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五
上官均字彦衡,邵武人。神宗熙宁亲防进士,擢第二,为北京留守推官,国子直讲。元丰中,蔡确荐为监察御史里行。时相州富人子杀人,谳狱为审刑、大理所疑,京师流言,法官窦莘等受赇。蔡确引猜险吏数十人穷治,莘等惨酷,无敢明其寃。均上疏言之,乞以狱事诏臣参治。坐是谪知光泽县,莘等卒无罪,天下服其持平。有巫托神,能祸福人,致赀甚富。均焚像杖巫,出诸境。还监都进奏院。哲宗卽位,擢开封府推官。元祐初,复为监察御史。议者请兼用诗赋取士,宰相遂欲废经义。均言:“经术以理为主,所根者本;诗赋以文为工,所逐者末。今不计本末,而欲袭诗赋之弊,未见其为得也。”自熙宁以来,京师百司有谒禁。均言:“以诚待人,则人思竭忠;以疑遇物,则人思茍免。愿除开封、大理外,余皆释禁,以明洞逹不疑之意。”遂论青苗,以为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嵗之患,愿罢之,复为常平籴粜之法。又言官冗之弊,请罢粟补吏,减任子员,节持奏名之滥,増摄官之举,数抑胥吏之幸进,以清入仕之源。诏有司议乆之,不能有所省,因请对力陈之。宣仁后曰:“当从我家始。”乃自后属而下至大夫,悉裁其数。又言:“治天下道二,寛与猛而已。寛过则缓而伤义,猛过则急而伤恩。间者监司务为惨刻,郡县望风趣辨,不暇以便民为意。陛下临御,务从寛大,为吏者又复茍简纵弛,猛寛二者胥失。愿明诏四方,使之寛不纵恶,猛不伤惠,以起中和之风。”诏下其章。蔡确弟硕盗贷官钱以万计,狱旣上,均论确为宰相,挟邪挠法,当显正其罪,以厉百官。张璪、李清臣执政,与正人异趣,相继击去之。监察御史张舜民论边事,因及宰相文彦博,舜民左迁。均言:“风宪之任,许风闻,所以广耳目也。舜民之言是,当行之;其言非,当容之。愿复舜民职。”不从。台谏约再。论均谓事小,不当再论。王岩叟遂劾均反覆,岩叟移官,均迁殿中侍御史。内不自安,引义丐去,改礼部员外郎。居三年,复为殿中侍御史。西夏自永乐之战,怙胜气骄,欲复故地。朝廷用赵卨计,弃四砦。至是又请兰州为砦地,均上疏曰:“先王之御外国,假惠以济威,须威以行惠,然后外国且懐且畏,无怨望轻侮之心。今西夏所争兰州砦地,皆控握要路,轻予恐夏人捣虚,熙河数郡孤立难守。若继请熙河故地,将何辞以拒之?是傅虎以翼,借宼以兵,不惟无益,只足为患。不如治兵积谷,画地而守,使夏人晓然知朝廷意也。”时傅尧俞为中书侍郎,许将为左丞,韩忠彦为同知枢密院,三人者论事多同异,俱求罢。均言:“大臣之任,同国休戚,庙堂之上,当务协谐。若悻悻然辩论,不顾事体,何以观视百寮?尧俞等虽有辩论之失,然事皆缘公,无显恶大过,望令就职。”诏从之。御史中丞苏辙等尚以为言,均上疏畧曰:“天下之事,以是非为主。所论若当,虽异不害其为善;所论若非,虽同未免为不善。今尧俞等但不能协和,实无大过。苏辙乃以许将当时己定议,既而背同列之议,均以为将舍同列之议,上奉圣旨,是能将顺其美,不当反以为过恶。若使不忠,虽与同列协和,是乃奸臣尔,非朝廷之利也。”将罢,均又言:“吕大防坚彊自任,每有差除,同列不敢异。唯许将时有异同。辙素与大防善,尽力排将,期于必胜。臣恐纲纪法令自此败坏矣。”因论辙当公是公非,别白善恶,不当妄言,遂乞罢,出知广徳军,改提防河北东路刑狱。绍圣初,召拜左正言。时大防、辙已罢政,均论大防、辙六罪,并再黜大防,史祸由此起。又奏罢诗赋,专以经术取士。宰相章惇欲更政事,专黜陟之柄,隂去异已出吏部尚书彭汝砺知成都府,召朱服为中书舍人,均言汝砺不可出,服不可用。惇怒,迁均为。工部员外郎,寻提防京东、淮东刑狱,歴梓州、淮南转运副使,知越州。徽宗立,入为秘书少监,迁起居▯拜中书舍人,同修国史,兼哲宗实録修撰,迁给事中。太学生张寅亮应诏论事得罪,屏斥。均言:“寅亮虽不识忌讳,然志非懐邪。陛下既招其来,又罪其言,恐沮多士之气。”寅亮得免。时宰相欲尽循熙丰法度,为绍述以风均,均曰:“法度惟是之从,无彼此之辩。”由是不协。以龙图阁待制知永兴军,徙襄州。崇宁初,与元祐党籍夺职,主管崇禧观。政和中,复集贤院修撰,提举洞霄宫。乆之,复龙图阁待制,致仕,卒,年七十八【按《宋史》此下有来之邵、叶涛二▯,皆污险阿恣,诋毁正人,无善迹足録,并从删】
译上官均,字彦衡,邵武人。神宗熙宁年间参加亲自主持的进士策试,考取第二名,任北京留守推官、国子直讲。元丰年间,蔡确推荐他任监察御史里行。当时相州有个富人的儿子杀人,案件审理时审刑院、大理寺都有疑问,京城流言说法官窦莘等人接受贿赂。蔡确召来几十名猜忌险恶的官吏彻底审查,窦莘等人手段残酷,没有人敢为他们申明冤屈。上官均上疏说明此事,请求诏令让自己参与审理。因这件事获罪,贬为光泽县知县;窦莘等人最终无罪,天下人都佩服他的持平。有人借巫术托神,说能给人降祸赐福,因此积累了很多财产。上官均烧毁神像,杖责巫师,把他们驱逐出境。回朝后监理都进奏院。哲宗即位,提拔为开封府推官。元祐初年,恢复任监察御史。有人建议兼用诗赋取士,宰相于是想废除经义。上官均说:“经术以义理为主,所依据的是根本;诗赋以文辞为工,所追求的是末节。如今不计较根本与末节,却想沿袭诗赋的弊病,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自熙宁以来,京师各官署都有禁止谒见的规定。上官均说:“以诚意对待别人,别人就会想着竭尽忠诚;以疑心对待事物,别人就会想着苟且求免。希望除开封府、大理寺以外,其余都解除禁令,以表明通达而不疑的意思。” 于是他弹劾青苗法,认为它有惠及百姓的名声,却没有惠及百姓的实际;有眼前的利益,却造成终年的祸患,希望停止它,恢复常平仓籴粜的办法。又说官员冗滥的弊病,请求停止以纳粮补官,减少任子名额,节制持奏得名的泛滥,增加摄官的荐举,多次抑制胥吏侥幸升进,以清理入仕的源头。诏令有关部门议论此事很久,不能有所裁减,上官均于是请求面见,竭力陈述。宣仁后说:“应当从我家开始。”于是从皇后的亲属以下直到大夫,全部裁减其名额。他又说:“治理天下的办法有两种,不过是宽和猛罢了。宽厚过头就会松缓而损害义理,严猛过头就会急迫而损害恩惠。近来监司专门采取惨刻手段,郡县望风而行,忙于催促辨治,没有时间把便利百姓当作要务。陛下临朝执政,务求宽大;做官吏的又苟且简慢、纵容松弛,宽与猛两方面都失当。希望明白诏告四方,使宽厚而不放纵邪恶,严猛而不伤害恩惠,以形成中和的风气。”诏令把他的奏章下发。蔡确的弟弟蔡硕盗取借贷官钱达数万计,案件上报以后,上官均弹劾说蔡确身为宰相,却包庇邪恶、扰乱法令,应当公开判正蔡硕的罪,以此警戒百官。张璪、李清臣执掌政务,与正直之人的志趣不同,先后被弹劾罢去。监察御史张舜民议论边事,因而牵连宰相文彦博,张舜民被降职。上官均说:“风宪官的职责,允许根据传闻进言,这是为了扩大耳目。张舜民的话如果正确,就应当施行;如果不正确,也应当容纳。希望恢复张舜民的职务。”没有得到采纳。台谏官约定再次弹劾。有人弹劾上官均,说事情很小,不应当再次议论。王岩叟于是弹劾上官均反复无常;王岩叟调任他官,上官均升任殿中侍御史。内心很不安,援引义理请求离职,改任礼部员外郎。过了三年,又任殿中侍御史。西夏自永乐之战后,仗恃胜势而骄横,想要恢复旧日土地。朝廷采用赵卨的计策,放弃四座堡寨。到这时西夏又请求把兰州作为堡寨之地,上官均上疏说:“先王统治外国,借助恩惠来成就威势,必须依靠威势来施行恩惠,然后外国才会又怀服又畏惧,没有怨恨轻侮之心。如今西夏所争的兰州堡寨之地,都是控制要道的地方,轻易给予,恐怕夏人会攻打空虚之处,使熙河数郡孤立而难以守卫。如果他们接着请求熙河旧地,将用什么理由拒绝他们?这就是给老虎添上翅膀,借给盗贼兵器,不但没有益处,只会成为祸患。不如整治军队、积储粮食,划定土地据守,使夏人明白知道朝廷的意图。”当时傅尧俞任中书侍郎,许将任左丞,韩忠彦任同知枢密院,三人议论政事多有异同,都请求罢职。上官均说:“大臣的职责,是与国家共同承担祸福;在朝廷之上,应当致力于协和。如果忿忿不平地争论,不顾全大局,怎么给百官作榜样?傅尧俞等人虽然有争论的过失,但事情都是出于公心,并没有明显的恶行和重大过错,希望命令他们就职。”诏令听从了他的意见。御史中丞苏辙等人仍然据此进言,上官均上疏大略说:“天下的事情,以是非为根本。所议论的如果正确,即使意见不同,也不妨碍它是善的;所议论的如果错误,即使意见相同,也难免是不善的。如今傅尧俞等人只是不能协和,实际上没有大过。苏辙却说许将当时已经确定了议论,后来又背弃同列的意见。臣认为,许将舍弃同列的意见而奉承圣旨,这是能够顺从并成就圣意的表现,不应反而把它说成过恶。假如一个人不忠,即使与同列协和,那也只是奸臣,并不是朝廷的利益。”许将将要被罢免时,上官均又说:“吕大防刚强自任,每有差除,同列都不敢提出异议,只有许将有时与他意见不同。苏辙一向与吕大防友善,竭力排斥许将,务求一定取胜。臣恐怕纲纪法令从此败坏了。”于是又议论苏辙应当公正辨明是非,分别善恶,不应妄言,便请求罢职,出任广德军知军,改任河北东路刑狱提举。绍圣初年,朝廷召他入朝,授任左正言。当时吕大防、苏辙已经罢政,上官均一并论列吕大防、苏辙的六项罪状,又再次贬黜吕大防,史祸便由此而起。他又奏请罢除诗赋,专门依据经术选取士人。宰相章惇想要改变政事,独揽官员升降任免的大权,暗中把意见不同的吏部尚书彭汝砺调出任成都府知府,召朱服任中书舍人。上官均说彭汝砺不可以外调,朱服不可以任用。章惇大怒,调上官均任工部员外郎,不久提举京东、淮东刑狱,历任梓州、淮南转运副使,任越州知州。徽宗即位,入朝任秘书少监,升任起居郎,授中书舍人,兼修国史,又兼任《哲宗实录》修撰,升任给事中。太学生张寅亮应诏论事获罪,被斥退。上官均说:“张寅亮虽然不懂得避忌,但他的志向并非怀有邪心。陛下既然召他前来,又因他的言论治罪,恐怕会挫伤众多士人的志气。”张寅亮因此获免。当时宰相想全部遵循熙宁、元丰年间的法度,以绍述为名来压制上官均。上官均说:“法度只应遵从正确与否,不应辨别什么是彼、什么是此。”因此与宰相不合。以龙图阁待制出任永兴军知军,调任襄州知州。崇宁初年,他因列入元祐党籍而被夺职,主管崇禧观。政和年间,恢复为集贤院修撰,提举洞霄宫。过了很久,又恢复龙图阁待制之职,退休后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宋史》在这里以下还有来之邵、叶涛二人的传记,都是品行污浊、阴险阿谀放纵,诋毁正直之人,没有善行可供记录,现一并删去。
杨畏字子安,其先遂宁人,父徙洛阳。畏幼孤,好学,事母孝。擢进士第,调成纪主簿,不之官。刻志经术,以所著书谒王安石,自是尊安石之学,以为得圣人之意。除西京国子监敎授,舒亶荐为监察御史里行。时有御史中丞出为郡守,监司荐之,畏言:“侍从贤否,上所素知,监司乃敢妄荐,盖为异日地尔。”乞戒其观望。舒亶有盗学士院厨钱罪,为王安礼所白,畏抗章辩论,以为“可谓之失,未可谓之故。”亶罢,畏坐左转宗正丞,出提防防州路刑狱。元祐初,请祠归洛。畏恐得罪于司马光,尝曰:“畏官防峡,虽深山羣獠,闻用司马光,皆相贺。”至光卒,畏复曰:“司马光若知道,更是臯、防、稷、契;以不知道,故于政事未尽也。”吕大防、刘挚为相,俱与畏善,用畏为工部员外郎,除监察御史,擢殿中侍御史。畏助大防攻挚十事,并言梁焘、王岩叟、刘安世、朱光庭皆其死党,必与为地。既而焘等果救摰皆不纳,摰罢。苏颂为相,畏复攻颂,以留贾易除书为颂罪。颂罢,畏意欲苏辙为相。宣仁后外召范纯仁为右仆射,畏又攻纯仁,不报。畏本附辙,知辙不相,复上疏诋辙不可用,其倾危反覆如此,百僚莫不侧目。迁侍御史,畏言事之未治有四:曰边疆,曰河事,曰役法,曰内外官政。时有防令,两省官举台官,畏言:“御史与宰执最为相关之地,宰执既不自差,使其属举之,可乎?”太常博士朱彦以议皇地▯祭不同,自列乞罢,畏言:“彦据经论理,若彦罢出,恐自是人务观望,不敢以守官为义。”宣仁后崩,吕大防欲用畏谏议大夫,范纯仁以畏非端士不可,大防乃迁畏礼部侍郎。及大防为宣仁后山陵使,畏首背大防,称述熙宁、元丰政事,与王安石学术。哲宗信之,遂荐章惇、吕惠卿可大任。廷试进士李清臣发防有绍述意,考官第主元祐者居上,畏复考悉下之,抜毕渐第一。惇入相,畏遣所亲阴结之曰:「畏前日度势力之轻重,遂因吕大防、苏辙以逐刘挚、梁焘。方欲逐吕、苏二人,觉罢畏言职。畏迹在元祐,心在熙宁,首为相公开路者也。」惇至,徙畏吏部,引以自助。中书侍郎李清臣、知枢密院安焘与惇不合,畏复阴附安、李。惇觉其情,又曽布、蔡卞言畏平日所为于惇,遂以寳文阁待制出知真定府。天下于是目为「杨三变」,谓其进于元丰,显于元祐,迁于绍圣也。寻落职知虢州,入元祐党。后知郢州,复集贤殿修撰,知襄州,移荆南提举洞霄宫,居于洛。未几,知邓州,再丐祠。以言者论列,落职主管崇禧观。蔡京为相,畏遣子侄见京,以元祐末论苏辙不可大用等章自明。又因京党河南尹薛昂致言于京,遂出党籍。寻复寳文阁待制。政和二年,洛人诣阙请封禅嵩山,畏上疏累千余言,极其谀佞。方治行,得疾卒,年六十九。畏颇为纵横学,有才辩,而多捭阖。与邢恕缔交,其好功名富贵亦同。然恕疎而多失,畏谋必中。其究俱为缙绅祸云。崔台符字平反,蒲阴人。中明法科,为大理详断官。校试殿帷,仁宗赐以“尽美”二字。熙宁中,文彦博荐为羣牧判官,除河北监牧使,入判大理寺。初,王安石定按问欲举法,举朝以为非,台符独举手加额曰:“数百年误用刑名,今乃得正。”安石喜其附已,故用之。歴知审刑院,判少府监,复置大理狱,拜右谏议大夫,为大理卿。时中官石得一以皇城侦逻为狱,台符与少卿杨汲辄迎伺其意,所在以锻链笞掠成之,都人惴栗,至不敢偶语。数年间毙文法者且万人。官制行,迁刑部侍郎,官至光禄大夫。元祐初,御史林旦、上官均发其恶,出知潞州,又贬秩徙相州。后兼监牧使,卒,年六十四。旧制,武臣至内殿崇班始防其族,台符言:“文吏州判司犹许用防,武臣五嵗一迁,自借职四十年乃得通朝籍,轻重不相准。”请自供奉官即用防,从之。尝使辽,至其朝,乆立帐前,傧者不赞导,问其故,曰:“太子未至。”台符诮之曰:“安有君父临轩而臣子偃蹇不至,乆立使者礼乎?”傧者惧,赞导如仪。杨汲字濳,古泉州晋江人。登进士第,调赵州司法参军。州民曹浔者,兄遇之不善,兄子亦加侮焉。浔持刀逐兄子,兄挟之以走。浔曰:“兄勿避,自为侄尔。”既就吏,兄子云:“叔欲绐吾父,止而杀之。”吏当浔谋杀兄,汲曰:“浔呼兄使勿避,何谓谋?”州用其言,谳上,浔得不死。主管开封府界常平,权都水丞,与侯叔献行汴水淤田法,遂酾汴流涨潦,以溉西部瘠土,皆为良田。神宗嘉之,赐以所淤田千亩。提防淮西刑狱,提举西路常平,修古芍陂,引汉泉灌田万顷。召判都水监,为大理卿,迁刑部、户部侍郎。元祐初,以寳文阁待制知庐州。崔台符被劾,汲亦落职知黄州。歴除襄、越州。绍圣中,复为户部侍郎,卒。
译杨畏字子安,他的祖先是遂宁人,父亲迁居洛阳。杨畏幼年丧父,喜好学习,侍奉母亲很孝顺。考中进士后,调任成纪主簿,没有赴任。他刻苦钻研经术,把自己所著的书拿给王安石看,从此尊崇王安石的学说,认为那是领会了圣人的旨意。授任西京国子监教授,舒亶推荐他任监察御史里行。当时有一名御史中丞出任郡守,监司推荐他,杨畏说:“侍从官是否贤能,皇上平素都知道,监司却敢于妄加推荐,大概是为将来打算罢了。”请求告诫那些观望时势的人。舒亶曾有盗取学士院厨房钱财的罪行,王安礼替他申辩,杨畏上奏抗辩,认为:“可以说是过失,不能说是故意。”舒亶被罢职,杨畏因此降为宗正丞,出任提举某路刑狱。元祐初年,请求任祠禄官,回到洛阳。杨畏害怕得罪司马光,曾说:“我在夔州、峡州任官时,即使是深山里的各族人,听说任用司马光,也都互相庆贺。”司马光去世后,杨畏又说:“司马光如果懂得治道,更会成为皋陶、后稷、契那样的人;正因为他不懂得治道,所以在政事上还没有完全做到。”吕大防、刘挚任宰相,都与杨畏交好,任用他为工部员外郎,授监察御史,升殿中侍御史。杨畏帮助吕大防攻击刘挚,列举十件事,并说梁焘、王岩叟、刘安世、朱光庭都是刘挚的死党,一定会替他谋划。后来梁焘等人果然出面营救刘挚,但都没有被采纳,刘挚被罢职。苏颂任宰相,杨畏又攻击苏颂,以扣留贾易的任命文书作为苏颂的罪名。苏颂被罢职后,杨畏的意图是想让苏辙任宰相。宣仁太后从外地召范纯仁任右仆射,杨畏又攻击范纯仁,没有得到答复。杨畏原本依附苏辙,知道苏辙不能任宰相后,又上疏诋毁苏辙不能任用,他这样倾轧陷害、反复无常,百官没有不侧目而视的。升任侍御史,杨畏说政事中尚未治理好的有四项:边疆、河务、役法、内外官政。当时有诏令规定,两省官员可以举荐台官,杨畏说:“御史与宰执是关系最密切的职位,宰执既然不亲自选任,却让自己的属官举荐,怎么可以呢?”太常博士朱彦因为议论皇地祇祭祀的礼仪不同,自己请求罢职,杨畏说:“朱彦依据经书申论道理,如果朱彦被罢职外调,恐怕从此人人都会观望,不敢把守职尽责作为原则。”宣仁太后去世,吕大防想任用杨畏为谏议大夫,范纯仁认为杨畏不是正直之士,不可以任用,吕大防于是改任杨畏为礼部侍郎。等到吕大防任宣仁太后山陵使时,杨畏首先背弃吕大防,称赞熙宁、元丰年间的政事和王安石的学术。哲宗信任他,于是推荐章惇、吕惠卿可以承担重任。廷试进士时,李清臣揭发杨畏有绍述的意图,考官把主张元祐政事的人列在前面;杨畏重新复核,把他们全部列在后面,把毕渐拔为第一。章惇入朝任宰相后,杨畏派亲信暗中去结交章惇,说:“杨畏从前衡量势力的轻重,于是借助吕大防、苏辙驱逐刘挚、梁焘。正想驱逐吕大防、苏辙二人时,却发现杨畏已经被罢免言官之职。杨畏的行迹在元祐,内心却在熙宁,是首先为宰相开辟道路的人。”章惇到任后,调杨畏任吏部,并把他引为自己的助手。中书侍郎李清臣、知枢密院安焘与章惇不合,杨畏又暗中依附安焘、李清臣。章惇察觉了他的心思,曾布、蔡卞又把杨畏平日的作为告诉章惇,于是以宝文阁待制出任真定府知府。天下人因此称他为“杨三变”,说他在元丰时趋附进取,在元祐时显达,在绍圣时又改变立场。不久被削去职务,任虢州知州,列入元祐党籍。后来任郢州知州,恢复集贤殿修撰,任襄州知州,调任荆南,提举洞霄宫,居住在洛阳。不久任邓州知州,再次请求任祠禄官。因言官论列其罪,被削职,主管崇禧观。蔡京任宰相后,杨畏派子侄去拜见蔡京,拿元祐末年论说苏辙不应担任重职等奏章为自己辩解。又通过蔡京党羽、河南尹薛昂向蔡京进言,于是被移出党籍。不久恢复宝文阁待制。政和二年,洛阳人到宫阙请求在嵩山举行封禅,杨畏上疏数千余言,极尽谄媚阿谀。当时正整治行装准备出发,他得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杨畏很有纵横家的学问,有才华和辩才,却多用权术谋略。他与邢恕结交,两人对功名富贵的爱好也相同。但邢恕疏漏而且常有过失,杨畏谋划却一定成功。他们最终都成为士大夫的祸害。崔台符字平反,蒲阴人。考中明法科,任大理详断官。考校试卷时,仁宗赐给他“尽美”二字。熙宁年间,文彦博推荐他任群牧判官,授河北监牧使,入朝任大理寺判官。当初,王安石制定按问并推行法令,满朝都认为不对,唯独崔台符举手加额说:“数百年来错误地使用刑名,如今才得到纠正。”王安石高兴他依附自己,所以任用他。历任知审刑院、判少府监,重新设置大理狱,授右谏议大夫,任大理卿。当时宦官石得一以在皇城侦察巡逻为名制造案件,崔台符与少卿杨汲总是迎合窥探他的意图,凡是涉及的地方都用严刑拷打罗织成罪,京城人心惶惶,以至不敢私下交谈。几年之间,被法律文书牵连而死的将近万人。官制实行后,升任刑部侍郎,官至光禄大夫。元祐初年,御史林旦、上官均揭发他的罪恶,出任潞州知州,又被降级调任相州。后来兼任监牧使,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旧制规定,武臣做到内殿崇班才开始荫及族人。崔台符说:“文官在州县判司任职,尚且允许使用荫补;武臣每五年升迁一次,从借职开始经过四十年才得以进入朝籍,轻重并不相称。” 他请求从供奉官开始就可以使用荫补,朝廷采纳了。曾经出使辽国,到达辽国朝廷时,长时间站在帐前,接待官却不赞礼引导,问其原因,回答说:“太子还没有到。”崔台符讥讽他说:“哪有君父临朝,而臣子傲慢地迟迟不到,却让使者长久站立在这里的礼制呢?”接待官害怕了,便按仪式赞礼引导。杨汲字潜,古时是泉州晋江人。考中进士后,调任赵州司法参军。州民曹浔的哥哥待他不好,哥哥的儿子也欺侮他。曹浔拿刀追赶侄子,哥哥挟着儿子逃跑。曹浔说:“哥哥不要躲避,我只是为了侄子罢了。”案件交给官吏后,哥哥的儿子说:“叔叔想欺骗我父亲,拦住他再杀死他。”官吏判曹浔谋杀兄长,杨汲说:“曹浔喊哥哥不要躲避,怎么能说是谋杀呢?”州府采纳了他的意见,复审上报,曹浔得以不死。主管开封府界常平,代理都水丞,与侯叔献推行汴水淤田法,于是分泄汴河水流,消除水涨水涝,用来灌溉西部贫瘠土地,全部变成良田。神宗嘉奖他,把淤成的田地一千亩赐给他。提举淮西刑狱,提举西路常平,修治古代芍陂,引汉水泉水灌溉田地一万顷。召入任都水监判官,任大理卿,升刑部、户部侍郎。元祐初年,以宝文阁待制出任庐州知州。崔台符被弹劾,杨汲也被削职,任黄州知州。历任襄州、越州知州。绍圣年间,恢复为户部侍郎,去世。
吕嘉问字望之,以防入官。熙宁初,条例司引以为属,权户部判官,筦诸司库务。行连灶法于酒坊,嵗省薪钱十六万缗。王安石用魏继宗议,即京城置市易务,命嘉问提举。上建置十三事,其一欲于律外禁兼并之家辄取利。神宗去之,安石执不可。居二年,连以羡课受赏。神宗闻其扰民,语安石。安石曰:“嘉问奉法不公,以是媒怨。”神宗曰:“免行钱所收细琐,市易鬻及果实,大伤国体。”安石伪辩自解。神宗曰:“即如是,士大夫何故以为不便?”安石请言者姓名,令嘉问条析。七年旱,帝忧心恻怛,语韩维、孙永集市人问之,减坐贾钱千万。安石遂持嘉问条析奏曰:“此皆百姓所愿,不如人言也。”嘉问言:“朝廷所以许民输钱免行者,盖人情安于乐业,厌于追扰。议者乃欲除去,是殆不然。今吏禄可谓厚矣,然未及昔日取民所得之半。市易所收,免行钱亦未足以偿仓法所増之禄。以此推穷,则利害立见矣。”初,市易▯三司,嘉问恃势陵使,薛向出其上。曽布代向,不平。防神宗出手札询布,布访于魏继宗。继宗愤嘉问掠其功,列其与初议异者。布得实具上,嘉问多收息干赏,挟官府而为兼并之事。神宗将委布考之,安石言二人有私忿。于是诏布与吕惠卿同治。惠卿故憾布,至三司召继宗及市贾问状,其辞同,乃胁继宗使诬布语言増加。继宗不从,布言惠卿不可共事。神宗欲聴之,安石不可。神宗遂诏中书曰:“朝廷设市易,本为平准,以便民,若周官泉府者。今顾使中人之家失业,宜厘定其制。”布见神宗曰:“臣每闻徳音,欲以王道治天下,今所为骎骎乎间架除陌矣。嘉问又请贩盐鬻帛,岂不诒四方笑?”神宗颔之,事未决。安石去位,嘉问持之以泣。安石劳之曰:“吾己荐惠卿矣。”惠卿既执政,前狱遂成,布得罪,嘉问亦出知常州。明年,安石复相,召检正中书戸房。安石罢以知江宁府,嵗余,转运使何琬劾嘉问营缮越法,徙润州,复坐免。乆之,入为吏部郎中,光禄卿。言者交论市易之患,被于天下,本钱无虑千二百万缗,率二分其息,十有五年间,子本当数倍,今乃仅足本钱。盖买物入官,未转售而先计息取赏,至于物货苦恶,上下相防,亏折日多,空有虚名而已。于是削嘉问三秩,黜知淮阳军,悉罪前被赏者。绍圣中,擢寳文阁待制,户部侍郎,加直学士,知开封府,专附章惇、蔡卞,多杀不辜,焚去案牍以灭口。尝荐邹浩,浩南迁,坐罢知懐州。徽宗时,屡暴其宿恶,至分司南京,光州居住,郢州安置。然为蔡氏所右,其壻刘逵、蹇序辰,其死友邓洵武羽翼之,故不乆辄起,以龙图阁学士、大中大夫卒,年七十七,赠资政殿学士。初,嘉问窃从祖公弼论新法奏藁以示王安石,公弼以是斥于外,吕氏号为家贼,故不得与吕氏同传。李南公字楚老,郑州人,进士及第,调浦江令。郡猾吏恃守不输负租,南公捕系之,卒寘诸法。知长沙县,有嫠妇携儿以嫁,七年,儿族取儿妇,谓非前子,讼于官。南公问儿年,族曰九嵗,妇曰七嵗。问其齿,曰去年毁矣。南公曰:“男八嵗而齓,尚何争?”命归儿族。熙宁中,提举京西常平,提防陜西、河北刑狱,京西转运副使。入为屯田员外郎。南公有女,皆适人,而同产女弟年三十不嫁,寄他妹家,为御史所论,罢主管崇福宫。为河北转运副使。先是,知澶州王令图请开迎阳,归旧河于孙村,置约回水东注。南公与范子竒以为可行,且欲于大吴北进锯牙,约河势归故道。朝廷命使者行视,两人复以前议为非。云迎阳下瞰京师,孙村水势不便,又为御史所论,诏罚金,加直秘阁,知延安府。夏人犯泾原,南公出师捣其虚,夏人解去。进直龙图阁,擢寳文阁待制,知瀛州。拜户部、吏部侍郎,户部尚书,歴知永兴军、成都、真定、河南府、郑州。擢龙图阁直学士。初,哲宗主入庙,南公修奉,希执政指,请祔东夹室。礼官争之不得。及更建庙室,坐前议弗当,夺学士。未几复之,遂致仕。卒,年八十三。南公为吏六十年,干局明鋭,然反覆诡随,无特操,识者非之。子譓【按《宋史》此下有李南公子譓附▯及董必传,俱无善迹足録,竝从删】
译吕嘉问字望之,凭借荫补入仕。熙宁初年,条例司引荐他为属官,代理户部判官,掌管各司库务。在酒坊实行连灶法,每年节省薪钱十六万缗。王安石采纳魏继宗的建议,在京城设置市易务,命吕嘉问提举。他上奏设置市易务的十三条事项,其中一条想在法律之外禁止兼并之家随意取利。神宗删去这一条,王安石坚持认为不能删。过了两年,吕嘉问连续因市易所得的羡余受到赏赐。神宗听说扰民之事,告诉王安石。王安石说:“吕嘉问奉行法令不公,因此招来怨恨。”神宗说:“免行钱所收取的都是琐碎小利,市易务又贩卖水果等物,严重损害国家体面。”王安石虚伪地辩解,为自己开脱。神宗说:“既然如此,士大夫为什么都认为不便?”王安石请求皇帝说出那些人的姓名,命吕嘉问逐条分析。旱灾持续七年,皇帝忧虑悲痛,告诉韩维、孙永召集市民询问,减免坐贾钱一千万。王安石于是拿吕嘉问的条分分析上奏说:“这些都是百姓所愿,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吕嘉问说:“朝廷之所以允许百姓交钱来免除行役,是因为人情安于安居乐业,厌恶官府追逼扰乱。议论者却想把它废除,这恐怕是不对的。现在官吏的俸禄可以说已经很丰厚了,但还不到过去从百姓所得的一半。” 市易务所收取的免行钱,也还不足以抵偿仓法增加的俸禄。由此推究到底,利弊立即就可以看清了。”起初,市易务隶属三司,吕嘉问倚仗权势凌辱三司使,薛向后来居于他之上。曾布代替薛向后,对此感到不平。神宗曾亲自写手札询问曾布,曾布向魏继宗询问。魏继宗恼怒吕嘉问掠夺自己的功劳,列举吕嘉问与最初议定的办法不同之处。曾布得到事实后详细上奏,说吕嘉问多收利息来求取赏赐,挟持官府做兼并之事。神宗将要交给曾布考察,王安石说二人有私怨。于是诏令曾布与吕惠卿共同审理。吕惠卿本来就怨恨曾布,到了三司召魏继宗和商贩询问情况,他们的供词相同,吕惠卿便威胁魏继宗,让他诬陷曾布并夸大其言语。魏继宗不肯听从,曾布说吕惠卿不能共事。神宗想听从曾布,王安石不同意。神宗于是诏告中书说:“朝廷设置市易务,本来是为了平抑物价、便利百姓,就像《周官》所说的泉府。如今反而使中等人家失去生业,应当整理确定它的制度。”曾布见神宗说:“臣每每听到陛下的德音,都希望陛下用王道治理天下;如今所做的事,渐渐接近间架税、除陌钱了。吕嘉问又请求贩卖盐、出售布帛,难道不让四方耻笑吗?”神宗点头赞同,但事情还没有决定。王安石离开职位,吕嘉问拉着他哭泣。王安石安慰他说:“我已经推荐吕惠卿了。”吕惠卿执政后,前面的案件终于定案,曾布获罪,吕嘉问也出任常州知州。第二年,王安石再次任宰相,召吕嘉问任检正中书户房。王安石被罢相后,任他为江宁府知府。一年多后,转运使何琬弹劾吕嘉问营造修缮逾越法令,调任润州,又因罪被免职。过了很久,入朝任吏部郎中、光禄卿。言官接连论述市易法的祸害,已经遍及天下;本钱大约一千二百万缗,通常收取二分利息,十五年间,本息应当达到数倍,如今却仅仅收回本钱。原因是买进货物交给官府后,还没有转卖就先计算利息、领取赏赐;至于货物质量低劣,上下互相防范,亏损日益增多,只剩下虚名罢了。于是削吕嘉问三秩,贬为淮阳军知军,并把先前受赏的人全部治罪。绍圣年间,升任宝文阁待制、户部侍郎,加直学士,任开封府知府,专门依附章惇、蔡卞,杀害了许多无辜之人,焚毁案卷以灭口。曾经推荐邹浩,邹浩被贬往南方,吕嘉问因此被罢职,任怀州知州。徽宗时,多次揭发他的旧恶,直到分司南京,居住光州,安置郢州。然而他得到蔡氏的庇护,他的女婿刘逵、蹇序辰以及他的死党邓洵武为他羽翼相助,所以不久便又被起用,最后以龙图阁学士、大中大夫的身份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资政殿学士。当初,吕嘉问私下把从祖吕公弼关于新法的奏稿拿给王安石看,吕公弼因此被斥退到外地,吕氏称吕嘉问为家贼,所以不能和吕氏列在同一传记中。李南公字楚老,郑州人,考中进士后,调任浦江县令。郡中奸猾的官吏倚仗太守,不缴纳拖欠的租税,李南公逮捕并拘禁他,最终依法处置。任长沙县知县时,有个寡妇带着儿子改嫁。七年后,儿子的族人来带走儿媳,说她不是前夫的儿子所生,向官府诉讼。李南公询问儿子的年龄,族人说九岁,妇人说七岁。又问孩子的乳齿,回答说去年已经脱落。李南公说:“男孩八岁就换齿,还有什么可争的?”命令把孩子归还给儿子的族人。熙宁年间,提举京西常平,提举陕西、河北刑狱,任京西转运副使。入朝任屯田员外郎。李南公有女儿,都已经出嫁,但同胞妹妹三十岁仍未出嫁,寄居在另一个妹妹家中,被御史弹劾,罢主管崇福宫。后来任河北转运副使。在此以前,澶州知州王令图请求开通迎阳河口,使旧河道回到孙村,并设置约束使水流向东。李南公与范子奇认为可以实行,而且想在大吴以北开凿锯牙,使河流走势回到旧河道。朝廷命使者巡视,两人又改称原先的主张不对,说迎阳地势俯视京师,孙村水势也不便利,于是又被御史弹劾。诏令罚金,加直秘阁,任延安府知府。西夏人侵犯泾原,李南公出兵攻击其空虚之处,西夏人撤兵离去。升任直龙图阁,提升为宝文阁待制,任瀛州知州。授户部、吏部侍郎,户部尚书,历任永兴军、成都、真定、河南府、郑州知州,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当初,哲宗主持入庙礼,李南公负责修治奉祀之事,为迎合执政者的意旨,请求把哲宗附祀在东夹室。礼官争论而未能阻止。等到改建庙室时,他因先前的主张不当获罪,被夺去学士职。不久恢复原职,随即退休。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李南公做官六十年,办事能力强而精明,但反复诡诈、随波附和,没有特别的操守,有见识的人都非难他。儿子李譓。《宋史》在此以下有李南公之子李譓的附传和董必传,都没有善行可供记录,一并删去。
虞策字经臣,杭州钱塘人。登进士第,调台州推官,知乌程县,通判蕲州。通判蒋之竒以江淮发运上计,神宗访东南人才,以防对,王安礼、李常咸荐之,擢提举利州路常平,湖南转运判官。元祐五年,召为监察御史,进右正言,数上书论事。西夏未顺命,策言:“今边备解弛,戎备不修。古之人善镇静者,警备甚密;务持重者,谋在其中。未有卤莽阔疎而曰镇静持重者。”又乞诏内而省曹寺监,外而监司守令,各得以其职陈朝政阙失,百姓疾苦,星文有变,乞顺天爱民,警戒万事,思治心修身之道,勿以宴安为乐。哲宗纳后,上正始要言,迁左司谏。曾肇以议北郊事与朝论不合,免礼部侍郎,为徐州。策时权给事中,还其命,以肇礼官不当以议礼得罪,不从。帝亲政,条所当先者五十六事,后多施行。迁侍御史,起居郎,给事中,以龙图阁待制知青州,改杭州。过阙,留为户部侍郎,歴刑部、户部尚书,拜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成都府。入为吏部尚书,疏请徽宗均节财用。属疾,祈外,加龙图阁学士,知润州。卒于道,年六十六。赠左正议大夫。防在元祐、绍圣时,皆居言职,虽不依人取进,亦颇持两端,故党议之兴,已独得免。弟奕。奕字纯臣,第进士,崇宁提举河北西路常平。洺相饥,徙之东路。既而西部盗起,复徙提防刑狱。时朝廷将遣兵逐捕,奕条上方畧,请罢勿用,而自计讨贼,不阅月可定。转运使张捕以为不可,宰相主搏策,数月不効,卒用奕议,悉降之,擢监察御史。亲祭北郊,燕人赵良嗣为秘书丞侍祠,奕白其长曰:"今亲衞不用三路人,而良嗣以外国降子,顾得预祠事可乎?"长用其言,具以请,不报。阳武民佣于富家,其室美,富子欲私之,弗得,怒杀之,而赂其夫使勿言。事觉,府县及大理鬻狱,奕受诏鞫讯,皆伏辜。坐漏泄语言,罢去。再逾年,还故职,提防河北刑狱。自何承矩创边地为塘泺,有定界,既中贵人典领,以屯田开拓为功,肆侵民田,民上诉,屡出使者按治,皆不敢与直,奕曲折上之,疏其五不可,诏罢屯田,加直秘阁,淮南转运副使。入为开封少尹。故时大理、开封治狱得请,实蔽罪,其后率任情弃法,法益不用。奕言:"廷尉持天下平,京师诸夏本,法且不行,何以示万国?请自今非情法实不相当,毋得辄请。"从之,迁光禄卿,户部侍郎。睦州乱,以龙图阁直学士知镇江府。宼平,论劳増两秩,还为户部。内侍总领内藏,予夺颛已,视户部如僚属。度支郎方讨理滞奉,中防令开封尹与总领者来,奕白宰相曰:"计臣不才,当去之,而易能者,不可使他人侵其官,即自劾不称职。"诏为罢内侍,而徙奕工部。袭庆守张漴使郡人诣阙请登封,东平守王靓谏以京东嵗凶多盗,不当请封,为政者不悦,将罪靓,奕言:"靓忧民爱君,所当奬激,奈何用为罪乎?"靓获免。未几卒,年六十,赠龙图阁学士。郭知章,字明叔,吉州龙泉人。第进士,从刘彞广西幕府。知浮梁、分宁,县。黄履荐为御史,以忧不克拜。知海州、濮州提防,梓州路刑狱。复以郑雍、顾临荐为监察御史。哲宗亲政,上书请用淳化、天禧诏増谏官员。又比嵗选授监司,多繇寺监丞,不过知县资序。外官莫重于部使者,岂宜轻用?若是,宜稍限以节。如转运判官,择实任通判者;提防刑狱,择实任郡守者,然后攷其治理,简拔用之。又言:自大河东北分流,生灵被害。今水之趋东者,已不可遏。顺而导之,闭北而行东,其利百倍矣。迁殿中侍御史,言先帝辟地进坏,建防四砦,据髙临下,扼西戎咽喉。元祐用事者委而弃之,愿讨赜议奏,显行黜罚。史院究神宗实録诬罔事,知章请贬治吕大防等。绍圣复制科,知章校试,言先朝既防进士,即废此科。近年复置,诚无所补,遂复罢。又请复元丰役法,大抵迎合时好。进左司员外郎,改左司谏。尝言:爵禄庆赏,以劝天下之善;刑罚诛戮,以惩天下之恶。愿无假借大臣,使行私恩、快私忿。忠于陛下者必见忌,大臣党于大臣者必上负陛下。惟明主裁察。权工部侍郎,为中书舍人。辽使萧徳崇来,为夏人请还河西地,命知章报聘。知章曰:夏人累犯边法,当致讨。以北朝劝和之故,务为优容。彼若恭顺如初,当自有恩防,非使人所能预知也。归未至,坐尝主导河东流议,以集贤殿修撰知和州。徽宗立,曽布用为工部侍郎,加寳文阁直学士,知太原府。召拜刑部尚书,知开封府。为翰林学士,言者又论河事,罢知邓州。旋入党籍,数年复显谟阁直学士。政和初卒。刘拯,字彦修,宣州南陵人。进士及第,知常熟县,有善政,县人称之。
译虞策字经臣,杭州钱塘人。考中进士后,调任台州推官,任乌程县知县、蕲州通判。通判蒋之奇因任江淮发运使考核上计,神宗访求东南人才,让虞策应对,王安礼、李常都推荐他,于是提升为提举利州路常平,任湖南转运判官。元祐五年,召入任监察御史,升右正言,多次上书论事。西夏还没有顺从朝命,虞策说:“如今边防松弛,军备没有修整。古代善于镇静的人,警戒防备十分严密;致力于持重的人,谋略都蕴含其中。从没有粗疏冒失却自称镇静持重的。”又请求下诏,内而省、曹、寺、监,外而监司、守令,都可以根据本职陈述朝政缺失、百姓疾苦和星象变化,请求顺应天意、爱护百姓,警戒万事,思考治理国家、修养自身的方法,不要把宴饮安逸当作快乐。哲宗纳后,他上奏正始的重要言论,升任左司谏。曾肇因议论北郊之事与朝廷舆论不合,被免去礼部侍郎,出任徐州知州。虞策当时代理给事中,退还了这项任命,认为曾肇身为礼官,不应因议论礼制而获罪,皇帝没有采纳。哲宗亲政后,列举应当首先办理的五十六件事,后来大多施行。升任侍御史、起居郎、给事中,以龙图阁待制出任青州知州,改任杭州知州。经过宫阙时,留下任户部侍郎,历任刑部、户部尚书,授枢密直学士,任永兴军、成都府知府。入朝任吏部尚书,上疏请求徽宗平均节制财用。因病请求外任,加龙图阁学士,任润州知州。在赴任途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左正议大夫。虞策在元祐、绍圣年间都任言官,虽然没有依附别人求取进用,也颇有两面讨好的做法,所以党争兴起时,唯独他得以免祸。弟弟虞奕。奕字纯臣,考中进士。崇宁年间,提举河北西路常平。洺州、相州发生饥荒,调任河北东路。后来西部盗贼兴起,又调任提举刑狱。当时朝廷将要派兵追捕,奕分条上奏方略,请求停止出兵不要采用,并说自己筹划讨伐盗贼,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平定。转运使张捕认为不可,宰相支持张捕的策略,几个月没有成效,最终采用奕的建议,盗贼全部投降,奕升任监察御史。皇帝亲自祭祀北郊时,燕人赵良嗣任秘书丞,陪侍祭祀,奕向他的长官禀告说:“如今亲卫不用三路人,却让外国投降者赵良嗣参加祭祀之事,可以吗?”长官采纳了他的意见,把情况详细上报,没有得到答复。阳武县百姓有人受雇于富家,他的妻子美丽,富家儿子想私通她,不能得逞,便愤怒地杀死她,又贿赂她的丈夫让他不要声张。事情被发现后,府、县和大理寺都受贿枉法,奕奉诏审讯,涉案者都服罪。奕因泄露案情言语获罪,被罢职。又过了一年,恢复原职,提举河北刑狱。自从何承矩开始在边地修筑塘泺、划定界限后,后来宦官掌管其事,以屯田开拓为功,肆意侵占民田。百姓上诉,多次派使者按察处理,却都不敢替百姓主持公道。奕曲折详细地上奏,列举五条不可行之处,诏令停止屯田,加直秘阁,任淮南转运副使。入朝任开封少尹。从前大理寺、开封府审理案件得到批准,实际上是掩盖罪行;后来往往任凭私情抛弃法律,法律更加不能施行。奕说:“廷尉掌持天下公平,京师是诸夏的根本,法律尚且不能施行,凭什么向万国显示?请从今以后,除非情理与法律确实不相称,不得随意请求批准。”朝廷采纳了,升任光禄卿、户部侍郎。睦州发生叛乱,以龙图阁直学士任镇江府知府。盗寇平定后,论功增加两级官秩,回任户部侍郎。宦官总领内藏,官员任免全由自己决定,把户部看作属官。度支郎方讨正在整治积压的俸禄事务,中书发令让开封尹与内藏总领官一同来见,奕向宰相说:“如果计臣没有才能,应当罢免他而换用有能力的人,不能让别人侵夺他的职权;我愿自行弹劾自己不称职。”诏令因此罢免内侍,调奕任工部侍郎。袭庆府知府张漴让郡人到宫阙请求登封,东平府知府王靓以京东年年歉收、盗贼很多为由进谏,认为不应请求封禅。执政者不高兴,准备治王靓的罪,奕说:“王靓忧虑百姓、爱戴君主,正应当鼓励,怎么反而把它作为罪过呢?”王靓得以免罪。不久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龙图阁学士。郭知章字明叔,吉州龙泉人。考中进士,跟随刘彝任广西幕府属官。任浮梁、分宁知县。黄履推荐他任御史,因服丧没有能够就任。任海州、濮州提举,梓州路刑狱。又因郑雍、顾临推荐任监察御史。哲宗亲政后,上书请求采用淳化、天禧年间诏令,增加谏官名额。又说近几年选授监司,多从寺、监丞等职位中选取,不过是知县资历,外官中没有比部使者更重要的,怎么可以轻率任用?如果这样,应当稍加限制。例如转运判官,应选择实任通判;提举刑狱,应选择实任郡守,然后考察他们的治理成绩,选拔任用。又说:自黄河向东北分流以来,百姓受到祸害。如今水流向东的趋势已经无法阻止,顺势疏导,堵住北流而使其向东,利益将增加百倍。升任殿中侍御史,说先帝开拓土地,推进边防,修建四座城寨,凭高临下,扼住西戎的咽喉。元祐年间执政者弃置了它们,希望下令讨论详细情况后上奏,公开施行贬黜惩罚。史院查究《神宗实录》诬罔之事,郭知章请求贬黜惩办吕大防等人。绍圣年间恢复制科,郭知章主持考校,认为先朝既然已防止进士科,便应废除这一科。近年又重新设置,实在没有补益,于是再次废除。又请求恢复元丰年间的役法,大体上是迎合当时的风尚。升任左司员外郎,改任左司谏。曾经说:爵禄和庆赏,是用来鼓励天下善行的;刑罚和诛戮,是用来惩戒天下恶行的。希望不要宽纵大臣,使他们实行私恩、发泄私愤。忠于陛下的人一定会受到忌恨,大臣结党依附大臣,就是从根本上辜负陛下。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裁察。代理工部侍郎,任中书舍人。辽国使者萧德崇来,为西夏人请求归还河西土地,朝廷命郭知章出使答聘。郭知章说:“西夏人屡次侵犯边境,依法应当讨伐。只是因为北朝劝告讲和,才尽力宽容他们。如果他们像从前一样恭顺,自然会另有恩典,不是使者所能预先知道的。”回国尚未到达,因过去曾主张疏导黄河向东流的议论获罪,以集贤殿修撰任和州知州。徽宗即位,曾布任用他为工部侍郎,加宝文阁直学士,任太原府知府。召授刑部尚书,任开封府知府。任翰林学士,言官又论及河务之事,罢职任邓州知州。不久列入党籍,几年后恢复为显谟阁直学士。政和初年去世。刘拯字彦修,宣州南陵人。考中进士,任常熟县知县,有善政,县人称赞他。
元丰中为监察御史,歴江东、淮西转运判官,提防广西刑狱。绍兴初复为御史,言元祐修先帝实録,以司马光、苏轼之门人范祖禹、黄庭坚、秦观为之。窜易増减,诬毁先烈,愿明正国典。又言苏轼贪鄙狂悖,无事君之义,尝议罪抵死,先帝赦之,敢以怨忿形于诏诰,丑诋厚诬。策试馆职,至及王莽、曹操之事,愿正其罪以示天下。时祖禹等已贬,轼谪英州,而拯犹鸷视不惬也。进右正言,累至给事中。徽宗立,钦圣后临朝,而钦慈后葬,大臣欲用妃礼,拯曰:“母以子贵,子为天子,则母乃后也,当改园陵为山陵。”又言门下侍郎韩忠彦虽以徳选,然不可啓贵戚预政之渐。帝疑其阿私观望,黜知濠州,改广州,加寳文阁待制。以吏部侍郎召还,帝称其议钦慈事,襃进两秩,迁户部尚书。蔡京编次元祐奸党,拯言:“汉唐失政,皆分朋党,今日指前人为党,安知后人不以今人为党乎?不若定为三等,某事为上,某事为中,某事为下,而不斥其名氏。”京不乐。又言户部月赋入不足偿所出,京益怒,徙之兵部,旋罢知蕲州,徙润州。张商英入相,召为吏部尚书,拯已昏愦,吏乘为奸,又左转工部,以枢密直学士知同州。时商英去位,侍御史洪彦升并劾之,削职提举鸿庆宫,卒。钱遹字徳循,婺州浦江人,以进士甲科调洪州推官,累通判越州,至校书郎。徽宗立,擢殿中侍御史,中丞丰稷论其回邪,不可任风宪,不报。稷复言:“必用遹,则愿罢臣。”乃以提举湖北常平。崇宁初,召为都官员外郎。殿中侍御史劾曽布,援元祐奸党,挤绍圣忠贤,布去,迁侍御史,阅两月,进中丞。蔡京谋取青唐,遹助成其议,防籍元祐党,遹以为多漏略,给事中刘逵駮之,左转户部侍郎。俄迁工部尚书兼侍读,逾年,以枢密直学士知颖昌府,言者疏其罪,黜为滁州,稍复显谟阁待制直学士,徙宣州,复为工部尚书,举冯澥自代,谓澥趣操端劲,古人与稽,尝建明典礼,忠义凛凛,搢绅叹服。言者又疏其罪,以待制知秀州,中书舍人侯绶封还之,又夺待制。乆之,还故职,改。述古殿直学士屏居十五年,方腊陷婺,遹逃奔兰溪,为贼所杀,年七十二【按《宋史》此下有石豫、左肤附传及许敦仁传,均无事迹足録,并从删】吴执中,字子权,建州松溪人。登嘉祐进士第,歴官州县。同门壻吕惠卿方贵盛,不肻附以取进,凡三十余年。始提举河南常平,连徙河东、淮南、江东转运判官,提防广东刑狱。入为库部、吏部右司郎中。大观初,擢兵部侍郎。二年,进御史中丞。论开封府、内侍省、京畿、秦鳯违法干请,诏奬其得风宪体。又言开封之治事,大理之决狱,将作之营缮,▯货之入中,皆职所当为,乃妄以为功,一嵗迁官至五六,宜行抑损。遂诏自今但赐束帛。郑居中知枢密院,执中言外戚不宜在政地。帝还其章,而谕所以用居中之意。初,蔡京忌张康国,故引执中居言路。执中先劾刘炳兄弟、宋乔年父子,皆京客也。帝尝语执政嘉其不阿。康国曰:「是乃为逐臣地耳。」已而章果至,帝怒,黜知滁州。未几,徙越州。石公弼以为执中反复得罪,未宜殿大府,改提举洞霄宫,以集贤殿修撰知扬州,加显谟阁待制,知河南府。道过都,复拜中丞。帝以星变逐蔡京,言者未已,执中谓进退大臣当全礼貌,于是为京下诏,京得不重贬。厐恭孙、赵适开梓防诸夷州,执中乞正其罪。又言八行之举,所得皆乡曲常人,不足以为士,愿下太学攷其道艺而进退之。所论多施行,迁礼部尚书。张商英罢御史,张克公言执中与商英皆由郭天信以进,除枢密直学士,知越州。寻降待制,又夺职,卒于家【按宋史,此下有吴材传,无事迹足録,今从删】刘昺字子防,开封东明人。初名炳,赐今名。元符末进士甲科,起家太学博士,迁秘书省正字、校书郎。兄炜,通乐律。炜死,蔡京擢昺大司乐,付以乐正,遂引蜀人魏汉津铸九鼎,作大晟乐。昺撰《鼎书》《新乐书》,皆汉津妄出己意,而昺为縁饰,语在《乐畧》。累迁给事中,京置局议礼,昺乂领之,为翰林学士,改工部尚书,提举纪元厯有所损益,为呉执中所论,以显谟阁直学士知陈州。昺与弟焕皆侍从,而亲丧不葬,坐夺职罢郡,复以事免官。京再辅政,召为户部尚书。昺尝为京画防,排郑居中,故京力援昺由废黜中还故班。御史中丞俞防发其奸利事,京徙防他官。徽宗所储三代彝器,诏昺讨定,凡尊爵俎豆盘匜之属,悉改以从古,而载所制器于祀仪,令太学诸生习肄雅乐。阅试日,昺与大司成刘嗣明奏有鹤翔宫架之上。
译元丰年间任监察御史,历任江东、淮西转运判官,提举广西刑狱。绍圣初年又任御史,说元祐年间修撰先帝实录,任用司马光、苏轼的门人范祖禹、黄庭坚、秦观负责此事。他们删改增减,诬蔑毁谤先帝,希望明正国典。又说苏轼贪婪鄙陋、狂妄悖逆,没有侍奉君主的道义,曾议论应判他死罪,先帝赦免了他,他却敢把怨恨愤怒表现在诏诰中,丑化诋毁并加以严重诬陷。策试馆职时,甚至涉及王莽、曹操的事情,希望正定他们的罪行以示天下。当时范祖禹等已经被贬,苏轼被贬谪英州,但刘拯仍然怒视不满。升任右正言,累次升至给事中。徽宗即位,钦圣后临朝听政,而钦慈后下葬时,大臣想采用妃子的礼仪,刘拯说:“母亲因儿子尊贵,儿子成为天子,母亲就是皇后,应当把园陵改为山陵。”又说门下侍郎韩忠彦虽然因德行被选用,但不可以开启外戚参与政事的先例。皇帝怀疑他有私心、在观望,贬任濠州知州,改任广州知州,加宝文阁待制。以吏部侍郎召回,皇帝称赞他议论钦慈后之事,升两级,迁任户部尚书。蔡京编排元祐奸党,刘拯说:“汉、唐政治失误,都是因为划分朋党。今天指称前人为党,怎么知道后人不会把今天的人指为党呢?” 不如把他们定为三等,某件事列为上等,某件事列为中等,某件事列为下等,而不要斥责他们的姓名。”蔡京很不高兴。他又说户部每月的赋税收入不足以抵偿支出,蔡京更加恼怒,调他任兵部,随即罢职任蕲州知州,调任润州。张商英入朝任宰相,召他任吏部尚书,但刘拯已经昏聩,属吏便乘机作奸,又降任工部侍郎,以枢密直学士任同州知州。当时张商英离职,侍御史洪彦升一并弹劾他,削职,提举鸿庆宫,去世。钱遹字德循,婺州浦江人。以进士甲科调任洪州推官,屡次任越州通判,官至校书郎。徽宗即位,提升为殿中侍御史,中丞丰稷论说他邪曲反复,不可任风宪之职,皇帝没有答复。丰稷又说:“如果一定要任用钱遹,我愿意罢免自己。”于是任提举湖北常平。崇宁初年,召任都官员外郎。殿中侍御史弹劾曾布,援引元祐奸党之事,排挤绍圣年间的忠贤,曾布离职,钱遹升任侍御史,过了两个月,升任御史中丞。蔡京谋划夺取青唐,钱遹帮助促成此议,编排元祐党籍,钱遹认为其中遗漏很多,给事中刘逵驳斥他,降任户部侍郎。不久升任工部尚书兼侍读。一年后,以枢密直学士任颖昌府知府,言官上疏列举他的罪行,贬为滁州知州,稍后恢复为显谟阁待制、直学士,调任宣州,又任工部尚书,举荐冯澥代替自己,说冯澥志趣操守端正刚劲,可以和古人相比,曾经申明礼制,忠义凛然,士大夫都赞叹佩服。言官又上疏列举他的罪行,钱遹以待制任秀州知州,中书舍人侯绶封还了这道任命,钱遹又被夺去待制之职。过了很久,恢复原职,改任述古殿直学士,退居十五年。方腊攻陷婺州时,钱遹逃奔兰溪,被盗贼杀死,享年七十二岁。《宋史》在此以下有石豫、左肤的附传和许敦仁传,都没有事迹可供记录,一并删去。吴执中字子权,建州松溪人。考中嘉祐进士,历任州县官。他是吕惠卿同科进士的女婿,吕惠卿正当显贵兴盛之时,他却不肯依附吕惠卿来求取进用,前后三十多年没有改变。起初提举河南常平,连续调任河东、淮南、江东转运判官,提举广东刑狱。入朝任库部、吏部右司郎中。大观初年,升任兵部侍郎。大观二年,升任御史中丞。他论列开封府、内侍省、京畿、秦凤等处违法请托之事,诏令嘉奖他得到风宪官的体统。又说开封府处理政务,大理寺审决案件,将作监营造修缮,榷货务收纳货物,都是本职应做的事,却妄自认为功劳,一年之内升官五六次,应当予以抑制减损。于是诏令从今以后只赐束帛。郑居中任知枢密院,吴执中说外戚不应处在执政之地。皇帝退还他的奏章,却说明任用郑居中的理由。当初蔡京忌恨张康国,所以引吴执中进入言路。吴执中先后弹劾刘炳兄弟、宋乔年父子,他们都是蔡京的门客。皇帝曾告诉执政者,称赞吴执中不阿附。张康国说:“这不过是在替被逐之臣安排道路罢了。”不久弹劾章果然送到,皇帝大怒,贬吴执中为滁州知州。不久调任越州。石公弼认为吴执中反复获罪,不宜任大府长官,改提举洞霄宫,以集贤殿修撰任扬州知州,加显谟阁待制,任河南府知府。经过都城时,又授任御史中丞。皇帝因星变驱逐蔡京,言官仍未停止进谏,吴执中认为进退大臣应当保全礼貌,于是替蔡京起草诏书,使蔡京没有受到重贬。厖恭孙、赵适开拓梓州路诸夷州,吴执中请求正定他们的罪行。又说八行荐举所得的人都是乡里普通人,不足以称为士,希望交给太学考察他们的道德和学业,再决定升降。所论大多施行,升任礼部尚书。张商英被罢去御史,张克公说吴执中与张商英都是通过郭天信得到进用,于是授吴执中枢密直学士,任越州知州。不久降为待制,又被夺职,死于家中。《宋史》在此以下有吴材传,没有事迹可供记录,现删去。刘昺字子防,开封东明人。起初名叫刘炳,皇帝赐名为现在的“昺”。元符末年考中进士甲科,起家任太学博士,升任秘书省正字、校书郎。哥哥刘炜精通音律。刘炜去世后,蔡京提升刘昺为大司乐,把乐正之职交给他,于是刘昺引荐蜀人魏汉津铸造九鼎,制作大晟乐。刘昺撰写《鼎书》《新乐书》,其中都是魏汉津妄自发挥自己的意见,而刘昺替他加以文饰,详情记载在《乐略》中。多次升任给事中,蔡京设置机构议定礼制,刘昺又兼领其事,任翰林学士,改任工部尚书,提举纪元历,对历法有所增删,被吴执中论列,以显谟阁直学士任陈州知州。刘昺与弟弟刘焕都任侍从官,但父母去世后没有安葬,因此获罪,被夺职罢郡,后来又因其他事情被免官。蔡京再次执政,召任户部尚书。刘昺曾替蔡京出谋划策,排挤郑居中,所以蔡京竭力援助刘昺,使他从废黜中恢复原来的官班。御史中丞俞防揭发刘昺营私牟利之事,蔡京把俞防调往其他官职。徽宗储藏三代彝器,诏令刘昺考订确定,凡是尊、爵、俎、豆、盘、匜之类,都改为遵从古制,并把所制作的器物载入祭祀礼仪,命太学生学习演习雅乐。考查试验那天,刘昺与大司成刘嗣明奏报有仙鹤飞翔在宫架之上。
再为翰林学士,东宫建,为太子賔客,又还户部。大理议户絶法,若祖有子未娶而亡,不得养孙为嗣。昺曰:“计一嵗诸路户絶不过得钱万缗,使嵗失万缗,而天下无絶户,岂不可乎?”诏从其议。加宣和殿学士,知河南府。积官金紫光禄大夫,与王寀交通,事败。开封尹盛章议以死刑,部尚书范致虚为请,乃长流琼州,死,年五十七。宋乔年字仙民,宰相庠之孙也。父充国,刻意问学,以乡书试礼部,既自谓宰相子,辄罢举。仁宗知之,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签书河南判官,判登闻鼓院,知太常礼院。英宗祔庙,议者欲祧僖祖藏夹室,充国请配感生帝为宋始祖,从之。东西府建上二箴,以戒大臣,大臣不怿。会庙飨宿齐,其妻遣两妾至寺,充国自劾罢礼院,遂致仕。充国性刚介,孝于奉亲,平居得防物,必先荐家庙,乃敢尝。官至大中大夫,卒。乔年用父防监市易,坐与倡女私及私役吏,失官,落拓二十年。女嫁蔡京子攸,京当国,始复起用。崇宁中提举开封。县镇府界,常平改提,防京西北路刑狱,赐进士第,加集贤殿修撰,京畿转运副使,进显谟阁待制,为都转运使,改开封尹,以龙图阁学士知河南府。京罢相,谏议大夫毛注、御史中丞吴执中交击之,贬保静军节度副使,蕲州安置。京复相,还旧官,知陈州。政和三年卒,年六十七,諡曰忠文,子升。升字景裕,崇宁初,由谯县尉为勅令删定官,数年至殿中少监。时乔年尹京,父子依凭蔡氏,陵轹士大夫,隂交谏官蔡居厚,使为鹰犬。以徽猷阁待制知陈州,乔年贬,升亦谪少府少监,分司南京。未几,知应天府。乔年卒,起复为京西都转运使,涖葺西宫及修三山新河,擢至显谟阁学士。方是时,徽宗议谒诸陵,有司预为西幸之备。升治宫城,广袤十六里,创廊屋四百四十间,费不可胜防,髹漆至灰,人骨为胎,尽发洛城外二十里古冡,凡衣冠垄兆,大抵遭暴掘,用是迁正议大夫、殿中监。又奉命补治三陵泄水坑涧,计役四百九十万工。未几卒,赠金紫光禄大夫、延康殿学士,諡曰恭敏【按《宋史》此下有强渊明传,无事迹足録,今从删】蔡居厚字寛夫,熈宁御史延禧子也。延禧尝击吕惠卿兄弟,有直名。居厚第进士,累官吏部员外郎。大观初,拜右正言,奏疏曰:「神宗造立法度,旷古絶儗。陛下继志广声,政事具举,愿如明诏勅有司勒为成书,以明一代之制。」迁起居郎,进右谏议大夫,论东南兵政七弊,及言学官书局皆为要涂,宜公选实学多闻之士,无使庸常之徒得以幸进。河北、河东羣盗起,太原、真定守皆以不能擒捕罪去。居厚言:「将帅之才不储养于平时,故缓急无所可用,宜令观察使以上各举所知。」又言:「比来从事于朝者,皆姑息胥吏,至用为耳目,倚为乡导,假借色辞,过为卑辱,浸滛及于侍从,今庙堂之上稍亦为之,愿重为之制。」改户部侍郎,言者论其在谏省时为宋乔年父子用,以集贤殿修撰知秦州。降羌在州者逸入京师诉事,坐失察,削职罢。蔡京再相,起知沧、陈、齐三州,加徽猷阁待制,为应天、河南尹。初建神霄宫,度地污下,为道士交诉,徙汝州。乆之,知东平府,复以户部侍郎召,未至,又以知青州,病不能赴。未几卒【按宋史,此下有刘嗣明传,无事迹足録,今从删】蒋静字叔明,常州宜兴人。第进士,调安仁令,俗好巫,疫疠流行,病者宁死不服药。静悉论巫罪,聚其所事滛像,得三百躯,毁而投诸江。知陈留县,与屯将不协,罢去。徽宗初立,求言,静上言多诋元祐间事。蔡京第为正等,擢职方员外郎,中书舍人吴伯举封还之,京怒,黜伯举。明年迁国子司业。帝幸太学,命讲《书》「无逸」篇,赐服金紫,进祭酒,为中书舍人,以显谟阁待制知寿州,徙江宁府。茅山道士刘混康以技进,赐号「先生」,其徒倚为奸利,夺民苇场,彊市庐舍,词讼至府,吏观望不敢治。静悉抵于法,徙睦州,移病提举洞霄宫。越九年,召为大司成,出知洪州,复告归,加直学士,卒,年七十一,赠通议大夫。贾伟节,开封人,第进士,累擢两浙转运判官,条上民间利病,加直秘阁,为江淮发运副使。蔡京壊东南转般法,为直达纲,伟节率先奉承,嵗以上供物径造都下,籍催诸道逋负,造巨船二千四百艘。非供奉物而辄运载者,请论以违制。花石海错之急切,自此而兴。论功进秩,遂拜户部侍郎,改刑部。嵗余,以显谟阁直学士提举醴泉观,卒。
译再次任翰林学士,东宫建立后,任太子宾客,又回任户部。大理寺议论户绝法时,规定如果祖父有儿子但儿子未婚而去世,就不得收养孙子作为继嗣。刘昺说:“计算一年中各路户绝所得的钱不过一万缗,即使每年损失一万缗,而天下没有绝户,难道不可以吗?”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加宣和殿学士,任河南府知府。累积官职至金紫光禄大夫,与王寀交往,事情败露。开封尹盛章主张判处死刑,部尚书范致虚替他请求,于是改为长期流放琼州,后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宋乔年字仙民,是宰相宋庠的孙子。父亲宋充国,专心求学,凭乡书参加礼部试,后来因为自认为是宰相的儿子,便停止应试。仁宗知道后,召他到学士院考试,赐进士出身,任签书河南判官、判登闻鼓院、知太常礼院。英宗附祀太庙时,议论者想把僖祖迁出,藏入夹室,宋充国请求让僖祖配祀感生帝,作为宋朝始祖,朝廷采纳了。东西两府建成后,宋充国上奏两条箴言来告诫大臣,大臣不高兴。适逢太庙祭祀前夕斋宿,他的妻子派两个妾到寺中,宋充国自行弹劾自己,罢去礼院之职,随即退休。宋充国性情刚正耿介,侍奉双亲孝顺,平日得到的物品,一定先拿到家庙祭献,才敢自己品尝。官至大中大夫,去世。宋乔年凭借父亲的荫补担任监市易,因与倡女私通并私自役使官吏获罪,丢掉官职,潦倒二十年。他的女儿嫁给蔡京的儿子蔡攸,蔡京执掌国政后,宋乔年才重新被起用。崇宁年间,提举开封县镇府界常平,改任提举京西北路刑狱,赐进士第,加集贤殿修撰,任京畿转运副使,升为显谟阁待制,任都转运使,改任开封尹,以龙图阁学士任河南府知府。蔡京罢相后,谏议大夫毛注、御史中丞吴执中一同攻击他,贬为保静军节度副使,安置蕲州。蔡京再次任宰相后,宋乔年恢复旧官,任陈州知州。政和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谥号忠文,儿子宋升。宋升字景裕。崇宁初年,由谯县尉任敕令删定官,几年后升至殿中少监。当时宋乔年任开封尹,父子依仗蔡氏,欺凌压制士大夫,暗中结交谏官蔡居厚,使他们充当鹰犬。宋升以徽猷阁待制任陈州知州,宋乔年被贬,宋升也被贬为少府少监,分司南京。不久任应天府知府。宋乔年去世后,宋升起复为京西都转运使,负责修葺西宫和修治三山新河,升至显谟阁学士。当时徽宗商议拜谒诸陵,有司预先准备西行的事务。宋升治理宫城,东西南北广阔十六里,新建廊屋四百四十间,费用多得无法计算;油漆甚至用到灰土,人骨作为胎骨,还挖掘洛城外二十里以内的古墓,凡是衣冠、坟墓和墓兆,大多遭到暴掘。因此升任正议大夫、殿中监。不久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延康殿学士,谥号恭敏。《宋史》在此以下有强渊明传,没有事迹可供记录,现删去。蔡居厚字宽夫,是熙宁年间御史蔡延禧的儿子。蔡延禧曾经攻击吕惠卿兄弟,以正直著名。蔡居厚考中进士,多次任职,官至吏部员外郎。大观初年,授任右正言,上奏说:“神宗创制法度,前古罕有可比。陛下继承先志,扩大声威,政事都得到举措,希望依照明白的诏令,命有司刻成定书,以明确一代的制度。”升任起居郎,进为右谏议大夫,论述东南军政的七项弊端,又说学官、书局都是重要途径,应当公开选拔真正有学问、见闻广博的人,不要让平庸之徒侥幸进用。河北、河东盗贼群起,太原、真定的守臣都因不能擒捕盗贼获罪离职。蔡居厚说:“将帅之才平时没有储备培养,所以遇到缓急便无人才可用,应当命观察使以上官员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又说:“近来在朝廷办事的人,都姑息迁就胥吏,甚至任用他们作为耳目,倚赖他们作乡间向导,宽纵他们的言辞,过分卑下屈辱,渐渐影响到侍从官。如今朝廷之上也稍稍有这种情况,希望重新严加制定制度。”改任户部侍郎,言官论说他在谏院任职时曾受宋乔年父子利用,以集贤殿修撰任秦州知州。降羌中有住在州里的逃入京师申诉,蔡居厚因失察获罪,被削职罢官。蔡京再次任宰相后,起用蔡居厚任沧州、陈州、齐州知州,加徽猷阁待制,任应天尹、河南尹。当初修建神霄宫,因选址低洼,遭道士接连诉告,调任汝州知州。过了很久,任东平府知府,又以户部侍郎召回,尚未到任,又改任青州知州,因病不能赴任。不久去世。《宋史》在此以下有刘嗣明传,没有事迹可供记录,现删去。蒋静字叔明,常州宜兴人。考中进士,调任安仁县令。当地风俗喜欢巫术,疫病流行,病人宁愿死也不肯服药。蒋静把巫师的罪行全部查究,聚集他们所供奉的淫邪偶像,得到三百尊,毁掉后投入江中。任陈留县知县时,与屯将不和,被罢职离去。徽宗初年,皇帝求言,蒋静上言多诋毁元祐年间的事情。蔡京评定为正等,提升为职方员外郎,中书舍人吴伯举封还任命书,蔡京大怒,贬黜吴伯举。第二年升任国子司业。皇帝临幸太学,命他讲解《尚书》的“无逸”篇,赐服色和金紫,升任祭酒,任中书舍人,以显谟阁待制任寿州知州,调任江宁府。茅山道士刘混康凭借方术进用,获赐“先生”称号,他的门徒倚仗势力谋取奸利,夺取百姓的芦苇场,强行买卖民宅,诉讼到了府中,官吏观望不敢审理。静因审察清楚而获罪,贬谪到睦州;又因病改任提举洞霄宫。过了九年,被召任大司成,出任洪州知州,又告老还乡,加任直学士,去世时七十一岁,追赠通议大夫。贾伟节是开封人,考中进士,逐步升任两浙转运判官。他分条上奏民间的利弊,被加任直秘阁,任江淮发运副使。蔡京破坏东南转般法,改为直达纲,贾伟节率先奉行,每年把上供物资直接运往都城,并登记催缴各道拖欠的赋负,制造大船二千四百艘。凡不是上供物资却擅自运输的,请求按违反制度论罪。花石、海错等物资的急切征运,从此兴起。他因论功升秩,随即任户部侍郎,改任刑部侍郎。一年多后,以显谟阁直学士提举醴泉观,去世。
崔鶠字德符,雍丘人。父毗,徙居颖州,遂为阳翟人。登进士第,调鳯州司戸参军,筠州推官。徽宗初立,以日食求言,鶠上书,其畧曰:「毁誉者,朝廷之公议。故责授朱崖军司户。司马光左右以为奸,而天下皆曰忠;今宰相章惇左右以为忠,而天下皆曰奸。此何理也?夫乘时扺巇以盗富贵,探防揣端以固权宠,谓之奸可也;包苴满门,私谒踵路,隂交不逞,密结禁廷,谓之奸可也;以竒技滛巧荡上心,以倡优女色败君德,独操赏刑,自报恩怨,谓之奸可也;蔽遮主听,排斥正人,防言者坐以刺讥,直谏者陷以指斥,以杜天下之言,掩壅蔽之罪,谓之奸可也。凡此数者,光有之乎?惇有之乎?光忠信直谅,闻于华夷,虽古名臣未能逺过;惇狙诈凶险,天下士大夫呼曰『惇贼』。贵极宰相,人所具瞻,以名呼之,又指为贼,岂非以其孤负主恩,玩窃国柄邪?京师语曰:『大惇小惇,殃及子孙』,谓惇与御史中丞安惇也。小人譬之蝮蝎,其凶忍害人,根乎天性,随遇必发。天下无事,不过贼陷忠良,破善类;至缓急危疑之际,必有反覆卖国,跋扈不臣之心。比年以来,谏官不论得失,御史不劾奸邪,门下不駮诏令,共持喑黙,以为得计。顷邹浩以言事得罪,大臣拱而观之,同列无一语者,又从而挤之。夫以股肱耳目,治乱安危所系,而一切若此。陛下虽有尧舜之聪明,将谁使言之?谁使行之?夫日者,阳也,食之者隂也。四月正阳之月,阳极盛,隂极衰之时,而隂干阳,故其变为大。惟陛下畏天威,听明命,大运干刚,大明邪正,毋违经义,毋郁民心,则天意解矣。」帝览而善之,以为相州教授。后蔡京复籍,上书人以鶠为邪,等免所居官。乆之,调绩溪令,移病归,始居郏城,治地数亩为婆娑园,屏处十余年人,无贵贱长少,悉尊师之。宣和六年起,通判宁化军,召为殿中侍御史。既至而钦宗即位,授右正言疏,言诏书诏谏臣直论得失以求实,是有以见陛下求治之切也。数十年来,王公卿相皆自蔡京出,更持政柄,无一人立异,安得实是之言闻于陛下哉?谏议大夫冯澥近上章曰:“士无异论,太学之盛也。”澥尚敢为此奸言乎?王安石除异己之人,着三经之説以取士,天下靡然雷同,陵夷至于大乱,此无异论之效也。京又以学校之法驭士人,如军法之驭卒伍,一有异论,累及学官。若苏轼、黄庭坚之文,范镇、沈括之杂説,悉以严刑重赏禁其收藏,其苛锢多士亦已密矣。而澥犹以为太学之盛,欺罔不己甚乎?仁宗、英宗选敦朴敢言之士以遗子孙,安石目为流俗,一切逐去。司马光复起而用之,元祐之治,天下安于泰山。及章惇、蔡京倡为绍述之论,以欺人主,元符应诏上书者数千人。京遣腹心考定之,同己为正,异己为邪。澥与京同者也,故列于正。京之术,破壊天下于兹极矣,尚忍使其余蠧再破壊邪?京奸邪之计,大类王莽,而朋党之众,则又过之。愿斩之以谢天下。忽得挛疾不能行,三求去,乃以龙图阁直学士主管嵩山崇福宫。命下而卒。鶠平生为文至多,辄为人取去,箧无留者。诗清峭雄深,有法度。无子,壻卫昂集其遗文传于世。张根字知常,饶州德兴人。少入太学,甫冠第进士,调临江司理参军,遂昌令。当改京秩,以四亲在堂,冀以父母之恩封大父母而貤妻封及母,遂致仕,得通直郎,如其志。时年三十一,屏处十年。曽布、曽肇、邹浩及本道使者上其行义,徽宗召诣阙。为帝言:“人主一日万几,所恃者心耳。愿陛下清心省欲,以窒祸乱之原。”遂请罢钱塘制造局。帝改容嘉美,以为亲贤宅教授。未几,通判杭州,提举江西常平。内侍走马承受举劾一路以钱半给军衣,非是,自转运使、郡守以下皆罢。根言:“东南军法与西北殊,此事行之百五十年矣。帅守监司分朝廷忧,顾使有罪,犹当审处,岂宜以小奄尺纸,空十郡吏哉?”诏皆令复还。又言:“本道去嵗蠲租四十万,而户部责偿如初。祖宗立发运上供额,而给本钱数百万缗,使广籴以待用。
译崔鶠字德符,雍丘人。他的父亲崔毗迁居颖州,于是成为阳翟人。考中进士,调任凤州司户参军、筠州推官。徽宗初年,因日食下诏求言,崔鶠上书,大意说:“毁誉,是朝廷的公议。所以朱崖军司户被责授,司马光的左右近臣认为他是奸邪,但天下人都说他忠诚;如今宰相章惇的左右近臣认为他忠诚,但天下人都说他奸邪。这是什么道理呢?乘机钻营险隙以窃取富贵,窥探揣摩事端以巩固权势恩宠,称为奸邪是可以的;贿赂塞满门庭,私下拜谒接连不断,暗中结交不守法度的人,秘密勾结宫禁中的人,称为奸邪是可以的;用奇技淫巧动摇君主心意,用倡优女色败坏君主德行,独自掌握赏罚,报复个人恩怨,称为奸邪是可以的;蒙蔽君主听闻,排斥正直之人,使进言者因讥刺而获罪,使直谏者因指斥而陷罪,以此堵塞天下人的言路,掩盖壅塞蒙蔽的罪过,称为奸邪是可以的。这几件事,司马光有吗?章惇有吗?司马光忠信正直宽厚,名声闻于华夏和夷狄,即使古代名臣也未必远远超过他;章惇阴险狡诈凶狠,天下士大夫都称他为‘惇贼’。贵至宰相,受到众人瞻仰,却用他的名字称呼他,又指斥他为贼,难道不是因为他辜负君主恩德,轻慢窃取国家权柄吗?” 京师有话说:“大惇小惇,祸殃及于子孙。”说的是章惇和御史中丞安惇。小人好比蝮蛇和蝎子,他们凶狠残忍、伤害他人,是出于天性,遇到机会就一定发作。天下无事时,不过是陷害忠良、摧残善类;到了紧急危疑之际,一定会有反复无常、出卖国家以及跋扈不臣的念头。近年以来,谏官不议论政事得失,御史不弹劾奸邪,门下省不驳正诏令,大家共同保持沉默,以为这是取得了计策。此前邹浩因论事获罪,大臣们拱手旁观,同列没有一个人说话,反而又一起排挤他。以股肱和耳目之臣来说,国家治乱安危都系于他们,却一概如此。陛下即使有尧舜那样的聪明,又让谁来替您进言?又让谁来替您施行呢?太阳属阳,食日的是阴。四月是阳气正盛的月份,阳气极盛、阴气极衰之时,阴气却侵扰阳气,所以日食的变异特别大。希望陛下敬畏天威,听从明白的天命,大振乾刚之道,充分辨明邪正,不违背经义,不使民心郁结,那么上天的意思就会消解了。”皇帝看后认为说得好,任命他为相州教授。后来蔡京重新掌权,登记上书言事的人,把崔鶠列为邪党,等同于免去现任官职。过了很久,调任绩溪县令,因病辞官回乡,开始居住在郏城,治理数亩地建成婆娑园,隐居十多年,无论贵贱老少,全都尊敬他、拜他为师。宣和六年起用他,任宁化军通判,召任殿中侍御史。到任后钦宗即位,他被授予右正言,上疏说:诏书命令谏臣直言论说政事得失,以求得真实情况,这说明陛下求得治理的心情十分迫切。几十年来,王公卿相都出自蔡京门下,轮流掌握政柄,没有一个人敢提出不同意见,怎么能有真实正确的言论传到陛下耳中呢?谏议大夫冯澥近来上奏说:‘士人没有不同意见,是太学兴盛的表现。’冯澥还敢说这种奸邪的话吗?王安石排斥异己,制定三经之说来选取士人,天下人随之雷同,逐渐发展到大乱,这就是没有不同意见的结果。蔡京又用学校制度控制士人,如同用军法控制士卒;一有不同意见,就连累学官。像苏轼、黄庭坚的文章,范镇、沈括的杂说,全都用严刑重赏禁止收藏,他对众多士人的禁锢也已经十分严密了。冯澥却还认为这是太学兴盛,欺罔难道还不算太过分吗?仁宗、英宗选取敦厚朴实、敢于进言的士人留给子孙,王安石却把他们视为流俗之人,一概驱逐。司马光重新起用他们,元祐年间的治理使天下安稳如泰山。等到章惇、蔡京倡导绍述之论来欺骗君主,元符年间应诏上书的人有数千人。蔡京派遣心腹考核评定这些上书者,与自己意见相同的列为正,意见不同的列为邪。冯澥与蔡京意见相同,所以被列为正。蔡京的办法,使天下的破坏在此时达到极点,难道还忍心让余下的蛀虫再次破坏天下吗?蔡京的奸邪计谋,很像王莽,而他的党羽人数又超过王莽。希望斩杀蔡京,以向天下谢罪。他忽然得了拘挛病,不能行走,三次请求离职,于是任命他为龙图阁直学士、主管嵩山崇福宫。任命下达后,他就去世了。崔鶠一生写文章很多,常常被别人拿走,箱子里没有留下稿本。他的诗清峭雄浑深厚,很有法度。他没有儿子,女婿卫昂将他的遗文编集流传于世。张根字知常,饶州德兴人。年轻时进入太学,刚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调任临江司理参军、遂昌县令。应当改任京官秩级时,因为四位亲属都健在,希望以父母的恩典封赠祖父母,并推恩封赠妻子及母亲,于是请求退休,获得通直郎官阶,正合他的志愿。当时三十一岁,隐居十年。曾布、曾肇、邹浩以及本路使者上奏推荐他的品行义节,徽宗召他到宫廷。他对皇帝说:‘君主一天要处理万机,所依靠的只是内心。希望陛下清净心志、减少欲望,以堵塞祸乱的根源。’于是请求撤销钱塘制造局。皇帝改变态度,赞赏他,任命他为亲贤宅教授。不久任杭州通判、提举江西常平。内侍走马承受弹劾一路官员用钱的一半供给军衣,认为不合规,从转运使、郡守以下都被罢免。张根说:‘东南的军法与西北不同,这件事施行已经一百五十年了。帅臣、郡守、监司分担朝廷的忧劳,即使有罪,也应当审慎处理,怎么能凭一个小宦官的一纸文书,就使十郡官吏全部空缺呢?’诏令全部恢复原职。他又说:‘本路去年免除租赋四十万,而户部仍像原来一样责令偿还。祖宗设立发运上供额,并给本钱数百万缗,让各地广泛买粮以备使用。
比希恩者乃献为羡余,故嵗计不足,至为无名之敛。”诏贷所蠲租,而以籴本钱还之。六路洪州失官锡,系治兵吏千计。根曰:“此有司失于几察之过也。今罗取无罪之人,责以不可得之物,何以召和气?”乃罢其狱。大观中入对,言:“陛下幸涤烦苛,破朋党,而士大夫以议论不一,观望茍且,莫肻自尽。陛下毁石刻,除党籍,与天下更始,而有司以大臣仇怨废锢自如。为治之害,莫大于此。愿思所以励勅之。”即命为转运副使,改淮南转运使,加直龙图阁。上书请常平止听纳息,以塞兼并;下户均出役钱,以絶奸伪;市易惟取净利,以役商贾。虽名若非正,然与和贾不雠其直,什买而使之倍输,额外无名无数之敛,有间矣。又请分举官为三科:一县令,二学官,三县丞。曹州郡亦分三等,明言其人某材堪充某州某官某县令,吏部据以注拟,则令选稍清,视平配硬差逺矣。诏吏部、户部相度以闻。根又以水灾多,乞蠲租赋,散活口米,常平、青苗米振贷流民。诏襃谕。之徙两浙,辞不行,乃具疏付驿递奏。大畧谓:“今州郡无兼月之储,太仓无终嵗之积,军须匮乏,边备缺然。东南水旱盗贼间作,西北二国窥伺日乆,安得不豫为之计?”因条列茶盐常平等利病之数,遂言:“为今之计,当节其大者,而莫大于土木之功。今羣臣赐一第,或费百万。臣所部二十州,一嵗上供财三十万缗,曾不足给一第之用。以宠元勲盛德,犹虑不称,况出于闾阎干泽者哉?”又其次,如锡带,其直虽数百缗,亦必敛于数百家而后足。今乃下被仆▯,使混淆公卿,间贤不肖无辨。如以其左右趋走,不欲墨绶,当别为制度以示等威可也。书奏,权幸侧目,谋所以中伤之者,言交上帝,察根诚不之罪也。寻以花石纲力陈其弊,益忤权幸,乃擿根所书奏牍注切草略,为傲慢不恭,责监信州酒。既又言根非诋常平之法,以揺绍述之政,再贬濠州团练副使,安置郴州。寻以讨淮贼功,得自便,以朝散大夫终于家,年六十。根性至孝,父病蛊,戒盐,根为食淡。母嗜河豚及蟹,母终,根不复食。母方病,每至鸡鸣则少苏,后不忍闻鸡声。子焘自有传【按宋史,此下有根弟朴附传,朴附蔡京父子,官至中书舍人,无善迹足録,今从删】任谅字子谅,眉山人,徙汝阳。九嵗而孤,舅欲夺母志,谅挽衣泣曰:「岂有为人子不能养其亲者乎?」母为感动而止。谅力学自奋,年十四即冠乡书,登髙第,调河南户曹。以兵书谒枢密曾布,既见,觉不能合,径去。布为相,犹欲用之,谅予书规以李德裕事,布始怒。蒋之竒、章楶在枢府,荐为编修官,布持其奏不下,为懐州教授。徽宗见其所作新学碑,曰:「文士也。」擢提举防路学事,歴京西、河北京东,改转运判官,着河北根本籍。凡户口之升降,官吏之増损,与一嵗出纳竒赢之数,披籍可见。上之朝,张商英见其书,谓为天下部使者之最。提防京东刑狱,梁山泺渔者习为盗,荡无名籍,谅伍其家,刻其舟,非是不得辄入。他县地错其间者,镵石为表,盗发则督吏名捕,迹无所容。加直秘阁,徙陜西转运副使。降人李阿雅卜知边廪不继,隂阙地窖粟而叛,遗西夏统军书称「定边可唾手取」。谅谍知其谋,亟输栗定边及诸城堡,且募人发所窖,得数十万石。阿雅卜果入宼,失藏粟七日而退。他日复围观化堡,而边储已足,阿雅卜遂解去。加徽猷阁待制,江淮发运使。蔡京破东南转般漕运法,为直达纲,应募者率游手亡赖,盗用干没,漫不可核,人莫敢言。谅入对首论之,京怒。防汴泗大水,泗州城不没者两板,谅亲部卒筑隄,徙民就高,赈以米粟,水退人获全。京诬以为漂溺千计,坐削籍归田里。执政或言水灾守臣职,发运使何罪?帝亦知其枉,复右文殿修撰,陜西都转运使。寻复徽猷阁待制,进直学士。童贯更钱法,必欲铁钱与铜钱等,物价率十减其九,诏谅与贯议,谅言为六路害,寝其防。加龙图阁直学士,知京兆府,徙渭州,以母忧去。宣和七年,提举上清寳箓宫,修国史。初朝廷将有事于燕,谅曰:「中国其有忧乎?」乃作书贻宰相曰:「今契丹之势,其亡昭然,取之当以渐师。」出不可无名,宜别立耶律氏之法,使散为君长,则我有存亡继絶之义,彼有▯分辐裂之弱,与隣崛起之金国,势相万也。至是,又言郭药师必反,帝不听,大臣以为病狂,出提举嵩山崇福宫。是冬,金人举兵至燕山,药师叛降,皆如谅言,乃复起谅为京兆。未几卒,年五十八。
译近来希望得到恩宠的人竟把这些本钱上献为羡余,所以年度开支不足,以至于变成没有名目的征敛。诏令免除所蠲免的租赋,并把买粮本钱偿还。六路洪州丢失官府锡器,拘捕审治的军吏多达千人。张根说:‘这是主管官署疏于察觉的过错。如今罗织逮捕无罪之人,责令他们交出根本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凭什么来招致和气?’于是停止了这起案件。大观年间入朝应对,他说:‘陛下幸而涤除繁苛、打破朋党,但士大夫因为议论不一致而观望苟且,没有人肯尽心竭力。陛下毁掉党人碑刻,取消党籍,与天下重新开始,而主管官署却仍任意因大臣的仇怨而废黜禁锢官员。治理的祸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希望您思考用来劝勉告诫他们的办法。’随即任命他为转运副使,改任淮南转运使,加任直龙图阁。他上书请求:常平法只允许收取利息,以堵塞兼并;下等户平均出纳役钱,以杜绝奸伪;市易法只收取净利,以免役使商人。虽然名义上似乎不合正道,但与商人议价时不压低价格,买十份只让他们加倍缴纳,额外的无名无数征敛已经减少了。又请求把举荐官员分为三科:一是县令,二是学官,三是县丞。曹州所属各县也分为三等,明确说某人具有什么才干,可以充任某州某官、某县县令,吏部据此注拟,那么选任县令就会较为清明,与按照通常次序硬性派差相去很远了。诏令吏部、户部共同审度此事后上报。张根又因为水灾很多,请求免除租赋,发放救活百姓的米粮,用常平米、青苗米赈济借贷给流民。诏令嘉奖并晓谕他。他将调任两浙时,推辞不肯赴任,于是写好奏疏交给驿站递送上奏。大意说:‘如今州郡没有能储存两个月的粮食,太仓没有能维持一年的积蓄,军需匮乏,边防空虚。东南水旱灾害和盗贼交替发生,西北两个国家窥伺已久,怎么能不预先筹划呢?’于是分条列举茶、盐、常平等事务的利弊,接着说:‘现今的办法,应当节省大的开支,而没有比土木工程更大的了。如今群臣获赐一座宅第,有时耗费百万。臣所统辖的二十州,一年上供的钱财三十万缗,曾经还不够供一座宅第使用。用来宠幸元勋盛德之臣,尚且担心不相称,何况是出自民间请求恩泽的人呢?’其次还有赐带,价格虽有数百缗,也一定要从数百家征敛后才能凑足。如今竟下至仆隶,使他们与公卿混杂,间隔贤者和不肖者而没有区别。如果因为他们只是供身边奔走、不愿佩黑绶,就应当另立制度,以显示等级威仪。奏疏上报后,权贵宠臣都侧目,谋划诋毁他的办法,接连进言说他交结上天,皇帝察觉后没有治他的罪。不久,他又极力陈说花石纲的弊端,更加触怒权贵宠臣,于是挑剔他所写奏牍中注语切直、草率简略之处,指为傲慢不恭,责罚他监理信州酒务。后来又说张根诋毁常平法,动摇绍述之政,再贬为濠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郴州。不久因讨伐淮地盗贼有功,获准自便,最后以朝散大夫身份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岁。张根天性极其孝顺,父亲患蛊病,戒食盐,张根便吃清淡食物。母亲喜欢吃河豚和螃蟹,母亲去世后,张根不再吃这些东西。母亲患病时,每到鸡鸣便稍稍苏醒;母亲去世后,他不忍听到鸡叫声。其子张焘自有传。【按《宋史》,此下有张根弟张朴附传。张朴依附蔡京父子,官至中书舍人,没有善行值得记录,今删去。】任谅字子谅,眉山人,迁居汝阳。九岁时父亲去世,舅舅想迫使他的母亲改嫁,任谅拉着衣服哭道:‘哪有做儿子的不能奉养母亲的呢?’母亲受到感动而作罢。任谅努力学习奋发自立,十四岁便在乡试中取得冠首,考中高第,调任河南户曹。他拿着兵书拜见枢密曾布,见面后觉得彼此不能契合,径自离去。曾布做宰相后仍想任用他,任谅写信以李德裕的事情规劝,曾布这才发怒。蒋之奇、章楶在枢密院,推荐他任编修官,曾布扣住奏章不上报,任命他为怀州教授。徽宗看见他撰写的新学碑文,说:‘是文士。’提拔他为提举防路学事,历任京西、河北、京东,改任转运判官,撰成《河北根本籍》。凡户口增减、官吏增损以及一年出纳盈余的数目,翻阅簿籍便可看见。书籍上呈朝廷后,张商英看见,说他是天下各路使者中最优秀的。任提举京东刑狱时,梁山泺的渔民惯于做盗贼,散处而没有名籍,任谅把他们编入户籍,给船刻上标记,不是这种船便不得擅自进入。其他县的土地夹杂在其中的,他凿石立为标志;盗贼发生,就督促官吏按姓名捕捉,使盗贼无处藏身。加任直秘阁,调任陕西转运副使。投降的李阿雅卜知道边地粮仓接济不上,暗中在地下挖窖藏粮,然后叛乱,给西夏统军写信说‘定边可以轻易夺取’。任谅侦知他的谋划,立即把粮食运往定边及各座城堡,并且招募人手挖掘那些粮窖,得到数十万石粮食。李阿雅卜果然入侵,因失去藏粮,七天后退去。后来他又包围观化堡,但边地储粮已经充足,李阿雅卜于是解围离开。加任徽猷阁待制、江淮发运使。蔡京破坏东南转般漕运法,改为直达纲,应募者大多是游手无赖,盗用侵吞,杂乱得无法核查,没有人敢进言。任谅入朝应对,首先论说此事,蔡京大怒。防备汴水、泗水大洪水时,泗州城只剩两板没有被淹,任谅亲自率领士卒筑堤,迁移百姓到高处,用米粮赈济,洪水退后百姓得以保全。蔡京诬陷他说有数千人被漂溺,因此获罪削去名籍,归还乡里。执政大臣有人说水灾是守臣的职责,发运使有什么罪?皇帝也知道他受了冤屈,恢复任命他为右文殿修撰、陕西都转运使。不久又恢复徽猷阁待制,升任直学士。童贯更改钱法,一定要使铁钱和铜钱等值,物价大多因此降低十分之九,诏令任谅与童贯商议,任谅说这会危害六路,于是搁置了这项计划。加任龙图阁直学士,任京兆府知府,调任渭州,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宣和七年,任提举上清宝箓宫,修撰国史。当初朝廷将要对燕地用兵,任谅说:‘中原恐怕要有忧患了。’于是写信送给宰相说:‘如今契丹的形势,灭亡已经明显可见,攻取它应当逐步用兵。出兵不能没有名义,应当另立耶律氏的制度,使他们分散成为各自的君长;这样我们有保存将亡、接续断绝的道义,他们有瓜分离裂的弱势,与邻近崛起的金国相比,形势相差万倍。’到这时,他又说郭药师一定会反叛,皇帝不听,大臣认为他是疯病发作,出任提举嵩山崇福宫。这年冬天,金人发兵到燕山,郭药师叛变投降,事情全如任谅所说,于是又起用任谅为京兆府知府。不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周常字仲修建州人中进士第,以所着《礼檀弓义》见王安石、吕惠卿二人,称之,补国子直讲、太常博士。以养亲求教授扬州,年未五十即致仕。乆之,御史中丞黄复荐其恬退,起为太常博士,辞。元符初,复申前命,兼崇政殿説书,迁著作佐郎。疏言:“祖宗诸陵器物服饰,务在质素。自裕陵至宣仁后寝宫,乃施金珠,愿收贮景灵殿,以遵遗训。”诏置之奉宸库。擢起居舍人。邹浩得罪,常于讲席论救,贬监郴州酒。徽宗立,召为国子祭酒、起居郎。从容言:“自古求治之主,未尝不以尚志为先。然溺于富贵逸乐,蔽于谄防,顺适则志随以防,不可不戒。”元祐法度互有得失,人才各有所长,不可偏弃。时以天暑,令记注官卯漏正即勿奏事,仍具为令。常言:“本朝记注类多兼谏员,故凡言动得以所闻见论可否。神宗皇帝时,修注官虽不兼谏职,亦许以吏事于崇政、延和殿直前。陈述陛下于炎暾之▯,暂停进对,亦人情之常。若着为定令,则必记于日録,传之史笔,使后人观之,将以为倦于听纳,而忘先帝之美意矣。”事遂寝。进中书舍人、礼部侍郎。蔡京用事,不能容,以文寳阁待制出知湖州。寻又夺职,居婺州。复集贤殿修撰,卒,年六十七。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六
列传宋【八十】何灌 李熙靖 王云谭世勣 梅执礼 程振刘延庆何灌字仲源,开封祥符人。武选登第,为河东从事。经畧使韩缜虽数试其材,而常沮抑之,不假借。久乃语之曰:「君竒士也,他日当据吾坐。」为府州大山军巡检【按东都事畧作为府州黄河东岸巡检】盗苏延福狡悍,为二边患。灌亲枭其首。贾胡疃有泉,辽人常越境而汲。灌亲申画界堠,遏其来。忿而举兵犯我,灌迎高射之,发辄中,或着崖石,皆没镞。敌惊以为神,逡巡敛去。后三十年,契丹萧大师与灌防道,曩事数何巡检神射,灌曰:「即灌事也。」萧矍然起拜。为河东将,与夏人遇,铁骑来追,灌射皆彻甲,至洞胷出背,叠贯后骑。羌惧而引却。知寕化军,丰州,徙熙河都监。见童贯不拜,贯憾焉。张康国荐于徽宗,召对,问西北边事,以笏画御榻,指坐衣花纹为形势。帝曰:「敌在吾目中矣。」提防河东刑狱,迁西上阁门使,领威州刺史,知沧州。以治城鄣功,转引进使。运粟三十万石于并塞三州,灌言水浅不胜舟,陆当用车八千乗,沿边方登麦,愿以运费増价就籴。奏上报可。安抚使忌之,劾云:「板筑未毕,而冒赏,夺所迁官,仍再贬秩,罢去。」未几,知岷州,引邈川水溉闲田千顷,湟人号广利渠。徙河州,复守岷,提举熙河兰湟弓箭手。
译周常字仲修,建州人,考中进士。因把所著《礼檀弓义》给王安石、吕惠卿二人看,两人都称许他,补任国子直讲、太常博士。他以奉养亲人为由请求任扬州教授,不到五十岁便退休。过了很久,御史中丞黄复推荐他恬淡退处,起用为太常博士,他推辞。元符初年,又重申先前的任命,同时兼任崇政殿说书,升为著作佐郎。他上疏说:‘祖宗各陵的器物服饰,务求质朴。自裕陵到宣仁后的寝宫,却施用金珠,希望收存到景灵殿,以遵循先帝遗训。’诏令把它们放入奉宸库。提拔为起居舍人。邹浩获罪,周常在讲席上议论救护他,被贬为监郴州酒务。徽宗即位,召任国子祭酒、起居郎。他从容进言:‘自古求得治理的君主,没有不把崇尚志向放在首位的。然而沉溺于富贵安逸,受谄媚蒙蔽,顺从安适便会使志向随之衰减,这一点不可不戒。’元祐年间的法度彼此各有得失,人才各有所长,不可偏废。当时因为天气炎热,命令记注官卯时漏刻正时便不要上奏政事,并把这定为法令。周常说:‘本朝的记注官大多兼任谏官,所以凡是君主的言行,都能依据所听所见议论可否。神宗皇帝时,修注官虽然不兼任谏职,也允许他们以官吏事务的身份在崇政殿、延和殿当面进言。陈述陛下在炎热的时节暂时停止接见进对,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把它写成固定法令,就一定会记入日录,流传到史官笔下,使后人看到后,将认为陛下厌倦听取进言,而忘记先帝的美意了。’这件事于是搁置。升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蔡京掌权,不能容纳他,于是以文华阁待制出任湖州知州。不久又被夺去职任,居住在婺州。恢复任集贤殿修撰,去世时六十七岁。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六 列传 宋【八十】何灌 李熙靖 王云 谭世勣 梅执礼 程振 刘延庆 何灌字仲源,开封祥符人。通过武选考取功名,任河东从事。经略使韩缜虽然多次考察他的才能,却总是压制他,不肯给予机会。很久以后才对他说:‘你是奇才,将来应当坐我的位置。’任府州大山军巡检时,盗贼苏延福狡猾强悍,成为两边的祸患,何灌亲自斩下他的首级。贾胡疃有泉水,辽人常越过边境来取水。何灌亲自重新划定界堠,阻止他们前来。辽人愤怒而出兵侵犯,何灌迎着敌人登高射击,箭一发便射中,有的射入崖石,箭头都没入其中。敌人惊异,以为他是神人,徘徊片刻后收兵离去。三十年后,契丹萧大师与何灌谈论边防旧事,数说当年何巡检的神射,何灌说:‘就是我做的那件事。’萧大师惊惧地起身下拜。任河东将领时,与夏人相遇,铁骑前来追赶,何灌射出的箭都穿透铠甲,甚至射穿胸膛从背部穿出,接连贯穿后面的骑兵。羌人害怕而退却。任宁化军知军、丰州知州,调任熙河都监。他见童贯不下拜,童贯因此怨恨他。张康国向徽宗推荐他,召见应对,询问西北边事,何灌用笏板在御榻上比画,指着座位和衣服上的花纹说明形势。皇帝说:‘敌人已经在我的眼前了。’任提举河东刑狱,升任西上阁门使,兼领威州刺史,任沧州知州。因修治城堡有功,转任引进使。把三十万石粮食运往并州边塞的三个州,何灌说水浅不能承载船只,陆路应当使用八千辆车;沿边地区正值收获麦子的季节,希望把运输费用加价,就地买粮。奏疏上报后,得到允许。安抚使嫉恨他,弹劾说:‘城墙修筑还没有完成,却冒领赏功,夺去他升迁后的官职,并再次降级,罢免离开。’不久任岷州知州,引邈川水灌溉闲置田地一千顷,湟地人称为广利渠。调任河州,又任岷州知州,提举熙河兰湟弓箭手。他入朝进言:‘汉代金城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