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四

译列传 唐【六十四】杜黄裳　　裴垍　　李藩 韦贯之【韦澳、韦绶、韦温、萧祜】　裴度【裴识、裴谂】杜黄裳，字遵素，京兆万年人【按旧书作京兆杜陵人】。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辞科。郭子仪征召他辅佐朔方府，郭子仪入朝后，让他主持留守事务。李怀光与监军暗中谋划伪造诏书，诛杀大将等人，以动摇众心，想取代郭子仪。杜黄裳得到诏书，判定其为伪诏，拿给李怀光核实，李怀光流汗服罪。于是诸将中凶悍骄横、难以控制的，杜黄裳都按照郭子仪的命令调换安置，众人不敢作乱。入朝任侍御史，被裴延龄厌恶，十年没有升迁。贞元末年，授任太子宾客，升任太常卿。当时王叔文掌权，杜黄裳从未登过他的门。杜黄裳的女婿韦执谊辅政，杜黄裳劝请太子监国。韦执谊说：‘您刚得到一个官职，怎么就突然开口议论宫禁中的事情？’杜黄裳大怒说：‘我承受三朝的恩遇，难道会因为一个官职就被出卖吗？’立即拂袖而出。皇太子总领军国事务，提升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夏绥银节度使韩全义奸邪谄媚而没有功劳，趁他入朝，杜黄裳奏请罢免他。不久刘辟叛乱，议论的人认为刘辟倚仗险要，应该讨伐他，有人却认为这样会生出事端。只有杜黄裳坚决劝说不要赦免刘辟，于是上奏罢去宦人监军，专门委任高崇文。凡是军队进退，杜黄裳都在朝中直接指挥，没有不切合军事形势的。蜀地平定后，群臣祝贺。宪宗指着杜黄裳对他说：‘当时的功劳属于你。’皇帝曾询问古代君王治理和导致天下治乱的道理。杜黄裳知道皇帝锐意求治，担心他不能抓住要领，于是推演说明：君王之道，在于修养自身、任用贤能；选择人才授予职任并责成其完成；见到功劳一定奖赏，有罪一定依法惩罚，谁敢不尽力？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由此平定夏州、削弱齐州，消灭蔡州叛乱，收复两河；把权机和政柄交还宰相，建立整肃的纪律，声威显赫，号称中兴，这一切由杜黄裳开启。元和二年，以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河中、晋、绛节度使。不久封为邠国公，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司徒，谥号宣献。儿子杜载最终任太仆少卿。裴垍，字弘中，是绛州闻喜人。考中进士，以贤良方正对策第一，补任美原尉。藩镇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赴任。四次升迁为考功员外郎，吏部侍郎郑珣瑜委任裴垍校核制诰判词，他考察核实精细周密，所评都符合人才实际。宪宗元和初年，召入翰林任学士，两次升任中书舍人。李吉甫开始执政时，诚恳地对裴垍说：‘我漂泊在偏远地方，过了十年才得以辅佐天子。近来的人才，我茫然不了解。况且宰相的职责是进用贤能，您有精鉴之才，请替我说说。’裴垍立即概略列出三十多个人，李吉甫把名单拿来向朝廷推荐，天下一致称赞他得到了人才。裴垍因复核皇甫湜、牛僧孺等人的对策不正确而获罪，罢免学士，任户部侍郎。李吉甫罢职后，授裴垍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裴垍主持国政时，请求防止不轨，考核官吏政绩，分明区别善恶。皇帝降低身份听取并顺从，常常只称他的官职而不直呼姓名。岭南节度使杨于陵被监军许遂振诬陷，诏令授给闲散官职。裴垍说：‘凭一个宦官就治藩臣的罪，陛下的法度在哪里？’于是改授吏部侍郎。严绶镇守太原，政事全由监军李辅光决定，裴垍弹劾他懦弱，以李鄘代替他。王承宗擅自承袭节度使之位，正赶上皇帝屡次削弱叛乱家族，皇帝心想一定要夺取他的地盘。吐突承璀又每每想削弱裴垍的权力，便借机探测皇帝的意图，主动请求前往。当时泽潞的卢从史假称献上征讨计策，裴垍坚决争辩，认为卢从史包藏叛逆之心，内通王承宗，表面请求出兵，实际图谋自身利益。而且刘武俊对国家有功，陛下先前把土地授给李师道，如今却想夺取王承宗的土地；如果这样，赏罚就不一致，鼓励和惩戒都将失去作用。皇帝犹豫不能决断，过了很久，最终采用吐突承璀的谋划，集合军队讨伐王承宗。卢从史果然反复无常，军队长期暴露在外而没有功效，王师疲困不堪。后来卢从史派部将王翊元入朝奏事，裴垍从容地用言语打动他，王翊元于是说出卢从史罪恶深重、可以图谋的情况。裴垍接连派人前往，掌握了卢从史大将乌重胤等人的要领，于是向皇帝陈说卢从史暴虐凶悍，不像君主；他把吐突承璀看作小孩子，往来神策军中并不十分戒备，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擒获他，而不必劳师兴兵。皇帝起初惊惧，慢慢才同意。裴垍请求保密此计，皇帝说：‘只有李绛、梁守谦知道。’不久吐突承璀将卢从史捆绑押送朝廷，于是军队班师。裴垍上奏说吐突承璀是最初谋划者却没有功劳，陛下虽然屈法宽容他，人心却不满意，请把他流放贬斥以向天下谢罪，于是罢免他所统领的军队。此前天下的赋税制度有三种，叫作上供、送使、留州。建中初年整理确定常赋，但当时物价重而钱币轻，后来轻重关系相反，百姓缴纳的赋税大约是最初的一倍；各地又把留州、送使的收入，舍弃公定估价而按更高的私下价格计算，从中取利，所以赋税越来越苛重，普通百姓更加困苦。裴垍上奏禁止这种做法，一律以公定价格折算物品；观察使可以使用所属州的租调，不足时才取用支郡的赋税来供给，因此送使的财物全都改作上供。从此淮河、长江以南开始，百姓稍稍得到休息。裴垍气度严肃整饬，奉持法度，即使是资历深、地位高、名望大的官员来拜访，也不敢以私事干求。谏官谈论政事得失，大多执政者都忌惮他们，只有裴垍鼓励他们尽量直言。裴垍任学士时，引荐李绛、崔群同列；及至任宰相，又提拔韦贯之、裴度为知制诰，李夷简为御史中丞，他们后来都相继成为辅相，被称为名臣。其他方面的选任也无不精明，人人没有异议，士大夫不因裴垍年少而掌权任用他感到不满。元和五年，突然患风痹病，皇帝惋惜，派使者送去问候和药膳；裴垍每有进退，也总是上疏报告。过了三个月，病情更加严重，于是罢为兵部尚书，去世，追赠太子太傅。

译李藩，字叔翰，祖先是赵州人。父亲李承仕曾任湖南观察使，在当时很有名望。李藩年轻时沉静安详，有操守和气度，姿态仪容闲雅美好，学习敏捷。四十多岁时，杜亚镇守东都，上表征召他到府中。杜亚曾怀疑牙将令狐运是盗贼，想逮捕他，李藩争辩不从，立即离去；后来果然抓到了真正的盗贼，李藩渐渐有了名声。徐州张建封征召他到节度府，从不苛察细小之事。张建封去世，濠州刺史杜兼快马赶来，暗中有非分企图。李藩哭着对他说：‘仆射公突然去世，您应当谨慎守卫本土，为什么要弃职赶来？应赶快回去，否则我将按法弹劾您。’杜兼恼怒离去，因而怨恨李藩，便诬奏张建封已死。李藩担心他的军队有非分企图，德宗发怒，秘密诏令徐泗节度使杜佑杀掉李藩。杜佑以全家性命担保李藩，皇帝仍不相信，急忙追召李藩。李藩入朝后，皇帝看他的相貌，说：‘这难道是作乱的人吗？’便释放了他，授任秘书郎，屡次升为吏部郎中。因小过失获罪，降为著作郎，又升任给事中。诏令有不便之处，他就在敕书末尾批驳退回，属吏惊惧，请求另附纸张。李藩说：‘附纸只是文书，怎么能称为敕令呢？’裴垍向宪宗说明，认为李藩有宰相之才。适逢郑絪被罢职，于是授任李藩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藩忠诚谨慎，凡是好坏都一定进言，皇帝认为他没有隐瞒。他曾询问前代为什么有的家庭富足、有的国家匮乏，以及祈禳之事的规律。李藩回答：‘节俭就能使财用充足，重视根本就能使百姓富裕；反过来就会匮乏。’又说：‘对人讲义，就能与神和谐；人是神的主人，人民安定，福气就会到来。’皇帝很高兴。后来皇帝又问神仙和长生之事，李藩知道皇帝将要受到迷惑，便极力陈说这些都是荒唐虚妄、欺骗诞妄之说，不可信。后来柳泌等人进言，果然成为祸患。河东节度使王锷贿赂权贵近臣，请求兼任宰相。皇帝秘密诏令中书、门下两省说：‘王锷可以兼任宰相。’李藩立即拿起笔涂掉‘宰相’二字，在左边署写‘不可’，然后送还奏报。宰相权德舆变了脸色说：‘认为不可，应当另行上奏，怎么可以用笔涂改诏书呢？’李藩说：‘形势紧迫，诏书一旦发出，便无法制止了。’后来这件事终于搁置。李吉甫再次任宰相，向皇帝进谗言，于是罢免李藩为太子詹事。几个月后，皇帝又想起李藩，召入殿中答对，事情渐渐得到解释。第二年任华州刺史，还未出发就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户部尚书，谥号贞简。韦贯之，名纯，因为避宪宗名讳，以字行世。他是后周柱国韦夐的八世孙，父亲韦肇，大历年间任中书舍人，多次上疏谈论政事得失，被元载厌恶，降为京兆少尹。很久后改任秘书少监。元载说：‘韦肇如果来拜访我，我应当选择好地方安置他。’韦肇始终不肯去见元载。元载被诛杀后，韦肇授任吏部侍郎。代宗想任命他为宰相，适逢他去世。韦贯之考中进士，任校书郎，考中贤良方正异等，补任伊阙、渭南尉。河中郑元、泽潞郗士美用厚重的财礼征召他，他都没有答应。家中贫困，靠吃豆粥维持生活。两次升任长安县丞，有人向京兆尹李实推荐他，韦贯之不去拜见李实，官职也没有升迁。永贞年间，才任监察御史，升礼部员外郎，又升吏部员外郎。因考核贤良方正牛僧孺等人时，独自署名上奏，出任果州刺史。走到半路又被贬为巴州刺史。很久后，召任都官郎中、知制诰，升中书舍人。宰相裴垍曾三次奏事，宪宗都不听从，韦贯之说：‘您难道也要以进退来决定请求吗？’裴垍说：‘奉行您的教诲，果然被听取了。’裴垍于是说：‘您将来应当坐在这个位置上。’改任礼部侍郎。他选取士人时压制浮华，首先看重实际品行，当时追逐浮华的风气因此止息。他曾从容上奏说：‘礼部侍郎的职位重于宰相。’皇帝问为什么，他说：‘这是替陛下选择宰相的人，难道不重要吗？’皇帝赞赏他的话。【御批：说礼部侍郎重于宰相，是任意臆说而不合事理。他大概认为选取士人是为了储备人才。宪宗赞赏他的话，不久竟然任他为宰相。可以说是根据言辞取人，却不知道任用贤能的轻重了。】改任尚书右丞，不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中书侍郎。讨伐吴元济时，韦贯之请求放弃镇州，专力进攻淮西。此时皇帝已经出兵讨伐镇州，没有听从；最终蔡州平定，镇州才服从。起初讨伐蔡州，任宣武韩弘为都统，又诏令河阳乌重胤、忠武李光颜合兵进攻。韦贯之劝阻任用诸将。战事正激烈，如今如果设置都统，又让两位主帅连营驻扎，他们就会各自持重、养成威势，恐怕一年半载也不能攻下；皇帝也没有听从。后来过了四年才攻克蔡州，结果全如韦贯之所料。又说皇帝任用段文昌、张仲素为翰林学士，韦贯之认为学士是用来准备顾问的，不应只选取辞章才艺，便上奏请求罢免他们。皇甫镈、张宿都因受宠而进用，张宿出使淄青，裴度想替他请求赐银绯服，韦贯之说：‘张宿奸邪谄佞，我们纵然不能斥退他，怎么能想给他增加恩宠呢？’因此张宿等人恐惧，暗中构陷韦贯之。韦贯之又在皇帝面前与裴度讨论军事，意见颇有驳难，所以罢任吏部侍郎。于是翰林学士、左拾遗郭求上疏替他申辩，诏令免去郭求的学士职务，调韦贯之出任湖南观察使，降为太子詹事，分司东都。穆宗即位，立即授任河南尹；又以工部尚书召他，还未出发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贞，后来改谥文。他的儿子韦澳，字子裴，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辞科，性情端方沉静而少欲望，十年不肯调动。御史中丞高元裕与他的兄长韦温交好，想推荐任用韦澳，便暗示韦澳来拜见自己。韦温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韦澳，韦澳没有回答。韦温说：‘高元裕是正直之士，难道你要轻视他吗？’

译韦澳说：‘是这样，只是恐怕没有呈身求进的礼节。’御史周墀任郑滑节度使，上表署任韦澳入幕府。适逢周墀入朝任宰相，私下对韦澳说：‘你有什么话教我？’韦澳说：‘希望您不要掌握权力。’周墀惊愕，韦澳说：‘爵禄赏赐、刑罚，是君主的权柄；您不要凭喜怒行使它们，使各级官员各自履行职责，那么您端正衣襟坐在朝廷上，天下就治理好了，哪里还需要权力？’周墀叹息说：‘我先前处在这个位置，难道没有惭愧吗？’韦澳升任考功员外郎、史馆修撰，一年中任知制诰，召任翰林学士，屡次升任兵部侍郎，进为学士承旨。他与萧寘都受到宣宗礼遇，每次两人值班必定一起，皇帝召见询问政事得失。有一天皇帝召他们入内，屏退左右问：‘朕对于敕使怎么样？’韦澳陈说皇帝威势和控制力，是前代无法相比的。皇帝摇头说：‘还不是。’韦澳仓促回答：‘如果谋划于外廷，可以采用太和年间的办法；追究过去不如选择可任用的人共同商议政事。’皇帝说：‘朕本来就这样做了。从黄衣升到绿衣，从绿衣升到绯衣，仍然可以穿紫衣，这就应当合并为一个等级了。’韦澳惭愧出汗，无法回答，于是罢职，改任京兆尹。皇帝的舅舅郑光主持田庄，庄吏豪横放肆，多年不缴纳官赋，韦澳逮捕拘禁了他。另一天在延英殿，皇帝问其中缘故，韦澳详细说明郑光违法的情状，并且说一定要依法处置。皇帝问：‘可以宽免吗？’韦澳回答：‘陛下从内署提拔臣任京兆尹，怎么可以让统一的法令只在贫苦百姓身上实行呢？’皇帝入内向太后说：‘这个人不可触犯。’太后替他缴纳租税后，才得以免罪，从此豪强贵族收敛了行迹。【御批：豪强贵族肆意作恶，在乡里最是败坏政事、危害百姓。何况在京城之中，哪里容得他们横行？如果富贵家族抗拒缴租而不追究，势必只向贫困户征足赋税，那种弊害更是无穷无尽。韦澳执持刑具，庄吏请求依法处置，按律本来确实没有可以逃避的理由。可是宣宗不但不惩治郑光包庇奸弊的罪过，反而替奸吏曲折地求情。史书称大中年间用法无私，难道真是这样吗？】适逢户部缺少判使，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韦澳，韦澳三次都没有回答。皇帝说：‘任用你，可以吗？’韦澳说：‘臣老了，力量衰竭、精神耗损，繁重复杂的事务不是我所能胜任的。’皇帝默然不高兴，出来后对他的外甥柳玭说：‘我本来不想做宰相，却知道皇上就会把使职交给我。假如说我是通过其他途径取得这个职位，最终也无法自我申辩。如今时事逐渐恶化，都是我们这些人贪恋爵位造成的。’ 【御批：韦澳这几句话，确实足以给贪恋名位的人以针砭。然而做臣子的，应当感激而自我效力，希望时事能够一天天得到治理，这才是不辜负皇帝特别知遇的做法。却沾沾自喜，以其他途径求取进用，恐怕会启发别人对自己的怀疑。这样说，只不过是在外甥面前夸耀自己的名声罢了。他所说的面受皇帝亲自询问时事，又有谁看见、谁传出来呢？】不久授任河阳节度使。懿宗即位，调任平卢军，入朝任吏部侍郎，又出任邠宁节度使。宰相杜审权平素不喜欢他，因他任吏部时史官盗窃簿书作奸，韦澳获罪，被贬为秘书监，分司东都，随即升任河南尹；他以病推辞不接受，乞求回到樊川。过了一年，以吏部侍郎召他，他不肯起任，去世，追赠户部尚书，谥号贞。韦澳任学士时，皇帝曾说：‘朕每次派遣方镇刺史，都想让他们各自了解州郡风俗，你替朕编写一本书。’韦澳便取来十道的《四方志》，亲手加以编次，题名为《处分语》。后来邓州刺史薛弘宗入朝谢恩，皇帝下敕告诫州中事务，人人都惊服。韦绶是韦贯之的兄长，举孝廉，又贡进士。礼部侍郎潘炎将要把他列为第一名，韦绶因为自己的朋友杨凝母亲年老，所以让给杨凝，没有应试，径自离去。杨凝于是考中进士，后来又考中明经，受征召进入东都幕府。德宗时，以左补阙任翰林学士。宫廷机密政务多有参与，皇帝常常亲临他的院中。韦妃随行时，韦绶正在睡觉，学士郑絪想快马通知他，皇帝不许。当时天气严寒，皇帝便用韦妃的蜀地夹袍盖在韦绶身上离开，待遇就是如此优厚。每次入宫值班，常常一个多月不能休息；因为母亲年老，他多次请求解除职务，每次请求，皇帝总是不高兴。他出入宫廷八年，性情谨慎畏惧，晚年患心病，罢职回到住宅，最终任左散骑常侍。他的弟弟韦纁有精深的见识，为士林所器重称许，兄弟二人都在当时享有盛名。韦绶的儿子是韦温。韦温，字弘有，刚七岁时，每天诵读书籍数千言。十一岁考中两经，考取高等，补任咸阳尉。入朝任监察御史，因为御史台制度苛严，不能抽身省视奉养母亲，便不接受任命，改任著作郎。谢恩后，立即解职回家侍奉母亲的疾病，调理汤药，整整二十年衣不解带。母亲去世后，他悲伤憔悴得难以支撑，服丧期满。李逢吉征召他置于宣武府，屡次升任右补阙。宰相宋申锡被人构陷，罪祸不可测，韦温率同舍官员伏在宫门前极力争辩，因此更加知名。太和五年，太庙殿室出现漏缝，诏令宗正、将作营修，却没有按时完成，文宗发怒，责备卿李锐监督王堪，夺去王堪的俸禄。皇帝又命宦官修葺，韦温说：‘诏令下达已经一个月，有司懈怠不用力，正可以罢黜怠慢的官员，惩罚不尽职者，选择能任事的人把它修缮完成。如今只是夺去懈怠官吏的俸禄，却换成宦官来修缮，这是允许百官公然废弃职守，把宗庙的重大事务变成陛下偏私之事，臣私下为此痛惜。’皇帝于是罢去宦官，改任韦温为侍御史。李德裕入朝辅政，提拔他为礼部员外郎。有人说韦温一向受到牛僧孺厚待，李德裕说：‘这个人坚贞正直，难道可以因为私情废弃他吗？’郑注任凤翔节度使，上表任韦温为副使，韦温说：‘拒绝他就会被远远贬斥，顺从他又会有不可测的祸患，我怎么能替郑注起用呢？’

译郑注被诛杀，韦温由考功员外郎授任谏议大夫。不久任翰林学士。此前韦绶在禁廷任职，积忧畏惧而病废，所以告诫韦温不得任近职。到这时韦温坚决推辞不接受。很快兼任太子侍读，早晨到宫中，日到中午才见到太子，便劝谏说：‘殿下正值盛年，应当像文王的旧例一样，鸡鸣时早起，向天子问安。’太子不高兴。【按旧书记载，韦温劝谏太子，太子认为不能实行他的意见，以生病为由上奏，皇帝不悦，于是改任太常少卿；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韦温辞去侍读职务，太子获罪，皇帝下诏告谕群臣。韦温说：‘陛下没有及早教导他，这不只是太子的罪过。’当时人们很赞同他的话，升任尚书右丞。盐铁推官姚朂审理重大案件，皇帝认为他能干，提拔为职方员外郎。韦温上言：‘郎官是清要的选任，不可以把能办事的吏员当作赏赐。’皇帝派宦官传达命令，韦温坚持意见不改，皇帝下诏改授姚朂检校礼部郎中。皇帝向杨嗣复询问原因，杨嗣复回答：‘姚朂是名臣之后，任事没有瑕疵；如果有吏才干的人不能进入清要职位，以后谁肯承担繁重事务？这是衰败的晋代风气，不可以作为法则。’皇帝平素器重韦温，出任陕虢观察使，施行政绩惠民。武宗即位，提升为吏部侍郎。李德裕想引荐他一同辅政，当时李汉因家行不谨慎被贬为汾州司马，韦温苦苦进言李汉可以释放；这不合李德裕的意思，李德裕不高兴，韦温出任宣歙观察使。第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工部尚书，谥号孝。韦温性情刚正严峻，人们见到他，没有敢戏弄怠慢的。与杨嗣复、李珏友善，曾劝他们与李德裕和解，因此对二人不听从自己的话感到遗憾。等到三人都被贬谪，韦温叹说：‘如果采用我的话，谁会落到这个地步呢？’韦温少有合得来的人，所交好的只有萧祐。萧祐，字祐之，是平易淡泊的君子。年轻时贫困，隐居生活，以孝顺奉养父母闻名。司农卿李实督收官租，萧祐居丧尚未缴纳，被召去将要责罚，适逢有赏赐之事，便请萧祐替他写奏章。李实称赞他写得好，于是推荐给朝廷。服丧期满后，以处士身份授任左拾遗，屡次升任谏议大夫，最终任桂州观察使，追赠右散骑常侍。他精于绘画和书法，自钟繇、王羲之、萧子云、张芝以来的作品，都能辨识真迹。他傲然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所以韦温称他为山林朋友。裴度，字中立，是河东闻喜人。贞元初年考中进士，以宏辞科补任校书郎。考中贤良方正异等，调任河阴尉，升任监察御史。他议论权贵宠臣，言辞尖锐恳切，出任河南功曹参军。武元衡任西川节度使时，上表让他掌管节度府书记。召任起居舍人。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田弘正把魏博六州献给朝廷，宪宗派裴度前去宣谕。田弘正知道裴度是皇帝精选的人才，所以到郊外迎接，趋前跪拜接受诏命，并请求裴度遍访所属州县，宣扬天子的恩德，魏地人因此欢喜服从。回来后授任中书舍人。过了很久，升任御史中丞。宣徽院五坊的小使正值秋天检阅鹰犬，所到之处扰乱官府。下邽县令裴寰不以礼相待，小使便诬陷裴寰，把他送入诏狱。宰相武元衡婉转地劝谏，皇帝发怒而没有处理。裴度在延英殿进言，说裴寰无罪。皇帝愤怒地说：‘裴寰如果确实无罪，就杖打小使；小使如果无罪，就杖打裴寰。’裴度说：‘如果只因这样便责罚，当然可以；只是裴寰身为县令，是为陛下爱惜百姓，怎么可以治罪？’皇帝脸色缓和，于是释放裴寰。王师讨伐蔡州，派裴度巡视行营诸军；他回来奏报进攻和夺取的方略符合皇帝意旨，并且询问诸将是否有才能。裴度回答：‘李光颜忠义而勇敢，应当能够成功。’ 不到三天，李光颜击破时曲的军队，皇帝感叹裴度知人善任。升任兼刑部侍郎。王承宗、李师道谋划使讨伐蔡州的军队迟缓，于是在京城埋伏刺杀掌权大臣，已经杀害宰相武元衡，又袭击裴度，砍伤他的头部；裴度因头戴毡帽而没有死。京城喧乱，行人惊恐躲避，只有骑卒王义持刀大喊追赶贼人，贼人砍断王义的手。裴度坠入沟中，贼人以为他已经死了，于是逃走。议论的人想罢免裴度，以安抚反复不定的两镇。皇帝发怒说：‘裴度保全了朕的性命，如果罢免他，就是让贼人的计谋得逞；我倚靠裴度，足以攻破三个贼镇。’裴度养伤二十多天，朝廷分派卫兵在他的住宅周围防守，沿途接连布置守卫。病愈后，诏令他不必到宣政殿衙署，直接在延英殿答对，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正连接各道军队，四面围攻而不能解除，朝廷内外都非常恐慌，人们屏住呼吸。等裴度执掌国政，内外才开始安定，因此讨伐贼人的行动更加急迫。德宗时起初尚且苛察，窥伺朝中士人互相往来的人，金吾卫往往立即飞驰上奏，宰相甚至闭门谢绝宾客。裴度认为时局多故，应当延请天下杰出人才来商议筹划，于是建议恢复在私第与士大夫相见，诏令准许。当时讨伐蔡州屡遭不利，群臣争相请求罢兵。裴度上奏：‘祸患在腹心之内，不及时除去将成为大患；否则两河也将把这件事看作叛逆或顺服的先例。’ 适逢唐邓节度使高霞寓战败退却，其他宰相猜测皇帝已经厌倦用兵，想要赦免贼人，皇帝不答应。元和十二年，宰相李逢吉、李涯进言说军饷耗费巨大、国用匮乏，应当停止用兵，只有裴度请求亲自督战。战前皇帝唯独看着裴度把他留下，说：‘你果真愿意替朕出征吗？’裴度俯伏流泪说：‘臣发誓不与贼人同时活着。’于是授任门下侍郎、平章事、彰义军节度使、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裴度让韩弘任都统，便上表交还招讨使职，以避开韩弘，但实际上执行都统的事务。于是上表任马总为宣慰副使，韩愈为行军司马，李正封、冯宿、李宗闵充任两使幕府属官。入延英殿答对时说：‘君主忧虑，臣下就感到耻辱，按道义必定要以死效命。贼人没有被斩首，臣就没有回来的期限。’皇帝赞赏他的壮志，因而流泪。出发时，皇帝到通化门临送，赐给通天御带，派神策军骑兵三百人作为卫队。起初李逢吉忌妒裴度，皇帝厌恶他留在朝中妨碍和削弱军务，于是把他调出朝廷。裴度驻军郾城，慰劳诸军，宣示朝廷厚待的心意。当时各道军队都由宦官统领监视，各自决定进退。裴度上奏罢除宦官监军，使将领能够专一地发布号令。不久，李愬夜袭悬瓠城，捆绑吴元济报捷。裴度派马总先进入蔡州，第二天统领洄曲投降的一万士兵，手持符节缓缓前进，安抚平定当地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起初，吴元济禁止人在道路上交头接耳；夜间不许点灯，互相馈赠酒食的人按军法论处。裴度下令：只有盗贼和斗殴致死者依法治罪，其余禁令一概免除，往来不分昼夜，百姓才知道还有活着的乐趣。裴度任蔡州牙将卒侍卫帐下时，有人说叛乱尚未平定，不能撤除戒备。裴度笑着说：“我任彰义节度使，元凶已经擒获，人人都是我的人了。”众人感动得流泪。不久申州、光州平定，以马总为留后。裴度入朝，唐宪宗把两把剑交给监军梁守谦，命他将贼将全部杀掉。裴度在郾城遇到他们，又与他们一起进入蔡州，衡量罪行后商议诛杀。梁守谦请求按诏书办理，裴度坚决不同意，上奏申辩解救，因而获得完全宽宥的人很多。裴度进封金紫光禄大夫、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程异、皇甫镈因以谈论财赋迎合皇帝而得宠，不久便做了宰相。裴度三次上书极力论说二人不可任用，皇帝不采纳；他请求交还印绶，皇帝也不听。从前蔡州平定后，王承宗害怕，裴度派辩士柏耆以利害胁迫劝说，王承宗于是献出德州、棣州，送来人质。裴度又劝程权入朝觐见，开始把沧州、景州、德州、棣州划为一镇，由朝廷任命节度使，王承宗的势力于是被分解。李师道倚仗强盛，裴度秘密劝皇帝诛杀他。于是下诏命宣武、义成、武宁、横海四镇节度使会合田弘正共同讨伐。田弘正请求从黎阳渡河，与各镇军队会合。宰相们都认为可行，裴度说：“魏博军队一渡过黎阳，就等于叩击贼境；各镇疆界相连，容易产生观望之心，这是在敌人的土地上替敌人作战。”田弘正、李光颜平素都缺少决断，军心迟疑不定，果然不能任用。不如在黄河以北养精蓄锐，等到霜降水落，在阳地渡过黄河，直抵郓州。扎营于阳谷，就能使人人拼死作战，贼军的形势便会穷困。皇帝说：“好。”于是下诏命田弘正依照裴度的意见行事。田弘正奉诏后，李师道果然被擒。大商人张陟欠五坊的钱息，皇帝命五坊使杨朝汶没收并查阅他的家产账簿；即使借款已经偿还，也全部勾留其根由，牵连数十上百人。御史中丞萧俛和谏官联名陈述宦官横行专断，裴度也极力进言。当时正讨伐郓州，皇帝说：“暂且议论东军的事。这是小事，我自己处理。”裴度说：“军务若不处理，只制止山东的宦官横暴，京城之下将要发生变乱。”皇帝不高兴，后来才慢慢醒悟，杀了杨朝汶，原谅并释放被拘押的人，因此京城肃清安定。皇帝曾说：“臣子侍奉君主，应当勉励行善、奉行公道，我厌恶结党营私的人。”裴度说：“君子和小人都是按类别聚集的，从来没有没有同党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君子的同党共同遵守德行，小人的同党共同作恶。表面上很相似，内里其实相距很远。陛下只要观察他们所做的事，就能分辨出来。”皇帝说：“进言的人大多这样说，难道我就容易分辨吗？”不久，裴度被皇甫镈构陷，以检校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出任河东节度使。唐穆宗即位，进为检校司空。朱克融、王廷凑在河朔作乱，任命裴度为镇州行营招讨使。当时皇帝倚重李光颜、乌重胤、瓜牙将领来攻打贼军，军队有十多万人，却没有取得丝毫功劳。裴度接受任命后进入贼境，多次斩杀敌将上报。不久兼任押北山诸蕃使。当时元稹公然结交宦官魏弘简，想求任执政；他害怕裴度重新掌国政，于是借筹办军事之机，多次在中间阻挠，使裴度不能立功。裴度担心发生变乱，立即上书痛斥并揭露元稹的过错罪恶。皇帝不得已，罢免魏弘简和元稹的近职。不久又提拔元稹为宰相，以裴度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东都留守。谏官到延英殿进言说不应罢免裴度，否则会动摇军心。皇帝没有召见他们。宦官从幽州、镇州回来，说军中认为裴度在朝廷时，两河诸侯中忠诚的会心服，强横的会畏惧；如今裴度居于东都，人人都失望。皇帝醒悟，下诏让裴度从太原入朝京师。等到入殿觐见时，裴度言辞恳切而神色和悦，卓然符合皇帝的心意，听到的人都敬畏而振奋。将要显贵的大臣到来时，有人带着叹息流泪而出。裴度出发时，给朱克融、王廷凑写信，开导说明大义，他们都愿意停止用兵。皇帝正为深州被围忧虑，想一定救出牛元翼，又让裴度连续写信部署防备。有人说：“贼人知道裴度失去兵权，一定会背约观望。”皇帝这才释然，于是任命裴度守司徒，兼任淮南节度使。适逢昭义监军刘承偕轻慢刘悟，全军喧哗愤怒，拘捕刘承偕；刘悟将此事拘押上报。皇帝大怒，问裴度采取什么措施才可以解决。裴度叩头辞谢说：“藩镇臣子不参与政事，这件事我不便回答。”皇帝强迫他回答，裴度说：“如果一定要收服忠义之心，使将帅都能为节义而死，那么只杀刘承偕一人，就足以使四方群盗暗中胆寒。”皇帝说：“再说一个次一等的办法。”裴度说：“把他流放到荒远边地，可以吗？”皇帝说：“可以。”刘悟果然将刘承偕送出昭义，事情于是安定。当时徐州王智兴驱逐崔群，各军盘踞交错于河北，进退尚未统一。议论的人异口同声请求以裴度为宰相，于是让他以本官兼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权臣和佞臣侧目而视，认为李逢吉奸险而善于谋划，可以用来构陷裴度，于是共同劝皇帝从襄阳召李逢吉回来，任命为兵部尚书。裴度任职两个月，果然被李逢吉从中离间，罢为左仆射。皇帝突然患风病而头晕，朝廷内外共三天没有听到他的消息。裴度多次请求到内殿，要求册立太子。第二天才见到皇帝，于是立景王为皇太子。李逢吉取代宰相后，想方设法陷害裴度，援引自己亲厚的李仲言、张又新、李续、张权舆等人，在内廷结交宦官，培植党羽，丑化阻挠裴度的言论日益传闻。于是出任裴度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剥夺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职。唐敬宗即位第三个月，王廷凑屠杀了元翼全家。皇帝叹息惋惜了好几天，因而感叹宰辅没有才能。韦处厚上疏说：“陛下用膳时都在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如今一个裴度尚且被排斥在外，这正是冯唐所说的：即使有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皇帝受到触动而醒悟，于是恢复裴度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帝很看重裴度，宦官到裴度住处，必定再三慰问安抚，并且暗示召他回朝的日期。宝历二年，裴度请求入朝。李逢吉的党羽非常害怕，张权舆编造歌谣，又说裴度的姓名与图谶相应，只有天子才能识破他们的诬陷。皇帝下诏再次让裴度辅政。在此以前，皇帝将要巡幸东都，大臣们极力劝谏，皇帝不听。裴度从容上奏：“国家建立别都，原本就是为了准备巡幸。自从遭遇艰难以来，宫殿、官署和驻屯之所，以及百官办公区域，都已荒废破败而没有修治。假如用些年月修缮完备，然后才可以出行。仓促之间没有准备，主管官员也将获罪。”

译皇帝高兴地说：“群臣劝谏我，都没有说到这一点；像你所说的，确实有不便之处。”于是停止巡幸。朱克融拘捕了皇帝赐衣的使者杨文端，又索取度支布帛三十万匹，并请求派五千工匠帮助修治东都。皇帝对此恼怒忧患，想派重臣前去慰问。裴度说：“朱克融没有怨恨却悖逆无礼，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不必派遣重要使臣。只须在诏书中说，宦官使者傲慢骄横，必须送还，让我亲自责罚斥责他。陛下如果不能这样做，就答复说宫室营缮已有次序，不要再派工匠去增加劳役。朝廷因为征召调发才有赏赐，朕并非吝惜财物，只是不能因朱克融而损害朝廷与范阳之间的体制。”皇帝说：“好。”采纳了裴度的意见。朱克融听命，送还杨文端。杨文端还未到达，军队便发生变乱，杀死了朱克融。皇帝日渐懈怠，常常到很晚才坐朝，裴度进谏。皇帝嘉许并采纳，又多次按时上朝，不久让裴度判度支。皇帝驾崩，裴度参与定策，诛杀刘克明等人，迎立江王，这就是唐文宗。加任门下侍郎。李全略死后，他的儿子李同曈请求袭任沧景军节度使，裴度上奏请求讨伐。平定后，他陈述调度军队和粮食并非宰相之事，请求罢免度支职务，交还有关部门，皇帝下诏准许。进阶开府仪同三司，赐实封三百户；裴度恳切推让，未获允许，才接受实封。太和四年，裴度多次以疾病为由称不能任事，极重愿意交还政事；皇帝选派太医和宦官为他诊治，每天慰问，接连不断，于是下诏进裴度为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军国重事，等病愈后每三日或五日到中书省一次。裴度请求免除册命礼仪。这时牛僧孺、李宗闵一同辅政，嫉妒裴度的功业，又因他长期位居上位，想要发泄，于是共同诋毁他的行迹，贬低诽谤他。趁裴度辞去职位之机，向皇帝说明，皇帝加授裴度兼侍中，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并奏请罢除元和年间设置的临汉监，收取一千匹马纳入官府，以良田四百顷核验后归还襄人。不久，裴度坚决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太和八年，调任东都留守，不久加授中书令。李训之乱后，宦官肆意逞威，凡是李训、郑注的宗族姻亲和宾客，全部逮捕审讯，报复严酷惨烈。裴度上疏为他们申理，使数十家得以保全性命。武德县主的藏史盗钱逃亡，河阳节度使温造责令王赏偿还欠款，将他关押了三年；裴度向皇帝说明此事，王赏得以获释。当时宦官擅权，天子徒有虚名，士大夫们在道路上避让，裴度不再有经世济民的意愿，于是在东都集贤里修建宅第，又在午桥修筑别墅，称为绿野堂。他穿着平民服装，神态闲散，与白居易、刘禹锡以文章和饮酒交往，不再过问人事。皇帝知道裴度精神不衰，每逢大臣从洛阳来，必定询问裴度是否安好。开成二年，又让裴度以本官兼任河东节度使，裴度坚决推辞，皇帝命吏部郎中卢弘宣传达旨意说：“替朕卧守北门，可以吗？” 催促他上路，裴度于是前往镇所。易定节度使张璠死于军中，军队将拥立他的儿子张元益，裴度派使者晓谕祸福，张元益害怕，约束自身归顺朝廷。开成三年，裴度因病请求回东都。四年正月，诏令允许他回京；他因病未能入朝谢恩，皇帝下诏先发给他的俸禄和料钱。皇帝在曲江宴请群臣，裴度没有赴宴，皇帝赐诗给他，又下诏说：“正值春天，谨慎调养疾病最为困难，努力服药自行保养。”裴度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按：旧书作七十五岁，与此不同】。皇帝听闻后震惊悲悼，追赠太傅，谥号文忠，赗赠礼仪优厚繁盛。皇帝奇怪裴度没有留下遗奏，命家人寻找，得到半篇稿子，内容只是请求册立太子，没有一句私言。会昌元年，加赠太师。大中初年，下诏让他配享宪宗庙庭。裴度的名声震动四方，出使外国的人，那些国家的君长一定会询问裴度当年的年龄、现今的官职状况，以及相貌像谁。裴度侍奉四朝皇帝，始终保持完整的德行；到他去世后，天下没有不思念他的风范和功烈的。他有五个儿子，裴识、裴谂都很有名【按宰相世系表，裴度有七子：譔、诩、谂、调、议、諴、譲，表中没有“识”；只有裴议检校右仆射、袭晋国公一事与此相异。考察旧传，裴度之子识、譔、譲、谂、议五人，也没有调、諴二人。裴识袭晋国公，与新唐书相同。又考察《旧唐书·宣宗纪》，宣宗十一年，裴识调任忠武节度使，其中也记载他的爵位为晋国公；因此，世系表没有载“识”之名，却认为是裴议袭封，应该是错误的】。裴识字通理，性情聪敏颖悟，凡是经眼之事从未忘记。推恩补任京兆府参军，屡次升任大理少卿。王师讨伐刘稹时，任供军使。刘稹平定后，改任司农卿，升任湖南观察使，入朝任大理卿，袭封晋国公，分得半数封户，任泾原节度使。当时吐蕃酋长尚恐热献上三州七关，分列屯兵守卫。宣宗选择名臣，让裴识统率泾原军，毕诚统率邠宁军，李福统率夏州军。皇帝亲自临遣裴识，命他修治堡垒关障，整顿兵器，开垦屯田。起初将士戍守边疆，有的多年不能回家；裴识规定戍守期限，期满便替换，亲自让七十岁左右的人接近边地戍守，因此人人感到欣悦。加授检校刑部尚书，先后调任凤翔、忠武、天平、邠宁、灵武等军节度使，进为检校尚书右仆射。灵武土地盐碱，没有水井，裴识对神明发誓并开凿水井，果然得到泉水。他历任六个节度使驻地，都有值得记述的政绩。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昭。裴谂有文才，因父亲的地位而屡次升任考功员外郎。宣宗访求元和年间宰相的儿子，想到裴度的功勋声望，所以格外优待裴谂，任命他为翰林学士，屡次升任工部侍郎，并下诏加任承旨。后来任太子少师，封河东郡公。黄巢攻陷国家，强迫他接受伪官，他不肯，遭到杀害。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四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