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三

译列传 唐（二十三） 王方庆（俌、遂），韦思谦（承庆、嗣立、恒、济、弘、景） 陆元方（象先、景倩、景融、希声、余庆、璪），王及善。李日知，杜景俭，李怀远（景伯、彭年），豆卢钦望（史务滋、崔元综、周允元） 王綝，字方庆，因字而显名。他的先祖从丹阳迁到雍州咸阳。父亲▯直，是汉王元昌的友。汉王喜好打猎游乐，▯直上书恳切劝谏，汉王稍稍停止，但他因此更加被疏远排斥，最终任荆王友【按：《宰相世系表》称▯直字长宗，任魏州刺史，谥号孝，与这里所记不同】。方庆出仕时任越王府参军，从记室任希古学习司马迁、班固所撰的两部史书。希古调任他处，方庆仍完成了学业。武后时，屡次升任广州都督。南海每年都有昆仑舶前来贸易，船上装载着外域的珍宝。前任都督路元叡强行索取货物，船主无法忍受愤怒，便杀了他。方庆到任后，丝毫没有索取。起初，辖境内的首领大多贪婪放纵，百姓到府衙申诉，府官因为先接受了首领的馈赠，从未予以治罪。方庆约束属官，不得同首领交往；有违犯者，依法严惩，因此境内清平，人人畏惧。议论者说，自唐朝以来治理广州的，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方庆，称他为第一。下诏赐给他瑞锦、杂彩，以表彰他的善政。转任洛州长史，封石泉县子。升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又升任凤阁侍郎。神功初年，清边道大总管武攸宜击破契丹，凯旋而归，并献上俘虏。内史王及善以孝明皇帝的忌月为由，请求准备鼓吹而不奏乐。方庆说：“晋穆帝纳皇后时，正值康帝的忌月，当时人对此也感到疑惑。荀讷说，礼制有忌日而没有忌月；若由忌月推及忌时、忌年，就更加没有道理。世人都采用他的话，我认为军队取得大胜时奏乐并无妨碍。”诏令同意了。武后驾临玉泉祠，因为山路险峻，想乘坐腰舆。方庆上奏说：“从前汉元帝乘楼船，张猛进谏。如今山势险峻陡峭，石级道路曲折狭窄，比楼船更加危险。陛下怎么能轻率踏上危险的道路呢？”武后于是取消了这次出行。方庆曾认为，按照令制，服朞服和大功服期间，亲属尚未下葬，不应接受朝贺；服期未除，也不应参加宴享。但近来群臣不遵守这些规定，使教化和礼义日益败坏混乱，不能长久下去。于是下诏申斥，内外都畏惧武后。武后曾向他求取王羲之的书法，方庆上奏说：“十世从祖王羲之的书法有四十多幅，太宗求取时，先臣已经全部进献，如今只存一轴；此外还有十一世祖王导、十世祖王洽、九世祖王珣、八世祖王昙首、七世祖王僧绰、六世祖王仲宝、五世祖王骞、高祖王规、曾祖王褒，以及九世从祖王献之等共二十八人的书法，总共十篇。”武后在武成殿遍示群臣，下诏让中书舍人崔融为这些作品撰写世代门阀的序文，题为《宝章集》，又把它赐给方庆。士人羡慕他受到的宠遇。他以年老请求辞官，改任麟台监、修国史。中宗重新被立为皇太子，授方庆检校左庶子。武后想在季冬举行讲武，有关官署没有及时办妥，于是改在第二年孟春举行。方庆说：“按《月令》，孟冬时天子命令将帅讲习武事，练习射箭、驾车和角力。这是三时务农、一时讲武，是居安思危的道理。孟春不可以用兵，因为兵属金，金能克木；此时正值春季，木气旺盛，却举兵属金之事来伤害盛德，这是违逆生气。孟春实行冬令，就会造成水涝灾害，霜雪猛烈，首种不能成熟。如今在孟春讲武，是以阴政侵犯阳气，损害生长的德性。我担心水涝毁坏物产，霜雪损伤庄稼，使夏麦不能成熟。希望陛下不要违背时令，提前到孟冬举行，以顺应天道。”武后亲自下制褒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这一年，正式授任他为左庶子，进封公爵，入朝任职三品，兼侍奉太子读书。方庆上奏说：“臣下对于天子，从来没有直呼太子名讳的。晋代山涛上奏称皇太子而不称名；孝敬皇帝做太子时，改名为弘，沛王做太子时，改名为贤。如今东宫的殿名多有触犯名讳之处，请全部改换，以符合旧制，可以吗？”起初，方庆任宰相时，他的儿子任眉州司士参军。武后说：“你身居宰相之位，为什么让儿子远在外地？”方庆回答说：“庐陵王是陛下的爱子，如今还在远方，我怎么敢把亲近的人安排在身边，来同仓唐使魏文侯醒悟的故事相比呢？”长安二年去世，追赠兖州都督，谥号贞。中宗复位后，因为他是东宫旧臣，追赠吏部尚书。方庆博学，熟悉朝廷典章，著书二百多篇，尤其精通三礼。学者向他请教质疑，他都能深刻详尽地答复，所以门人编次为《礼杂答问》【《艺文志》作《王方庆礼杂问答》十卷，本传作《杂礼》，二者不同】。方庆家中藏书很多，不比秘府少，图画也都是珍本。方庆死后，几个儿子不能继承他的事业，藏书图画很快都散失了。他的孙子俌，六世孙璵，以及璵的曾孙抟，都另有传记。俌，字灵龟，通晓经学，调任莫州参军，受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征辟，进入他的幕府。当时契丹屈烈部的将领谋划入侵，河北一带骚动不安。俌到了契丹军中，向他们说明祸福，契丹于是没有入侵。天宝末年，授任博陵、常山二郡太守，兼任河北招讨副使，死后追赠太常卿。从王褒到俌共六代，都封为石泉一系的爵位。俌的孙子遂，喜欢兴办财利，对下属严厉，屡次升任邓州刺史、太府卿、西北供军使。他因营田事务同度支潘孟阳争论，宪宗发怒，把遂调出任柳州刺史。后来淮西用兵，急需财赋，借重遂的干练强悍，授任宣歙观察使。淮、蔡平定后，军队向东进讨李师道，召他任光禄卿、淄青行营粮料使；他辞去光禄卿，改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开始调度兵粮时，每年筹集三百万。没多久叛贼被诛，遂登记多余财物一百万进献，皇帝赞赏他的才能。当时把齐地分为三镇，立即授遂为沂、兖、海观察使。遂性情偏狭刻薄，杖打处罚都超过制度。盛夏修治官署墙垣时，督促期限十分惨急严厉；役吏一向强悍暴戾，遂动辄骂道：“反贼、残暴的盗匪！”人人都感到羞辱愤怒。副将王弁同役人在河中洗澡，说：“天将下雨，墙又要毁坏，我们罪过相同罢了。” 于是他们谋划作乱。第二天，遂正在设宴聚会，王弁率领党羽持兵器闯入。遂惊慌地躲到厕所下面，被抓住后，王弁数说他的罪状，把他杀死。他的副手张敦实、属官李矩甫也都被杀。王弁自知留下来会出事，皇帝因为沂海刚刚平定，害怕青州、郓州也会动摇，于是授王弁为开州刺史；王弁到徐州后，被戴上刑具押送京城，在东市斩首。监军把遂制作的刑杖呈上，在朝廷展示，以此作为警戒。”},{

译韦思谦本名仁约，因为他的名字犯了武后父亲的名讳而有所顾忌，于是便以字“思谦”行世。他是郑州阳武人。八岁时母亲去世，以孝顺闻名。考中进士后，多次调任，任应城令时因政绩考核列为下等，不能升迁。吏部尚书高季辅说：“我自任职吏部以来，才开始得到这样一个人，难道能因为小的瑕疵而抛弃他的大德吗？”于是提拔他为监察御史。他常说：“御史出巡，如果不能撼动山岳、震慑州县，那实在是失职。”中书令褚遂良买地时，所付价钱低于实际价值，思谦弹劾他，因此被罢免为同州刺史。褚遂良重新任宰相后，又把思谦调为清水令。有人前去慰问他，他回答说：“我性情狷介刚直，一遇机会就立即发作，哪里有闲暇防备自身呢？大丈夫应当处在敢于进言的位置，必须睁大眼睛、放开胆量来报效天子，怎么能碌碌无为，只求保全妻子儿女呢？”沛王府长史皇甫公义引荐他任仓曹参军，对他说：“您不是池中之物，我暂且屈尊请您做几十天的宾客，来为我增重王府声望。”后来改任侍御史。高宗认为他贤能，经常召见他交谈，即使皇帝十分疲倦，也还要在轩槛旁徘徊，过了好几刻钟才结束。遇到疑难案件和重大事务，多让他参与裁决。武侯将军田仁防诬奏御史张仁祎，皇帝在朝廷上责问仁祎，仁祎懦弱，不能答对。思谦越过台阶上前说：“臣与仁祎同在一个官署，平素知道事情的真相，于是说田仁防是在迷惑圣聪，防备他人预料不到的祸患，言辞详尽通畅。” 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张仁祎因此没有获罪。思谦多次升迁，历任右司郎中、尚书左丞，整顿纲纪、掌理政务，朝廷肃然有序。升任御史大夫。他性情正直敢言，面色庄重，不可冒犯。见到王公，从来不行拜礼。有人劝他，他回答说：“掌管耳目、监察百官的官员，本来就应当特立独行；雕、鹗、鹰、鹯，难道是一般禽鸟的同类吗？为什么要用拜礼来亲近他们呢？”皇帝去世时，思谦扶病入宫哭临，俯伏在地，悲号得昏死过去。诏令给他配备扶持和侍从，调任司属卿，又任右肃政大夫。按旧例，大夫和御史行同等礼仪，思谦却独自坐着接受御史行礼，有人对此感到疑惑。思谦说：“官班本来就有等级差别，怎么还能一味姑息呢？”垂拱初年，封为博昌县男、同凤阁鸾台三品。转任纳言，他以疾病推辞，皇帝不许，诏令准许他乘肩舆上朝，并允许子孙陪侍，后来以大中大夫的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幽州都督。他的儿子承庆承袭爵位。承庆字延休，性情谨慎畏惧。他侍奉继母非常孝顺，考中进士后，补任雍王府参军，王府中的文书文章全都交给他处理。雍王成为太子后，承庆升任司议郎。仪凤年间，皇帝下诏让太子监国。太子渐渐喜好声色，兴建土木工程。承庆看到修造玩好之物浮华铺张，倡优和鼓吹喧闹，家奴及小人都能亲近太子、迎合他的脸色，担心太子因此擅作威福，认为应当加强约束和监察，于是上疏极力陈述其中的弊端，又进呈劝善规谏之文，太子很是赞赏并采纳。太子被废后，承庆出任乌程令，多次升迁为凤阁舍人，掌管天官选事。他撰写文章敏捷，从不需要打草稿，即使是重大诏令也从未起草留稿。因不合大臣心意，出任沂州刺史。明堂发生火灾，他上疏劝谏说：自文明、垂拱以后，执政者任职不到一年，往往就因罪被罢免，大多罪名都是大逆不道。建造高楼、渡过大河，必定要选择良材、寻找坚固的大船；如果急于毁坏而导致失败，那就等于用朽木和涂胶的船来渡河。臣认为陛下求贤的心意很迫切，但选取人才的途径太宽，所以一言相合便交付重任。尧提拔舜尚且要让他历经各种艰难考验，何况才能平庸的人，怎么能越级置于宰相之位，把百官和万机轻易交给小人呢？奏书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又任舍人、掌选事，因病免职，改任太子谕德，历任豫州、虢州二州刺史，施政有善政。转任天官侍郎，修撰国史。他一共三次掌管选官，铨选授官公平允当，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他公正。长安年间，承庆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张易之被诛后，承庆因为平素依附张易之兄弟，摘下官帽等待治罪。当时议论起草赦令，众人都推举承庆，召他来起草。他神色不变，文辞一旦思考便提笔写成，众人都赞叹他的壮勇。然而他仍被流放到岭表。一年多后，授任辰州刺史，还未出发，便以秘书员外少监的身份被召回，兼修国史，封扶阳县子。又召他撰写《武后纪》，圣文中宗认为写得好，升任黄门侍郎，还未正式任命便去世了。皇帝哀悼他，召他的弟弟、相州刺史嗣立护送遗体安葬，于是授嗣立为黄门侍郎，接替承庆的职位，追赠承庆礼部尚书，谥号“温”。嗣立字延构，与承庆是异母兄弟，从小友爱敬悌。母亲对承庆很严厉，每次要鞭打承庆，嗣立就解开衣服请求代替，母亲不答应，他便让奴仆自己捶打自己。母亲受到感动而醒悟，从此对兄弟二人一样疼爱。当时世人把他比作晋王览。考中进士后，多次调任，任防流令时，政绩在二川最为突出。承庆解除凤阁舍人职务后，武后召见嗣立，对他说：“你父亲过去曾称赞你们兄弟二人忠诚孝顺，能够侍奉我。近来你们兄弟都像你父亲所说的那样称职，今天就让你们兄弟相互替代任职，作为美谈。”随即授任凤阁舍人。当时学校荒废，刑罚滥施严酷，于是上书极力陈述：“自永淳以来，学校毁坏涣散，贵族子弟教育衰败缺乏；轻视儒学官员，放松经学选拔。高门贵族的后生凭侥幸升迁，寒门出身的平民却因学业荒废而离去。垂拱以后，入仕的人越来越多，请托之事公然盛行，选官补官过于泛滥，所以使天下百姓骚乱不安。州县官吏贪鄙的风气没有止息。陛下如果确实下达明诏，召回三馆生徒，命王公以下的子弟都入大学，修缮装饰学馆和孔庙，尊重推崇老师和儒生，发扬教化、兴盛观听，天下就会向往效法。然后审慎地交付铨选总领之职，精心选择贤良能干的人，让他们治理百姓，那么官府就不会有侵扰暴虐的政令，百姓就会有安居乐业的心情。”他又说：“扬豫以后，大案屡次兴起，穷尽追查、牵连捕捉，几年都没有断绝。大奸猾之徒窥伺机会，巧妙地互相影射诬陷，编造似是而非的话，形成不可赦免的罪名，任意施用惨酷刑罚，往往使人被迫自诬服罪。王公士人甚至被牵连得接连受戮，道路上议论纷纷，人人都知道他们并非有罪，但刑讯逼供已经定案，无法翻转。罪轻的本人被杀，罪重的灭族，因牵连而共同获罪的人哪里说得尽呢？那些人不过是为了报仇、泄愤，苟且求取功劳，谋求官职赏赐罢了。比如狄仁杰、魏元忠都遭受冤枉诬陷，在审问讯鞫时，也都曾被迫自诬服罪。若不是陛下圣明，他们早已遭受剁成肉酱的刑罚。如今陛下又提拔重用他们，一并称为贤良辅弼，由此可知过去获罪的人中，冤枉滥罚的实在很多。臣希望陛下扩大天地般的恩施，施行雷雨般的仁慈，把垂拱以来无论罪行轻重、没有得到赦免的人，全部宽赦洗雪；死者恢复官爵，生者得以保全性命。这样天下人就会明白，过去使他们陷入罪责并非陛下的本意，阴间阳世都会欢欣，感召和气，太平的美好又怎么会遥远呢？”长安年间，授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当时州县任用的官员不得其人，武后为此忧虑。李峤、唐休璟说：“现在朝廷重视内官，轻视外任官职；每次任命州牧郡守，他们都诉说不愿赴任。近来派往外地任职的，多是因罪被贬的人，风俗不能澄清，确实是由此造成的。

译请把台阁中的贤能者调任，分别主管大州，从近臣开始。”武后说：“谁替我先去任职？”嗣立说：“在内廷掌管机要，并不是臣所能胜任的，请先让我出去任职，以此给群臣做榜样。”武后很高兴，便让他以原官身份兼任检校汴州刺史。由此，左肃政大夫杨思等十八人全都被补任外官。不久，承庆参与主持政事，嗣立以成均祭酒身份调任魏州、洺州二州，政绩没有其他特别之处。因承庆的缘故，嗣立被降授为饶州刺史【按《新唐书》说：因亲善二张而被贬为饶州，恐怕不是这样。大概承庆是因依附二张获罪，嗣立只是受到亲属牵连罢了。否则承庆被流放岭表，而嗣立只得到左迁，轻重为何相差如此悬殊？今从《旧唐书》】。嗣立由相州刺史入朝任黄门侍郎，转任太府卿、修文馆大学士。中宗景龙年间，授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当时大肆修饰观寺，费用从各处支出，又有许多受宠幸者获得食邑。嗣立进言说：“如今国库粮仓已经耗竭，没有一年的储备；假如遇到水旱灾害，百姓需要赈济，临时征发物资，士卒需要准备行装，陛下拿什么来供给呢？”臣亲眼看到营建寺观，多年没有停止，规模宏大、装饰繁丽，务求互相夸耀胜过对方，大体费用常常超过千万；搬运木材石料，人和牛都不停劳作，荒废工役、损害农业，道路上充满怨叹。即使发生水旱灾害，戎狄构成祸患，僧侣多如云集，又能挽救其中万分之一吗？还有获得食邑的家族，日益增多。昨天我略问户部，户部说用丁六十余万，每丁征收二匹绢，这就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万匹。臣看太府每年征收的庸调绢才一百万匹，少时只有七八十万匹，与各食邑封家所得相比已经很少。国家初建时，功臣共同平定天下而获得食邑的不过二三十家，如今横加恩典、特别赏赐的已经超过一百四十家，天下租赋大半进入私门。私门有余，只会更加奢侈；公家不足，便徒然导致忧患危急。治理国家的方法，难道能说这样做是正确的吗？而且各封家征取财物，都派遣奴仆皂隶横冲直撞、侵夺搜刮，百姓怨恨叹息，甚至连裹头巾的平民也被追究责罚，纷纷扰扰，从未稍有停息。下层百姓贫困不堪，怎么能承受这种命运？臣希望把丁税送交太府，封家到左藏领取，禁止他们自行征取，以减轻百姓的重重困苦。臣听说古代选取士人，必先有乡里的声誉，然后由州郡征召；在州郡有声望后，再由五府征召；五府中声名显著，才提升到朝廷。这样难道不能说选择周全、历练深入吗？如今选取人才，尚未试用便匆忙升迁，靠侥幸求进的人接踵而来。所以文官治理政务便回邪贪污，武官统领军队便庸懦怯弱。补授官员没有限制，员外置官是正式缺额的数倍，胥吏疲于供奉承应，官府耗尽俸禄资财，国家大事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 刺史、县令是治理百姓的首要官员，但近年来没有加以慎重选择；京官中犯了罪以及名声较差、被降职的人，才被派去治理州郡；吏部选拔县令时，则把年纪大而不擅长文书的人拟定为人选。县令凭这种条件治理百姓，怎么能指望他们率先教化民众？希望下令有关部门精心淘汰选择。从今以后，凡应授任诸曹侍郎、两省、二台以及五品以上清望官的，都先从刺史、县令中选用。所希望的是州牧县令都能称职，以此振兴太平。皇帝没有听从。嗣立与韦后的亲属关系疏远，皇帝特地下诏把他列入外戚属籍，给予的待遇非常优厚。皇帝在骊山鹦鹉谷为他营建别第，亲临时命随从官员赋诗，并亲自撰写序文置于篇首，赏赐优厚完备。于是封嗣立为逍遥公，把他的居所命名为清虚原、幽栖谷。嗣立进献木桮、藤盘等数十件物品。唐隆初年，授任中书令。韦后败亡时，他几乎死于乱军之中，宁王出手救免，于是出任许州刺史。因参与谋划拥立睿宗，赐食封一百户，调任汝州。入朝任国子祭酒、太子宾客。因宗楚客等人削改遗诏而没有坚持纠正，被贬为岳州别驾，再调任陈州刺史。开元年间，河南道巡察使上表称赞他的廉洁，想重新起用他，但他不久便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孝”。起初，嗣立代替承庆任凤阁舍人、黄门侍郎，承庆也曾代替嗣立任天官侍郎及知政事，父子兄弟都做过宰相，世上很少有能与他们相比的。他有两个儿子：恒、济，都很有名声。恒在开元初年任砀山令，施政宽厚仁惠，官吏和百姓都爱戴他。天子东巡时，州县供应和陈设物品都靠鞭打催促来赶办，恒不树立威势，却能把事情办妥。他姑母的儿子御史中丞宇文融推荐恒有经世济民的才能，让出自己的职位给他，恒被提拔为殿中侍御史，多次转任给事中，任陇右、河西黜陟使。当时河西节度使盖嘉运倚仗皇帝近臣的援助，横行放肆、违法乱纪，还虚妄地罗列功劳状。恒弹劾上奏他。人们代替他担心，恒被调出任陈留太守，后来去世。济在开元初年调任鄄城令。有人说吏部选任的县令不得其人，县令谢官的那天，皇帝把他们引入殿廷问安，并出一道策问，参加考试的有二百多人，只有济名列第一；不能回答的有四五十人，全都被免官，于是提拔济为醴泉令。侍郎卢从愿、李朝隐都被贬为刺史。济四次升迁后任户部侍郎，又任太原尹，创作《先德诗》四章，世人都佩服其典雅美善。天宝年间，授任尚书左丞，这一职务三代都曾担任。济文雅，很能修饰政务，所到之处都有善于治理的声誉，最终任冯翊太守。他的儿子奥，任夏令时也以善于治理闻名。嗣立的孙子弘景考中进士，多次在节度使府中任职，后来以左补阙的身份被召入，任翰林学士。苏光荣任泾原节度使时，弘景应当起草诏书，但文辞不如苏光荣，因而被罢去学士职务。多次升任度支郎中，出任绵州刺史。李夷简镇守淮南时，上奏请求任弘景为自己的副职。弘景被召入朝，再次升任给事中。驸马都尉刘士泾贿赂权贵近臣，被提拔为太仆卿。弘景上奏退还诏书。穆宗派人向他说明，他的先人昌有功，朕之所以念及功劳、亲近亲属；弘景仍坚持己见，皇帝发怒，派他出使安南，因此获得声名【按：这件事在弘景、刘士泾两人的传记中都有记载，但一处说是宪宗时，一处说是穆宗时，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当时萧俛辅佐朝政，弘景的议论常常对他有所辅佐。再次升任吏部侍郎，铨选考核公平有序，权贵宠臣害怕他的严正，不敢拿私事来烦扰他。历任陕虢观察使，召回朝廷授任尚书左丞，驳正吏部铨选中授予六十多名官员、却不应当晋升资序的做法。于是郑絪、丁公著、杨嗣复都被扣除俸禄，郎官和吏员肃然起敬，纷纷整顿自己。吏部员外郎杨虞卿因多次获罪被交给狱吏审理，诏令弘景与御史详细审讯。虞卿私自登门拜访，弘景严厉地说：“有诏令审查您，您还敢私下求见吗？” 虞卿有许多朋党相助，自认为一定会被接纳，到这时却惶恐离去。弘景升任礼部尚书、东都留守，去世时六十六岁，追赠尚书左仆射。弘景凭正直之道进身，议论持守正道而有操守，是当时风俗教化所倚赖的人，为长庆年间的名臣。

译陆元方字希仲，是苏州吴人，陈给事、黄门侍郎陆琛的曾孙。元方起初学习经学，后来参加八科考试都考中。多次转任监察御史。武后时出使岭外，刚渡过海，风涛惊险壮烈，船夫都害怕。元方说：“我奉命出使，不私自求神，风浪怎么会伤害我？赶快让我渡过去。”于是风终于停息。出使回来后，授任殿中侍御史，提拔为凤阁舍人、秋官侍郎。被来俊臣陷害，武后后来置之不罪。升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因依附李昭德而获罪，被贬为绥州刺史。又提拔为天官侍郎，兼任司卫卿。有人说他所荐举引进的都是亲属党羽，武后发怒，免去他的官职，命他以白衣身份掌管职务。元方仍像以前一样荐举人才。武后召见责备他，他回答说：“我只推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没有空闲去询问他是不是仇敌党羽。”又推荐他的朋友崔玄暐有宰相之才。武后知道他没有私心，又授任他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后曾询问外间事务，他回答说：“臣忝居宰相，大事应当明白上奏；民间琐碎事务，不敢拿来上报。”因触怒武后，被降任太子右庶子，后升为文昌左丞。去世。元方一向清廉谨慎，第二次执掌政事时，每逢官员升迁任免，武后一定先向外廷秘密询问，没人知道其中原因。临终时，他取出奏章草稿烧掉，说：“我的阴德留在人间，后来应当有兴盛的人。”又有一个匣子，里面装着他一生封存的钥匙；他死后家人打开匣子，原来里面是前后各次诏敕。追赠越州都督。他的几个儿子都才华出众，其中象先、景倩、景融尤其知名。象先器量见识深沉幽邃，考取制科高等，任扬州参军事。当时吉顼与元方同任吏部侍郎，吉顼提拔象先为洛阳尉，元方不肯接受。吉顼说：“任官应当选择人才，难道能因为他是吏部官员的儿子，就废弃最公正的原则吗？”最终还是授予了他此职。不久升任监察御史，多次升迁为中书侍郎。景云年间，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起初，太平公主谋划引荐崔湜为宰相，崔湜坚决推辞，象先主持此事，不得已替他进言，于是两人一同参与主持政事。然而象先性情恬静、欲望很少，议论高雅简约，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崔湜曾说：“陆公高出常人一等。”太平公主专擅权力后，宰相们争相依附她，象先从未去拜访。等到太平公主谋反，召集宰相商议说：“宁王年长，不应废嫡立庶。”象先说：“皇帝能够即位，凭的是什么？”太平公主说：“皇帝有一时的功劳，如今失去德行，怎么能不废掉？”象先回答：“凭功劳拥立，就必须凭罪过废黜。如今没有听说天子有什么过失，怎么能废黜他？”太平公主发怒，又同窦怀贞等人谋划，最终被诛杀。那时象先与萧至忠、岑羲等人因被太平公主提拔而获罪，将要一同被诛杀，玄宗急忙召见并免除了他们，说：“到了岁寒时节，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谢的。” 因保卫皇帝的功劳，象先被封为兖国公，赐食封二百户。起初，变乱发生时，睿宗登上承天楼，群臣逐渐聚集，皇帝挥手说：“帮助我的留下，不帮助我的离开。”于是有人投递姓名来表明身份。事情平定后，玄宗得到那些投递的姓名，诏令象先收集审查，象先把它们全部烧掉。皇帝大怒，想把他一并治罪。象先叩头谢罪说：“奔赴君主的危难，是忠诚。陛下正要用德政教化天下，怎么能杀害行义的人呢？”所以臣下即使违抗命令，也是在安定有反侧之心的人；难道他们敢逃避死罪吗？皇帝醒悟，认为他说得好。当时穷追审治萧至忠、岑羲等人的党羽，象先暗中替他们申辩救助，使很多人得以保全，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谨按《通鉴辑览》御批：象先在穷治私党时，从中暗中赞助，外人怎么能知道？既然没有亲自说明，那么他申理此事的情况又怎么能流传到后世？记载此事的人偏爱自己的主张，彼此自相矛盾，大多如此】罢任宰相后，象先出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剑南按察使。他施政崇尚仁慈宽恕。司马韦抱真劝谏说：“您应当稍微施行扑罚来树立威名，否则百姓将轻慢您而且无所畏惧。”象先回答：“施政只在于把事情治理好罢了，何必树立威势？”最终没有听从，而蜀地自然受到教化。多次调任蒲州刺史，兼任河东按察使。有个小吏犯罪，象先告诫后把他遣走。录事禀告说：“按法律应当杖打。”象先说：“人情大体相差不远，他难道不明白我的话吗？如果一定要施杖，就先从你开始。”录事惭愧地退下了。象先曾说：“天下本来没有事情，只是庸人扰乱它，使事情变得烦琐罢了。只要澄清源头，何必担心不能简约呢？”所以他所到之处，百姓和官吏都怀念他。入朝任太子詹事，历任户部尚书【《旧唐书》作工部】、知吏部选事。母亲去世，离职服丧，起复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旧唐书》作同州刺史】，升任太子少保，去世时七十二岁，追赠尚书左丞相，谥号“文贞”。起初，象先名叫景初，睿宗改赐今名。他的弟弟景倩任扶沟丞，河南按察使毕构考核州县官吏的政绩优劣，想一定查得实情。有官吏陈述说：“某人强作清廉，某人假装清廉。”只有说到景倩时称：“他是真清廉。”景倩最终任监察御史。景融身高七尺，姿态容貌俊美，内心宽厚，外表敦厚，博学多才，擅长书写。因祖荫补任千牛，转任新郑令，政绩有声誉，多次升迁为工部尚书、东京留守，去世后追赠广陵郡都督。景融是象先同父异母的弟弟。象先被鞭打时，景融劝谏而母亲不听，景融便自己代受杖责，以此削弱母亲的威严，很多人称赞他们兄弟友爱。象先的四世孙希声，博学多才，擅长撰文，精通《易》《春秋》《老子》，著述很多。商州刺史郑愚上表推荐他任属官，后来他离职隐居义兴。过了很久，召任右拾遗。当时奸邪之臣掌权，年年歉收，梁、宋两地尤其严重。希声看到州县残破，上言应当谨慎防备盗贼。第二年，王仙芝起兵反叛，祸乱牵连数十州，于是已经无法控制。多次升任歙州刺史。昭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任给事中，授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在任时对政务没有什么作为，因而以太子少师身份罢职。李茂贞等人的军队侵犯京师，他乘车带病避难，去世后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文”。

译元方的叔父余庆，是陈右卫将军珣的孙子。他端正高雅，有祖父的风范，已经成年却名声未显。哥哥玄表嗟叹说：“你的仕途名位还没有建立，怎么办呢？”余庆受到激励，闭门诵读三年，以博学著称，考取制策甲科，补任萧尉，多次升任阳城尉。武后封禅嵩山时，他因筹办供具劳苦，升任监察御史。圣历初年，灵州、胜州的党项诱使北胡侵犯边境，皇帝诏令余庆招抚慰问，用恩德和信义晓谕他们，蕃族酋长率领部众归附内地，余庆升任殿中侍御史、凤阁舍人。他曾奉命起草诏书，在殿上恐惧，不能写出一句话，于是降为左侍郎中。过了很久，封广平郡公，任太子右庶子。余庆出身寒门而晚年才进仕，必定竭尽全力推荐提携寒门之士；有人有过错，他总是当面斥责，退下后却不再说一句。开元初年，任河南河北宣抚使，推荐富春人孙逖、京兆人韦述、吴兴人蒋洌、河南人达奚珣，后来他们都成为知名人士。升任大理卿，最终任太子詹事，谥号“庄”。他素来与赵贞固、卢藏用、陈子昂、杜审言、宋之问、毕构、郭袭微、司马承祯、僧怀一交好，当时号称“方外十友”。余庆的才华比不上陈子昂等人，但风采才情和机敏善辩超过他们。起初，武后时期酷吏掌权；中宗朝，受宠幸的臣子和尊贵公主通过斜封官大肆流行，贪图利益、吝惜祸患的人与他们相互勾结，虽然很快显贵、突然受到任用，却很快就被杀戮，前后相接。余庆以正道自守，虽然做官并不显赫，但始终没有后悔和过失。他的儿子璪字仲采，考中明经，补任长安尉，以清廉能干著称。开元初年，朝廷大臣的子弟不适合任职京畿，于是改任新乡令。百姓为他建立祠堂；又因按察使宇文融推荐，升任渑池令，多次升迁为兵部郎中。出任东彍骑使，回来后授任洛阳令。当时皇帝车驾在洛阳，他摧抑勒制奸豪，人人不敢违法。中书令萧嵩很器重他。萧嵩罢职后，另一位宰相让人暗中查访萧嵩的短处，便对璪说：“与人交往，即使有过错也不可以说，何况他根本没有过错呢？”璪因此触犯权贵近臣，出任太原少尹，多次调任西河太守，封平恩县男。所属县邑多有老虎，前任太守设置栅栏和陷阱，璪到任后将其撤除，老虎却不再伤害人。王及善是洺州邯郸人。他的父亲王君愕有深沉的谋略。王君廓劫掠邯郸时，君愕前去劝说：“隋氏失去统治，豪杰俊士共同拯救乱局，应当安抚接纳百姓，使他们得到保全。观察时局变化，等待真正的君主。您没有一尺一寸的土地，也没有十多天的粮食，劫掠民众起兵，只是任意残害抢夺，所到之处都使人失望，我私下替您感到羞耻。”君廓道歉说：“计策从哪里出？”君愕回答：“井陉的险要之地，可以先攻取。”君廓听从了他的话，于是驻军井陉山。高祖进入关中时，君廓与他一同前来，授君愕为大将军，封新兴县公。多次升任左武卫将军，跟随太宗征讨辽东，率领左屯营军队与高丽交战，驻跸山战死阵中，追赠左卫大将军、幽州都督、邢国公，陪葬昭陵。及善因父亲死于战事，授朝散大夫，承袭邢国公爵位。皇太子弘被立为太子后，提拔及善为左奉裕率。太子在宫中宴饮，命宫臣作掷倒之戏，及善推辞说：“殿下自有优伶，臣如果勉强奉行命令，就不是辅佐羽翼的美意了。”太子向他道谢。高宗听说后，赏赐绢一百匹，授任右千牛卫将军。皇帝说：“因为你忠诚谨慎，所以提拔你担任三品要职。群臣没有经过召见征辟，不能到我这里来；你佩着大横刀在我身边，难道也知道这个官职尊贵吗？”及善因病免职，召回任卫尉卿。垂拱年间，历任司属卿。山东发生饥荒，诏令他任巡抚赈给使，授任春官尚书，出任秦州都督、益州长史，加光禄大夫。因年老多病退休。神功元年，契丹侵扰山东，提拔为魏州刺史。武后慰劳他说：“叛逆的胡虏侵盗边境，您虽然有病，也可以带着妻子儿女同行，每天走三十里，替我卧病治理，作为屏障。”于是又延请他询问朝政的得失，及善陈述治理和乱亡所应采取的措施。武后高兴地说：“抵御盗寇是末节，辅佐政务才是根本。公不必前往，留下来授任内史。”来俊臣被关入狱中，按罪应当处死，武后想释放他而不杀。及善说：“俊臣凶狠狡诈、行为不合道义，招引亡命之徒，污辱杀戮善良之人，天下人都痛恨他。如果不铲除这个罪魁祸首，将要动摇祸乱的根基，忧患还没有结束。”武后采纳了他的意见。庐陵王被迎回时，及善暗中赞助其谋划。庐陵王成为皇太子后，及善又请求让他出居外朝，以安定群臣。及善不很有文才，但以清廉正直自守，遇到事情不可动摇，具有大臣的气节。当时二张依仗宠幸，每次侍宴都没有人臣的礼节，及善多次压制裁抑他们。武后不高兴地说：“你年纪大了，不适合侍奉游宴，只管检校阁中事务。” 及善于是称病离职，过了一个多月，武后不再过问。及善叹息说：“中书令难道可以一天见不到天子吗？”于是请求退休，仍未获准，改任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去世时八十二岁，追赠益州大都督，谥号“贞”，陪葬乾陵。李日知是郑州荥阳人，考中进士。天授年间，历任司刑丞。当时法令严酷，官吏争相施用酷刑，唯独日知持平宽缓，不罗织罪名。他曾免除一名囚犯的死罪，少卿胡元礼坚持不同意，说：“我不离开这个官署，囚犯就没有活命的道理。”日知说：“我不离开这个官署，囚犯就没有死罪的法理。”二人都根据案情审议，武后最终采用了日知的意见。神龙初年，任给事中。母亲年老多病，他请假调任去侍奉，几天之内头发胡须就全白了。母亲还没来得及受封便去世，正要安葬时，官吏才送来追赠的诏制。日知在路上悲痛得昏死过去，身边的人都哭泣，没有人忍心看他。巡察使路敬潜想上表彰扬他的孝行，派人索取事状和表文，却没有得到答复。服丧期满后，多次升任黄门侍郎。景云初年，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新唐书》本传作景龙初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今从《睿宗纪》及宰相表】；转任御史大夫，仍主持政事。起初，安乐公主府第建成，中宗亲临宴饮，随从官员赋诗，日知在诗的结尾独自写下规劝睿宗的话。后来中宗对他说：“那天即使是我也不敢进谏，如果不是您刚直不屈，怎么能够这样做呢？”景云二年，授任侍中，不久罢任为户部尚书【按《宰相表》，日知于景云元年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年四月以本官守侍中，十月罢任为户部尚书。

译考核《睿宗纪》，都与此相合。《本传》说他先天初年转任刑部尚书，疑为《本传》记载有误。今据纪、表改正】他多次请求退休，获准。日知将要提出请求时，没有和家人商量，回家后才收拾行装。妻子惊讶地说：“家产空空，为什么辞官这样急？”日知说：“做官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超过我的本分了，人又怎么会有满足的时候呢？如果内心贪求满足，就没有一天会觉得足够。”罢官以后，他不经营田园，只修饰楼台池沼，邀请宾客一起游乐。开元三年去世。日知显贵后，几个儿子还都处于总角年龄，却全都与名门联姻，当时人讥笑他。后来他的小儿子伊衡把妾扶为妻，变卖田宅，以至兄弟之间发生诉讼，家法于是衰败了。杜景俭【《新唐书》作“景佺”，今依《旧唐书》和《资治通鉴》】是冀州武邑人，性情严肃正直。因考中明经科，屡次升任殿中侍御史，出任益州录事参军。当时隆州司马房嗣业调任州司马，诏令尚未下达，便想立即到任，先苔责属吏来显示威势。景俭对他说：“您虽然已经受命担任司马，但州里的任命诏令还没有下达，为什么急着多领几天俸禄呢？”嗣业发怒，不听。景俭说：“您拿着咫尺之内的诏制，真假还无法辨明，就想立即扰乱一府，杨敬业在扬州制造的祸乱，不就是这类事情吗？”嗣业呵斥左右，让他退下。后来景俭被授任荆州司马，属吏歌唱道：“录事的心意能与上天相通，州司马的威风被折断了。”从此逐渐有了名声。入朝任司刑丞，与徐有功、来俊臣、侯思止专门审理诏狱，当时人称：“遇到徐、杜就能活，遇到来、侯就得死。”改任秋官员外郎，与侍郎陆元方审查员外郎侯味虚的罪状，已经审问完毕便把他释放了。武后因他没有等候回复而发怒，陆元方十分害怕。景俭独自说：“陛下明白下诏，六品、七品官的文书辨析已经确定，只是在外等候命令。如今即使想治臣的罪，又能把明诏怎么办呢？”宰相说：“诏令是为司刑设置的，和秋官有什么关系？” 景俭说：“诏令一经颁布，就没有台、寺之分。”武后认为他守法，提拔为凤阁舍人，升任洛州司马。延载元年，检校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后曾在晚秋拿出梨花给宰相看，把它当作祥瑞，众人都祝贺说：“陛下的德泽遍及草木，所以秋天又开花，这可以和周家仁德及于路旁芦苇相比。”唯独景俭说：“阴阳不能互相侵夺常序，紊乱了就会成为灾害，所以说：冬天不应有过分的暖阳，夏天不应有潜伏的阴寒，春天不应有凄厉的风，秋天不应有苦雨。如今花木已经黄落，树木却重新开花，这是扰乱阴阳。我私下恐怕陛下布施德泽、施行政令有所亏缺紊乱。臣身居宰相，辅助上天治理万物，治理却不能调和，这是臣的罪过。”于是叩头谢罪。武后说：“这才是真正的宰相。”【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景俭不把秋月梨花看作祥瑞，虽然似乎胜过阿谀奉承的人，但当时女主临朝，阴阳倒置，这正是吕后时桃李秋天开花的旧例。景俭厚着脸皮做宰相，还有什么值得说的调和阴阳之事呢？竟然以草木不合时宜的荣枯来引咎自责，表面上符合方正的操守，暗中却在推行巩固宠幸的办法。这和模棱两可之流相差不多。胡寅责备他言论浅薄、窃取小名，认为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还没有完全看透他的内心，只是被他外表的庄重欺骗了。】武后因李昭德下狱，景俭极力申辩救援，武后认为他当面欺骗自己，降任秦州刺史。入朝拜任司刑卿，圣历元年又以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任职【《旧唐书》作圣历二年，《本纪》和《宰相表》认为是神功元年闰十月的事】。契丹入侵，攻陷河北数州。契丹已经退去，武懿宗想把有关人员全部论罪，景俭认为被胁迫跟从的人可以宽宥，武后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罢任他为秋官尚书。因泄露宫内言语获罪，降为司刑少卿，出任并州长史，在赴任途中病死，追赠相州刺史。他起初名叫元方，垂拱年间改为现在的名字。李怀远，字广德，是邢州柏仁人。年少时成为孤儿，喜欢学习。同族的人想借助门荫使他获得高官，怀远辞谢退让，说：“凭借别人的势力取得地位，是高士所感到羞耻的。靠门荫做官，难道是我的志向吗？”考中四科，屡次转任司礼少卿。出任本州刺史，改任冀州刺史，升任扬州、益州两都督府长史。调任同州刺史，治理崇尚清简。屡次升任鸾台侍郎，进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封平乡县男。以左散骑常 侍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身份，进爵赵郡公，赐实封户三百，因年老获准退休。中宗回到京师，召他主管东都留守，又加同中书门下三品。怀远长期显贵，却更加崇尚朴素，不修治住宅，曾经骑一匹劣马。仆射豆卢钦望对他说：“您已经显贵，难道还这样吗？”他回答说：“我只庆幸它驯顺，不希望它骏健。”神龙二年去世，皇帝赐给他锦衾，亲自撰文祭奠，追赠侍中，谥号成子。景伯在景龙年间任谏议大夫。中宗宴请侍臣和朝集使，酒兴正浓时，命众人各作回波词，有人用谄媚的话讨好皇帝，有人借机求取恩宠，唯独景伯写了规劝的话讽谏皇帝，皇帝很不高兴。中书令萧至忠说：“这才是真正的谏官。”景云年间升任太子右庶子。当时有人提出设置都督府不妥，皇帝下诏让群臣普遍讨论，景伯和太子舍人卢俌议论说：“如今天下各州分别隶属于都督，专掌生杀刑赏，如果授予的不是合适的人，权力过重就会产生祸患。这不是强化中央、削弱地方、治理国家、整饬制度的道理。希望废除都督，留下御史按时巡察，官秩虽低而责任重大，用来控制奸邪。”于是都督制度停止，景伯最终任右散骑常侍。他的儿子彭年有才华，分析事理明白通达，历任中书舍人、吏部侍郎，与李林甫友善，因贪赃败露，被长期流放到临贺郡。天宝十二载，提拔为济阴太守，调任冯翊。天子幸蜀时，他陷入叛贼之中，被胁迫担任伪官，忧愤而死，追赠礼部尚书。

译豆卢钦望是雍州万年人。他的祖父豆卢宽，是隋文帝的外孙，任梁泉令。高祖平定关中时，豆卢宽与郡守萧瑀率领豪族前来归附，屡次升任殿中监。他的儿子豆卢怀让娶万春公主为妻，诏令依照魏太和诏，去掉豆姓而改用卢姓。贞观年间，豆卢宽升任礼部尚书、左卫大将军，封芮国公，死后追赠特进、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定，并恢复原来的姓氏。钦望屡任越州都督、司宾卿。长寿二年，拜任内史，封芮国公。李昭德获罪，有司弹劾钦望阿附顺从李昭德，不秉持正道，依附臣下欺罔君主，降为赵州刺史。入朝任司礼卿，升任秋官尚书。中宗回到东宫，拜任太子宫尹，进任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罢任太子宾客。皇帝复位后，提拔为尚书左仆射，平章军国重事。钦望担任宰相十多年，直到武易之、武三思等人得势。武三思等人倚仗势力，公开淫乱，窥伺王室，妄图非分之事，钦望不能有所裁抑，只是谨慎自守以保全自身，进封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安国相王府长史。死时八十岁，追赠司空、并州大都督，陪葬乾陵，谥号元。武后时期，宰相中还有史务滋、崔元综、周允元，事迹大略可以叙述的，附列在左边。史务滋是宣州溧阳人，因多年任职积累功劳，升任司宾卿，进拜纳言。武后改朝换代后，下诏让史务滋等十人分头巡行天下。雅州刺史刘行实兄弟任侍御史，来子询诬告他们谋反，诏令史务滋与来俊臣共同审理。来俊臣说史务滋和囚犯交好，掩盖他们谋反的情状，武后便命来俊臣一并审理，史务滋于是自杀。崔元综是郑州新郑人。祖父崔君肃，武德年间任黄门侍郎、鸿胪卿。元综在天授初年以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任职。他性情恭谨慎重，坐在政事堂中，整天束带不休息。他尤其防范细小的操行问题，但外表看似谨慎厚道，内心却刻薄。每逢接受诏令审讯案件，必定洗垢求疵，找出细微过失；不把人置于死地就不肯停止。人们畏惧并鄙视他。不久因事获罪，流放振州。士绅都为此庆幸。遇到赦令才得以返回，授任监察御史，升为蒲州刺史，退休。他善于保养身体，九十多岁去世。周允元，字汝良，是豫州安城人。由右肃政御史中丞拜任检校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后宴请宰相，下诏让他们陈述《尚书》《左传》中的嘉言。允元说：“应以自己的君主不如尧、舜为耻。”武三思弹劾他，认为这话是指斥皇帝。武后说：“听到这样的话足以自我警戒，怎么能算过错呢？”周允元死后追赠贝州刺史。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四 列传 唐【二十四】裴炎【伷先】刘祎之【郭翰】魏玄同。李昭德　　吉顼 裴炎，字子隆，是绛州闻喜人。性情宽厚，少有嬉笑，有奇特的节操。补任弘文生。休假时，其他学生有的外出游玩，裴炎仍不停止读书。有司想上奏推荐他，他以学业尚未完成为由辞谢。在馆学习十年，尤其精通《左氏春秋》。考中明经科，补任濮州司仓参军。历任御史、起居舍人，逐渐升任黄门侍郎。调露二年，任同中书门下三品，进拜侍中。高宗幸临东都，留下皇太子在京师。因裴炎调度得当，皇帝身体不适，太子监国，诏令裴炎与刘齐贤、郭正一在东宫共同处理政事。皇帝病重时，接受遗命辅佐太子，这就是中宗。改任中书令。过去宰相在门下省议事，称为政事堂。长孙无忌以司空身份，房玄龄以仆射身份，魏征以太子太师身份，都主管门下省事务。到裴炎任中书令而执掌政事笔后，于是把政事堂迁到中书省。中宗想任用皇后之父韦玄贞为侍中，并且授予乳母的儿子五品官，裴炎坚持不答应。皇帝发怒说：“我的意思是把国家让给玄贞，难道不可以吗？何必吝惜一个侍中呢？”裴炎害怕，于是与武后谋划废黜皇帝。武后命令裴炎和刘祎之率领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带兵入宫，宣布太后的命令，扶皇帝下殿。皇帝说：“我有什么罪？”武后说：“把天下交给玄贞，怎么能没有罪？”于是废皇帝为庐陵王【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武氏窥伺窃取神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废立皇帝的谋划，本来不必等到中宗说错话以后才决定。然而中宗继位不久，其他事务还来不及处理，却急于给皇后的父亲授官，又轻率地说把天下给别人，这只是因愤怒而发泄的话。他们父子的昏暗糊涂如出一辙，而受制于内廷妇人的弊病，也在这里显露端倪。】另立豫王为皇帝。因裴炎拥立有功，封为永清县男。武后已经掌握政权，逐渐放纵自己。于是武承嗣请求建立七庙，追封他的祖先为王。裴炎劝谏说：“太后是天下人的母亲，以盛大德行临朝理政，应当保存至公之心，不应追封祖先为王，显示自己的私心。况且难道没有看到吕氏的事情吗？”武后说：“吕氏封王，是把权柄授予活人；如今是追尊已故的先世，事情的踪迹不同，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裴炎说：“蔓延的野草难以图治，事情一有渐长的趋势就不能放任。”武后不高兴，事情就此作罢。武承嗣又暗示太后诛杀韩王元嘉、鲁王灵皎，以断绝宗室的希望。刘祎之、韦仁约畏惧而沉默不敢说话，只有裴炎坚持争辩。武后更加怀恨。不久，赐给他河东县侯的爵位。徐敬业起兵后，武后商议讨伐他。裴炎说：“天子已经年长，却不参与政事，所以小人有了借口。如今如果重新把皇帝迎回明正之位，叛贼不必讨伐就会自行瓦解。” 御史崔詧 说：“裴炎接受顾命托付，亲身总掌大权，听到叛乱却不讨伐，反而请求太后归还政权，这一定另有阴谋。”武后于是逮捕裴炎，送入诏狱，派御史大夫骞味道、御史鱼承玼共同审讯他【《通鉴考异》说：《新传》称裴炎谋划趁太后出游龙门时用兵拘捕她，归还政权给天子。恰逢久雨，太后没有出行，事情才停止。如果裴炎确有此谋，太后杀他就是应该的。况且裴炎谋划此事，必定有同党。裴炎下狱时，崔詧、李景谌之流无缘无故还想陷害他，何况真有这种踪迹，他的同党难道能不首告吗？如今不采纳这一说法。】凤阁侍郎胡元范上奏说：“裴炎是社稷之臣，对国家有功，尽心侍奉皇上，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臣明白他没有谋反。”纳言刘齐贤、左卫率蒋俨接着为他辨白。武后说：“裴炎谋反已有端倪，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元范、齐贤说：“如果裴炎谋反，那么我们也反了。”武后说：“朕知道裴炎谋反，而你们没有反。”于是把裴炎斩杀在都亭驿。裴炎被弹劾时，有人劝他委婉申辩，裴炎说：“宰相下狱，哪里还有能够保全性命的道理？”最终不屈服。抄没他的家产时，连一石粮食的多余积蓄都没有。起初，裴炎见裴行俭击破突厥立功，便压制轻视他，于是斩杀投降的俘虏阿史那伏念等五十多人，议论者痛恨他嫉妒刻薄，并且认为这使国家失去信用，四方夷族把它看作暗中的祸患。有记载说，睿宗即位后，追赠裴炎太尉、益州大都督，谥号忠。胡元范是申州义阳人，清廉耿介而有才华，因为营救裴炎的缘故流放后死于巂州【《旧唐书》作琼州】。裴炎的侄子伷先。伷先尚未成年，因推恩荫补为太仆丞。裴炎死后，他因牵连获罪，流放岭南。上书陈述变故，请求当面陈说得失。武后召见他，盛气凌人地对他说：“裴炎谋反，按法律应当诛杀，还有什么可说的？”伷先回答：“陛下是唐家的妇人，亲身承受先帝的顾命。如今虽然临朝，应当任用和责成大臣，等太子年长德成，就恢复他的皇位。为什么突然封武氏诸人为王，排斥宗室？裴炎是唐朝的忠臣，您却连他的子孙也一并杀戮，海内都会愤怒怨恨。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应当把太子送回东宫，罢免武氏诸人的权力；否则豪杰乘机而起，不能不令人畏惧。”武后大怒，命人把他拖出去，在朝堂杖打，长期流放瀼州。一年多后他逃回，被官吏追踪捕获，流放北庭，从此不再顾及名节，只经营贿赂，凭财力自我炫耀，豢养门客数百人。从北庭直到京师，许多门客侦察探听朝廷的事情，所听知的十有七八。当时补阙李秦授替武后谋划说：“谣言说取代武氏的是刘氏，刘氏没有强大的姓族，难道是指流放之人吗？如今被流放的大臣有数万人，如果让他们结成一党，造成变乱，就是社稷的忧患。”武后认为他说得对，派使者慰问安抚流人，实际上却命令将他们杀掉。伷先事先知道了，逃奔突厥。都护派兵追赶他，被突厥擒获，戴上刑具关进狱中，把情况上报。恰逢武后下诏赦免流人，伷先得以不死。中宗复位后，寻找裴炎的后人，授予伷先太子詹事丞，升任秦州、桂州、广州三州都督。他因牵连获罪，险些被诛杀，依靠宰相张说的维护，免去官职。很久以后提拔为范阳节度使、太原尹、京兆尹。因京师官员冗多，上奏请求罢除京畿县的员外官和试官，升任工部尚书，屡次进封翼城县公。八十六岁时，以东京留守的身份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