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七十八

译列传 唐【七十八】藩镇：卢龙 李怀仙　　朱滔　　刘怦【刘济、刘总】朱克融，李载义【杨志诚】，张仲武【直方】，张允伸【张公素】，李茂勋，李全忠。刘仁恭 李怀仙是柳城人，世代侍奉契丹，是降将【案语：《新唐书》没有“降将”二字；“营州是唐朝的羁縻州，用来安置投降者”，删去“降将”二字，怀仙入唐的始末就不清楚了，现据《旧唐书》增补】。他镇守营州。安禄山反叛时，任用他为裨将。史思明在河南作乱，留下次子史朝清守卫幽州，让阿史那玉、高如震辅佐他。史朝义弑杀史思明自立后，传檄各地诛杀史朝清，两个辅将于是作乱。史朝义任命李怀仙为幽州节度使，督率军队奔驰进入幽州。高如震来不及谋划，只好出城迎接李怀仙，表面上表示宽容，过了三天便大举诛杀高如震，州中各部于是全部平定。史朝义败亡，将要前往范阳时，宦官骆奉先暗中派人劝说李怀仙，于是李怀仙投降，派部将李抱忠率三千兵驻守范阳。史朝义到达后，李抱忠不让他入城，史朝义于是自缢，李抱忠斩下他的首级，借骆奉先进献朝廷。仆固怀恩随即上表任命李怀仙为卢龙军节度使，升任检校兵部尚书。王武威郡隶属仆固怀恩时，边疆羌人交战不止，朝廷正忙于西部战事，所以李怀仙与田承嗣、薛嵩、张忠志等得以招集流亡，修治城邑和兵甲，自行任命文武将吏，私自征收赋税，天子无法控制。大历三年，部下朱希彩、朱泚及朱泚的弟弟朱滔谋杀李怀仙，杀死守门人后闯入。朱希彩没有到来，天亮时，朱泚害怕，想要逃亡。朱滔说：“谋划没有成功，只有死路一条，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不久朱希彩到来，三人共同杀死李怀仙，并灭了他的家族。朱希彩自称留后。张忠志率兵讨伐这场叛乱，没有成功。代宗于是赦免他们的罪，诏令宰相王缙任节度使，以朱希彩为副职。朱希彩听说王缙到来，搜集士卒，陈列大批军备迎接王缙。王缙树立旌旗，缓缓驱车，朱希彩出来迎拜，态度十分恭敬。王缙估计无法控制朱希彩，犒劳军队、检阅军队十多天后便返回。朱希彩随即正式领任节度使。大历五年封高密郡王，骄横放纵，图谋不轨，百姓无法忍受。大历七年，他的部下李瑗杀死他，众人共同推举朱泚为留后，朱泚另有传记。朱滔性情多变而奸诈，朱希彩因为与他同宗，倚重他，让他掌管帐下亲兵。朱泚任节度使后，派朱滔率三千兵向西越过边塞。安史之乱以后，山东诸镇表面上臣服顺从，实际上骄横放肆，不向朝廷入朝。等到朱泚首先表示归顺，皇帝嘉奖他，在殿中召见，问道：“你的才能与朱泚相比，谁更多？”朱滔说：“统率驾驭士众、谋略明晰辨析方面，我不如朱泚。我二十八岁时便得以拜见天子；朱泚比我大五岁，还没有见过朝廷。朱泚不如我。”皇帝更加高兴，特地下诏命他整顿军队，经过王城，出兵驻扎泾州。皇帝在开远门置酒为他饯行。戍守回来后，朱滔便谋划夺取朱泚的兵权，欺骗他说：“天下诸侯没有一个入朝的，先去朝见，就能夺取天子的心意，子孙也就安稳了。”朱泚相信了他，于是入朝，渐渐与朱滔关系不和。朱泚便请求留下来向西讨伐吐蕃，让朱滔代理留后，并兼任御史大夫。朱滔杀死有功的李瑗等二十多人。李惟岳抗拒诏命，朱滔与成德的张孝忠再次击败他，在束鹿攻取深州，升任检校司徒，于是正式统领节度使职务，赐给德州、棣州。德宗任康日知为深州、赵州团练使，诏令朱滔返回镇所。朱滔因失去深州而不满，又请求把恒州、定州七州的赋税供给军队，朝廷再次不答应，他更加怨恨。当时马燧包围田悦，田悦处境穷困，暗中离间朱滔和王武俊，使他们共同叛乱。朱滔的姑表兄弟刘怦任涿州刺史，写信劝谏说：“司徒身居节制之职，太尉位列宰相，皇帝对您的恩遇已经达到极点。如今昌平有太尉的乡里，司徒有自己的里居，这就是不朽的事业。只要忠诚顺从，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近来若忘记皇上而喜欢战争，不顾成败，像安禄山、史思明那样，如今又能有什么呢？司徒请好好考虑，不要留下悔恨。”朱滔不听，激励部众说：“士卒浴血作战，好不容易攻下坚城，朝廷却要夺走它，奏请赏赐也没有答复。你们赶快击破马燧的军队，取得资财粮食，怎么样？”军中没有回应，他连续号令三次，士卒才说：“幽州人在南方战死的，尸骨支离破碎，不能收殓，这种痛苦藏在心髓之中，为什么还想让我们再把尸骨暴露在荒野呢？司徒兄弟受到国家宠遇，士卒各自都能得到官职和赏赐，只愿安定下来，不要再考虑别的。”朱滔退下后，暗中杀死不愿共同作乱的士卒几十人。康日知把他的谋划告知马燧。皇帝因田悦尚未平定，便封朱滔为通义郡王，赐实封三百户。朱滔更加悖逆，分兵与王武俊驻扎赵州，胁迫康日知，假传诏令调发他的粮食，随即率军救援田悦，驻扎束鹿。军队大声喧哗说：“天子命司徒向北返回，却向南救援魏地，难道真有这样的诏书吗？”朱滔害怕，逃走藏在驿舍中。裨将蔡雄好意劝谕士卒说：“起初天子约定攻取成德，所得州县赐给有功者；防守深州的燕军将士也应当得到赏赐。本镇一向苦于没有丝绵，原想得到深州来帮助调发军需，如今反而得不到。天子又用帛赏赐有功士卒，却被马燧抢走了；如今向南进军并不是我们自己要这样做的。”军中后悔并道歉，又说：“即便如此，向南行军仍然违抗诏令。不如返回去，让朱滔回到深州，杀掉二百人。”【按语：《新唐书》原文为“诛首变者二百人”，即杀掉首先变乱的人二百名；军士没有听从，朱滔的叛乱没有被加上恶名，现删去。】众人害怕，于是率军向南驻扎在宁晋，与王武俊会合。皇帝命马燧、李怀光攻击他们。朱滔的部将郑云逵、田景仙都逃奔。马燧随后击破朱滔，李怀光的军队；田悦感激朱滔的援助，想尊奉他而向他称臣。朱滔向王武俊谦让说：“箧山之战的胜利，是王大夫的功劳。”于是朱滔、王武俊的属官共同商议：“古代有列国连横，共同抗拒秦国；如今诸位公侯在这里，李大夫在郓州，请像战国七国那样一并建立名号，使用天子的正朔。而且军队在外，没有名义，难道要长久做叛臣吗？应当选择日期订立盟约，不如盟誓者就共同讨伐。”朱滔因为安禄山、史思明都起兵于燕地，厌恶这个名称；又因为冀州是尧帝的都城，于是号称冀王。

译王武俊号称赵王，田悦号称魏王，李纳号称齐王。建中三年冬十月庚申，在魏州西面筑坛祭天，各自僭越称王，三次辞让后登上王位。朱滔为盟主，自称“孤”；王武俊、田悦和李纳自称“寡人”【案语：《新唐书》还有“气土高之应”等语，这是叛贼编造的附会之说，用来互相夸耀煽动，没有值得称道之处，现删去。】他们的住所都称“殿”，妻子称“妃”，儿子称“国公”，属下都称“臣”，称王者为“殿下”，上书称“牋”，下达的文书称“令”。设置左右内史，地位相当于丞相；内史令负责监督，侍中、中书令、东西侍郎分别相当于门下侍郎、中书侍郎；东曹给事相当于给事中，西曹舍人相当于中书舍人；司议大夫相当于谏议大夫。设置六官省，相当于尚书省；东西曹仆射相当于左右仆射。御史台称“执宪”，设置从大夫到监察御史等官职；供差遣、临时借用的官员称“承令”；左右将军称“虎牙”“豹略”；军使称“鹰扬”“龙骧”。朱滔改幽州为范阳府，让儿子担任留后，称元帅。刘怦任留守，柳良器、李子千任左右内史。朱滔的兄长朱琼瑰、朱陵庆任东西曹仆射。杨霁、马实、寇瞻、杨荣国任司文、司武、司礼、司刑侍郎。李士真、樊播任执宪大夫，御史中丞聘请处士张遂、王道任司谏。马燧派李晟率军到易州、定州，率张茂昭进攻涿州、莫州，以断绝朱滔的援军。第二年，朝廷包围清苑，朱滔的部将郑景济坚守。朱滔派马实率一万人与王武俊抵御马燧，自己率一万多人救援清苑，截断李晟的粮道。朱滔到达定州时，李晟不知道，连夜率兵撤回。朱滔怀疑有埋伏，不敢逼近，仓促退保瀛州；而张孝忠、李晟合兵一千人，在莱水筑城。朱滔的骁将乌萨戒袭击并杀死守城士卒数百人，李晟不出战，郑景济看见朱滔军队竖起旗帜作为响应。朱滔进军逼近李晟营地，李晟交战不利，城中军队也出战，李晟大败逃往易州，张茂昭逃往满城。朱滔已经击败李晟，却退回河间，不再前进。王武俊派宋端催促并责备他，朱滔大怒说：“我急于作战而且生病，去接受医药治疗；而大王已经恢复旧位等等。我向南救援魏地，抛弃兄长、背叛君主，简直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大王一定会怀疑我，那也随您所为。”宋端回来后，王武俊对马实说：“寡人盼望大王快来，指点胜负的踪迹，这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将来大王如果兼并天下，寡人得到六七座城作为节度使，也就满足了。”马实回来后，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朱滔。王武俊也派人向朱滔道歉，朱滔高兴，也回信致谢。然而王武俊内心记恨此事，和田悦暗中谋划断绝与朱滔的关系。等到朱泚反叛，马燧等人都撤军，王武俊也回到田悦处。王武俊派使者到河间祝贺朱泚即位，又假意请求马实一同攻打赵州的康日知，谋划覆灭他的军队，但没有成功。马实回来后，王武俊厚重地赠送财物。朱泚派人秘密召朱滔，让他赶赴洛阳。朱滔发出文书向西，拜了两拜，向各道发布檄文说：“现在发动四十万突骑，赶走洛阳的皇帝，进入上阳宫。”又派王郅劝说田悦联合进兵，一同向西。朱滔一向横征暴敛，王武俊等人不能忍受；朱滔又命各自率五千兵随他攻打洛阳，准备僭越称帝，皇帝的车舆、仪仗和赦令等都已经备齐。起初，回纥把女儿嫁给奚王。大历末年，奚人作乱，杀死奚王的女儿；她逃回途中经过平卢，朱滔用锦绣铺陈道路迎接她，请求与她通婚，女子高兴地答应了，朱滔派人到回纥修行婿礼。回纥高兴，回赠名马和重宝。等到朱滔与王武俊、田悦、李纳僭越互称王时，四国向回纥进献四把金钥匙，说：“四国愿意听命于可汗，谨献上金钥匙，开闭和出入都听从您的命令。”这时朱滔请求回纥出兵。回纥派二千骑兵随行；王武俊也先请求出兵，截断李怀光的粮饷道路。回纥军尚未到达，朝廷军队已经返回；回纥经过幽州，朱滔派人用话诱使其首领达干说：“如果能一同渡过黄河向南，玉帛和子女不可计数，都可以得到。” 达干答应了，约定说：“每行五十里便停宿，等待田悦的军队。”朱滔有五万兵、千辆车、两万骑兵，私属士卒一万多人，回纥兵三千，马和橐驼是这些数量的两倍。军队经过王武俊境内时，王武俊盛情慰劳他们。然而田悦已经采用王武俊的谋划，不肯把储备粮食运到野外等待朱滔到贝州。田悦派刺史邢曹俊出来拜见，随即回城闭门防守。朱滔对此起疑，驻扎在永济；王武俊暗中派人离间朱滔，说：“田悦心中有怨，等您向南进军时，他会用军队截断您的归路，应该稍加防备。”朱滔大怒，进入永济，捉住田悦的属吏拷打审问，却没有得到结果，便把他杀了。朱滔命回纥军大肆抢掠南方以及澶州、卫州，攻击并俘获老幼，没有一个遗漏。田悦非常恐惧，关闭城门自行防守。朱滔派将领杨布攻取馆陶，驻扎平恩，设置官吏，整顿军队。向北返回时，派马实驻扎冠氏；听说田悦已经死了，便进攻魏州，包围贝州。于是王武俊、李抱真合兵攻击朱滔，朱滔急忙召马实到贝州；步兵、骑兵疲惫困顿，第二天便约定交战。马实请求让士卒休息三天，蔡雄、达干等人害怕王武俊，认为坚守营垒难以图谋，要求出战。杨布说：“大王将要夺取东都，遇到小股敌人就胆怯，凭什么长驱天下？”术士尹少伯也说一定会胜。交战后，被两军乘隙攻击，大败；大将朱良祐、李进都被擒，朱滔逃入德州，杀死尹少伯。蔡雄、杨布不久逃到京师。朱滔已经败亡，无法统率军队，逃回幽州，上书等待治罪。皇帝诏令王武俊、李抱真公开表示最大的信任，说如果朱滔确实真心悔过并坚定不移，就应当给他重新开始的机会。起初，朱滔因为刘怦忠诚有能力，让他担任留守；朱滔败后，刘怦怀疑朱滔会图谋自己，徘徊不敢进入幽州。刘怦听说朱滔到来，搜集士卒，准备好铠甲，夹道排列二十里迎接拜见；望见朱滔便哭泣，朱滔于是进入府署。朱滔气势沮丧，神情索然，每天郁郁不乐而生病，把政事全部委托给刘怦。贞元元年去世，享年四十二岁，追赠司徒。刘怦是幽州昌平人。年轻时任范阳裨将，因为母亲年老多病，便辞去职务。李怀仙发布檄文召他，他没有应召。朱泚时期，他因累积功劳做到雄武军使，开垦田地、节省用度来办理政务，声誉逐渐提高，升任涿州刺史。朱泚讨伐田承嗣时，上表让刘怦知府事；刘怦性情和善宽厚，得到众人拥护。李宝臣率兵在瓦桥劫击朱泚，朱泚逃走。李宝臣乘胜想袭击幽州，刘怦设计谋、整顿军队、修缮防守，李宝臣不敢谋划进攻。刘怦升任御史中丞。朱滔败退回来后，刘怦始终没有二心，更加整治军队，人们都赞美刘怦忠于所奉之主。朱滔死后，军中全都推举刘怦，于是由他总理军事。不久，诏令任他为节度副大使，封彭城郡公。在镇州任职不到三个月便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恭。

译刘怦的儿子刘济游学于京师，考中进士，历任莫州刺史。刘怦生病时，诏令刘济代理州中事务。刘怦去世后，刘济继承节度使之职，多次升迁至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奚人多次侵犯边境，刘济击退他们，并追击一千多里到青都山，斩首二万级。等到奚人抢掠檀州、蓟州北部边境，刘济率军抵御室韦，击败他们。王承宗叛乱，刘济召集各将领说：“天子知道我怨恨赵地，一定会命我讨伐它。赵地将会严密防备，我该怎么办？”裨将谭忠想激励刘济代替承宗，严厉地说：“天子不派您讨伐赵地，赵地也就不会防备燕地。”刘济大怒，击打谭忠，派他去查看赵地，果然没有设防。几天后，诏书下达，允许刘济不出兵，刘济释放谭忠，向他道歉并询问原因。谭忠说：“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对外亲近燕地，实际上却忌惮燕地；对外与赵地断绝，实际上却和赵地勾结。这是替赵地谋划，说燕地倚仗赵地巩固自己，即使非常怨恨，也一定不会残害赵地，所以不值得忧虑。赵地既然不防备燕地，卢从史就会告诉天子：燕、赵历来有怨，如今赵地受到进攻却不防备燕地，这是燕地反而与赵地勾结。由此可以知道，天子不会让您讨伐赵地，赵地也不会防备燕地。”刘济说：“计策应当怎样实施？”谭忠说：“如今皇帝要诛杀承宗，而燕地没有一名士卒。” 刘济渡过易水，正好使潞州人向赵地出卖恩情、向皇上贩卖忠诚；这样，您本来怀有忠义之心，却沾上了偏私赵地的名声，最终既不能得到赵地的恩德，坏名声反而在天下喧嚣。”刘济认为有理，率七万军队先于各军出发，斩首数千级。又在饶阳附近驻扎，瀛州进攻安平，长期不能攻下。刘济命令次子刘总率八千兵先登城墙，到中午攻下该城。朝廷赦免承宗，升任中书令。刘济出兵时，留下长子刘绲，代理副使；刘总任行营都知兵马使。刘济病重，刘总与身边的张玘、成国宝及帐内亲近之人谋划，派人假装从京师来，说：“朝廷认为公先前驻扎瀛州而逗留，诏令副大使取代节度使。”第二天又派人说：“诏令和节度使印信已经到太原了。”又派人奔走呼喊说：“已经过了代州。”全军惊惧，刘济愤怒，不知如何是好，诛杀掌兵的大将几十人，以及平素与刘绲交好的人；又急忙追赶刘绲，让张玘的兄长张臯代理留后事务。刘济从早晨到中午偏后都没有进食，口渴，索要酏浆；刘总让属吏唐弘实在饮品中下毒，刘济饮下后死亡，享年五十四岁。刘绲到达涿州，刘总假传刘济命令杀死他，才发丧，追赠太师，谥号庄武。刘总性情阴险狠毒，尤其险诈恶毒；他的父亲刚刚掌握军政时，朝廷还不知道他的奸谋，便诏令他继承节度使，封楚国公，多次升任检校司空。承宗再次拒绝诏命，刘总派兵夺取武强，分兵驻扎两端，并私下馈赠财物。宪宗知道后，表面上表示尊崇宠信，升任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到吴元济、李师道被平定，承宗忧惧而死。田弘正进入镇州后，刘总非常恐惧，谋划自保。他又多次梦见父亲和兄长作祟，于是供养几百名僧人，日夜祈祷禳解。停留在祠场时暂时安定，有时住在内室便惊恐不安，不能入睡。晚年更加惨痛惊惧。谭忠又劝刘总说：“天地的规律是，聚合必然分离，分离必然聚合。河北与天下分离六十年，气数穷尽后必然重新合一。从前朱泚、李希烈自立，赵、冀、齐、魏称王，各郡国动用军队，可以说是危险极了，然而最终还是没有发生大事。元和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从史，以及齐、蔡的强势势力，有的在都市被斩首，有的本人沦为被驱逐的罪人，这些都是您亲眼见到的。如今朝廷军队正迅速向北而来，赵人已经献出德、棣十二城，帮助魏地击破齐地。只有燕地没有一天劳苦，后世难道能一直平安无事吗？我替您忧虑。”刘总哭泣并道谢，于是上疏献纳土地，请求出家为僧；把所治理的地区分为三部分：以幽州、涿州、营州为一府，请张弘靖治理；以瀛州、莫州为一府，请卢士玫治理；平州、蓟州、妫州、檀州合为一府，由薛平治理。〔按吴缜《紏谬》说：穆宗本纪记载，刘总把卢龙八州归还有关官署，朝廷赦免幽、涿、檀、顺、瀛、莫、营、平八州。崔植传说，刘总把幽、蓟七州献给朝廷。温造传说，刘总把所辖九州的户籍交给朝廷。而刘总传说，刘总上疏想把所治理的幽、涿、营合为一府，瀛、莫合为一府，平、蓟、妫、檀合为一府。这样看来，刘总归还的土地，在崔植传中是七州，在本纪中是八州，在温造传和刘总传中是九州。根据州名考察，则共有十州相互矛盾。后来考查《旧唐书·地理志》，范阳节度使统辖九军：幽、檀、妫、蓟、恒、定、易、莫、沧、平；卢龙节度使统辖二军：营、平。这是当时的定制。后来范阳节度使兼领平卢，而恒、定、易归入成德军，瀛州隶属于平卢军。又有朱希彩把幽州的范阳、归义、固安析出，设置涿州。如此，刘总传所说的九州正好相合。至于本纪所列与传文不同的，是顺州。考察《新唐书·方镇表》，广德元年范阳节度使已经停止领有顺州。本纪记载错误，崔植传也记载错误。〕刘总把宿将的户籍全部登记上报，推荐给朝廷。穆宗年轻放纵，宰相崔植、杜元颖没有长远谋略，想重用弘靖，所以把刘总的全部地盘交给他，只分出瀛州、莫州设置观察使。朝廷任命刘总为检校司徒兼侍中、天平节度使，又赐给他僧衣，赐号“大觉”，把他的宅第题名为佛寺，派使者带着节度使印信一同前往。当时刘总已经自行剃发出家，辞让节度使印信，以僧人的身份行事。起初刘总请求代替朝廷进献马一万五千匹，群臣有人怀疑这是欺诈，唯独穆宗接受了这件事，派给事中薛存庆前去宣慰，并赐给其部下复一年免征钱百万缗，以此慰劳军队。对于年老、孤独、不能自存的人，官吏亲自前去问候，赐给粮食和丝帛。刘总于是与忠一同启程，军中世代感念他的恩惠，拥留他不让他前进。刘总杀了带头谋留的十人，把节度使印信交给张皋。〔按《通鉴考异》引《实录》说，幽州留后张玘上奏刘总剃发为僧，不知去了哪里。张皋是张玘的哥哥，因此刘总不应把节度使印信交给张皋。但刘总是连夜离开，张皋或许并不知道此事，现仍按原文。〕刘总连夜从小路离去，直到天亮军中才知道。刘总在定州去世。〔按藩镇传中诸人都写“死”，唯独刘总写“卒”，大概是因为他归还土地的缘故。然而刘总亲自杀害父亲，其罪行同样严重，现在改写为“死”。〕朝廷下诏追赠他为太尉；他的儿子刘础和弟弟刘约等到长安的十一人，都提升为州刺史。忠护送刘总的灵柩到达后，也去世了。

译朱克融起初以偏校的身份侍奉刘总。刘总将要入朝，担心后来发生变故，便把军中勇猛、狡黠、暴烈的人全部登记上报，推荐给朝廷，希望朝廷厚待并授予爵位，使北方人羡慕他们，不再产生甘愿作乱的心思。朱克融在被派遣时，执政者不是合适的人选；等见到刘总献出土地，便认为天下已经安定，再没有事情了。朱克融等人在京师滞留很久，得不到任用，多次到宰相那里请求让自己效力，都没有得到答复，饥寒交迫而无人救济，于是心中怨恨。后来张弘靖赴任镇所，便把他们全部遣返回去。不久幽州发生叛乱，囚禁了张弘靖。朱克融的父亲朱洄号称智谋诡诈，因病残废卧床在家，众人前去请他担任主帅，朱洄推辞，于是推举朱克融统领军务。朝廷诏令任命刘悟为节度使，令他急速前往。不久瀛州、冀州都归附朱克融，刘悟无法进入。朱克融放纵军队抢掠易州，攻破两个县，又进攻蔚州；易州刺史柳公济在白石岭交战，斩首三千级，朱克融转而进攻定州。节度使陈楚击破朱克融军二万人，朱克融进攻镇州，杀死田弘正。议论者说，两个贼人同样叛逆，但朱克融不敢杀张弘靖，应该诛杀他。赵赦燕地，朝廷估计燕、蓟地区还不能收复，于是任命朱克融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幽州卢龙节度使，这一年是长庆元年。第二年，朱克融防御弓高，攻下博州，与王廷凑共同围攻深州；裴度发檄文责备并晓谕朱克融，他才退兵，进封检校工部尚书，上表进献马一万匹、羊十万只，请求正式赏赐军队。敬宗初年，朱克融升任检校司空，赐给边地屯军时令服装。朱克融用绢帛疏通关系，囚禁了囚徒；朝廷派杨文端前往。他又说听闻皇帝将东幸洛阳，愿意率领工匠五千人帮助营建宫室，并请求绢帛三十万匹作为军费。皇帝采用裴度的谋略使他屈服，详情见《裴度传》。〔按此事在《裴度传》中记载很详细，符合史家互相补叙的体例。〕进封朱克融为吴兴郡王。这一年军队发生叛乱，杀死朱克融及其儿子朱延防。朝廷下诏追赠朱克融为司徒。朱克融的次子朱延嗣担任留后，被大将李载义杀死并取代，李载义还诛灭了朱克融全家。李载义自称是恒山愍王的后代，刘济把他引入帐下；他因多次随军征伐立功，升为牙中兵马使。朱克融死后，儿子朱延嗣违抗诏命，李载义于是因众人不忍杀他，便把他的罪行上报朝廷。敬宗立即授李载义为检校户部尚书、卢龙军节度使，封武威郡王。当初张弘靖被囚禁时，幕府中很多人被杀，妻子儿女也被扣留不遣返；到这时，李载义把他们全部护送到京师。不久李同捷占据沧州、景州，邀请李载义共同袭取封爵；李载义请求讨伐叛贼来效力。文宗嘉奖他，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因斩获首级多次立功。叛乱平定后，诏令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白玉带，以表示特殊礼遇。太和四年，他被兵马使杨志诚驱逐，逃奔易州，随即上言愿意领兵。李载义携妻子亲自入朝拜见皇帝，皇帝命使者到太原慰问迎接，赐给他抱笏服饰和器物。又因为他曾经立有功劳，而且有意表现恭顺，于是册封任命他为太保，仍任平章事。不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后来调任河东节度使。起初，回鹘使者每年入朝，经过各地时暴虐傲慢，官吏不敢加以禁止，他们更加骄横，甚至鞭打候迎人员，在市区横冲直撞抢掠。回鹘大酋长李畅通晓华语，尤其凶狠狡猾蛮横，索取物品并鞭打、伤害驿站人员。李载义召见李畅，对他说：“可汗因为舅甥关系，派将军入朝进贡，按道理不容许将军这样暴虐。天子原本把饮食供给按礼节供给宾客；有不谨慎的官吏，都依法论死。如果将军部下不加约束，任意抢夺，我一定杀掉违犯者，将军应当稍微告诫他们。”于是撤去所有防卫士兵，只留下两名士卒守卫门扉。李畅畏惧他，最终没有人再侵犯。李载义升任兼侍中。官吏属下请求立碑记载他的功劳，皇帝诏令李程撰写碑文。碑还没有刻字，皇帝下诏说：“《周书》说，凡是正直的人，既使他富足，又使他善于谋事；卿应当承担这个称号。”于是取“方谷”为他的字。开成三年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太尉。当初，李载义的母亲葬在范阳，杨志诚掘开坟墓以后，杨志诚被驱逐，路过太原时，李载义上奏请求剖取他的心来偿还母亲的怨恨，皇帝没有准许。他又想杀死杨志诚，因属官苦苦劝救才免于一死，但仍杀尽了杨志诚的妻子儿女和部下士卒。皇帝宽免了法律，不追究弹劾此事。杨志诚侍奉李载义，担任牙将。李载义宴请天子的使者时，杨志诚和他的党羽在击鞠场上喧闹着起身，李载义逃走，杨志诚于是自任都知兵马使。文宗改令嘉王统领节度使事务，任用杨志诚为留后。不久杨志诚任检校工部尚书，升为节度副大使。过了一年，升任检校吏部尚书。诏书下达后，馆驿官吏对宰相说：“军中不懂朝廷礼仪，只知道尚书。把仆射改为进秩，今天全府都穿戴整齐等待天子的诏命。如果再任命为尚书，那么全军都会惭愧。”使者因此无法出发。后来杨志诚果然心怀怨望，军中出现轻慢的言论，他囚禁宦官魏宝义以及其他使者焦奉鸾、尹士恭，派部将王文颖入朝谢罪请让，并退还原先的任命，朝廷又把任命赐还给他。王文颖不肯背着诏命接受，径自离去。皇帝忍耐而没有责罚，于是升杨志诚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大和八年，杨志诚被部下驱逐，部将史元忠被推举为总留后。杨志诚在镇所时，暗中制作天子的衮冕服饰，准备乘坐天子的车舆。史元忠上表朝廷，朝廷诏令御史审查治罪，将杨志诚贬往岭南，至商州处死；又任命通王统领节度使事务，授史元忠为留后。第二年，杨志诚任检校工部尚书、节度副大使。咸通初年，他任偏将，被陈行泰杀死。陈行泰请求节度使任命，诏命还没有答复，次将张绛杀死陈行泰，起兵请求统帅军队。武宗亲自任用张仲武取代了他。张仲武是范阳人，通晓《左氏春秋》。咸通初年，任雄武军使。陈行泰杀死史元忠后，请求节度使任命。李德裕说：“河朔请求任命主帅，答复得太快，所以军队能够安定。如果稍微迟一些答复，恐怕还会发生变故。”皇帝同意了。诏命还未答复，陈行泰果然被张绛杀死。张绛又诱使他的军队来请求，也暂不答复。当时回鹘被黠戛斯打败，乌介可汗依托天德塞驻扎在边上。张仲武派属下吴仲舒入朝，请求以本军攻击回鹘。李德裕借机询问北方的情况。吴仲舒说：“陈行泰、张绛都是外来投奔的人，人心不归附。张仲武是旧将张光朝的儿子，年过五十，通晓文书，熟悉军事，性情忠义，早就愿意归顺朝廷了。”李德裕说：“立即任命他为主帅，军队还会再发生叛乱吗？”吴仲舒回答：“张仲武得到士卒的拥戴，任命他后，一定有人驱逐张绛。”李德裕入朝报告皇帝说：“陈行泰等人请求节度使任命，不可答应。张仲武请求自己效力，任用他有正当名义，军中也没有借口。”于是提升张仲武为兵马留后，同时诏令抚王统领节度使事务。诏书下达后，张绛果然被军中驱逐。随即任命张仲武为节度副大使、检校工部尚书、兰陵郡公。当时回鹘特勒那颉啜率领赤心部七千帐，逼近渔阳。

译张仲武派他的弟弟张仲至另行统兵，游奉寰等率领精锐士兵三万人击败了回鹘军。张仲武升任检校兵部尚书。起初，回鹘常派酋长监视奚、契丹，督促他们每年进贡，并借机刺探中国情况。张仲武派副将石公绪等厚待并结交这两个部族，抓获间谍八百多人，将他们全部杀死。回鹘想进入五原，掠夺保塞的杂胡，于是先用宣门将军四十七人假意结交示好。张仲武用钱财收买回鹘部下，得知了此事，于是拖延不遣送，使回鹘错过出兵日期。回鹘人马大多病死，因此不敢侵犯五原塞。乌介失势，前往依附康居，把余下的部众全部迁徙寄居到黑车子部。回鹘于是衰弱，名王和贵族种姓相继投降或被俘，接近几千人。张仲武请求立碑记载皇帝的圣功，皇帝诏令李德裕撰写铭文，把碑立在卢龙。大中初年，张仲武又击破奚的北部和山奚，屡次升任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去世，谥号庄。〔按：王承元顺从朝廷命令，改任其他镇，所以不依照其父兄另立专传。张仲武对唐朝有功，而且没有跋扈之事，与当时诸人相比尤其突出。但父子相继承袭，仍然沿用河北旧有的做法，所以仍收入藩镇传中；也因为按照承袭授任的顺序叙述，便于贯串全篇。〕 他的儿子张直方以右金吾将军的身份承袭留后，不久升为副大使。他多有违法行为，害怕发生变故，于是假托外出打猎逃奔京师。军中让张允伸总管留后事务。张直方到达京师，宣宗派使者到郊外慰劳，授予他金吾大将军；因为他的家族势力大，给他检校工部尚书的俸禄。过了很久，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因犯小罪，鞭打杀死金吾史，改任右羽林统军。他喜欢骑马打猎，常常在道路上设置罘网，担任宿卫时又不能按时入宫，于是降为骁卫将军。奴婢稍有过错便动辄杀死，罪行累积起来，被贬为思州司户参军。他的母亲毋惊说：“难道还有比我儿子尊贵的人吗？”过了很久，他又被授为羽林统军，放纵部下做盗贼，再次被贬为康州司马。后来居住在东都，射猎更加频繁，洛阳的飞鸟都认识他，见到他必定群集鸣叫。干符年间，屡次升任左骁卫大将军。郑畋辅政时，颇为称说张仲武在咸通年间功劳第一；如今张直方全家百口不能自存，每逢宫中宴会都因为衣服破旧而推辞不去。郑畋认为皇帝记录功劳、顾念旧情，应当稍加优待宽免，于是诏令恢复张直方检校右仆射之职，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黄巢攻入京师，张直方在灞上迎战，后来收纳亡命之徒，谋划劫杀黄巢以报效天子，许多公卿都依附他。叛贼察觉此事，把他的全族屠杀了。张允伸，字逢昌，范阳人。世代担任军校。张直方逃奔后，张允伸以都知兵马使的身份被众人推举为留后，朝廷答复同意。不久任检校散骑常侍，成为节度使。屡次升任检校司徒，兼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燕国公。庞勋叛乱时，他上书请求派弟弟张允皋领兵讨贼，朝廷没有同意。他进献粮食五十万斛、盐二万斛，诏令嘉奖，升任兼侍中。咸通十二年，因病势严重，上交节度使印信，朝廷诏令准许他的儿子张简防担任副大使。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追赠太尉，谥号忠烈。张允伸性情勤俭，治理下属安定，任职期间从未有边疆忧患。他有十四个儿子，张简防入朝，兄弟中多有人做到大将军、刺史、郡佐；军中则推举张公素为留后。张公素是范阳人。以列将身份侍奉张允伸，屡次升迁至平州刺史。张允伸去世后，他带兵前来护送灵柩。军士一向归附他的威望，张简防知道无法控制局面，便逃走。朝廷诏令张公素为节度使，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来被李茂勋袭击，逃奔京师，被贬为复州司户参军。李茂勋本是回鹘阿布思的后裔，在张仲武时期来归降。他沉着勇猛，善于射箭，张仲武器重他，任命他统领军队，常常乘机在边境立功，并赐给他汉人的姓名。陈贡言是燕地的健将，担任纳降军使，军中一向信服他。李茂勋袭击并杀死陈贡言，因而起兵，欺骗众人说陈贡言反叛。张公素迎战不利，逃走。李茂勋进入府城，众人才明白真相，于是推举他主持州务。朝廷下诏立即任命他为节度使。不久他因病自行上表，朝廷诏令升任尚书右仆射并退休。他上表请求让儿子李可举代替自己，于是李可举担任留后并进而任节度使。李茂勋屡次升任检校太尉。中和末年，太原的李克用开始强盛，李可举与定州的王处存结盟；李克用厌恶李可举窥伺山东，认为这将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约同吐浑都督赫连铎、镇州王镕联合。李可举扬言易州、定州本来属于燕赵，得到这些土地也应当分有，于是派军司马韩玄绍进攻沙陀军的药儿岭，斩首七千级，杀死其将朱邪尽忠等人。又在雄武军交战，杀死、俘获一万人。赫连铎又在蔚州击破沙陀，朝廷诏令任命赫连铎为云州刺史，升李可举为检校侍中。于是李可举派偏将李全忠率军六万人包围易州。王镕出兵攻打无极，王处存向太原请求援助，李克用亲自领兵前往。镇州人害怕，退守新城。李克用急攻新城，王镕撤军离去，李克用在九门追上并击破了他。易州久久没有攻下，卢龙刘仁恭挖掘地道进入城中，士卒面露骄色。王处存用轻兵三千人披着羊皮，夜里布置在野外，又把精锐骑兵埋伏在另一条道路上。李全忠军望见群羊，争相奔去，伏兵骑兵发动攻击，大败李全忠军，又收复易州。李全忠逃走，丢尽了草料、粮食、兵器和铠甲，害怕获罪，于是聚集残余部众反攻幽州。李可举估计无法抵挡，带着全族登楼焚烧而死。李全忠是范阳人，出仕任棣州司马。他的住宅里长出芦苇，一尺高，三节，他拿这件事询问别驾张建。张建说：“芦苇属于茅草一类，这是您将得到茅土封爵的征兆。”传递符节的人，难道会是他的三代后人吗？李全忠罢职回乡，侍奉李可举，担任牙将。李可举死后，众人推举他为留后。光启元年，任命为节度使。不久去世，他的儿子李匡威继承留后之职，后来升任节度使。李匡威性情豪爽，倚仗燕、蓟的精锐军队，处处有雄霸天下的意图。他与赫连铎共同进攻太原，争夺云州、代州。李克用派安金俊攻打赫连铎，李匡威前去救援，在蔚州交战，射杀安金俊。李匡威与赫连铎共同上表请求讨伐沙陀；朱全忠也上言愿意协力，因此张濬借机请求用兵。张濬战败，李克用进攻云州，以骑将薛阿檀为前锋，在河上设置伏兵。赫连铎追赶薛阿檀到达河边，伏兵发动，大败赫连铎，随后包围云州，挖壕沟防守，又分兵从井陉出击，驻扎在常山，大肆抢掠深州、赵州。李匡威率步骑一万多人援助王镕。李克用回师，乘机急攻赫连铎；赫连铎粮食耗尽，放弃云州逃奔李匡威。李克用攻取云州。赫连铎本是吐谷浑部的酋长，开成年间，他的父亲率三千帐部众归顺，守卫云州十五年，到这时失去云州。景福初年，李克用讨伐王镕，王镕前来求救，李匡威派将领前往救援。

译李克用撤兵后，第二年又从井陉出兵，李匡威亲自率军援救王镕。出发前，他设酒宴大肆羞辱弟弟、兵马留后、检校司徒李匡筹的妻子张艳。李匡威酒意正浓时向她报复。李匡威的军队行进到博野，李匡筹于是占据城池，自任留后，朝廷立即授予他检校太保、节度使之职。李匡威部下多有离去，连营也无所归附，于是留在深州，派属下李抱贞上书请求入朝。当时京师屡遭寇难，人人危惧，传言“金头王”将要到来，众人都逃入山谷。李抱贞返回时，王镕已经在镇州迎接并安排馆舍。李匡威带着李抱贞登上城西的大悲浮屠，回头眺望而流泪，赞美当地山川，于是共同谋划对付王镕。他表面上替王镕筹划方略，修治铠甲、整修城池和壕沟，暗中施舍财物，收买人心。镇州军队忠于王氏，都厌恶他。李匡威母亲的忌日，王镕前去慰问士众内心，李匡威穿着铠甲劫持王镕进入牙城镇，守军拒绝接纳，王镕得以逃脱，镇州人斩杀李匡威示众。李匡筹向朝廷申诉，发布檄文揭露王镕的罪行，进攻乐寿、武强，以报复此事。起初李匡筹夺取留后之位时，燕人认为他不义。刘仁恭逃奔太原，李克用倚重他的谋略，攻下武州、妫州，在居庸关击败李匡筹。李存审与李匡筹交战，李匡筹再次战败，带着全族逃奔京师；行至景城，沧州节度使卢彦威杀死了他，抢走车马和童仆。他的妻子正在哺乳，无法继续前进。刘仁恭俘获了她，把她交给李克用。起初李匡威被驱逐时，曾叹息说：“哥哥失去而弟弟得到，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我担心他的才能不足以守住这里，果然还是灭亡了。”于是幽州土地归于李克用，李克用任命刘仁恭为主帅。刘仁恭是深州人。他的父亲刘晟是李可举的新兴镇将，所以刘仁恭在军中任职。刘仁恭跟随李全忠攻打易州，因为擅长挖掘地道，号称“窟头”。逐渐升为副校尉。他曾经自己说梦见大旗从指尖伸出，四十九岁时应当掌握旄节。李匡威厌恶他，补任他为景城县令。瀛州发生叛乱时，刘仁恭杀死守吏，招募士卒一千人，平定了叛乱。李匡威又派他领兵戍守蔚州，超过期限仍未换防，士卒都怨恨。李匡筹驱逐哥哥时，刘仁恭带领戍守士兵奔赴幽州。李匡筹迎战并击败他，于是带着全族逃奔太原。李克用对他非常优厚，任命他为寿阳镇将。刘仁恭多次向李克用请求，愿率步骑一万人向东攻取幽州，并充当向导。李克用攻打李匡筹，李匡筹逃走。刘仁恭与符存审进入城中，封闭府库等待李克用。李克用很高兴，留下刘仁恭守城，并把军队分交亲信掌管。干宁二年，上表任命刘仁恭为检校司空、卢龙军节度使。第二年，李克用攻打魏州，征召卢龙军。刘仁恭以契丹人为借口推辞。又过一年，李克用再次出兵援救朱瑄，派来使者几十批，刘仁恭最终仍不出兵。李克用写信责备他，刘仁恭于是傲慢地辱骂李克用，拘捕他的使者，把在燕地的太原士卒全部囚禁，又诱使李克用部下归附自己。李克用大怒，亲自率军前往攻打刘仁恭，却没有获胜，军队损失过半。刘仁恭把俘获的敌人首级献给朱全忠，朱全忠上表推荐他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仁恭既然与李克用断绝关系，便更加招募军队。光化初年，他派儿子刘守文袭取沧州节度使卢彦威的辖地，卢彦威弃城逃走，于是刘仁恭占有沧州、景州、德州三州之地。任用刘守文为节度留后，请求朝廷任命，昭宗没有立即同意。宦官到来时，刘仁恭傲慢地说：“旄节我自己已经有了，只是想借长安的正式名义罢了，为什么还要拒绝我？”最终朝廷任命刘守文为横海军节度使。〔按刘守文取得节度使之职一事，《新唐书》没有记载，现从《五代史》补入。〕从此刘仁恭势力更加扩张，幽州、沧州的步骑共十万人，声称有三十万人，向南巡行魏州、镇州，屠杀贝州。罗绍威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李思安、葛从周前往救援，驻军内黄。刘仁恭倚仗强盛，下令说：“李思安懦弱，应当先击破他。”于是攻取魏州，刘守文与单可及率精锐铠甲兵五万人沿清水而上。李思安设伏迎战，假装不能取胜，刘守文追击北上到内黄。李思安整顿军队回头攻击，伏兵发动，斩杀单可及，只有刘守文挺身逃脱，其他人没有能够回来。葛从周率邢州、洺州军队与魏州将领贺德伦等连夜攻击刘仁恭，攻破八座营寨。刘仁恭逃走，从魏州到达长河，数百里道路上尸体遮蔽道路。镇州人拦截并击败他，直至东境。刘仁恭于是衰弱。三年，葛从周攻打沧州，刘仁恭驻扎在干宁。葛从周暗中出兵在老鸦堤交战，刘仁恭败退，驻扎在瓦桥，以谦卑的言辞归附，因处境困窘而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替他进攻邢州、洺州。不久朱全忠攻取瀛州、莫州，李克用派周德威从飞狐出兵。天祐三年，朱全忠亲自率军攻打沧州，驻扎在长芦。刘仁恭把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征发为兵，在他们脸上刺字“定霸都”；士人则在手臂上刺“一心事主”，共得到二十万人，驻扎在瓦桥。朱全忠包围沧州并挖沟断绝援军，援绝之后城中人互相食用。刘仁恭请求出战，朱全忠不答应；刘仁恭又跟随李克用请求援兵，派一百多批使者前往，李克用才答应。刘仁恭率军三万人合力进攻潞州，降服朱全忠的将领丁防，沧州的包围才解除。当时中原多有变故，刘仁恭倚仗燕地强盛，又因距离遥远而没有顾忌，意气自满，跟随方士学习长生之术，在大安山修筑馆舍，掠夺子女充入其中；用菫土制作钱币，把真正的钱财聚集起来藏在山洞里，杀死工匠灭口；禁止南方茶叶，自己采摘山中植物制茶，并把山命名为“大恩”，以此谋求利润。他的儿子刘守光奸淫宠妾，事情败露后，刘仁恭贬斥了他。李思安前来进攻，驻扎在石子河。刘仁恭住在大安山城中，没有防备。刘守光带兵出战，李思安撤去；李思安于是回军进攻大安山，俘获刘仁恭，把他囚禁在另一间屋子里。卢龙之地于是归刘守光所有，刘守光的事迹详见《五代史》。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