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七
列传五代【七】桑维翰 景延广 呉峦桑维翰,字国侨,河南人。貌丑怪,身短面长,常临鉴曰:“七尺之身,不如一尺之面。”慨然有志于公辅。初举进士,主司恶其姓与丧同音,有劝其从佗求仕者。维翰铸铁砚示人曰:“砚▯则改,而佗仕卒以进士及第。晋髙祖辟为掌书记,常以自从。髙祖有异谋,维翰与刘知逺赞成之,因求援于契丹邪律德光。已许诺,而赵德钧亦以重赂啖德光,求助己。髙祖惧事不果,乃遣维翰为陈利害,甚辩。德光意乃决,卒以灭唐兴晋,维翰力也。髙祖即位,以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枢宻院事,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宻使。天德四年,出为相州节度使,徙泰宁、镇州。安重荣既得吐浑,欲用以攻契丹。髙祖意未决,维翰上疏言契丹未可与争者七。髙祖召使者至卧内,谓曰:“北面事方挠吾胸中,得卿此疏,计已决,可无忧也。”七年,徙镇晋昌。出帝即位,召拜侍中。景延广用事,与契丹絶盟,维翰言不入。乃阴使人説帝曰:“制契丹而安天下,非用维翰不可。”乃出延广于河南,拜维翰中书令,复为枢宻使,封魏国公,事无巨细,一以委之。数月间,百度寖理。时翰林学士、端明殿学士、枢宻院学士皆久废,维翰复奏置【按《五代会要》开运元年六月敕:“翰林学士与中书舎人旧分为两制,各置六员,偶自近年暂停内署,况司诏命必在深严,将使从宜,却仍旧贯,宜复置翰林学士院。”以本纪考之,正维翰除枢宻使之月也】悉用亲旧为之。维翰权势既盛,四方赂遗,嵗积钜万。内客省使李彦韬、端明殿学士冯玉用事,共谗之,由是日益见疎。帝饮酒得疾,维翰阴白太后,请为皇弟重睿置师傅。帝疾愈知之,怒罢为开封尹。维翰遂称足疾,稀复朝见。契丹屯中渡,破栾城,杜重威等大军隔絶。维翰曰:“事急矣!”乃见冯玉等,计事不合,又求见帝。帝方调鹰苑中,不暇见。维翰退而叹。曰:晋不血食矣。自契丹与晋盟,始成于维翰,而终败于景延广。故自兵兴,契丹未尝不以此两人为言。徳光将至京师,遣张彦泽遗太后书,问此两人在否,可使先来。帝以维翰尝议毋絶盟,而已违之,也不欲使见徳光,因讽彦泽图之。而彦泽亦利其赀。维翰状貌既异,素威严自持,老将大臣见者无不屈服。彦泽以骁悍自矜,每往▯,虽冬月未尝不流汗。彦泽入京师,左右劝维翰避祸,维翰不为动。彦泽以兵入府,问维翰何在。维翰厉声曰:「吾晋大臣,自当死,国安得无礼!」彦泽股栗,不敢仰视,退谓人曰:「吾不知桑维翰何如人,今日见之,犹使人恐惧如此。」乃以帝命召维翰,送侍卫司狱。是夜,彦泽使人缢杀之,以自缢告徳光。徳光至京师,以尸赐其家,而赀财悉为彦泽所掠。景延广,字航川,陜州人。父建,善射,尝教延广曰:“射不入铁,不如不发。”由是延广以挽彊称。事梁邵王友诲,友诲谋反,被幽,延广亡去。后从王彦章战中都,彦章败,延广仅以身免。明宗时,朱守殷平录从反者,晋髙祖主之,延广以汴州军校当诛,髙祖惜其才,阴纵之。后以为客将,即位以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累迁义成、保义军节度使,复召为侍卫马步军都虞▯徙镇河阳三城,迁马步军都指挥使。髙祖崩,出帝立,延广有功焉。初立,晋大臣议告契丹,致表称臣,延广独不肯,但致书称孙而已。大臣皆知其不可,而不能夺。契丹果怒,数来责。延广谓契丹使者乔莹曰:“先皇帝,北朝所立,今天子,中国自册,可为孙,不可为臣。且晋有横磨大剑十万口,翁要战则来,佗日不禁,孙子取笑天下。”莹知其言必起两国之争,惧后无以取信也,因请载于纸,藏衣领中以归,具告契丹。契丹益怒【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晋既借北朝以兴,岂能相抗?辽与晋有徳无怨,背之实为不祥。且尔时并无良将精兵之可恃,而延广大言不惭,徒贻其君以负义之辱。小人庸妄,诬国顾如是哉】天福九年春,契丹入雁门,侵代州,延广从出帝北征,为御营使。相抗澶魏间,先锋石公霸与契丹遇于戚城,髙行周、符彦卿兵少不能救,驰骑促延广益兵,延广按兵不动。三将被围数重,帝自御军。
译列传 五代【七】桑维翰 景延广 吴峦 桑维翰,字国侨,河南人。相貌丑陋怪异,身材短小,脸面很长,常常面对镜子说:“七尺长的身体,还不如一尺长的脸面。”他慨然立志要成为辅佐君王的大臣。起初参加进士考试,主考官厌恶他的姓与“丧”同音,有人劝他改从别的途径求取仕进。维翰铸造铁砚给人看,说:“铁砚磨穿了我才改行。”后来他终于凭进士及第。晋高祖征召他任掌书记,常常让他随从自己。高祖有不同寻常的谋划,维翰与刘知远赞成他,于是向契丹耶律德光求援。契丹已经答应,赵德钧又用重金诱使德光,请求援助自己。高祖害怕事情不能成功,便派维翰说明利害关系,辩说得非常有力。德光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最终灭掉后唐、建立后晋,维翰出力很多。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枢密院事,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兼枢密使。天德四年,出任相州节度使,后调任泰宁、镇州。安重荣取得吐浑后,想利用他们进攻契丹。高祖的心意尚未决定,维翰上疏陈说不能与契丹争战的七条理由。高祖召他派来的使者到卧室,对他说:“北方的事情正扰乱我的心,你得到这篇奏疏,我的计策已经决定,可以不必忧虑了。” 七年,调任晋昌镇。出帝即位,召回授任侍中。景延广掌权,与契丹断绝盟约,维翰的意见不能被采纳。于是他暗中派人劝说皇帝:“要制服契丹、安定天下,非任用维翰不可。”皇帝便把景延广调出京城任河南尹,任命维翰为中书令,恢复其枢密使职务,封魏国公,政事无论大小全部交给他处理。几个月之间,各项政务逐渐得到治理。当时翰林学士、端明殿学士、枢密院学士这些职位已经废置很久,维翰又奏请恢复设置【按《五代会要》记载,开运元年六月诏书说:“翰林学士与中书舍人旧日分为两制,各设置六员,近年偶然暂停内署设置;况且掌管诏命必在深严之地,将使其便宜行事,现仍依旧制,应该恢复设置翰林学士院。”根据本纪考察,正是维翰被任命为枢密使的那个月】并全部任用亲信旧人为这些职官。维翰的权势既然强盛,四方送来的贿赂,每年积累达数万。内客省使李彦韬、端明殿学士冯玉掌权,共同诋毁他,因此他日益被皇帝疏远。皇帝饮酒得病,维翰暗中向太后说明,请求为皇弟重睿设置师傅。皇帝病愈后知道此事,发怒,将维翰罢职为开封尹。维翰于是声称患有足疾,很少再上朝。契丹驻扎在中渡,攻破栾城,杜重威等人的大军被隔断。维翰说:“事情危急了!”于是去见冯玉等人,谋划事情却意见不合,又请求见皇帝。皇帝正在苑中调鹰,没有空闲接见他。维翰退下后叹息说:“晋国将要断绝祭祀了。”契丹与晋国结盟,最初由维翰促成,最后却因景延广而失败。所以自从战事兴起,契丹没有不把这两个人拿出来说的。德光将要到京师,派张彦泽送信给太后,询问这两个人是否还在,能不能先把他们送来。皇帝认为维翰曾经主张不要断盟,而自己已经违背了这一主张,也不想让他去见德光,于是暗示张彦泽设法除掉他。张彦泽也贪图他的财产。维翰相貌奇异,平素以威严自持,年老将领和大臣见到他无不屈服。张彦泽自恃勇猛强悍,每次前往拜访,即使在冬天也从未不流汗。张彦泽带兵进入京师后,维翰身边的人劝他躲避祸患,维翰不为所动。张彦泽带兵进入府第,问桑维翰在哪里。维翰厉声说:“我是晋国的大臣,本来就应当为国而死,国家怎么能对我无礼!”张彦泽双腿发抖,不敢抬头看他,退下后对人说:“我不知道桑维翰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今天见到他,竟然还使人这样恐惧。”于是他以皇帝的命令召维翰,将他送进侍卫司的监狱。当天夜里,张彦泽派人用绳子勒死维翰,却对德光说他是自缢而死。德光来到京师后,把尸体赐给他的家属,而他的财产全被张彦泽掠走。景延广,字航川,陕州人。父亲名建,善于射箭,曾教导延广说:“箭射不穿铁甲,就不如不发。”因此延广以能挽强弓著称。他侍奉梁邵王友诲,友诲谋反后被幽禁,延广逃走。后来跟随王彦章在中都作战,王彦章战败,延广仅以自身逃脱。明宗时,朱守殷平定录从的叛乱,晋高祖主持处理此事,延广以汴州军校的身份本应被杀,高祖爱惜他的才能,暗中放了他。后来任他为客将;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历任义成、保义军节度使,又召回任侍卫马步军都虞候,调任河阳三城,升任马步军都指挥使。高祖去世,出帝即位,延广对此有功。出帝刚即位时,晋国大臣商议向契丹报告,奉上表章称臣,只有延广不肯,只送书信称“孙”而已。大臣都知道这样不行,却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契丹果然发怒,多次前来责问。延广对契丹使者乔莹说:“先皇帝是北朝所拥立的,今天的天子是中原自行册立的,可以称孙,不能称臣。况且晋国有十万把横磨大剑,祖父要交战就来吧,将来即使不禁止,孙子也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乔莹知道这话必然引起两国争端,害怕以后无法取信,便请求把这话写在纸上,藏在衣领中带回去,全部报告给契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契丹更加愤怒【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晋国既然借助北朝才兴起,哪里能够同北朝抗衡?辽国与晋国有恩德而没有怨仇,背弃它实在是不祥。而且当时并没有可以依靠的良将精兵,景延广却大言不惭,白白使他的君主蒙受背义的耻辱。小人庸碌妄为,竟然这样诬害国家吗?】天福九年春,契丹进入雁门,侵略代州。景延广跟随出帝北征,任御营使。晋军在澶州、魏州之间与契丹相抗,先锋石公霸在戚城与契丹遭遇,髙行周、符彦卿兵力很少,不能救援,便骑马飞驰催促景延广增派军队,景延广却按兵不动。三位将领被契丹重重包围,皇帝亲自统率军队。
救之,乃得出。延广方握亲兵,节制诸将,恃功恣横,凡号令皆由己出,帝亦不能制也。自延广一言,契丹与晋交恶,诸将皆力战,而延广独闭壁不敢出。契丹尝呼晋人曰:「景延广,唤我来,何不速战!」凡书檄未尝不以为言。契丹去,出帝还京师,出延广为河南尹,留守西京,郁郁不得志。见晋日削,度必不能支契丹,乃为长夜之饮,大治第宅,置妓乐,惟意所为。契丹至中渡,延广屯河阳,闻杜重威降,乃还。徳光至相州,遣骑兵数千杂晋军渡河,趋洛以取延广。戒曰:「延广南奔呉,西走蜀,必追取之。」而延广顾家未能引决,兵奄至,乃驰见徳光于封丘。徳光责之曰:「南北失懽,皆因尔。」召乔莹出书,质其前言,延广具服。以十事责延广,毎服一事,授一牙筹,至八筹,延广以面伏地不能仰视,遂叱而锁之,送之北。行至陈桥,止民家,夜分扼吭死。汉髙祖时赠侍中。呉峦字寳川,郓州卢县人。少举明经不中,为大同沙彦珣节度判官。晋髙祖起太原,契丹入援,过云州,执彦珣去,城中推峦为主,闭门拒守。契丹围之七月不能下,髙祖义之,以书告契丹,使解兵去,召峦为武寜军节度副使,厯复州防御使。出帝即位,与契丹絶盟,河北诸州皆警。以贝州水陆冲缓急可转饷,乃积刍粟数十万,以王令温为永清军节度使守之。令温牙将邵珂素骄狠难制,夺职闲居,阴通于契丹,言贝州可取状。防令温以事朝京师,心疑珂,质其子崇范自随。晋大臣以峦前守云中,故令驰驿代守贝州。峦善抚士卒,天大寒,裂其帷幄以衣士卒,士卒皆爱之。珂求见,愿自效,峦推心信之。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兵至,峦命珂守南门,闱三日,四面急攻,峦从城上投薪草焚其梯冲殆尽。已而珂引契丹入,峦守东门,方战,左右报珂反,顾城中已乱,即投井死。令温家属为契丹所虏,出帝悯之,以令温为武胜军节度使。后累厯方镇,周显徳中卒。令温,瀛州河间人也。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八
译皇帝前去救援,他们才得以突围。景延广当时掌握亲兵,节制各位将领,倚仗功劳而专横放肆,所有号令都由自己发出,皇帝也不能制约他。自从景延广说出那句话后,契丹与晋国交恶,各将领都奋力作战,唯独景延广闭守营垒,不敢出战。契丹曾向晋人喊道:“景延广把我们叫来,为什么不赶快交战!”契丹所发的檄书无不提到这件事。契丹离去后,出帝回到京师,把景延广调出任河南尹,留守西京;景延广郁郁不得志。眼见晋国日益削弱,估计必定不能抵挡契丹,于是整夜饮酒,大规模修治宅第,设置歌妓和乐队,任意行事。契丹到达中渡时,景延广驻扎在河阳,听说杜重威投降,便返回。德光到了相州,派数千骑兵混入晋军渡过黄河,直趋洛阳来捉拿景延广,并告诫说:“景延广向南逃往吴国,向西逃往蜀地,都一定要追上擒获。”但景延广顾念家人,不能立即自杀;追兵突然到达,他便飞驰到封丘拜见德光。德光责备他说:“南北两方失和,都是因为你。”又召乔莹拿出书信,责问他先前的话,景延广全部认罪。德光以十件事责问景延广,每承认一件,便交给他一根牙筹;到八根时,景延广脸朝地面伏下,不能抬头。德光于是斥责并锁住他,把他送往北方。走到陈桥时,他在百姓家中停留,半夜用手扼住喉咙而死。汉高祖时追赠侍中。吴峦,字宝川,郓州卢县人。年轻时考明经没有中,任大同沙彦珣的节度判官。晋高祖从太原起兵时,契丹进入援助,经过云州,捉走沙彦珣;城中推举吴峦为主,闭门拒守。契丹围城七个月仍不能攻下,高祖认为他有义气,写信告诉契丹,让契丹解围退兵,并召吴峦任武宁军节度副使,历任复州防御使。出帝即位后,与契丹断绝盟约,河北各州都戒备起来。因为贝州是水陆交通要冲,紧急时可以转运粮饷,于是积存数十万刍草粮食,任王令温为永清军节度使守卫那里。王令温的牙将邵珂一向骄横凶狠,难以控制,被夺职闲居后,暗中与契丹联系,说贝州可以攻取。朝廷防备王令温以事赴京,王令温心中怀疑邵珂,便带着他的儿子崇范作为人质随行。晋国大臣因为吴峦此前守过云州,所以命他乘驿马奔驰,代替王令温守贝州。吴峦善于抚慰士卒,天气极冷时,撕裂自己的帷帐给士卒穿,士卒都爱戴他。邵珂请求拜见,说愿意效力,吴峦推心置腹地信任了他。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军队到来,吴峦命邵珂守南门。三天后,契丹从四面猛烈进攻,吴峦从城上投下柴草,焚毁了敌军的云梯和冲车,几乎全部烧尽。不久邵珂引契丹军入城,吴峦正在东门防守作战,左右报告邵珂反叛;他回头看见城中已经混乱,便投井而死。王令温的家属被契丹俘虏,出帝怜悯他,任命王令温为武胜军节度使。后来他多次出任方镇,周显德年间去世。王令温是瀛州河间人。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