定要取胜才罢休。等到他们得志,就放纵地毒害善良之人,想要天下不乱也不可能了。”他一生所作所为都出于这个原则。元祐初年,配享神宗庙廷。哲宗在碑首篆书“显忠尚德”,命学士苏轼撰文刻碑。绍圣年间,章惇执政,认为富弼得罪先帝,停止了配享。到靖康初年,诏令恢复旧典。绍庭字德先,性情安静稳重,能够守护家法。富弼去世时,两个女儿以及女婿、外甥都同住在绍庭那里,绍庭对待他们与父亲在世时没有不同。家中的一切事务,丝毫不敢改变,族人乡里都称赞他。历任宗正丞、绛州通判。建中靖国初年,授提举河北西路常平,他辞谢说:“熙宁变法开始时,先臣因为不实行青苗法获罪,臣不敢担任这个官职。” 徽宗赞许他,升任祠部员外郎,出知宿州。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儿子直柔,另有传。文彦博字宽夫,汾州介休人。他的祖先本来姓敬,因为避晋高祖和宋翼祖的名讳,改为文姓。年轻时与张昪、高若纳一起跟随颍昌的史炤学习。史炤的母亲认为他们不凡,说:“都是贵人。”考中进士后,任翼城县知县、绛州通判。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西部用兵时,有偏将临阵先退、望见敌人不敢前进,大将守着命令都加以弹劾。文彦博说:“这种做法可以施行于平时无事之时,如今拥兵数十万而将领没有专断的权力,军法又不严明,军队怎么能取胜?”仁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黄德和诬陷刘平投降敌人时,用金带贿赂刘平的奴仆,让他附和自己的说法来作证。刘平家二百口人都被戴上刑具拘禁,皇帝下诏命文彦博在河中设置监狱审理,审讯得到了实情。黄德和谋划翻案,甚至派其他御史来,文彦博拒绝接纳,说:“案卷已经完备了,不能再改。”文彦博坚持追究黄德和的罪责,黄德和及其奴仆最终都被处死。以直史馆任河东转运副使,麟州的粮道迂回遥远。【《宋史》本传作“鄜州”。考察《东都事略》,麟州、府州都在河外;文彦博的父亲文洎以麟州粮道迂远,曾依据唐代张说出合河关在银城北袭击党项、想要恢复河外旧粮道的事,文彦博继承父志完成此事。据此,“鄜”字是“麟”字的错误,今改。】银城河外有唐代的旧粮道,废弃后没有修治。文彦博的父亲文洎任转运使时,准备恢复这条粮道,还没来得及完成就去世了。文彦博继承父亲的遗志,增加储粮。元昊来侵犯,围城十天,得知城中已有防备,便解围离去。升任天章阁待制、都转运使,接连升任龙图阁、枢密直学士,知秦州,改知益州。召回授枢密副使、参知政事。贝州王则反叛,明镐讨伐他,久攻不克。文彦博请求出征,任命为宣抚使。十天后城池陷落,给王则戴上囚笼送往京师。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他推荐张环、韩维、王安石等恬淡退让、守持正道的人,请求褒奖劝勉他们,以激励风俗。他同枢密使庞籍商议裁减军队,共裁汰为平民以及只给一半禄粮的人合计八万人。议论的人纷纷说,这些人一定会聚集起来做盗贼,皇帝也对此怀疑。文彦博说:“如今公私都已经困竭,正是因为军队冗多;即使有困难,臣愿以死承担。”他的策略最终施行,返回的士兵也没有发生事故。升任昭文馆大学士。御史唐介弹劾他,说他在蜀地任职时用奇锦结交宫中,因此得到提拔。唐介被贬后,文彦博也被罢职,任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改任忠武军节度使,知永兴军。【按:《长编》载,皇祐三年冬十月庚子,礼部尚书、平章事文彦博罢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有人说张尧封是文彦博父亲的门客。文彦博知益州时,贵妃对他有所帮助。贵妃于是暗示文彦博织造灯笼锦进献,贵妃穿上它。皇帝惊讶地回头说:“从哪里得到这种衣服?”贵妃严肃地说:“这是文彦博织的。”文彦博同我父亲有旧交,但我怎么能使唤他呢?只是因为陛下的缘故罢了。皇帝很高兴,从此心里属意文彦博。等到文彦博任参知政事时,明镐讨伐王则还没有取胜,皇帝十分忧虑,对贵妃说:“大臣中没有一个人为国家办成事情,天天上殿有什么用?”贵妃秘密派人告诉文彦博。第二天,文彦博入朝答对,请求亲自前往击破贼军。皇帝大喜。文彦博到恩州十多天,贼军果然平定,皇帝就在军中任命他为宰相。议论的人说,文彦博借明镐之力取得成功,他能够拜相是由于贵妃的力量。唐介被任用后,便极力诋毁文彦博;唐介虽然因此被远贬,文彦博也查究灯笼锦一事究竟是否属实,最终没有辨明。又有记载说,灯笼锦是文彦博夫人送给贵妃的,文彦博并不知道。】至和二年,又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与富弼同时拜相,士大夫都把得到人才当作庆事,详情见富弼传。三年正月,皇帝正在接受朝见,突然发病,被扶入禁中。文彦博叫内侍史志聪询问情况,史志聪回答:“宫禁机密,不敢泄露。”文彦博斥责他说:“你们这些人出入宫禁,却不让宰相知道天子的起居,想要干什么?从今以后,皇帝病势有增有减,必须告诉我们,否则就应按军法处置。”又同同列刘沆、富弼谋划在大庆殿举行醮祭。【伏读《通鉴辑览》】【御批:文彦博等人,这是把仁宗直接当作三尺小孩看待了。仁宗突然感染风眩,并不是不能起身的病,文彦博为什么不学樊哙撞开宫门请求进见?凡事都请示后才施行,却公然赦免死罪,难道不是专擅吗?至于在殿庭举行醮祭,更是不合常理。而史书却说京城人心惶惶,依赖文彦博而安定,实在是迎合他的喜好、不识大体的话,而且……】【京城的惶惶不安,未必不是文彦博等人夸大事情、从而引发的;而仁宗病愈后也把这事置之不问,可以说是柔弱懦怯、不能整肃君主纲纪了。】于是留宿殿中值班房。史志聪说:“没有这样的旧例。”文彦博说:“这难道是讨论旧例的时候吗?”知开封府王素夜间叩击宫门上报变故,却不让他进去。第二天早晨王素说:“有禁军士卒告发都虞候想要作乱。”刘沆想逮捕审治,文彦博召都指挥使许怀德询问:“都虞候是什么样的人?”许怀德称赞他,认为他的品行可以担保。文彦博说:“既然如此,那么这士卒就是因怨恨而诬告。”

之耳,当亟诛之,以靖众,乃请沆判状,尾斩于军门。先是,弼用朝士李仲昌策,自澶州商湖河穿六漯渠,入横垅故道。北京留守贾昌朝素恶弼,隂约内侍武继隆,令司天官二人,俟执政聚时,于殿庭抗言不当穿河于北方,致上体不安。彦博知其意有所在,然未有以制之。后数日,二人又上言,请皇后同聴政,亦继隆所教也。史志聪以其状白执政,彦博视而怀之,不以视同列。徐召二人诘之曰:“天文变异,汝职所当言也,何得辄预国家大事?汝罪当族。”二人惧,色变。彦博曰:“观汝直狂愚耳,未忍治汝罪,自今无得复然。”二人退,乃出状示同列,同列皆愤怒曰:“何不斩之?”彦博曰:“斩之则事彰,灼于中宫不安。”众皆曰:“善。”既而议遣司天官定六漯方位,复使二人往。继隆白请留之,彦博曰:“彼本不敢妄言,有教之者耳。”继隆黙不敢对。二人至六漯,恐治前罪,更言六漯在东北,非正北也。帝疾愈,彦博等始归第。当是时,京师业业,赖彦博、弼持重,众心以安。沆密白帝曰:“陛下违豫时,彦博擅斩告反者。”彦博闻之,以沆判呈帝,意乃解。御史吴中复乞召还唐介,彦博因言:“介顷为御史,言臣事多中臣病,其间虽有风闻之误,然当时责之太深,请如中复奏。”时以彦博为厚徳。久之,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封潞国公。改镇保平,判大名府,又改镇成徳,迁尚书左仆射,判太原府。俄复镇保平,判河南,丁母忧。英宗即位,起复成徳军节度使,三上表乞终丧,许之。初,仁宗之不豫也,彦博与富弼等乞立储嗣,仁宗许焉,而后宫将有就馆者,故其事缓。已而彦博去位,其后弼亦以忧去。彦博既服阕,复以故官判河南,有诏入觐。英宗曰:“朕之立,卿之力也。”彦博竦然对曰:“陛下入继大统,乃先帝圣意,皇太后协赞之力,臣何力之有?兼陛下登储纂极之时,臣方在外,皆韩琦。”等承圣志,受顾命,臣无与焉。帝曰:“备闻始议,卿于朕有恩。”彦博逊避,不敢当。帝曰:“暂烦西行,即召还矣。”寻除侍中,徙镇淮南,判永兴军。入为枢密使【伏读通鉴辑览】【御批】旁支入大统,本无徳怨可言。若必沾沾挟援,立私恩,曲行酬报,自处已为不广。英宗以富弼甞有建储之语,亟予迁官。又以文彦博向在推立,深加眷念。而蔡襄则以疑似小嫌,一麾出守,岂示天下为公之量邪?则向之称疾固辞,实非本意矣】剑南西川节度使,夏人犯大顺城,庆帅李复圭以陈图方略,授钤辖李信等,趣使出战。及败,乃妄奏信罪,彦博暴其非。宰相王安石曲诛信等【按《东都事略》同,信战败被诛者都巡检刘甫、监押种泳】秦人寃之。庆州兵乱,彦博言于帝曰:「朝廷行事务合人心,宜兼采众论,以静重为先。陛下厉精求治,而人心未安,盖更张之过也。祖宗法未必皆不可行,但有偏而不举之弊尔。安石知为已发奋,然排之曰:“求去民害,何为不可?”若万事丛脞,乃西晋之风,何益于治?彦博在枢府九年,又以极论市易司监卖果实损国体、敛民怨,为安石所恶,力引去,拜司空、河东节度使,判河阳,徙大名府。初,选人有李公义者,请以铁龙爪治河,宦者黄怀信沿其制为濬川杷,天下指笑以为儿戏。安石独信之,遣都水丞范子渊行其法。子渊奏用杷之水悉归故道,退出民田数万顷,诏大名核实。彦博言河非杷可

译只是因为这个缘故,应当立即杀掉他,以安定众心,于是请刘沆在判状上签字,拖到军门斩首。在此以前,富弼采纳朝士李仲昌的计策,从澶州商湖河开凿六漯渠,引入横垅旧河道。北京留守贾昌朝一向憎恨富弼,暗中约定内侍武继隆,命两名司天官等到执政大臣聚集时,在殿庭公开进言,说不应当在北方开河,以致皇帝身体不安。文彦博知道他们的意图所在,却暂时没有办法制止。几天后,两人又上言请求皇后参与听政,也是武继隆教唆的。史志聪把这件事告诉执政,文彦博看过奏状后藏在怀中,没有给同列看。他慢慢召来两人责问说:“天文变异,是你们职分所应当言说的,怎么能擅自干预国家大事?你们的罪应当灭族。”两人害怕,脸色变了。文彦博说:“看你们只是狂妄愚蠢罢了,我不忍治你们的罪;从今以后不得再这样。”两人退下后,文彦博才拿出奏状给同列看。同列都愤怒地说:“为什么不杀掉他们?”文彦博说:“杀掉他们,事情就会公开,宫中必然不安。”众人都说:“好。”不久,朝廷商议派司天官确定六漯的方位,又让这两人前往。武继隆禀告请求留下他们,文彦博说:“他们本来不敢妄言,只是有人教唆他们罢了。” 武继隆默然不敢回答。两人到了六漯,害怕追究先前的罪责,又改口说六漯在东北方,不在正北方。皇帝病愈后,文彦博等人才回到府第。当时京城人心惶惶,依赖文彦博、富弼持重处置,众人的心才安定。刘沆秘密告诉皇帝:“陛下身体不适时,文彦博擅自斩杀告发谋反的人。”文彦博听说后,把刘沆的判状呈给皇帝,皇帝的疑虑才消除。御史吴中复请求召回唐介,文彦博趁机说:“唐介以前任御史时,议论臣的事情多能说中臣的过失,其中虽有根据传闻而产生的错误,但当时对他的责罚太重了,请依照吴中复的奏请办理。”当时人们认为文彦博宽厚有德。过了很久,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封潞国公。改任镇保平军,判大名府;又改任镇成德军,升尚书左仆射,判太原府。不久又改任镇保平军,判河南,遭遇母丧。英宗即位,起复为成德军节度使,他三次上表请求服满丧期,皇帝答应了。起初仁宗身体不适时,文彦博与富弼等请求册立储嗣,仁宗已经答应,但后宫将有人临产,所以这件事暂缓。后来文彦博离开职位,富弼也因母丧离职。文彦博服丧期满后,又以原官判河南,有诏令入朝觐见。英宗说:“我的皇位,是靠卿的力量才建立的。”文彦博肃然回答说:“陛下入继大统,是先帝的圣意,也是皇太后协助赞成的力量,臣有什么力量呢?况且陛下册立为太子、继承帝位时,臣正身在外地,这些都是韩琦等人承受圣意、接受顾命办成的,臣没有参与。”皇帝说:“我详细听说过当初商议此事的情况,卿对朕有恩。”文彦博谦逊推辞,不敢承当。皇帝说:“暂且烦劳卿西行,我很快就召卿回来。”不久授任侍中,改任淮南镇,判永兴军。入朝任枢密使。【伏读《通鉴辑览》】【御批】旁支入继大统,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德行或怨恨。如果一定要沾沾自喜地倚仗援助之功,建立私人的恩情,曲意加以酬报,那么自己的处置已经很不宽厚了。英宗因为富弼曾经说过建储之事,立即给他升官;又因为文彦博从前参与推立自己,便对他深加眷顾。至于蔡襄,却因为一点似是而非的小嫌疑,便被一道诏令外放任职,这难道是向天下显示大公之量吗?这样看来,先前称病坚决辞谢,实在不是他的本意。】剑南西川节度使任上,西夏人侵犯大顺城,庆州帅李复圭把陈图所拟的方略交给钤辖李信等人,催促他们出战。等到战败后,李复圭竟妄奏李信有罪,文彦博揭露了他的错误。宰相王安石曲意诛杀李信等人。【按《东都事略》记载相同。李信战败后被诛杀的,是都巡检刘甫、监押种泳。】秦地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庆州发生兵乱,文彦博对皇帝说:“朝廷施行政务应当合乎人心,应该兼听众论,以稳重为先。陛下振作精神求治,但人心还没有安定,大概是变更制度过多造成的过失。祖宗的法度未必都不能实行,只是有偏执而不能全面施行的弊病罢了。王安石知道这是针对自己发难,却排斥说:‘求得除去民间祸害,有什么不可以?’ 如果万事都杂乱琐碎,那就是西晋的风气,对治理有什么益处?”文彦博在枢密院任职九年,又极力论述市易司监管出售果实有损国体、招致百姓怨恨,因此被王安石厌恶,竭力请求离职,授任司空、河东节度使,判河阳,改任大名府。起初,有个选人李公义,请求用铁龙爪治理黄河,宦官黄怀信沿用他的办法,制成浚川杷,天下人都指责嘲笑,认为这是儿戏。只有王安石相信它,派都水丞范子渊推行此法。范子渊上奏说,使用浚川杷后,水流全都回到原来的河道,露出民田数万顷,于是下诏让大名府核实。文彦博说,黄河不是浚川杷能够疏浚的。

濬虽甚愚,之人皆知无益,臣不敢雷同罔上,疏至,帝不悦,复遣知制诰熊本等行视,如彦博言,子渊乃请觐,言本等见安石罢,意彦博复相,故傅防其説,御史蔡确亦论本奉使无状,本等皆得罪,独彦博弗问,寻加司徒,元丰三年拜太尉,复判河南,于是王同老言,至和中议储嗣事,彦博适入朝,神宗问之,彦博以前对英宗者,复于帝曰,先帝天命所在,神器有归,实仁祖知子之明,慈圣拥佑之力,臣等何功,帝曰,虽云天命,实系人谋,卿深厚不伐善,隂徳如丙吉,真定策社稷臣也,彦博曰,如周勃霍光是为定策,自至和以来,中外之臣献言甚众,臣等虽甞有请,弗果行,其后韩琦等讫就大事,盖琦功也,帝曰,▯端为难,是时仁祖意已定,嘉祐之末止申前诏耳,正如丙吉霍光不相掩也,遂加彦博两镇节度使,辞不拜,将行,赐宴琼林苑,两遣中谒者遗诗祖道,当世荣之,久之,请老,以太师致仕,居洛阳,元祐初,司马光荐彦博宿徳元老,宜起以自辅,乃命平章军国重事,六日一朝,一月两赴经筵,恩礼甚渥,然彦博无嵗不求退,居五年复致仕,绍圣初,章惇秉政,言者论彦博朋附司马光,诋毁先烈,降太子太保,卒,年九十二,崇寜中,预元祐党籍,后特命出籍,追复太师,諡曰忠烈,彦博逮事四朝,任将相五十年,名动中外,元祐间,契丹使耶律永昌刘霄来聘,苏轼馆与使入觐,望见彦博于殿门外,却立改容曰,此潞公也邪,问其年,曰何壮也,轼曰,使者见其容,未闻其语,其综理庻务,虽精练少年有不如,其贯穿古今,虽专门名家有不逮,使者拱手曰,天下异人也,其为所敬如此,彦博虽穷贵极富,而平居接物谦下,尊徳乐善如恐不及,其在洛也,洛人邵雍程颢兄弟皆以道自重,賔接之如布衣交,与富弼司马光等十三人用白居易九老防故事,置酒赋诗相乐。序齿不序官,为堂绘像其中,谓之《洛阳耆英防》。好事者莫不慕之。神宗导洛通汴,而主者遏絶洛水,不使入城中,洛人颇患苦之。彦博因中使刘惟简至洛,语其故。惟简以闻,诏令通行如初,遂为洛城无穷之利。彦博八子皆歴要官,第六子及甫,初以大理评事直史馆,与邢恕相善。元祐初,为吏部员外郎,以直龙图阁知同州。彦博平章军国,及甫由右司员外郎引嫌,改卫尉光禄少卿。彦博再致仕,及甫知河阳,召为太仆卿,权工部侍郎,罢为集贤殿修撰,提举明道宫。绍圣中,蔡渭、邢恕持及甫私书,造梁焘、刘摰之谤,逮诣诏狱。及甫有憾于元祐,从而实之,亦坐夺职,未几复之,卒。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三十八<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三十九

译即使非常愚昧的人,也都知道这没有益处,臣不敢随声附和欺骗皇上。”奏疏送到后,皇帝很不高兴,又派知制诰熊本等人前去察看,结果与文彦博所说相同。范子渊于是请求入朝觐见,说熊本等人见王安石被罢免,料想文彦博将重新任相,所以故意附和、阻挠他的说法。御史蔡确也弹劾熊本奉使时表现失当,熊本等人都获罪,唯独没有追究文彦博。不久加授司徒。元丰三年,授任太尉,又判河南。此时王同老说,至和年间讨论储嗣之事时,文彦博恰好入朝,神宗问他,文彦博把当初回答英宗的话再次对神宗说:“先帝所承受的是上天的命令,神器自有归属,实在是仁祖明察自己有儿子的缘故,也是慈圣皇太后拥护保佑的力量,臣等有什么功劳?”皇帝说:“虽然可以说是天命,实际上也有赖于人谋。卿深厚谦逊,不夸耀自己的善行,暗中积德如同丙吉,真是安定社稷、制定大计的功臣。”文彦博说:“像周勃、霍光那样,才算是制定大计。自至和以来,朝廷内外臣僚进言的很多,臣等虽然曾经请求过,却没有果断实行,后来韩琦等人终于成就大事,功劳大概在韩琦。”皇帝说:“最初提出此事是困难的。当时仁祖的心意已经决定,嘉祐末年只是重申先前的诏令罢了,正如丙吉和霍光的功劳并不相互遮蔽。”于是加授文彦博两镇节度使,他辞谢不接受。将要出行时,在琼林苑赐宴,两次派中谒者赠诗为他饯行,当时人以此为荣。过了很久,他请求退休,以太师身份致仕,居住在洛阳。元祐初年,司马光推荐文彦博,说他是有宿德的元老,应当起用来辅佐自己,于是任命他为平章军国重事,六日入朝一次,每月两次赴经筵,恩遇礼敬十分优厚。然而文彦博没有一年不请求退职,居住五年后再次致仕。绍圣初年,章惇执政,言官弹劾文彦博依附司马光、诋毁先帝的功业,降为太子太保。去世时九十二岁。崇宁年间,被列入元祐党籍,后来特命将他从党籍中除名,追复太师,谥号忠烈。文彦博历事四朝,担任将相五十年,声名震动朝廷内外。元祐年间,契丹使者耶律永昌、刘霄来聘,苏轼负责接待他们入朝觐见,远远看见文彦博在殿门外,退后站立并改变容色说:“这是潞公吗?”问文彦博年纪后,又说:“怎么还这样健壮?”苏轼说:“使者只看到他的容貌,还没有听到他说话;他综合处理各种政务,即使精明干练的少年人也有不如他的地方;他贯通古今,即使专门名家也有比不上的地方。”使者拱手说:“真是天下奇异之人啊!”他们对文彦博的敬重就到了这种程度。文彦博虽然极其显贵富有,平日待人却谦逊谦下,尊重有德之人、喜爱善行,仿佛唯恐来不及。他居住在洛阳时,洛人邵雍和程颢兄弟都以道德自重,他把他们当作平民朋友一样接待;又和富弼、司马光等十三人仿照白居易“九老会”的旧事,置酒赋诗取乐。排列年龄而不按官职,在堂中为他们绘像,称为《洛阳耆英会》。好事之人没有不羡慕的。神宗疏通洛水使之通向汴河,主管此事的人却阻断水流,不让它流入城中,洛阳人对此很是困苦。文彦博趁中使刘惟简到洛阳时,告诉了他其中缘故。刘惟简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下诏让水道像原来一样通行,于是成为洛阳城无穷的利益。文彦博有八个儿子,都历任重要官职。第六子文及甫,起初以大理评事身份直史馆,与邢恕交好。元祐初年,任吏部员外郎,以直龙图阁身份知同州。文彦博任平章军国重事时,文及甫由右司员外郎因避嫌改任卫尉、光禄少卿。文彦博再次致仕后,文及甫知河阳,召任太仆卿,权任工部侍郎;罢职后任集贤殿修撰,提举明道宫。绍圣年间,蔡渭、邢恕拿着文及甫的私信,制造诽谤梁焘、刘挚的罪名,将他逮捕送入诏狱。文及甫对元祐时期怀有怨恨,便顺势把这些事坐实,也因此被夺去官职。不久恢复官职,后来去世。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三十八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