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三百三十八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五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224–2234 段

慈圣既还政,光上疏言:「治身莫先于孝,治国莫先于政。」此三疏,《宋史》皆失载,附识】帝疾愈,光料必有追隆本生事,即奏言:「汉宣帝为孝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不追尊钜鹿南▯君,此万世法也。」后诏两制集议濮王典礼,学士王珪等相视莫敢先,光独奋笔书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王宜准封赠期亲尊属故事,称为皇伯,髙官大国,极其尊荣。」议成,珪即命吏其以手藁为按。既上,与大臣意殊,御史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鼎、赵瞻争之力,皆斥去,光乞留之,不可,遂请与俱贬【按光虽请贬,未尝贬也】初,西夏遣使致祭延州,指使髙宜押伴,傲其使者,侮其国主,使者诉于朝,光与吕诲乞加宜罪,不从。明年,夏人犯边,杀畧吏士,赵滋为雄州,专以猛悍治边,光论其不可。至是,契丹之民捕鱼界河,伐栁白沟之南,朝廷以知雄州李中祐为不材,将代之,光谓国家当戎夷附顺时,好与之计较末节,及其桀骜,又从而姑息之。近者西祸生于髙宜,北祸起于赵滋,时方贤此二人,故边臣皆以生事为能,渐不可长,宜勅边吏,疆场细故,辄以矢刃相加者罪之。仁宗遗赐直百余万,光率同列三上章谓:「国有大忧,中外窘乏,不可专用干兴故事。若遗赐不可辞,宜许侍从上进金钱佐山陵,不许。」光乃以所得珠为谏院公使钱,金以遗舅氏,义不藏于家。慈圣后还政,有司立式,凡后有所取用,当覆奏乃供。光曰:“当移所属使立供。”已乃具数白后,以防矫伪。曹佾无功除使相,两府皆迁官。光言:“陛下欲以慰母心而迁除无名,则宿卫将帅、内侍小臣必有觊望。”已而迁都知任守忠等官,光复争之,因论守忠大奸。陛下为皇子,非守忠意沮壊大防,离间百端,赖先帝不聴。及陛下嗣位,反覆交构,国之大贼,乞斩于都市以谢天下,责守忠为节度副使,蕲州安置,天下快之。诏刺陜西义勇二十万,民情惊扰,而纪律疎畧不可用。光抗言其非,持白韩▯曰:“兵贵先声,谅祚方桀骜,使骤闻益兵二十万,岂不震慴?”光曰:“兵之贵先声为无其实也,独可欺之于一日之间耳。今吾虽益兵,实不可用,不过十日,彼将知其详,尚可惧。”▯曰:“君但见庆厯间乡兵刺为保防忧,今复然已。降敕榜与民约,永不充军戍边矣。”光曰:“朝廷尝失信,民未敢以为然,虽光亦不能不疑。”▯曰:“吾在此,君无忧。”光曰:“公尝在此地可也,异日他人当位,因公见兵用之运粮戍边,反掌间事耳。”▯嘿然而讫不为止。不十年皆如光虑【伏读通鉴辑览】【御批:招集义勇,本期适用,惟贵简练精熟,岂在伍籍之多?无端而按户索丁,遍刺手背,士勇未厉,而民先惊扰,岂安边固圉之道?且纪律疎畧,不堪行阵,虽多亦奚以为?即云兵贵先声,而无制胜之实,徒尔号称十万,恐敌人闻之不能生惧,而转为所轻。▯素号知兵,此举实为失当。司马光所论,殊中事理。▯尚争辨不从,实不免防短矣】王广渊除直集贤院,光论其奸邪不可近。昔汉景帝重卫绾,周世宗薄张美。广渊当仁宗之世,私自结于陛下,岂忠臣哉?宜黜之以厉天下。进龙图阁直学士【按《东都事畧》云:改右谏议大夫】神宗即位,擢为翰林学士,光力辞。帝曰:“卿有文学,何辞为?”对曰:“臣不能为四六。”帝曰:“如两汉制诏可也。”御史中丞王陶以论宰相不押班罢,光代之。光言:“陶由论宰相罢,则中丞不可复为。臣愿俟既押班然后就职。”许之。遂上疏论修心之要三:曰仁,曰明,曰武;治国之要三:曰官人,曰信赏,曰必罚。且曰:“臣获事三朝,皆以此六言献。”张方平参知政事,光论其不叶物望,帝不从。迁光翰林兼侍读学士,光常患歴代史繁,人主不能遍览,遂为《通志》八卷以献。英宗悦之,命置局秘阁续其书。至是,神宗名之曰《资治通鉴》,自制序授之,俾日进读。诏録頴邸直省官四人为閤门秖▯。光曰:“国初草创,以左右旧人为腹心耳目,非平日法也。閤门秖▯在文臣为馆职,岂可使厮役为之?”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取谅祚以降,诏边臣招纳其众。光上疏极论,以为名山之众未必能制谅祚,幸而胜之,灭一谅柞,生一谅祚,何利之有?若其不胜,必引众归,我不知何以待之。若余众尚多,还北不可,入南不受,穷无所归,必将突据边城以救其命。

译慈圣皇后归还政权后,司马光上疏说:“修治自身没有比孝更重要的,治理国家没有比政事更重要的。”这三篇奏疏,《宋史》都失载了,现附带记录】皇帝病愈后,司马光料想皇帝一定会追尊生父,于是上奏说:“汉宣帝作为孝昭皇帝的继承人,始终没有追尊卫太子和史皇孙;光武帝继承元帝,也没有追尊钜鹿南▯君,这是万世不变的法则。”后来诏令两制官员集议濮王的礼制,学士王珪等人互相观望,没有人敢先发言,只有司马光奋笔写道:“成为别人的继承人就是成为他的儿子,不能顾念私亲。濮王应当按照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称为皇伯,给予高官大国,使他享尽尊荣。”议论完成后,王珪立即命令官吏把他的手稿作为依据。奏议上报后,与大臣们的意见不同,御史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鼎、赵瞻极力争辩,都被斥退,司马光请求留下他们,没有获准,于是请求与他们一同贬谪【按司马光虽请求贬谪,却未曾被贬】起初,西夏派使者到延州致祭,指使高宜负责陪伴,却傲慢对待西夏使者,侮辱西夏国主,使者向朝廷申诉。司马光和吕诲请求加罪高宜,朝廷没有采纳。第二年,西夏人侵犯边境,杀掠官吏士卒,赵滋任雄州知州,专门以凶猛强悍治理边境,司马光批评这种做法不可取。这时,契丹百姓在界河捕鱼,又在白沟以南砍伐柳树,朝廷认为知雄州李中祐没有才能,准备替换他。司马光说,国家在戎夷归附顺服时,喜欢同他们计较细枝末节,等他们桀骜不驯时,又反过来姑息他们。近来西部的祸患起于高宜,北部的祸患起于赵滋,当时朝廷正认为这两人贤能,所以边臣都把制造事端当作能干,不能让这种风气继续滋长。应当告诫边境官吏,若因疆场上的小事就动用箭矢刀兵相加,应当治罪。仁宗遗赐价值一百多万,司马光率同僚三次上奏说:“国家有大忧患,内外都困乏,不能专门沿用干兴年间的旧例。如果遗赐确实不能辞谢,应准许侍从官进献金钱来帮助修建山陵,但不应接受其他遗赐。”司马光于是把所得珍珠作为谏院公用经费,把黄金送给舅父,义利分明,不把它藏在家中。慈圣皇后归还政权后,有司制定格式,凡皇后有所取用,都应复奏后才供应。司马光说:“应当移文所属机构,让他们按制度供应。”随后又把数目详细列出,禀告皇后,以防伪造。曹佾没有功劳却被授为使相,两府大臣都升官。司马光说:“陛下想借此安慰母亲之心,却无故升迁授官,那么宿卫将帅和内侍小臣一定会有所企望。”不久,迁升都知任守忠等人的官职,司马光又争辩此事,并趁机指责任守忠是大奸臣。陛下还是皇子时,若不是守忠的意图是破坏大防,制造种种离间,幸赖先帝没有听信。等到陛下继承皇位,他又反复挑拨构陷,实为国家的大贼,请求在都市斩首以向天下谢罪;于是责罚守忠,任为节度副使,安置于蕲州,天下人都感到痛快。朝廷下诏刺募陕西义勇二十万人,民情惊恐骚扰,而且纪律疏略,不能使用。司马光抗言此举不对,拿这些话告诉韩琦说:“用兵贵在先声,谅祚正桀骜不驯,假如突然听说增加二十万兵力,难道不会震恐吗?”司马光说:“用兵贵在先声,是因为实际上没有那么多兵力,只能在一天之内欺骗他罢了。如今我们虽然增加了兵力,实际上却不能使用,不过十天,他就会知道详情,还有什么可怕的?”韩琦说:“您只看到了庆历年间乡兵被刺募为保防兵而引起忧患,如今又是这样了。只要颁下敕书、张榜,和百姓约定永不充军戍守边疆,就行了。”司马光说:“朝廷过去曾经失信,百姓不敢认为这话可靠,即使是我也不能不怀疑。”韩琦说:“有我在这里,您不用忧虑。”司马光说:“您在这里时当然可以这样;将来别人当政,借着您的先例征用这些兵,运粮、戍边都只是反掌之间的事。”韩琦默然不语,始终没有因此停止。不到十年,事情果然都如司马光所忧虑的那样。【伏读《通鉴辑览》】【御批:招集义勇,本来是希望适用,关键在于简选、训练纯熟,哪里在于编入军籍的人数多?无缘无故按户索取丁男,遍刺手背,士卒尚未得到训练,百姓却先受到惊扰,这难道是安定边疆、巩固边防的办法吗?况且纪律疏略,不能用于行军作战,即使人数多了又有什么用?即便说用兵贵在先声,却没有制胜的实际,只是徒然号称十万人,恐怕敌人听到后不但不会害怕,反而会轻视我们。韩琦一向以知兵著称,这次举措实在失当。司马光所说的,十分符合事理。韩琦还争辩而不听从,实在难免暴露出自己的短处。】王广渊授任直集贤院,司马光论说他奸邪,不可接近。过去汉景帝重用卫绾,周世宗轻视张美。王广渊在仁宗时,私下与陛下结交,难道是忠臣吗?应当贬黜他,以此警戒天下。后来晋升为龙图阁直学士【据《东都事略》说:改任右谏议大夫】。神宗即位,提升他为翰林学士,司马光极力辞谢。皇帝说:“卿有文学才能,为什么要推辞?”司马光回答说:“臣不能撰写四六文。”皇帝说:“像两汉的制诏那样写也可以。”御史中丞王陶因为论奏宰相不押班而被罢免,司马光代任御史中丞。司马光说:“王陶是由于论奏宰相而被罢免的,那么中丞就不可以再任此职。” 臣希望等到宰相已经押班之后,再来就职。”皇帝答应了。于是上疏论述修养内心的要领有三项:一是仁,二是明,三是武;治理国家的要领有三项:一是任用官员,二是赏赐必须守信,三是惩罚必须坚决。又说:“臣侍奉过三朝,都是把这六句话进献给朝廷。”张方平任参知政事,司马光论说他不符合众望,皇帝没有听从。司马光调任翰林兼侍读学士。司马光常常忧虑历代史书繁多,君主不能全部阅览,于是撰成《通志》八卷进献。英宗很喜欢,命令在秘阁设置书局续写此书。到这时,神宗给它命名为《资治通鉴》,亲自撰写序文授给司马光,让他每天进读。朝廷下诏,将颖邸直省官四人录用为閤门祗候。司马光说:“国家初创时,只是把左右旧人作为亲信耳目,并不是平日的制度。閤门祗候对于文臣来说属于馆职,怎么可以让仆役担任呢?”西戎部将嵬名山想凭借横山的部众擒取谅祚,使其投降,朝廷下诏命边臣招纳他的部众。司马光上疏极力论说,认为嵬名山的部众未必能够制服谅祚,即使侥幸取胜,消灭一个谅祚,却产生一个谅祚,有什么好处?如果不能取胜,他一定会率领部众回来,我不知道将用什么办法对待他们。如果剩余部众还很多,向北回不去,向南又不被接纳,走投无路无处可归,一定会突袭占据边城来保全性命。

陛下不见侯景之事乎?”上不聴,遣将种谔发兵迎之,取绥州,费六十万。西方用兵,葢自此始矣。百官上尊号,光当答诏,言先帝亲郊不受尊号,末年有献议者谓国家与契丹徃来通信,彼有尊号,我独无,于是复以非时奉册。昔匃奴冒顿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匃奴大单于,不闻汉文帝复为大名以加之。愿追述先帝本意,不受此名。帝手诏奨光,使善为答辞,以示中外。执政以河朔旱,国用不足,乞南郊勿赐金帛。诏学士议,光与王安石同见。光曰:“救灾节用,宜用贵近始可聴也。”安石曰:“常衮辞堂馔,时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位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非当世急务。所以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财者故也。”光曰:“善理财者不过头防箕敛尔。”安石曰:“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不在民则在官。彼设法夺民,其害乃甚于加赋。此葢桑羊欺武帝之言。”争议不已。帝曰:“朕意与光同,然姑以不允答之。”防安石草诏引常衮事,责两府。两府不敢复辞。安石得政,行新法。光逆疏其利害。迩英进读至曹参代萧何事,帝曰:“汉常守萧何之法不变,可乎?”对曰:“寜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汉武取髙帝约束纷更,盗贼半天下。元帝改孝宣之政,汉业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吕惠卿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变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五年一变者,巡守考制度是也。有三十年一变者,刑罚世轻世重是也。”光言非是,其意以风朝廷耳。帝问光,光曰:“布法象魏,布旧法也。诸侯变礼易乐者,王巡守则诛之,不自变也。刑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是为世轻世重,非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则修之,非大壊不更造也。”公卿侍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黜可也,不可使执政侵其事。今为制置三司条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茍用例,则胥吏矣。今为看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惠卿不能对,则以他语诋光。光又曰:“平民举钱出息,尚能蚕食下户,况县官督责之威乎?”惠卿曰:“青苗法,愿取则与之,不愿不强也。”光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昔太宗平河东,立籴法,时米斗十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患。臣恐异日之青苗亦犹是也。”帝曰:“坐仓籴米何如?”光曰:“不便。”吕惠卿曰:“籴米百万斛,则省东西之漕,以其钱供京师。”光曰:“东西钱荒而粒米狼戾,今不籴米而漕钱,弃其有余,取其所无,农末皆病矣。”侍讲吴申起曰:“光言至论也。”它日留对,光言:“陛下当论其是非,今条例司所为,独安石、韩绛、惠卿以为是耳。陛下岂能独与此三人共为天下耶?”帝欲用光,访之安石。安石曰:“光外托劘上之名,内懐附下之实,所言尽害政之事,所与尽害政之人,而欲寘之左右,使与国论,此消长之大机也。光才岂能害政?但在高位,则异论之人倚以为重。安石以韩▯上疏,卧家求退。帝乃拜光枢密副使,光辞之曰:“陛下所以用臣,葢察其狂直,庶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盗窃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诚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今言青苗之害者,不过谓使者骚动州县,为今日之患耳;而臣之所忧,乃在十年之外,非今日也。夫民之贫富,由勤惰不同,惰者常乏,故必资于人。今出钱贷民而敛其息,富者不愿取,使者以多防为功,一切抑配,恐其逋负,必令贫富相保。贫者无可偿,则防而之四方;富者不能去,必责使代偿数家之负。春算秋计,展转日滋,贫者既尽,富者亦贫,十年之外,百姓无复存者矣。又尽防常平钱谷,专行青苗,它日若思复之,将何所取?富室既尽,常平已废,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民之羸者必委死沟壑,壮者必聚而为盗贼,此事之必至者也。抗章至七八,帝使谓曰:“枢密兵事也,官各有职,不当以他事为辞。”对曰:“臣未受命,则犹侍从也。”于是无不可言者。安石起视事,光乃得请【按《东都事畧》云:安石起视事,青苗卒不罢。

译陛下难道没有看见侯景的事情吗?”皇帝没有听从,派遣将领种谔发兵迎接他们,攻取绥州,耗费六十万。西部用兵,大概就是从此开始的。百官上尊号,司马光负责答复诏书,说先帝亲自举行郊祀时不接受尊号,晚年有献议者认为国家与契丹往来通信,契丹有尊号,唯独我们没有,于是又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奉上册号。过去匈奴冒顿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没有听说汉文帝又另立大名号来加给自己。希望追述先帝本意,不接受这个名号。皇帝亲手下诏嘉奖司马光,让他好好撰写答辞,以此示告中外。执政大臣因河朔旱灾、国用不足,请求南郊祭祀时不要赏赐金帛。皇帝下诏让学士议论此事,司马光与王安石一同入见。司马光说:“救灾、节省费用,应当从尊贵近臣开始,这样才可以听从。”王安石说:“常衮辞去堂馔,当时人认为常衮自知不能胜任,所以辞去官位,不应当辞去俸禄。况且国用不足,并不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国用不足,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善于理财的人。”司马光说:“所谓善于理财,不过是搜刮百姓罢了。”王安石说:“不是这样,善于理财的人可以不增加赋税而使国用充足。”司马光说:“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天地所生的财货百物,不在百姓手里,就在官府手里。他们设法夺取百姓的财物,那种祸害反而比增加赋税更严重。这大概是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话。”两人争论不止。皇帝说:“我的意思与司马光相同,但姑且用不准许的答复来回复他们。”王安石起草诏书,引用常衮的事,责备两府。两府不敢再推辞。王安石掌权后,施行新法。司马光预先上疏论述新法的利弊。在迩英殿进读至曹参代替萧何的故事时,皇帝说:“汉朝始终守着萧何的法令不变,可以吗?”司马光回答说:“哪里只是汉朝如此?假使三代的君主始终遵守禹、汤、文王、武王的法令,即使到今天仍然存在,也是可以的。汉武帝废取高帝的约束而纷纷更改,盗贼遍布天下一半地区。元帝改变孝宣帝的政令,汉朝的基业于是衰败。由此说来,祖宗的法令不可改变。”吕惠卿说:“先王的法令,有一年一变的,正月开始和暖时,把法令公布在象魏就是这种情况;有五年一变的,巡守时考察制度就是这种情况;有三十年一变的,刑罚随世道而有轻重就是这种情况。”司马光说这话不对,他的意思是借此讽谏朝廷。皇帝问司马光,司马光说:“把法令公布在象魏,是公布旧法。诸侯改变礼制、变易音乐,天子巡守时就诛罚他们,并不是天子自己改变法令。” 新建立的国家使用较轻的刑典,动乱的国家使用较重的刑典,这叫作刑罚随世道而有轻重,并不是改变法令。况且治理天下好比居住房屋,房屋破损就修理它,若不是大毁坏,就不必重新建造。”公卿和侍从都在这里,希望陛下询问他们。三司使掌管天下财赋,如果没有才能而罢免他可以,却不可以让执政大臣侵夺他的职权。如今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这是为什么?宰相用治道辅佐君主,哪里用得着条例?如果只依靠条例,那就成了胥吏。如今又设置看详中书条例司,这是为什么?吕惠卿不能回答,便用其他话诋毁司马光。司马光又说:“平民借钱而支付利息,尚且能够逐渐侵蚀下户,何况县官凭借督责的威势呢?”吕惠卿说:“青苗法是百姓愿意借取才给,不愿意就不强迫。”司马光说:“愚民只知道借债的好处,不知道还债的害处;不只是县官不会强迫,富民也不会强迫他们。过去太宗平定河东,建立和籴法,当时米价每斗十钱,百姓乐意和官府交易。后来物价上涨,而和籴没有停止,于是成为河东世世代代的祸患。我担心将来的青苗法也会像这样。”皇帝说:“在仓中籴米怎么样?”司马光说:“不便利。”吕惠卿说:“籴米一百万斛,就可以省去东西两路的漕运,把这些钱供应京师。” 司马光说:“东西两路钱币荒缺,而粮食多得散乱;如今不籴米却转运钱,是丢弃有余的东西,取得所缺的东西,农民和商人都会受害。”侍讲吴申起说:“司马光的话是至理之论。”另一天,皇帝留下司马光答对,司马光说:“陛下应当评判其中的是非。如今条例司所做的事,只有王安石、韩绛、吕惠卿认为正确罢了。陛下难道能只和这三个人共同治理天下吗?”皇帝想任用司马光,便向王安石询问。王安石说:“司马光表面上借劘上之名,内心却怀着迎合下属的实情;他所说的全是妨害政事的事,所交往的全是妨害政事的人,却想把他安置在左右,让他参与国政,这是消长进退的重大关键。司马光的才能哪里会妨害政事?只是他处在高位,持不同意见的人就会倚仗他来增加分量。”王安石因韩琦上疏,托病在家请求退职。皇帝于是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辞谢说:“陛下任用臣,大概是察知臣狂直,希望臣对国家有所补益。如果只是用俸禄官位来荣耀臣,却不采纳臣的言论,这是把天官私授给不合适的人。臣只是凭俸禄官位自取荣耀,却不能救济百姓的忧患,这是窃取名器来满足自身私利。陛下如果真能罢去制置条例司,追回提举官,不实行青苗、助役等法,那么即使不用臣,臣所受到的恩赐也已经很多了。” 如今谈论青苗法害处的人,不过说它使使者骚扰州县,成为眼前的祸患;而臣所忧虑的,却是在十年以后,并不是今天。百姓的贫富,是由于勤劳和懒惰不同;懒惰的人常常贫乏,所以必然要向别人求助。如今出钱借给百姓并收取利息,富裕的人不愿意借取,使者却把借贷数量多当成功劳,一律强行摊派,担心有人拖欠,必定会让贫户和富户互相担保。贫户没有东西可以偿还,就逃散到四方;富户不能逃走,就一定会被责令代替数家偿还欠债。春天核算,秋天计算,债务辗转日益增加;贫户既已耗尽,富户也会变穷,十年以后,百姓将没有能够存活的人了。又把常平仓的全部钱粮都用尽,专门实行青苗法,将来如果想恢复常平仓,又到哪里去取得资金和粮食?富裕人家已经耗尽,常平仓又已经废弛,再加上战争,接着发生饥荒,百姓中衰弱的人一定会弃尸沟壑,强壮的人一定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这就是事情必然达到的结果。”司马光连续上了七八道奏章,皇帝派人告诉他说:“枢密院掌管军事,官职各有职责,不应当拿其他事情作为辞谢的理由。”司马光回答说:“臣还没有接受任命,就仍然是侍从官。”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说了。王安石起身处理政事,司马光才获准请退。【据《东都事略》说:王安石起身处理政事,青苗法最终没有罢废。】

光遗书安石,三徃反,开谕谆至,犹幸安石之自悟而改。且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彼忠信之士,于公当路时,虽龃龉可憎,后必徐得其力。谄防之人,于今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必有卖公以自售者。”意谓吕惠卿。对宾客辄指言之曰:“覆王氏者,必惠卿也。”小人本以利合,势倾利移,何所不至。而后六年而惠卿叛,安石上书告其罪。《宋史》本传不载,附识】遂求去,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宣抚使下令分义勇戍边,选诸军骁勇士,募市井恶少年为竒兵,调民造干糒,悉修城池楼橹,闗辅骚然。光极言公私困敝,不可举事,而京兆一路皆内郡,缮治非急,宣抚之令皆未敢从。若乏军兴,臣当任其责,于是一路独得免。徙知许州,趣入觐,不赴,请判西京。御史防归洛,自是絶口不论事。而求言诏下,光读之,感泣欲嘿,不忍,乃复陈六事:一青苗,二免役,三市易,四边事,五保甲,六水利。此尤病民者,宜先罢。又移书责宰相吴充,事见充▯。蔡天申为察访,妄作威福,河南尹转运使敬事之如上官。尝朝谒应天院神御殿,府独为设一班,示不敢与抗。光顾谓台吏曰:「引蔡寺丞归本班。」吏既引天申立,监竹木务官富赞善之下,天申窘沮,即日行。元丰五年,忽得语澁疾,疑且死,豫作遗表置卧内,欲畀所善者上之。官制行,帝指御史大夫曰:「非司马光不可。」又将以为东宫师傅。蔡确曰:「国是方定,愿少迟之。」《资治通鉴》未就,帝尤重之,以为贤于荀悦《汉纪》,数促使终篇,赐以頴邸旧书。及书成,加资政殿学士。凡居洛阳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孺子亦知其为君实也。帝崩,赴阙,临卫士望见,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所至民遮道聚观,马至不得行,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哲宗防冲,太皇太后临政,遣使问所当先,光谓开言路,诏榜朝堂,而大臣有不悦者,设六语云:「若隂有所壊,犯非其分;或扇揺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徼幸希进,下以▯惑流俗。若此者罚无赦。」后复命示光,光曰:「此非求谏,乃拒谏也。人臣惟不言,言则入六事矣。」乃具论其情,改诏行之。于是上封者以千数。起光知陈州,过闗,留为门下侍郎。苏轼自登州召还,縁道人相聚号呼曰:「寄谢司马相公,毋去朝廷,厚自爱,以活我。」是时天下之民引领拭目以观新政,而议者独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但毛举细事,稍塞人」。言光曰:“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若安石、惠卿所建,为天下害者,改之当如捄焚拯溺。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众议甫定,遂罢保甲团教,不复置保马,废市易法,所储物皆鬻之,不取息,除民所欠钱【按《东都事畧云:民所欠钱皆除其息。据《宋史》本▯云:除民所欠钱,似是蠲免,不独除其息也】京东铁钱及茶盐之法,皆复其旧。或谓光曰:“熙丰旧臣多憸巧小人,他日有以父子义间上,则祸作矣。”光正色曰:“天若祚宗社,必无此事。”于是天下释然曰:“此先帝本意也。”元祐元年,复得疾,诏朝防再拜,勿舞蹈。时青苗、免役将官之法犹在,西戎之议尚未决。光叹曰:“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矣。”折简与吕公着云:“光以身付医,以家事付愚子,惟国事未有所托。今以属公。”乃论免役五害,乞直降敇罢之。诸将兵皆▯州县,军政委守令通决,废提举常平司,以其事归之转运及提防刑狱。边计以和戎为便,谓监司多新进少年,务为刻急,令近臣于郡守中选举,而于通判中举转运判官。又立十科荐士法,皆从之。拜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免朝觐,许乗肩舆,三日一入省。光不敢当,曰:“不见君,不可以视事。”诏令子康扶入对,且曰:“毋拜。”遂罢青苗钱,复常平粜籴法。两宫虚已以聴,辽、夏使至,必问光起居。敇其边吏曰:“中国相司马矣,毋轻生事,开边隙。”光自见言行计从,躬亲庶事,不舎昼夜。宾客见其体羸,举诸葛亮“食少事烦”以为戒。光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不复自觉,谆谆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是年九月薨,年六十八。太皇太后闻之恸,与帝即临其丧。明堂礼成不贺,赠太师温国公,禭以一品礼服,赙银绢七千。诏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冯宗道防其丧归葬陜州,谥曰文正,赐碑曰“忠清粹徳”。市师人罢市徃吊,岭南封州父老亦相率具。祭都中及四方皆画像以祀。光孝友忠信,恭俭正直。在洛时,毎徃夏县展墓,必过其兄旦。旦年将八十,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

译司马光写信给王安石,往返三次,苦口婆心地开导劝说,仍然希望王安石能够自己醒悟而改正。并且说:“巧言令色,很少有仁德。”那些忠信之士,在您掌权时,即使彼此抵触、令人厌恶,日后也一定会慢慢显示出他们的作用。谄媚奸佞之人,如今确实能给您顺心称意的快感,但一旦失势,必定有人出卖您来为自己求取利益。”话意是指吕惠卿。司马光面对宾客,总是指着他说:“倾覆王安石的,一定是吕惠卿。”小人本来就是因利益相合,形势倾斜、利益改变后,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后来过了六年,吕惠卿果然反叛,王安石上书告发他的罪行。《宋史》王安石本传没有记载,附带记在这里。】于是司马光请求离去,以端明殿学士出知永兴军。宣抚使下令分派义勇戍守边境,选各军骁勇之士,招募市井中的恶少年为奇兵,调发百姓制造干糒,全部修缮城池、楼橹,关辅地区骚动不安。司马光极力说明公私困乏,不可以举事,而京兆一路都是内郡,修缮防御并非急务,宣抚使的命令都不敢执行。他说如果因军务缺乏而获罪,臣愿承担责任,于是全路唯独得以免除。调任知许州,催促他入朝觐见,他没有赴任,请求判西京。御史台官员防守归于洛阳,从此闭口不再议论政事。后来求言诏书下达,司马光读到后,感动哭泣,本想沉默,但又不忍,于是再次陈述六件事:一是青苗法,二是免役法,三是市易法,四是边事,五是保甲法,六是水利。这些尤其是危害百姓的事情,应当先行罢除。司马光又写信责备宰相吴充,事情见于吴充传。蔡天申任察访使,妄自作威作福,河南尹、转运使像侍奉上官一样敬畏他。一次他朝见应天院神御殿,府中唯独为他设置一个班次,表示不敢与他抗礼。司马光回头对台吏说:“把蔡寺丞领回本班。”台吏把蔡天申领来后,让他站在监竹木务官富赞善的下方,蔡天申窘迫沮丧,当天就离去了。元丰五年,司马光忽然患上言语艰涩的疾病,担心将要死去,预先写好遗表放在卧室里,想交给亲善的人替他上奏。官制实行后,皇帝指着御史大夫说:“非司马光不可。”又将任命他为东宫师傅。蔡确说:“国是刚刚确定,希望稍微迟一些。”《资治通鉴》还没有完成,皇帝尤其看重这部书,认为它胜过荀悦的《汉纪》,多次催促司马光完成全书,并把颖邸的旧书赐给他。书完成后,加授资政殿学士。司马光总共居住在洛阳十五年,天下人都认为他是真宰相,田夫野老都称他为司马相公,妇女儿童也都知道他是君实。皇帝去世,司马光赶赴宫阙,卫士们远远看见他,都举手加额说:“这是司马相公。”他所到之处,百姓都拦在道路上聚集观看,马匹走不过去,说:“您不要回洛阳,请留下来辅佐天子,救活百姓。” 哲宗年幼,太皇太后临朝听政,派使者询问应当先做什么,司马光认为应当广开言路。太皇太后下诏张榜于朝堂,但有大臣不高兴,设置六条说法:“如果暗中有所毁坏,越权犯分;或者煽动摇撼重大机密事务;或者迎合已经施行的法令,对上用来侥幸求进,对下用来迷惑流俗。像这样的人,处罚而不赦免。”后来太皇太后又命人把这段话给司马光看,司马光说:“这不是求取谏言,而是拒绝谏言。臣下只要不说话就不会触犯六条,一旦进言就会落入六条之中。”于是详细论说其中情实,太皇太后改诏施行。于是上封事的人数以千计。起用司马光知陈州,他经过关隘时,被留下任门下侍郎。苏轼从登州被召回,沿途道人聚集呼喊说:“请转告司马相公,不要离开朝廷,要多加保重自己,以使我们活下去。”当时天下百姓都伸长脖子、擦亮眼睛,等着观看新政;而议论者却只说:“三年之内不改变父亲的道法,只是挑出细小事情略加改动,以稍稍堵塞人们的意见。”司马光说:“先帝的法令,其中好的即使经过百世也不能改变。至于王安石、吕惠卿所建立的、给天下造成祸害的法令,改掉它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迅速。况且这是太皇太后以母亲身份改变儿子的政令,并不是儿子改变父亲的政令。”众议刚刚确定,于是罢除保甲团教,不再设置保马,废除市易法,将储存的货物全部卖掉,不收取利息,免除百姓所欠的钱款。【据《东都事略》说:百姓所欠的钱款都免除其利息。】据《宋史》本传说:“免除百姓所欠钱款”,似乎是全部免除,不只是免除利息。】京东铁钱以及茶盐的法令,都恢复旧制。有人对司马光说:“熙宁、元丰时期的旧臣中有很多奸邪巧诈的小人,将来如果有人以父子之义离间皇上,灾祸就会发生。”司马光神色严肃地说:“上天如果保佑宗庙社稷,一定不会有这种事。”于是天下人释然说:“这就是先帝的本意。”元祐元年,司马光又患病,诏令他入朝时只行再拜礼,不必舞蹈。此时青苗、免役以及将官等法仍然存在,西戎问题的议论也还没有决定。司马光叹息说:“四种祸患还没有除去,我死也不能瞑目。”他写短信给吕公著说:“我把自身托付给医生,把家事托付给愚钝的儿子,唯独国事还没有托付给人。现在把它托付给您。”于是论说免役法的五种害处,请求直接下敕罢除。各路将兵都隶属于州县,军政委托守令共同决断;废除提举常平司,把它的事务归给转运使和提点刑狱。边防筹划以与西戎和好为宜,认为监司多是新进的年轻人,专门务求苛刻急迫,于是命近臣在郡守中选举人才,又在通判中选举转运判官。又建立十科荐士法,这些意见全都得到采纳。任命司马光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免除朝觐礼,允许乘坐肩舆,每三日入省一次。司马光不敢接受,说:“见不到君主,就不能处理政事。”皇帝下诏让他的儿子司马康扶他入朝答对,并且说:“不要行拜礼。”于是罢除青苗钱,恢复常平仓粜籴法。两宫虚心听取意见,辽、夏使者到来时,必定询问司马光的起居。又告诫边地官吏说:“中原已经任司马光为宰相,不要轻易制造事端,开启边境的嫌隙。”司马光眼见自己的言论和计划都被采纳,亲自处理各种事务,昼夜不停。宾客见他身体瘦弱,引用诸葛亮“食少事烦”的话来劝戒他。司马光说:“死生是命中注定的,我会更加努力地做事。”病势危急后,他已不能再自觉,仍在梦中喃喃细语,但说的全都是朝廷和天下的事情。这年九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太皇太后听说后悲痛不已,与皇帝一同亲临他的丧事。明堂礼仪完成后不举行庆贺,追赠太师、温国公,赐给一品礼服作为襚服,赙赠银、绢七千。下诏命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送他的灵柩回陕州安葬,谥号为文正,赐碑额为“忠清粹德”。市场上的人和军人都停业前往吊丧,岭南封州的父老也相继前来致祭。京城和四方都为他绘制画像来祭祀。司马光孝顺友爱、忠诚守信、恭敬节俭、正直。在洛阳时,每次前往夏县扫墓,必定经过他的哥哥司马旦那里。司马旦年近八十,他侍奉哥哥如同严父,保护哥哥如同婴儿。

自少至老,语未尝妄。自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天下敬信,陜洛间皆化其徳。于物澹然无所好,于学无所不通。绍圣初,御史周秩首论光诬谤先帝,尽废其法【按东都事畧云:绍圣初,章惇擅政,用周秩为监察御史。秩小人也。方光薨时,秩为博士,议光谥为文正。及是乃谓光改更弊法为尽废先帝政事,附録以着周秩倾险反覆,谓之小人,信不诬也】章惇、蔡卞请发冡斵棺,帝不许,乃令夺赠谥。仆所立碑,而惇言不已,追贬清逺军节度副使,又贬崖州司户参军。徽宗立,复太子太保。蔡京擅政,复降正议大夫。京撰奸党碑,令郡国皆刻石。长安石工安民当镌字,辞曰:民愚不知立碑之意,但如司马相公者,海内称其正直,今谓之奸邪,民不忍刻。官怒欲加罪,乃乞免镌安民二字于石末,恐得罪。后世闻者愧之。靖康元年,还赠谥。建炎中,配飨哲宗庙廷。康字公休,防端谨,不妄言笑,事父母至孝,敏学过人,博通古书,以明经上第。光修《资治通鉴》,奏校阅文字。丁母忧,哀毁几灭性。光居洛,士之从学者,退与康语,未尝不有得。涂之人见其容止,虽不识,皆知其为司马氏子也。以韩绛荐,为秘书,由正字迁校书郎。光薨,得遗恩,悉以与族人。服除,召为著作佐郎,迁侍讲。上疏言:“比年以来,旱暵为虐,民多艰食。若复一不稔,则公私困竭,盗贼可乗。自古圣贤之君,非无水旱,惟有以待之,则不为甚害。愿及今秋熟,令州县广籴,民食所余,悉归于官。今冬来春,令流民就食,▯乡里丰穰乃还本土。”拜右正言,以亲嫌未就职。为哲宗言:“前世治少乱多,祖宗创业之艰难,积累之勤劳,劝帝及时向学,守天下大器。且劝太皇太后毎于禁中训廸。”其言切至。迩英进讲,言《孟子》于书最醇正,陈王道尤明白,所宜观览。康自居父丧,居庐疏食,寝于地,遂得腹疾,至是不能朝谒,赐优告【按《东都事畧作“除直集贤院,提防崇福宫】疾且殆,犹具疏所当言者,以待。年四十一而卒,诏赐右谏议大夫。康为人亷洁,口不言财。初,光立神道碑,帝遣使赐白金二千两,康以费皆官给,辞不受,遣家吏如京师纳之。吕公着字晦叔,防嗜学,至忘寝食,识虑深逺,有度量。父夷简器异之,曰:“他日必为公辅。”恩补奉礼郎,登进士第,召试馆职不就。通判頴州,郡守欧阳修与为讲学之友【按东都事畧作累迁殿中丞,通判颍州,郡守欧阳修与为讲学之友,召试馆职辞不就】判吏部南曹,仁宗奨其恬退,赐五品服。除崇文院检讨,同判太常寺,言濮安懿王在殡,请燕北使毋用乐,辍上元游幸,废温成庙为祠,多见聴用。擢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夀星观营真宗神御殿,公着言:“先帝已有三神殿,而建立不已,殆非祀无丰昵之义。”进知制诰,三辞不拜,改天章阁待制兼侍读。治平元年为谏议大夫,时英宗修庆寜宫,建本命殿,公着言:“畿内京东西淮南饥,此岂修宫之时?”王畴为枢密副使,知制诰钱公辅坐封还词头贬,公着极论公辅举职不宜出【按宋史本传载公着擢待制在谏营真宗神御殿之后,侍讲作侍读,其判太常寺时所论表及请留钱公辅事俱不载,今据宋实録吕公着▯及东都事畧増簒】加龙图阁直学士,方议追崇濮王,或欲称皇伯考,公着曰:“此真宗所以称太祖,岂可施于王?”及下诏称亲,且班讳,又言:“称亲则有二父之嫌,王讳但可避于上前,不应与七庙同讳。”吕诲等坐论濮王去,公着言:“陛下即位以来,纳諌之风未彰,而屡绌言者,何以风示天下?”不聴,遂乞补外。帝曰:“学士朕所重,其可以去朝廷?”请不已,出知蔡州。神宗立,召为翰林学士兼侍读,顷之兼宝文阁学士,知通进银防司。司马光以论事罢中丞,还经幄,公着封还其命曰:“光以举职赐罢,是为有言责者不得尽其言也。”诏以告直付阁门,公着又言:“制命不由门下,则封駮之职因臣而废,愿理臣之罪,以正纪纲。”帝谕之曰:“所以徙光者,赖其劝学耳,非以言事故也。”公着请不已,竟解银防司修。英宗实録转礼部侍郎【按东都东畧増】知开封府。时夏秋淫雨,京师地震,公着上疏曰:「自昔人君遇灾者,或恐惧以致福,或简诬以致祸。

译他从年轻到老年,说话从未有过妄言。他曾说:“我没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做的事,从来没有不可当面对人说的罢了。”天下人都敬重信服他,陕、洛之间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他对外物淡泊,没有什么嗜好;对于学问则无所不通。绍圣初年,御史周秩首先上疏论说司马光诬陷、诽谤先帝,把先帝的法令全部废除。〔按:《东都事略》说:绍圣初年,章惇专擅政权,任用周秩为监察御史。周秩是小人。当司马光去世时,周秩任博士,曾议定司马光谥号为“文正”。到了这时,却说司马光改变、废除弊法,就是把先帝的政事全部废掉;附录此事以说明周秩的险诈反复,把他称作小人,确实不是诬蔑。〕章惇、蔡卞请求掘开司马光的坟墓、砍开棺材,哲宗没有答应,只下令夺去他的赠官和谥号。司马光所立的碑,章惇还不停地诋毁,于是追贬为清远军节度副使,又贬为崖州司户参军。徽宗即位,恢复太子太保。蔡京专擅政权,又降为正议大夫。蔡京撰写《奸党碑》,命令各郡国都刻石立碑。长安石匠安民应当镌刻碑文,推辞说:“我愚昧,不知道立这块碑的用意;但像司马相公这样的人,天下都称赞他正直,如今却说他是奸邪,我不忍心刻。”官吏发怒,想加罪于他,他于是请求只免去在碑末刻上“安民”二字,以免获罪。后世听说这件事的人都替他感到惭愧。靖康元年,恢复赠官和谥号。建炎年间,配享哲宗庙庭。康,字公休,性情谨慎端正,不妄言谈笑;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学习敏捷,超过常人,广泛通晓古书,凭明经科考取上等。司马光修撰《资治通鉴》时,上奏请他校阅文字。母亲去世,他悲哀过度,几乎伤害了性命。司马光居住在洛阳时,士人中跟随他学习的人,退下后与康交谈,没有不有所收获的。路上的人看见他的容貌举止,即使不认识他,也都知道他是司马氏的子弟。经韩绛推荐,任秘书省官,由正字升为校书郎。司马光去世后,康得到遗留的恩典,全部让给族人。服丧期满,召任著作佐郎,升为侍讲。他上疏说:“近年来旱灾肆虐,百姓大多艰难地寻找食物。如果再遇到一年歉收,那么公私双方都会困乏枯竭,盗贼便可能乘机而起。自古圣贤之君,并非没有遇到水旱灾害,只是有办法预先防备,所以不至于造成严重祸害。希望趁今年秋收,让州县广泛收购粮食,百姓吃剩的粮食全部归入官府。今年冬天到明年春天,让流民到有粮食的地方就食,等乡里丰收后再返回本土。”授任右正言,因为与亲属关系相妨,未能就职。他对哲宗说:“前代太平少、祸乱多,祖宗创业的艰难和积累的辛劳,应当劝皇帝及时向学,守护天下这个重器;还应劝太皇太后常常在宫禁中训导皇帝。”这些话恳切深至。在迩英殿进讲时,他说《孟子》在经书中最为醇正,陈述王道尤其明白,是应当观览的书。康自从为父亲服丧,住在丧庐中,吃粗劣食物,睡在地上,终于患了腹疾;到这时已经不能入朝拜见,皇帝赐予优厚的告假。〔按:《东都事略》作“免除直集贤院,提举崇福宫”。〕病势将危,仍然把自己应当进言的事情写成奏疏,等待上奏。四十一岁时去世,下诏追赠右谏议大夫。康为人廉洁,口中从不谈钱财。当初司马光建立神道碑,皇帝派使者赐白金二千两,康认为碑刻费用都由官府供给,辞谢不接受,派家吏到京师把白金送还。吕公著,字晦叔,性情沉静,喜好学习,以至于忘记睡觉和吃饭;见识谋虑深远,有器量。父亲吕夷简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说:“将来一定会成为公卿宰辅。”因恩荫补任奉礼郎,考中进士,召试馆职而没有就任。任颍州通判,郡守欧阳修与他成为讲学的朋友。〔按:《东都事略》作“屡次升任殿中丞,任颍州通判,郡守欧阳修与他成为讲学的朋友;召试馆职,推辞不就”。〕任判吏部南曹,仁宗称赞他安于退让,赐五品服。授崇文院检讨、同判太常寺。他说濮安懿王正在停灵,请求接待北使时不要奏乐,停止上元节出游,废除温成庙改作祠庙,多数意见都被采纳。升任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寿星观营建真宗神御殿时,公著说:“先帝已经有三座神御殿,却还不停地兴建,恐怕不合祭祀不应过于亲近的道理。”升任知制诰,三次推辞不接受,改任天章阁待制兼侍读。治平元年任谏议大夫。当时英宗修建庆宁宫,营建本命殿,公著说:“京畿以及京东、京西、淮南都在闹饥荒,这难道是修建宫殿的时候吗?”王畴任枢密副使,知制诰钱公辅因封还词头而被贬,公著极力论说不应因钱公辅尽职而把他外放。〔按:《宋史》本传记载,公著升任待制在谏议营建真宗神御殿之后,侍讲作侍读;他判太常寺时的议论以及请求留用钱公辅之事都没有记载。今据《宋实录·吕公著传》和《东都事略》增补编纂。〕加授龙图阁直学士。当时正商议追尊濮王,有人想称作皇伯考,公著说:“这正是宋真宗称宋太祖的称号,怎么可以施用于濮王?” 等到下诏称亲,并且颁布濮王的讳名时,他又说:“称为亲属,就有两个父亲的嫌疑;濮王的讳名只可以在皇帝面前避讳,不应当同七庙祖先使用同一个讳名。”吕诲等人因论议濮王而被罢黜,公著说:“陛下即位以来,采纳谏言的风气还没有彰显,却屡次贬斥进言的人,凭什么向天下作出示范?”皇帝不听,于是请求补任外官。皇帝说:“学士是我所重视的人,怎么可以离开朝廷?”公著请求不止,便出任蔡州知州。神宗即位,召任翰林学士兼侍读,不久兼任宝文阁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司马光因论事被罢免中丞,回到经筵,公著封还这项任命,说:“司马光因为尽职进言而被罢免,这就使有言论责任的官员不能尽情陈述意见。”诏令把告身直接送到阁门,公著又说:“制命不经门下省,那么封驳的职权就因我而废弃了;希望治我的罪,以端正纲纪。”皇帝晓谕他说:“调动司马光,是因为依赖他劝导学习,并不是因为他进言论事。”公著请求不止,最终解除他的银台司职务。英宗《实录》记载他转任礼部侍郎。〔按:《东都事略》增补。〕任开封府知府。当时夏秋淫雨,京师发生地震,公著上疏说:“自古以来,君主遇到灾害,有的恐惧自省以招来福祉,有的轻慢欺罔以招致祸患。”

上下尽诚而变异不消者,未之有也。惟人君者,去偏聴独任之弊,而不主先入之语,则不为邪説所乱。葢佞人惟恐不合于君,则其势易亲;正人惟恐不合于义,则其势易疎。惟先格王正厥事,未有事正而世不治者也。」礼官用唐故事,请以五月御大庆殿受朝,因上尊号。公着言:「五月防朝始于唐徳宗,取术数厌胜之説,宪宗以不经罢之。况尊号非古典,不系人主重轻。」从之。近臣有请吏非领郡者毋任监司,公着曰:「人才类伏下僚,而资格愈峻,则简拔愈难。审其才可用,宜不次用之。试而无效则已之。」又请増馆阁之选,以长育人才。文武官非素有罪戾者,宜给奉以示始终。多用其言【按东都事畧辑】二年为御史中丞,时王安石方行青苗法,公着极言曰:「自古有为之君,未有失人心而能图治,亦未有能胁之以威胜之以辨而能得人心者也。昔日之所谓贤者,今皆以此举为非,而主议者一切诋为流俗浮论。岂昔皆贤而今皆不肖乎?」安石怒其深切,帝使举吕惠卿为御史。公着曰:「惠卿固有才,然奸邪不可用。」帝以语安石,安石益怒,诬其言韩▯欲因人心不忍,如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贬知颍州。命知制诰宋敏求草制,明着罪状。敏求不从,但言敷陈失实。安石怒,使陈升之改其语,行之【按宋史本传秪称诬以恶语出知颍州所载未为明晰谨遵通鉴辑览详载其事伏读御批韩琦赵鞅时地不同何至有发甲以清君侧之事公着】【虽至愚,亦必不为此言。安石诬奏,不问而知其妄。葢安石既不悦▯,复怒公着,欲假此两伤之。神宗不察,公着遂尔】【坐贬无怪小人之志益逞也】八年彗星见,诏求直言,公着上疏曰:“陛下临朝愿治,为日已久,而左右前后莫敢正言,使陛下有欲治之心,而无致治之实,此任事之臣负陛下也。夫士之邪正贤不肖,既素定矣,今则不然。前日所举以为天下之至贤,而后日逐之以为天下至不肖,其于人材既反覆不常,则于政事亦乖戾不审矣。古之为政,初不信于民者有之,若子产治郑,一年而人怨之,三年而人歌之。陛下垂拱仰成,七年于此,然舆人之颂亦未有异于前日,陛下独不察乎?”起知河阳,召还,提举中太一宫,迁翰林学士承防,改端明殿学士,知审官院。帝从容与论治道,遂及释老,公着问曰:“尧舜知此道乎?”帝曰:“尧舜岂不知?”公着曰:“尧舜虽知此,而惟以知人安民为难,所以为尧舜也。”帝又言:“唐太宗能以权智御民。”下对曰:“太宗之徳,以能屈已从谏尔。”帝善其言。未几,同知枢密院事。有欲复肉刑者,议取死囚试劓刖,公着曰:“试之不死,则肉刑遂行矣。”乃止。元丰元年,以户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三年,改正议大夫,枢密副使。四年,复同知枢密院事【据宋史宰辅表増】初,夏人幽其主,将大举讨之。公着曰:“问罪之师,当先择帅,苟未得人,不如勿举。”及兵兴,秦晋民力大困,大臣不敢言,公着数白其害。五年,以疾丐去位,除资政殿学士,定州安抚使。俄永乐城陷,帝临朝叹曰:“边民疲弊如此,独吕公着为朕言之耳。”徙▯州,加资政殿大学士。将立太子,帝谓辅臣:“当以吕公着、司马光为师傅。”哲宗即位,加银青光禄大夫,以侍读还朝。太皇太后遣使迎问所欲言,公着曰:“先帝本意以寛省民力为先,而建议者以变法侵民为务,与已异者一切斥去,故日久而弊愈深,法行而民愈困。诚得中正之士,讲求天下利病,协力而为之,宜不难矣。”至则陈十事曰:畏天、爱民、修身、讲学、任贤、纳谏、薄敛、省刑、去奢、无逸。又乞备置谏官以开言路。拜尚书左丞,门下侍郎。元祐元年,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三省并建,中书独为取防之地,乃请事干三省者与执政同进呈取防而各行之。又执政官率数日一聚政事堂,事多决于其长,同列莫得豫。至是始命曰“集”,遂为定制。与司马光同心辅政,推本神宗之志,凡欲革而未暇,与革而未定者一二举行之,民咸以为便。光薨,独当国,除吏皆一时之选。科举罢词赋,专用王安石经义,又杂以释氏之説。公着始令禁主司不得出题老庄书,举子不得以申韩、佛书为学经义,参用古今诸儒説,毋得专取王氏。复贤良方正科。右司谏贾易以言事讦直诋大臣,将峻责,公着以为言,止罢知懐州。退谓同列曰:“谏官所论得失未足言,顾主上春秋方盛,虑异时有进谀説惑乱者,正赖左右争臣耳,不可豫使人主轻厌言者也。”

译上下都竭尽诚意而灾异仍不消失的,从来没有这种事。只有君主去除偏听独断的弊病,不以先入之言为主,才不会被邪说扰乱。佞人只怕不合君主之意,所以容易得到亲近;正人只怕不合义理,所以容易被疏远。只有先使君王端正,再使政事端正,从来没有政事端正而天下不能治理的。”礼官援用唐代旧例,请求五月在大庆殿接受朝拜,趁机上尊号。公著说:“五月举行朝会始于唐德宗,是采用术数厌胜之说,唐宪宗认为不合经义而罢除。何况尊号不是古代典制,也不能决定君主尊卑轻重。”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近臣有人请求不是统领一郡的官员不得任监司,公著说:“人才往往埋没在低级官吏中,资格限制越严,选拔就越困难。考察其才干确实可以任用,就应当破格任用;试用后没有成效,再罢免他。”又请求增加馆阁官员的选拔,以培养人才。文武官员如果平素没有罪过,应当发给俸禄,以表示朝廷始终不弃。皇帝多采用他的意见。〔按:《东都事略》辑录。〕元丰二年任御史中丞。当时王安石正在实行青苗法,公著极力进言说:“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从没有失去人心而能够谋求治理的;也从没有能够用威势胁迫、用辩说压服百姓而取得人心的。” 从前所谓贤人,如今都认为实行这项举措不对,而主持这项议论的人却把他们一概诋毁为流俗的浮泛言论。难道从前都是贤人,如今都变成不肖之人了吗?”王安石因他的话深刻而发怒,皇帝让他举荐吕惠卿任御史。公著说:“吕惠卿固然有才,但奸邪之人不可任用。”皇帝把这话告诉王安石,王安石更加恼怒,诬陷说公著想利用人心的不忍,像赵鞅发动晋阳军队一样,驱逐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于是贬为颍州知州。皇帝命知制诰宋敏求起草制书,明确写出他的罪状。宋敏求不肯照办,只说他的陈述失实。王安石发怒,让陈升之改写其中的话,最终施行。〔按:《宋史》本传只说王安石用恶言诬陷他,使他出任颍州知州,所载不够明晰,今谨遵《通鉴辑览》详细记载此事。恭读御批:韩琦与赵鞅所处的时代、地点不同,怎么会有发动军队以清除君主身边奸恶之事?公著……〕 〔即使是最愚蠢的人,也一定不会说出这种话。王安石诬告上奏,不用审问就知道是妄言。大概王安石既不喜欢韩琦,又恼怒公著,想借这件事同时伤害两人。神宗没有察觉,公著于是……〕 〔因而被贬,毫不奇怪小人的意图更加得逞。〕八年,彗星出现,诏令臣下直言,公著上疏说:“陛下临朝以来希望治理天下,已经很久了,可左右近臣前后都不敢说正直的话,使陛下有治理天下的心,却没有实现治理的实际,这是主持政事的大臣辜负陛下。士人的邪正、贤能与不肖,本来已经大致确定;如今却不是这样。前一天还推举某人作为天下最贤能的人,后一天却驱逐他,认为他是天下最不肖的人。对人才既然反复无常,那么对政事也必然乖谬而不审慎。古代施政,开始时不被百姓信任的也有;例如子产治理郑国,第一年百姓怨恨他,第三年百姓歌颂他。陛下垂衣拱手等待成功,至今已有七年,然而百姓的歌颂也没有比前日有所不同,陛下难道独自察觉不到吗?”起任河阳知州,召回朝廷,提举中太一宫,升任翰林学士承旨,改任端明殿学士,知审官院。皇帝从容与他讨论治国之道,进而谈到释、老之学,公著问:“尧舜知道这种道理吗?”皇帝说:“尧舜难道不知道吗?”公著说:“尧舜虽然知道这些,但只是把知人安民视为困难,所以才成为尧舜。”皇帝又说:“唐太宗能够用权术和智谋驾驭百姓。” 公著退下回答说:“唐太宗的德行,在于能够克制自己、听从谏言。”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不久,任同知枢密院事。有人想恢复肉刑,提议选取死囚试行割鼻、断足之刑,公著说:“如果试刑而没有把人处死,那么肉刑就会实行了。”于是停止此事。元丰元年,以户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任职三年,改任正议大夫、枢密副使。四年,重新任同知枢密院事。〔据《宋史·宰辅表》增补。〕起初,夏人囚禁了自己的国主,朝廷将大举讨伐他们。公著说:“讨伐有罪之人的军队,应当先选择统帅;如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不如暂不出兵。”出兵以后,秦、晋一带百姓的力量大为困乏,大臣们不敢进言,公著多次陈述这样做的危害。五年,因病请求离职,授资政殿学士、定州安抚使。不久永乐城陷落,皇帝临朝叹息说:“边境百姓疲惫困乏到这种程度,只有吕公著替我说过这些。”调任扬州,加资政殿大学士。将要册立太子时,皇帝对辅臣说:“应当让吕公著、司马光担任师傅。”哲宗即位,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以侍读身份回朝。太皇太后派使者迎接并询问他想说什么,公著说:“先帝本意是把宽减、节省民力放在首位,而提出建议的人却把变法、侵扰百姓当作要务,凡是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全都斥退,所以时间越久弊病越深,法令实行而百姓更加困苦。如果确实能够得到中正之士,共同研究天下的利弊,协力办理,应该并不困难。”到朝后陈述十件事: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修养自身、讲求学问、任用贤能、采纳谏言、减轻赋税、减少刑罚、去除奢侈、不要安逸。又请求预备设置谏官,以疏通进言的道路。授任尚书左丞、门下侍郎。元祐元年,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三省同时设置后,中书省独自成为取旨之地,于是请求凡是涉及三省的事务,都应与执政大臣一同进呈取旨,然后分别执行。又因执政官通常隔几天在政事堂聚集一次,许多事情都由长官决定,同列官员不得参与;到这时才开始命名为“集”,遂成为定制。他与司马光同心辅政,推究神宗的本意,凡是想改革而没有来得及改革的,以及已经改革但尚未确定的事情,选择其中一二项实行,百姓都认为便利。司马光去世后,公著独自主持国政,任用的官员都是当时的人才。科举考试废除词赋,专门采用王安石的经义,又杂入佛教说法。公著开始下令禁止主考官从老、庄书中出题,禁止举子把申不害、韩非和佛书作为经义学问,允许参用古今诸儒的说法,不得专门采用王氏学说。恢复贤良方正科。右司谏贾易因论事而直率攻击、诋毁大臣,将要受到严厉处分,公著为他进言,只罢为怀州知州。退朝后对同列说:“谏官所论政事得失还不值得一提,只是皇上年纪正盛,我担心将来有人进献谄媚之说而使他受到迷惑扰乱,正要依赖左右的谏诤之臣,不能预先使君主轻视、厌恶进言的人。”

众莫不叹服。吐蕃首领果庄青宜结久为洮河患,闻朝廷弥兵省戍,隂与夏人结谋,复取熙岷,公着议遣军器丞游师雄以便宜谕诸将,不逾月生致阙下。帝宴近臣于资善堂,公着乃集所讲书要语,明白切于治道者凡百篇,进之以备防意,翰墨为圣学之助。三年恳辞位,拜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宋兴以来,宰相以三公平章重事者四人,而公着与父居其二。诏建第于东府之南,启北扉以便执政。防议凡三省枢密院之职,皆得总理。间日一朝,因至都堂,其出不以时,葢异礼也。明年卒,年七十二。太皇太后见辅臣泣曰:“邦国不幸,司马相公既亡,吕司空复逝,痛闵久之。”帝亦悲感,即诣其家临奠,赐金帛万,赠太师申国公,谥曰正献,御书碑首曰“纯诚厚徳”。公着平居无疾言遽色,于声利纷华泊然无所好,简重清静,葢天禀然。其识虑深敏,量闳而学粹,遇事善决,苟便于国,不以私利害动其心。与人交出于至诚,好徳乐善,见士大夫以人物为意者,必问其所知与其所闻,参互考实以达于上。每议政事,博取众善以为善,至所当守则毅然不囘。夺神宗尝言其于人材不欺,如权衡之称物,尤能避逺声迹,不以知人自处。始与王安石善,安石博辩骋辞,人莫敢与亢,公着独以精识约言服之。安石尝曰:“疵吝每不自胜,一诣长者即废然而反,所谓使人之意消者,于晦叔见之。”又谓人曰:“晦叔为相,吾辈可以言仕矣。”后安石得志,意其必助己,而数用公议,列其过失,以故交情不终于讲説。尤精语约而理尽。司马光曰:“每闻晦叔讲,便觉已语为烦。”其为名流所敬如此。绍圣元年,章惇为相,以翟恩、张商英、周秩居言路,论公着更熙丰法度,削赠谥,毁所赐碑,再贬建武军节度副使,昌化军司户参军。徽宗立,追复太子太保。蔡京擅政,复降左光禄大夫,入党籍,寻复银青光禄大夫。绍兴初,悉还赠谥。子希哲、希纯。希哲字原明,以防入官。安石为政,将寘其子雱于讲官,以希哲有贤名,欲先用之。希哲辞曰:“辱公相知久,万一从仕,将不免异同,则畴昔相与之意尽矣。”安石乃止。公著作相,希哲滞管库久,乃判登闻鼓院,力辞。公着叹曰:“当世善士,吾收拾畧尽尔,独以吾故置不试,命也夫。”希哲母贤明有法度,闻公着言,笑曰:“是亦未知其子矣。”终公着丧,始为兵部员外郎。范祖禹,其妹壻也,言其经术操行宜备劝讲臣,以妇兄之故不敢称荐,今方将引去,窃谓无嫌,诏以为崇政殿説书。其劝导人主以修身为本,擢右司谏,辞不拜。防绍圣党论起,御史刘拯论其进不由科第,以秘阁校理知懐州。中书舎人林希又言:“吕大防由公着援引,故进希哲以酬私恩。凡大防辈欺君卖国,皆公着为之倡,而公着之恶则希哲导成之,岂宜污华职。”于是但守本秩。俄分司南京,居和州。徽宗初,召为秘书少监,为曽布所恶,改光禄少卿。希哲力请外,以直秘阁知曹州。旋遭崇寜党祸,夺职知相州,徙邢州,罢为宫祠,羁寓淮泗,闻十余年卒。子好问有传。希纯字子进,登第为太常博士。元祐祀明堂,将用皇祐故事,并飨天地百神,皆以祖宗配。希纯言:“皇祐之礼事不经见,嘉祐既已厘正,至元丰中但以英宗配上帝,悉罢从祀羣神,得严父之义。请循其式。”从之。歴宗正、太常、秘书丞。哲宗议纳后,希纯请考三代昬礼,参祖宗之制,博访令族,参求徳配。凡世俗所谓勘婚之书,浅陋不经,且一切屏絶,以防附防。迁著作郎,以父讳不拜,擢起居舎人,权太常少卿。宣仁太后崩,希纯虑奸人乘间进説,揺主聴,即上疏曰:“自元祐初年,太皇聴断所用之人,皆宿有时望,所行之事,皆人所愿行。唯是过恶得罪之徒,日伺变故,捭阖规利。今必以更改神宗法度为説。臣以为先帝之功烈,万世莫掩,间有数事为小人所误,势虽颇有损益,在于圣徳固无亏。而小人既误先帝,复欲误陛下,不可不察。”未几,拜中书舎人,同修国史。内侍梁从政、刘惟简除内省押班,希纯以亲政之始,首録二人,无以示天下,持不行。由是阉寺侧目。章惇既相,出为寳文阁待制,知亳州。諌官张商英憾希纯,攻之力,又以外亲嫌,连徙睦州、归州,名为易地,实困之也。公着追贬,希纯亦以屯田员外郎分司南京,居金州。又责舒州团练副使,道州安置。建中靖国元年,还为待制,知瀛州。徽宗闻其名,数称之。曽布忌希纯,因其请觐未及见,亟以边遽趣遣之。俄改颍州,入崇寜党籍,卒,年六十。

译众人没有不感叹佩服的。吐蕃首领果庄青宜结长期成为洮河一带的祸患,听说朝廷停止战争、减少戍守,便暗中与夏人结谋,重新夺取熙州、岷州。公著建议派军器丞游师雄相机晓谕诸将,不到一个月就把他活捉送到朝廷。皇帝在资善堂宴请近臣,公著于是汇集所讲书中的要语,选出明白切合治道的一百篇,进呈给皇帝,以备观览,作为辅佐圣学的文墨。元祐三年,恳切请求退职,授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宋朝兴起以来,以三公身份任平章重事的宰相只有四人,而公著和他的父亲占了其中两人。下诏在东府以南为他建宅第,开设北门以方便执政官员。凡三省、枢密院的职务,都允许他总理。隔日朝见一次,因而到都堂办公;他出入不按常规,大概是特殊礼遇。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太皇太后见到辅臣,哭着说:“国家不幸,司马相公已经去世,吕司空又逝世了。”悲痛怜悯了很久。皇帝也悲伤感慨,立即到他家中临奠,赐黄金、丝帛一万,追赠太师、申国公,谥号为“正献”,亲笔题写碑首“纯诚厚德”。公著平日没有疾言厉色,面对声名、利禄和浮华毫无兴趣,简约持重而清静,这大概是天性如此。他见识谋虑深刻敏锐,器量宏大而学问精纯,遇到事情善于决断,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会因个人利害而动摇内心。他与人交往出于至诚,喜爱德行、乐于善事;见士大夫把品评人物当作心意所在,必定询问他所知道和听闻的情况,互相参验考察事实,以便上达朝廷。每次议论政事,他广泛采纳众人的长处作为长处;到了应当坚持的地方,就毅然不回头。神宗曾称赞他对待人才不欺骗,像秤量物一样公正;他尤其能够避开、远离声名踪迹,不以善于识人为自处。起初他与王安石友善,王安石博闻善辩、纵情驰说,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唯独公著凭精确的见识、简约的言辞使他折服。王安石曾说:“我的缺点和吝惜常常不能自我克制,一到长者那里便立即消散返回,所谓使人的意气消退,我在晦叔身上见到了。”又对人说:“晦叔做宰相,我们这些人可以谈论仕进了。”后来王安石得志,以为公著一定会帮助自己,但公著多次引用公议,列举他的过失,因此两人的交情最终没有维持在议论学问上。公著尤其精于言辞简约而道理完备。司马光说:“每次听晦叔讲论,便觉得自己的话太繁琐。”他受到名流敬重就是这样。绍圣元年,章惇任宰相,任用翟恩、张商英、周秩掌管言路,弹劾公著改变熙宁、元丰的法度,削去他的赠官和谥号,毁掉赐给他的碑,再贬为建武军节度副使、昌化军司户参军。徽宗即位,追复太子太保。蔡京专擅政权,又降为左光禄大夫,列入党籍,不久又恢复银青光禄大夫。绍兴初年,全部恢复他的赠官和谥号。有儿子希哲、希纯。希哲,字原明,因恩荫入仕。王安石执政时,准备把儿子王雱安置为讲官;因为希哲有贤能的名声,想先任用他。希哲辞谢说:“承蒙您相知已久,万一我出仕,必然免不了与您意见相同或不同;那样过去相交的情意就全没有了。”王安石于是作罢。公著任宰相时,希哲长期滞留在管理仓库的职位,于是判登闻鼓院,极力辞谢。公著叹息说:“当世的善士,我大略都收罗完了,唯独因为我的缘故,使自己的儿子不能得到试用,这是命运吗!”希哲的母亲贤明而有法度,听到公著的话,笑着说:“这也是因为他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直到公著服丧期满,希哲才任兵部员外郎。范祖禹是他的妹夫,说他的经术、操行应当充任劝讲之臣;但因是姻亲兄长,不敢称誉推荐,正要离京时,私下认为已经没有嫌疑,于是诏令任他为崇政殿说书。他以修身为根本劝导君主,升任右司谏,推辞不接受。绍圣党论兴起,御史刘拯弹劾他不是通过科举进身,以秘阁校理身份出任怀州知州。中书舍人林希又说:“吕大防是由公著援引,所以提拔希哲以报答私恩。凡是吕大防一党欺骗君主、出卖国家的事,都是公著首先倡导的;而公著的罪恶,又是希哲引导造成的,怎么适合玷污华贵的官职?” 于是只保持原来的官阶。不久分司南京,居住在和州。徽宗初年,召任秘书少监,因为被曾布憎恨,改任光禄少卿。希哲极力请求外任,以直秘阁身份任曹州知州。不久遭遇崇宁党祸,被削去职务,任相州知州,调任邢州,罢官后任宫观官,寄居淮、泗一带,听说十多年后去世。儿子好问另有传。希纯,字子进,考中进士后任太常博士。元祐年间举行明堂祭祀,准备采用皇祐年间的旧例,同时祭祀天地和百神,都以祖宗配享。希纯说:“皇祐年间的礼仪,在经典中没有依据;嘉祐年间已经加以厘正,到元丰年间只以英宗配享上帝,全部停止群神从祀,这才符合严父的道理。请遵循那一制度。”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历任宗正、太常、秘书丞。哲宗商议册立皇后,希纯请求考察三代婚礼,参照祖宗制度,广泛访求名门,选择德行相配的人。凡是世俗所谓勘婚的书,内容浅陋而不合经典,也一概屏弃,以防止借机附会。升任著作郎,因为避父亲的名讳没有接受,擢为起居舍人,权任太常少卿。宣仁太后去世,希纯担心奸人乘机进说,动摇皇帝的听闻,立即上疏说:“从元祐初年起,太皇太后听政所任用的人,都素来有时望;所施行的事情,也都是人们愿意施行的。只有那些因罪过获罪的人,天天等待变故,纵横捭阖以谋求私利。如今他们一定会以更改神宗法度为说辞。臣认为,先帝的功业,万世不能掩盖;其中有几件事被小人误导,形势上虽有增减,但对于圣德本身并无损害。小人既然误导先帝,又想再误导陛下,不可不察。” 不久,任中书舍人,兼修国史。内侍梁从政、刘惟简被授任内省押班,希纯认为亲政之初就首先录用这两人,没有什么可以向天下显示的,坚持不予施行。因此宦官对他侧目而视。章惇任宰相后,出任宝文阁待制、亳州知州。谏官张商英怨恨希纯,极力攻击他,又以外亲关系为嫌疑,连续调任睦州、归州,名义上是换地方,实际上是困厄他。公著被追贬,希纯也以屯田员外郎分司南京,居住在金州。又降为舒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道州。建中靖国元年,恢复待制,任瀛州知州。徽宗听说他的名声,多次称赞他。曾布忌恨希纯,趁他请求入朝觐见却还没有见到皇帝,立即以边境紧急为由催促遣送。不久改任颍州,列入崇宁党籍,去世,享年六十岁。

范镇字景仁,成都华阳人。薛奎守蜀,一见爱之,馆于府舎,俾与子弟讲学。还朝,载以俱,举进士,礼部奏名第一。故事,殿廷唱第过三人,则首礼部选者必越次抗声自陈,率得寘上列。镇独不然,至第七十九人乃从呼出,应廷中皆异之。自是旧风遂革。调新安主簿,西京留守宋绶延置国子监,荐为东监直讲。召试学士院,当得馆阁校理,主司妄以为失韵,补校勘人,为忿郁而镇处之晏如。宰相厐籍言镇有异材,不汲汲于进取,超授直秘阁,判吏部南曹,开封府推官。擢起居舎人,知諌院。上疏论民田困敝,请约祖宗以来官吏兵数,酌取其中为定制,以今赋入之数什七为经费,储其三以备水旱非常。又言周以冡宰制国用,唐以宰相判盐铁度支,今中书主民,枢密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请使二府通知兵民大计,与三司同制国用。契丹使至,虚声示疆,大臣益募兵以塞责,嵗费百千万。镇言备契丹莫若寛三晋之民,商人输粟河北,取偿京师,而▯货不即予钞,久而鬻之,十才得其六。或建议出内帑钱稍増价与市,嵗可得羡息五十万。镇谓外府内帑均为有司,今使外府滞商人而内帑乘急以牟利,至伤国体。仁宗遽止之。葬温成后,太常议礼,前谓之园,后谓之陵。宰相刘沆前为监防使,后为园陵使,镇曰:“尝闻法吏舞法矣,未闻礼官舞礼也,请诘前后议礼异同状。”集贤校理刁约论圹中物侈丽,吴充、鞠真卿争论礼,并补外,皆上章留之。石全赟防丧,转观察使,他吏悉优迁两官,镇言章献、章懿、章惠三后之葬推恩,皆无此比,乞追还全赟等告敇。时有敇凡内降非准律令者,并许执奏,曽未一月,大臣辄废不行,镇乞正中书、枢密之罪。帝天性寛仁,言事者竞为激讦,镇独务引大体,非闗朝廷安危、生民利疚,则濶畧不言。陈执中为相,镇论其无学术。非宰相器,及嬖妾笞杀婢,御史劾奏,欲逐去之。镇言:“今隂阳不和,财匮民困,盗贼滋炽,狱犴充斥,执中当任其咎。御史舍大责细,暴▯燕私。若用此为进退,是因一婢逐宰相,非所以明等级、辨堂陛。”识者韪之。文彦博、富弼入相,诏百官郊迎。镇曰:“隆之以虚礼,不若推之以至诚。”近制两制不得诣宰相居第,百官不得间见,是不推之以诚也。愿罢郊迎,除谒禁。议减任子及毎嵗取士,皆自镇发之。又乞令宗室疎属补外官。时虽不行,至熙寜初,卒如其言。帝在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嘉祐初,暴得疾,镇拜疏曰:“陛下不豫,海内皇皇,莫知所为。陛下独以祖宗后裔为念,是为宗庙之虑,至深且明也。昔太祖舎其子而立太宗,天下之至公也。真宗以周王薨,养宗子于宫中,天下之大虑也。愿以太祖之心,行真宗故事,拔近属之尤贤者,优其礼秩,置之左右,与图天下事,以系亿兆人心。”章累上不报。执政论之曰:“奈何效希名干进之人?”镇贻以书曰:“比天象见变,当有急兵。镇义当死职,不可死乱兵之下。此乃镇择死之时尚,何顾希名干进之嫌哉【按选宗室为继嗣,范镇首发其议,而司马光复贻书劝其力争。伏读《通鉴辑览》御批:“仁宗是时春秋尚富,未有皇嗣,镇必欲援立近属,其意】【何居?且前后章十九上,甚至君臣对泣,成何景象?又复移书执政,言天象示变,必有急兵,造为妄诞之语,以荧惑人心,尤为狂谬】除兼侍御史知杂事,镇以言不从,固辞,执政谕镇。曰:今间言已入,为之甚难。镇复书执政曰:事当论其是非,不当问其难易。诸公谓今日难于前日,安知异日不难于今日乎?凡见上靣陈者三,言益恳切。镇泣,帝亦泣曰:朕知卿忠,卿言是也。当更俟二三年。章十九上,待命百余日,须髪为白。朝廷知不能夺,乃罢知谏院,改集贤殿修撰,纠察在京刑狱,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诰。镇虽解言职,无嵗不申前议。至是因入谢,首言陛下许臣今复三年矣,愿早定大计。又因祫享献赋,以讽其后。韩▯遂定防,立英宗。迁翰林学士,中书议追尊濮王,两制防谏与之异。诏礼官检详典礼,镇判太常寺,率其属言:汉宣帝与昭帝为孙,光武于平帝为祖,其父容可称皇考,议者犹非之,谓其以小宗合大宗之统也。今陛下既以仁宗为考,又加于濮王,则其失非特汉二帝比。凡称帝、若考、若寝庙皆非是。

译范镇,字景仁,是成都华阳人。薛奎镇守蜀地,第一次见到他就喜爱他,把他安排在府舍中,让他与自己的子弟讲学。薛奎回朝时,把范镇一同带回;范镇考中进士,礼部奏报姓名时列为第一。按旧例,殿廷唱名超过三人后,礼部选出的第一名必须越过次序高声自陈,通常可以列入前列。唯独范镇不这样做,直到唱到第七十九人时才随声出列,朝廷内外都对此感到惊异。从此旧风便改变了。调任新安主簿,西京留守宋绶延请他任国子监官,推荐为东监直讲。召试学士院,本来应当任馆阁校理,主考官却妄称他的文章失韵,补任校勘;范镇虽然愤懑,却处之安然。宰相庞籍说范镇有非凡才干,不急于求取进身,越级授任直秘阁,判吏部南曹、开封府推官。升任起居舍人,知谏院。他上疏论说民田困敝,请求把祖宗以来官吏、军队的数额加以约束,斟酌取其中间作为定制;把现在赋税收入的十分之七作为经费,储存十分之三以备水旱等非常灾害。又说周代由冢宰掌管国家财用,唐代由宰相分掌盐铁、度支;如今中书省主管民政,枢密院主管军政,三司主管财赋,各自互不相知,请让二府共同了解军政、民政大计,与三司一同制定国家财用。契丹使者到来,虚张声势地显示边疆形势,大臣们更加招募军队来塞责,每年耗费一亿千万。范镇说,防备契丹不如宽免三晋百姓;商人把粮食运到河北,在京师领取偿款,但专卖货物不能立即发给钞券,拖久了再出售,十份才得到六份的价钱。有人建议拿出内帑钱稍微提高价格收购,每年可以获得五十万缗的余利。范镇说,外府、内帑都是主管官署;如今让外府拖延商人的货款,内帑又趁人急迫而谋利,至于损害国家体面。仁宗立即停止了此事。温成皇后下葬后,太常议定礼仪,前面称作园,后来称作陵。宰相刘沆先任园陵监护使,后来任园陵使,范镇说:“我曾听说执法官玩弄法律,却没听说礼官玩弄礼制。请查问前后议礼不同的情况。”集贤校理刁约议论墓穴中随葬物品过于奢丽,吴充、鞠真卿争论礼仪,都被调出任外官,范镇上章请求留用他们。石全赟为皇后服丧,转任观察使,其他官吏全都越级升任两官,范镇说章献、章懿、章惠三位皇后的安葬施恩,都没有这样的先例,请求追回石全赟等人的告敕。当时有诏令规定,凡是内降而不合准律令的,都允许执奏;不到一个月,大臣们就擅自废止不执行,范镇请求治中书、枢密院之罪。仁宗天性宽厚仁慈,论事的人争相激烈攻击,唯独范镇致力于援引大体;如果不关系朝廷安危和百姓疾苦,就宽略不说。陈执中任宰相时,范镇议论他没有学术,不是宰相的器度。后来陈执中的宠妾打死婢女,御史弹劾,想把陈执中驱逐。范镇说:“如今阴阳不和,财用匮乏,百姓困苦,盗贼滋长,监狱充满,陈执中应当承担这些罪责。御史却舍弃重大的责任而追究细小之事,揭露他的私生活。如果把这件事作为进退宰相的依据,就是因为一个婢女而驱逐宰相,不是用来彰明等级、辨别朝廷上下的办法。”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文彦博、富弼入相,诏令百官到郊外迎接。范镇说:“用虚礼来尊崇他们,不如用至诚来推重他们。”近来的制度规定,两制官不得到宰相家中拜访,百官不得私下求见,这是没有用真诚推重他们。希望取消郊迎,废除拜谒禁令。议论减少任子名额和每年取士的事,都是由范镇首先提出的。又请求让宗室疏远支属补任外官。当时虽未实行,到熙宁初年,终于都如他所说。仁宗在位三十五年,一直没有继嗣。嘉祐初年,仁宗突然得病,范镇上疏说:“陛下身体不适,海内人心惶惶,没有人知道应当怎么办。陛下独自把祖宗的后裔放在心上,这是为宗庙考虑,实在深远而明白。从前宋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宋太宗,这是天下最公正的做法;宋真宗因为周王去世,把宗室子弟养在宫中,这是天下最深远的考虑。” 希望以宋太祖的心意,实行宋真宗的旧例,选拔近亲中最贤能的人,以优厚的礼秩待遇,安置在左右,和他共同谋划天下大事,以系结亿万人的心。”奏章接连上了十九次,都没有得到答复。执政大臣议论说:“为什么要仿效那些沽名求进的人?”范镇写信答复:“近日天象出现变异,应当会有紧急战事。按我的道义,应当死于职守,不可以死在乱兵手下。这正是我选择死法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沽名求进的嫌疑呢?〔按:选宗室作为继嗣,是范镇首先提出的议论,司马光又写信劝他极力争取。恭读《通鉴辑览》御批:仁宗此时年纪还不大,没有皇嗣,范镇一定想援立近亲,其用意……〕 〔究竟是什么呢?况且前后奏章十九次上呈,甚至君臣相对哭泣,成什么样子?又写信给执政,说天象显示变异,一定会有紧急战事,编造荒诞之言来迷惑人心,尤其狂妄荒谬。〕授任兼侍御史知杂事,范镇因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纳,坚决推辞,执政大臣晓谕范镇。执政说:“现在已经有间言传入,办这件事十分困难。”范镇又写信给执政说:“事情应当讨论是非,不应当问难易。诸公认为今天比前一天困难,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比今天更困难呢?”他总共当面陈述三次,言辞更加恳切。范镇哭泣,皇帝也哭着说:“我知道你的忠心,你说得对。应当再等两三年。”奏章上了十九次,等待命令一百多天,胡须头发都变白了。朝廷知道不能改变他的志向,才罢去他的知谏院职务,改任集贤殿修撰,纠察在京刑狱,兼修起居注,后来又任知制诰。范镇虽然解除了言职,却没有一年不重申先前的议论。到这时因入朝谢恩,首先说:“陛下答应臣如今再等三年,已经到了期限,希望早日决定大计。”又借进献祫享赋来讽谏继嗣之事。韩琦于是决定谋划,册立英宗。范镇升任翰林学士。中书省议论追尊濮王,两制官和谏官都与此意见不同。诏令礼官考察详定典礼,范镇判太常寺,率领属官进言:“汉宣帝与汉昭帝是孙辈关系,光武帝对于汉平帝是祖辈关系,他们的父亲尚且可以称皇考,议论者还认为不对,说这是以小宗合并大宗的统绪。如今陛下既然以仁宗为父,又加尊濮王,那么错误不只是汉代两位皇帝所能相比。凡是称帝、称考、称寝庙,都不对。”

会草制误迁宰相官,改侍读学士。明年迁翰林,出知陈州。陈方饥,视事三日,擅发钱粟以贷,监司防之,急即自劾,诏原之。神宗即位,复为翰林学士兼侍读,知通进银防司。故事,门下封駮制防省审章奏,纠擿违滞,皆着所授敇,后乃刋去。镇始请复之,使知所守。王安石改常平为青苗,镇言:常平之法起于汉盛时,视谷贵贱发敛,以便农末,最为近古,不可改。而青苗行于唐之衰世,不足法。且陛下疾富民之多取而少取之,此正百歩五十歩之间耳。吕惠卿在迩英言:今预买细绢亦青苗之比。镇曰:预买亦敝法也,若府库有余,当并去之,岂应援以为比?韩▯极论新法之害,送条例司疏駮。李常乞罢青苗钱,诏命分析,镇皆封还。诏五下,镇执如初。司马光辞枢密副使,诏许之,镇再封还。帝以诏直付光,不由门下。镇奏曰:由臣不才,使陛下废法,有司失职,乞解银台司。举苏轼谏官,御史谢景温奏罢之。举孔文仲制科,文仲对策论新。法不便,罢归故官镇,皆力争之,不报。卽上疏曰:“臣言不行,无顔复立于朝,请谢事。”臣言青苗不见聴,一宜去;荐苏轼、孔文仲不见用,二宜去。李定避持服,遂不认母,壊人伦,逆天理,而欲以为御史,御史台为之罢;陈荐舎人院为之罢;宋敏、吕大防及苏颂谏院为之罢;胡宗愈、王韶上书,肆意欺罔,以兴造边事,事败则置而不问,反为之罪。帅臣李师中及御史,一言苏轼,则下七路掎摭其过;孔文仲则遣之归任。以此二人,况彼二人,孰是孰非?其能逃圣鉴乎?言青苗有见効者,不过嵗得什百万缗钱。缗钱非出于天,非出于地,非出于建议者之家,葢一出于民耳。民犹鱼也,财犹水也。养民而尽其财,譬犹养鱼而竭其水也。疏五上,其后指安石用喜怒为赏罚曰:“陛下有纳諌之资,大臣进拒谏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臣知言入触大臣之怒,罪且不测。然臣职献替,而无一言,则负陛下矣。疏入,安石大怒,持其疏至,手颤。自草制极诋之,以戸部侍郎致仕,凡所得恩典悉不与。镇表谢畧曰:“愿陛下集羣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天下闻而壮之。既退,苏轼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镇愀然曰:“君子言聴计从,消患于未萌,使天下隂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吾独不得为政,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日与宾客赋诗饮酒,或劝使称疾杜门,镇曰:“死生祸福,天也,吾其如天何?”同天节,乞随班上夀,许之,遂为令。轼得罪下台狱,索与镇徃来书,文甚急,犹上书论救。久之,徙居许。哲宗立,韩维言镇在仁宗时有启建储之议,具以十九疏上之。拜端明殿学士,起提举中太一宫兼侍读,且欲以为门下侍郎。镇雅不欲起,从孙祖禹亦劝止之,遂固辞,改提举崇福宫。祖禹谒告归省,诏赐以龙茶存劳甚渥。复告老,以银青光禄大夫再致仕,累封蜀郡公,镇于乐尤注意,自谓得古法,独主房庶以律生尺之説。司马光谓不然,徃复论难,几数万言。初,仁宗命李照改定大乐,下王朴乐三律。皇祐中,又诏胡瑗等考正。仁宗时,诏镇与刘几定之。镇曰:“定乐当先正律,作律尺龠合升斗豆区鬴斛,欲图上之。”又乞访求真黍以定黄钟,而刘几即用李照乐,加用四清声。而奏乐成,诏罢局,赐赉有加。镇曰:“此刘几乐也,臣何与焉?”至是,乃请大府铜为之,逾年而成,比李照乐下一律有竒。帝及太皇太后御延和殿,召执政同阅视,赐诏嘉奨下之太常。镇时已属疾,乐奏三日而卒,年八十一,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忠文。镇平生与司马光相得甚驩,议论如出一口,且约生则互为传,死则作铭。光生为镇▯,服其勇决。镇复铭光墓云:“熙寜奸朋淫纵险诐憸猾,赖神宗洞察于中,其辞陗峻。”光子康属苏轼书之,轼曰:“轼不辞书,惧非三家福,乃易他铭。”镇清白坦夷,遇人必以诚,恭俭慎黙,口不言人过,临大节决大议,色和而语壮,虽在万乗前无所屈,笃于行义,学本六经,兄子百禄。

译正好起草制书时误把宰相官职升迁写错,于是改任侍读学士。第二年升任翰林学士,出任陈州知州。陈州正闹饥荒,他到任三天,擅自发放钱粮借给百姓,监司弹劾他,他立即自行检举,诏令宽免。神宗即位,恢复翰林学士兼侍读,知通进银台司。按旧例,门下省封驳制书,审核省部文书奏章,纠察揭发违失和积压,都写在所授敕书中,后来才删去。范镇首先请求恢复这些文字,使官员知道自己应当守的职责。王安石把常平法改为青苗法,范镇说:“常平法起于汉代盛世,根据谷物价格的贵贱进行发放、收敛,以便利农民和商人,是最接近古制的,不能改变。青苗法实行于唐代衰世,不值得效法。况且陛下憎恶富民多取利息而少取一些,这正不过是百步与五十步的差别罢了。”吕惠卿在迩英殿说:“如今预买细绢也与青苗法相类似。”范镇说:“预买也是弊法;如果府库有余,应当一并废除,怎么能拿它作为类比呢?”韩琦极力论说新法的危害,朝廷把他的奏疏送交条例司驳议。李常请求罢除青苗钱,诏令命人分析,范镇都封还诏书。诏令下达五次,范镇仍像开始一样坚持。司马光辞去枢密副使,诏令准许,范镇再次封还诏书。皇帝把诏书直接送给司马光,不经过门下省。范镇上奏说:“由于臣无能,使陛下废弃制度,有关官署失职,请求解除臣的银台司职务。”他举荐苏轼任谏官,御史谢景温上奏使此事停止。举荐孔文仲参加制科,孔文仲在对策中议论新法不便,朝廷罢免他,让他回到原来的官职;范镇对这两件事都极力争辩,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立即上疏说:“臣的意见不能实行,已经没有脸面再站在朝廷上,请求辞去职务。臣进言青苗法却没有被听取,这是第一件应当离去的事;臣推荐苏轼、孔文仲却没有被任用,这是第二件应当离去的事。李定逃避服丧,竟然不承认母亲,破坏人伦,违背天理,却想让他担任御史;御史台因此罢止此事。陈荐在舍人院也因此罢止此事;宋敏、吕大防以及苏颂在谏院也因此罢止此事。胡宗愈、王韶上书,肆意欺骗蒙蔽,以兴建边事为名,事情失败后却搁置不问,反而给他们治罪。帅臣李师中和御史,只因一个人说苏轼,便下令七路搜求他的过错;至于孔文仲,却遣送他回原任。以这两人相比,何况那两人,究竟谁是、谁非?难道能逃过圣明的鉴察吗?说青苗法已有成效的,不过是每年得到一千万缗钱。这些钱不是出自天,不是出自地,也不是出自提出建议者之家,大概全都出自百姓罢了。百姓就像鱼,财物就像水。” 养活百姓却耗尽他们的财物,就像养鱼却把水抽干一样。奏疏上了五次。后来他指责王安石用喜怒作为赏罚的依据,说:“陛下有采纳谏言的资质,大臣却进献拒绝谏言的计策;陛下有爱护百姓的本性,大臣却采用残害百姓的办法。臣知道这些话一旦传入,必然触怒大臣,罪责将不可测。但臣的职责是进献可否,如果一句话也不说,就是辜负陛下。”奏疏送入后,王安石大怒,拿着奏疏到来,手都发抖。他亲自起草制书极力诋毁范镇,以户部侍郎身份退休,凡是应得的恩典全部不给。范镇上表谢恩,大意说:“希望陛下汇集群臣的议论作为耳目,以除去壅塞蒙蔽的奸邪;任用老成之臣作为腹心,以培养和平的福分。”天下人听说后,都认为这件事壮烈。退职后,苏轼说:“您虽然退职了,名声却更加尊重。”范镇忧伤地说:“君子能够使言论被听取、计策被采用,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使天下暗中受到他的恩惠,却没有智慧之名,也没有勇武之功。我独独不能参与政事,使天下承受祸害而我享有名声,我是什么心情呢?”他每天与宾客赋诗饮酒,有人劝他称病闭门,范镇说:“死生祸福,是天命,我能把天怎么样呢?”同天节时,请求随百官班次入朝祝寿,获准,后来成为定制。苏轼获罪下御史台狱,官府搜求他与范镇往来的书信,事情十分紧急,范镇仍然上书为他申辩救援。很久以后,迁居许州。哲宗即位,韩维说范镇在仁宗时曾提出建立储嗣的议论,把他十九次上疏的奏章全部呈上。授任端明殿学士,起用为提举中太一宫兼侍读,并且准备任命他为门下侍郎。范镇一向不想出仕,从孙范祖禹也劝他不要接受,于是坚决推辞,改任提举崇福宫。范祖禹请假回家探望父母,诏令赐给他龙茶,慰劳十分优厚。范镇再次请求告老,以银青光禄大夫身份再次退休,屡次加封为蜀郡公。范镇特别注意音乐,自称掌握古法,独自主张房庶关于依律制造量尺的说法。司马光认为不对,来回辩论,几乎写了数万字。起初仁宗命李照改定大乐,采用王朴的三种律制。皇祐年间,又诏令胡瑗等考察订正。仁宗时,诏令范镇与刘几共同制定。范镇说:“制定乐制应先校正律管,制作律、尺、龠、合、升、斗、豆、区、鬴、斛,准备画图进呈。”又请求寻访真正的黍米来确定黄钟,而刘几立即采用李照的乐制,又增加使用四清声。奏乐制成后,诏令停止此事,赏赐更加优厚。范镇说:“这是刘几的乐制,臣参与了什么呢?”到这时,才请求采用大府的铜来铸造,过了一年制成,比李照的乐制低一个律而有奇数。皇帝和太皇太后驾临延和殿,召执政大臣一同阅视,下诏赐予嘉奖,并把乐制交给太常。范镇当时已经患病,乐器演奏三天后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忠文”。范镇平生与司马光相处十分融洽,议论仿佛出自同一人,并且约定活着时互相作传,死后互相撰写墓志铭。司马光在世时为范镇作传,佩服他的勇敢果断。范镇又为司马光墓志铭写道:“熙宁年间奸朋淫纵、险邪谄媚狡猾之徒,幸赖神宗洞察其中,文字峭拔严厉。”司马光的儿子康请苏轼书写墓志铭,苏轼说:“我并非不愿意书写,只是担心这不是三家的福分,于是改写了别的铭文。”范镇清白坦荡,待人必以诚意,恭谨节俭而谨慎沉默,从不谈论他人的过错;面对重大节义、决定重大议论时,神色温和而言语壮烈,即使在万乘君主面前也没有屈服。他坚定奉行义理,学问以六经为根本。兄长的儿子名叫百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百禄字子功,镇兄锴之子也。第进士,又举才识兼茂科。时治平水灾,大臣方议濮礼。百禄对策曰:「简宗庙,废祭祀,则水不润下。昔汉哀尊共皇,河南颍川大水;孝安尊徳皇,京师郡国二十九大水。葢大宗隆,小宗杀,宗庙重,私祀轻。今宜杀而隆,宜轻而重,变异所由起也。」对入三等,以秘书丞知蒙阳县【据东都事畧増】熙寜中,提防江东利梓路刑狱,加直集贤院。利州武守周永懿以贿贬,百禄请复至道故事,用文吏领兵以辖边界,从之。熊本治泸蛮事,夷酋力屈请降,禆将贾昌言欲杀以为功,百禄谕之不聴,徃谓本曰:「杀降不祥,奈何容骄将横境内乎?」本矍然,即檄止之。七年,召知谏院。属嵗旱,请讲求急务,收还法令之未便者。论手实法曰:「造簿手实,许令告匿户。令虽有手实之文,而未尝行,葢谓使人自占,必不以实,告而明许告诉,人将为仇。然则礼义亷耻之风衰矣。」五路置三十七将,专督所部兵,至许辟置布衣参军谋。百禄察其中,或以恩泽市,或以瘝败收,或未歴边方,或起于羣盗,疏列其亡状者十四人,请仍旧制,将佐颛教阅,余付之州县,事多施行。与徐禧治李士寜狱,奏士寜荧惑童妇致不轨,坐罪死不赦。禧右士寜,以为无罪,执政主禧贬,百禄监宿州酒。元丰末,入为司门吏部郎中,起居郎。哲宗立,迁中书舎人。司马光复差役法,患吏受赇,欲加流配,百禄固争,遂已。元祐元年,为刑部侍郎。诸郡以故鬭杀情可矜者请谳,法官曰:「宜贷。」光曰:「杀人不死,法废矣。」百禄曰:「谓之杀人则可,若制刑以为无足疑,原情以为无足悯,则不可。今槩宪之死,则二杀之科,自是遂无足疑悯者矣。」时又诏天下狱不当谳而辄谳者抵罪,有司重于请至枉法以求合法。百禄曰:「熙寜之法,非可疑可悯而谳者免駮勘;元丰则刋之,近则有奏劾之诏,故官吏畏避。」不惮论死因,条五年死贷之数以闻,门下省犹駮,正当贷者,又例在有司者还中书,百禄又争之,后悉从其请,改吏部侍郎。议者欲汰胥吏,吕大防趣废其半,百禄曰:“废半则失职者众,不若以渐消之。自今阙吏勿补,不数嵗减斯过半矣。”不聴。都水王孝先议囘河故道,大防意向之,命百禄行视,百禄以东流髙仰而河势顺下,不可回,即驰奏状,且取神宗诏令勿塞故道者并上之。大防犹谓:“大河东流,中国之险限,今塘泺既壊,界河淤浅,河且北注矣。”百禄言:“塘泺有限防之名,无御冦之实,借使河徙而北,敌始有下流之忧,乃吾之利也。先帝明诏具在,奈何妄动揺之?”乃止。俄兼侍读,进翰林学士,为帝言分别邪正之目,凡二十余条,愿槩斯事以观其情,则邪正分矣。以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勤于民事,狱无系囚,僚吏欲以圄空闻,百禄曰:“千里之畿无一人之狱,此至尊之仁,非尹功也。”不许。经数月,复为翰林学士,拜中书侍郎。是嵗郊祀,议合祭天地,礼官以昊天有成命为言,百禄曰:“此三代之礼,奈何复欲合祭乎?成命之颂,祀天祭地均歌此诗,亦如春夏祈谷而歌噫嘻,亦岂为一祭哉?”争久不决,宰相曰:“百禄之言礼经也,今日之用权制也。陛下始郊见,宜以并祀天地为恭。”于是合祭。熙河范育请进筑纳迷等三城,百禄曰:“是皆必争之地,我既城之,若贼骑时出,我何以耕?后虽欲弃之,为费已甚。”帝皆从之。右仆射苏颂坐稽留除书免,百禄以同省罢,为资政殿学士,知河中【按宋史宰辅表,苏颂时兼中书侍郎,故云百禄与颂同省】徙河阳,河南卒,年六十五,赠银青光禄大夫。子祖述,监颍州酒税,摄狱掾,阅具狱,活两死囚,州人以为神。知巩县,凿南山导水入洛,县无水患,文彦博称其能。以父堕党籍,监中岳庙,乆之,通判泾州,知台州,奏罢黄甘葛蕈之贡。主管西京御史台,靖康多难,避地至汝州。汝守赵子栎邀与共守,旁郡尽陷,汝独全。累官朝议大夫,卒,从弟祖禹。

译百禄,字子功,是范镇哥哥范锴的儿子。考中进士,又考取才识兼茂科。当时正值治平年间水灾,大臣们正在议论濮王礼仪。百禄在对策中说:“如果怠慢宗庙、废止祭祀,那么水就不会滋润下行。从前汉哀帝尊奉共皇,河南、颍川发生大水;汉孝安帝尊奉德皇,京师和郡国有二十九处发生大水。这大概是大宗尊崇,小宗减杀,宗庙礼制重要,私家祭祀轻微。如今应当减杀的反而尊崇,应当轻视的反而重视,灾异就是由此而发生的。”对策列入三等,以秘书丞身份任蒙阳县知县。〔据《东都事略》增补。〕熙宁年间,提举江东利梓路刑狱,加授直集贤院。利州武守周永懿因受贿被贬,百禄请求恢复至道年间的旧例,任用文官统领军队以管辖边界,朝廷采纳了。熊本处理泸州蛮人的事务,夷族首领力量不支请求投降,副将贾昌言想杀掉他来邀功,百禄晓谕他但没有听从,便去对熊本说:“杀害投降者不吉祥,怎么能容许骄横的将领在境内横行?”熊本惊醒,立即发布檄文制止。熙宁七年,召任知谏院。当年正逢旱灾,他请求讲求当务之急,收回不便施行的法令。论及手实法时说:“编造户籍、实行手实,允许告发隐匿户口。法令虽有手实的条文,却从来没有真正实行,大概是因为让人自己申报,必然不会如实;如果又明确允许告发,人们将会彼此结仇。” 这样一来,礼义廉耻的风气就衰败了。”五路设置三十七名将领,专门督察所统率的军队,甚至允许他们征召平民来参与军谋。百禄考察其中一些人,有的凭恩泽买得职位,有的因有过失而被收用,有的没有经历过边疆事务,有的起初出身群盗;他上疏列举其中十四人的劣迹,请求仍按旧制度,由将佐专门负责教练阅兵,其余事务交给州县,许多建议得到施行。他与徐禧共同审理李士宁的案件,奏称李士宁蛊惑童男童女,导致他们图谋叛逆,按罪应处死且不得赦免。徐禧偏袒李士宁,认为他无罪,执政大臣主张贬黜徐禧,百禄则监管宿州酒务。元丰末年,入朝任司门吏部郎中、起居郎。哲宗即位,升任中书舍人。司马光恢复差役法,担心官吏接受贿赂,想加流配之刑,百禄坚持争辩,于是作罢。元祐元年,任刑部侍郎。各郡把过去斗殴杀人而情有可悯的案件请求复审,法官说:“应当宽免。”司马光说:“杀人而不判死罪,法律就废了。”百禄说:“称为杀人当然可以;但如果制定刑罚时认为其中没有值得疑虑的地方,推究情实又认为没有值得怜悯的地方,那就不可以。如今一概依照法律判处死刑,那么两种杀人罪名从此都会被认为没有值得疑虑和怜悯的地方了。”当时又下诏规定天下的案件,如果不应当复审却擅自复审,便抵罪;有关官署因害怕请示,甚至加重处罚,造成枉法以求合乎法令。百禄说:“熙宁时的法令规定,凡是没有可疑、可怜情由而判决的案件,免予驳勘;元丰时却删去了这一条,近来又有奏劾的诏令,所以官吏都畏惧回避。”他不怕议论死刑案件,逐条列出五年中应当减免死罪的人数上报,门下省仍加以驳议;对于确实应当减免的,以及按惯例属于有司处理的案件,又退还中书省。百禄再次争辩,后来全都听从了他的请求,改任吏部侍郎。议论者想裁汰胥吏,吕大防催促先废去一半,百禄说:“废去一半,就会有很多职位无人任职,不如逐渐减少。从今以后,胥吏职位空缺便不再补充,不出几年,人数就会减少一半以上了。”吕大防没有听从。都水王孝先提议让黄河回到旧河道,吕大防有意支持,命百禄前往察看。百禄认为黄河向东流,地势高低与河势顺流向下,不能改道回去,便立即驰送奏状,并把神宗下令不得堵塞旧河道的诏令一并上奏。吕大防仍说:“黄河东流,是中国的险要屏障;如今塘泺已经毁坏,界河淤浅,黄河将要向北流了。”百禄说:“塘泺只有防备之名,并没有抵御寇敌的实际作用。即使黄河改向北流,敌人也会开始担心下游,这反而是我们的有利条件。先帝的明诏明明还在,怎么能妄自改动、动摇它呢?”吕大防于是停止了此事。不久,百禄兼任侍读,升为翰林学士,向皇帝陈述辨别邪正的标准,共二十多条,希望把这些事情作为概括性的依据来观察人情,那么邪正就能分辨了。百禄以龙图阁学士身份出知开封府,勤于处理民事,狱中没有在押囚犯。同僚官吏想把监狱空无囚犯的情况上报,百禄说:“方圆千里的京畿没有一个在押囚犯,这是至尊的仁德,不是府尹的功劳。”不准上报。过了几个月,他又任翰林学士,被授为中书侍郎。这一年举行郊祀,议论合祭天地,礼官以《昊天有成命》为依据。百禄说:“这是三代的礼制,为什么还要重新合祭呢?《昊天有成命》这首颂诗,祭天祭地都可以歌咏它,就像春夏祈求谷物丰收时歌咏《噫嘻》,难道也只用于一次祭祀吗?”争论了很久仍不能决定,宰相说:“百禄所说的是礼经上的制度,今天实行的是权宜的制度。陛下初次举行郊祀,应当把天地合在一起祭祀,以表示恭敬。”于是合祭天地。熙河范育请求增筑纳迷等三城,百禄说:“这些都是必然争夺的地方。既然筑城,如果敌骑不时出动,我们凭什么耕种?以后即使想放弃它们,耗费也已经太大了。”皇帝全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右仆射苏颂因拖延任命文书而被罢免,百禄因与他同在中书省也被罢免,任资政殿学士,出知河中府【按《宋史·宰辅表》,苏颂当时兼任中书侍郎,所以说百禄与苏颂同在一省】。后来调任河阳,死于河南,享年六十五岁,追赠银青光禄大夫。他的儿子祖述,任监颍州酒税,代理狱掾,审阅已经具备的狱案,救活了两个被判死刑的囚犯,州人认为他神异。出知巩县时,开凿南山引水流入洛水,县内不再有水患,文彦博称赞他的才能。因为父亲被列入党籍,他任监中岳庙。过了很久,任泾州通判,出知台州,上奏请求停止进贡黄甘、葛蕈。主管西京御史台时,靖康年间多有灾难,他避乱到达汝州。汝州知州赵子栎邀请他共同守城,邻近各郡全部陷落,唯独汝州保全。历任官职至朝议大夫,去世。他的从弟是祖禹。

祖禹字淳甫,一字梦得,祖锴父,百之,太常博士【据东都事畧増】祖禹防孤,叔祖镇抚育如己子。中进士甲科,为校书郎,知龙水县【据东都事畧増】从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在洛十五年,不事进取。书成,光荐为秘书省正字。时王安石当国,尤爱重之。王安石与祖禹友善,当谕安石意,竟不徃谒。富弼致仕居洛,素严毅,罕与人接待,祖禹独厚。疾笃,召授以密疏,大抵论安石误国及新法之害,言极愤切。弼薨,人皆以为不可奏,祖禹卒上之。神宗崩,祖禹上疏论丧服之制曰:「先王制礼,君服同于父,皆斩衰三年。自汉以来,不惟人臣无服,人君遂不为三年之丧。国朝外廷虽用易月之制,宫中实行三年服,君服如古。典而臣下犹依汉制,故十二日而小祥,期而又小祥,二十四日而大祥,再期而又大祥。既以日为之,又以月为之,此礼之无据者也。古者再期而大祥,中月而禫。禫祭之名,非服之色。今乃为之惨服三日然后禫,此礼之不经者也。服既除至葬又服之,祔庙后即吉,才八月而遽纯吉,无所不服,此又礼之无渐者也。朔望羣臣朝服以造殡宫,是以吉服临丧,人主衰服在上,是以先帝之服为人主之私丧,此二者皆礼之所不安也。」哲宗立,擢右正言。吕公着执政,祖禹以壻嫌辞,改祠部员外郎,又辞除著作佐郎。修《神宗实録》检讨,迁著作郎兼侍讲。神宗既祥,祖禹上疏宣仁后曰:「今即吉方始服御一新,奢俭之端皆由此起。凡可以荡心悦目者,不宜有加于旧。皇帝圣性未定,所以训导成徳者,动宜有法。今闻奉宸库取珠,户部用金,其数至多,恐増加无己,愿止于未然,崇俭敦朴,辅养圣性,则学问日益,圣徳日隆,此宗社无疆之福也。」防以夏暑权罢讲,祖禹言:「陛下今日之学与不学,系他日治乱。如好学,则天下君子愿立于朝,以直道事陛下,辅佐徳业而致太平,不学则小人皆动其心,务为邪谄以窃富贵。且凡人之进学,莫不于少时,今圣质日长,数年之后,恐不能如今日之专,窃为陛下惜也。迁起居郎,又召试中书舎人,皆不拜。吕公着薨,召拜右谏议大夫,首上疏论人主正心修身之要,乞太皇太后日以天下之勤劳、万民之疾苦、羣臣之邪正、政事之得失,开导上心,使异日众説不能惑,小人不能进。蔡京镇蜀,祖禹言京小有才,非端良之士,如使守成都,其还当使执政,不宜崇长。时大臣欲以新旧法中有所创立,祖禹以为朝廷既察王安石之法为非,但当复祖宗之旧,若出于新旧之间,两用而兼存之,纪纲壊矣。迁给事中【按东都事畧云:时遣都水监李伟分导大河入孙村口,归故道以解下流之急,伟因欲塞宗城决口及移深州之费囘大河归故道,祖禹上疏极言河无可塞之理,既而迁给事中,犹力言之,以为今河役不急工费渐,大臣窃谓功必不可成,恐枉费国财民力,朝廷卒从其议。宋史本传不载,附识】吴中大水,诏出米百万斛,缗钱二十万振救,谏官乞加验考,祖禹封还其章云:国家根本仰给东南,今一方赤子呼天赴愬,开口仰哺,以脱朝夕之急,奏灾虽小过,实正当畧而不问,若稍施惩谴,恐后无复敢言者矣。兼国史院修撰,为礼部侍郎,论择监司守令曰:祖宗分天下为十八路,上下相维,轻重相制,建置之道最为合宜。监司付以一路,守臣付以一州,令宰付以一县,皆与天子分土而治,其可不择乎?祖宗尝有考课之法,专察诸路监司,置簿于中书以稽其要,今宜委吏部尚书取当为州者,条别功状以上三省,三省召而察之,苟其人可任,则以次表用之。至官则令监司考其课绩,终嵗之后可以校优劣而施黜陟焉。如此则监司郡守得人,不患县令不才也。闻禁中覔乳媪祖禹以帝年十四,非近女色之时,上疏劝进徳爱身,又乞宣仁后保防上躬,言甚切至。既而宣仁谕祖禹以外议皆虚,▯祖禹复上疏曰:「臣言皇帝进徳爱身,宜常以为戒;太皇太后保防土躬,亦愿因而勿忘。今外议虽虚,臣闻于道路,实懐私忧,是以不敢避妄言之罪。凡事言于未然,则诚为过;及其已然,则又无所及,言之何益?陛下寜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无及之悔。」拜翰林学士【按东都事畧改礼部侍郎,进翰林侍读学士,知国史院事,又为翰林学士】宣仁太后崩,祖禹虑小人乘间害政,乃奏曰:「陛下方揽庶政,延见羣臣,此国家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机,生民休戚之端,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也,可不畏哉!先后有大功于社稷,有大徳于生灵,九年之间始终如一,然羣小怨恨亦为不少,必将以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为言,以事离间,不可不察也。先后因天下人心而更化,既改其法,则作法之人有罪当退,亦顺众言而逐之,岂有憎恶于其间哉?

译祖禹字淳甫,另一个字梦得,是祖锴的父亲,百禄的儿子,任太常博士【据《东都事略》增补】。祖禹幼年丧父,叔祖祖镇把他像亲生儿子一样抚养。考中进士甲科,任校书郎,出知龙水县【据《东都事略》增补】。他跟随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在洛阳住了十五年,不热衷于求取进用。书成之后,司马光推荐他任秘书省正字。当时王安石执掌国政,尤其器重他。王安石与祖禹交好,祖禹应当告知王安石的心意,却始终不去拜访。富弼退休后居住在洛阳,平素严肃刚毅,很少接待别人,唯独对祖禹十分厚待。富弼病重时,召见祖禹,把秘密奏疏交给他,大体上都是论说王安石误国以及新法的危害,言辞极其愤激切直。富弼去世后,众人都认为不可以上奏,祖禹最终还是把它上呈了。神宗去世,祖禹上疏论述丧服制度说:“先王制定礼制,君主的丧服与父亲相同,都穿斩衰三年。自汉代以来,不只是臣下没有服丧,君主也不再服三年丧。国朝外廷虽然采用按月份折算日期的制度,宫中实际实行三年服丧,君主的丧服如同古制。然而臣下仍然依照汉制,所以十二日举行小祥祭,满一年又举行小祥祭,二十四日举行大祥祭,满两年又举行大祥祭。既按日计算,又按月计算,这是没有礼制依据的做法。古代是在满两年举行大祥祭,隔一个月举行禫祭。禫祭这个名称,并不是指丧服的颜色。如今却穿惨服三天,然后举行禫祭,这是不合经典礼制的做法。丧服已经除去,到下葬时又重新穿上,附祭入庙后立即改穿吉服,才八个月就匆忙完全除服,什么丧服都不再穿,这又是礼制没有渐次的做法。每逢朔日、望日,群臣穿朝服到殡宫朝见,这是以吉服面对丧事;君主穿着衰服在上,这是把先帝的丧服当作君主个人的丧事。这两件事都不合礼制。”哲宗即位,提拔祖禹为右正言。吕公著执政,祖禹因自己是他的女婿而有嫌疑,推辞任职,改任祠部员外郎;又推辞任著作佐郎。修撰《神宗实录》时任检讨,升为著作郎兼侍讲。神宗举行祥祭后,祖禹上疏给宣仁太后说:“如今刚开始改穿吉服,服饰器用全都焕然一新,奢侈或节俭的开端都由此产生。凡是能够动摇心志、悦人耳目的东西,不应超过旧制。皇帝的圣明禀性尚未定型,因此凡是用来训导他、成就德行的事情,举动都应当合乎法度。如今听说奉宸库取用珠宝,户部使用黄金,数量极多,恐怕会不断增加而没有止境,希望在祸患尚未发生之前就停止,崇尚节俭、敦厚朴实,辅助培养圣明的性情,那么学问会日益增长,圣德会日益隆盛,这就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宫中因夏季暑热暂时停止讲读,祖禹说:“陛下今天学习还是不学习,关系到日后的治乱。如果好学,天下君子都愿意立于朝廷,用正直之道侍奉陛下,辅佐您的德业而达到太平;如果不学习,小人都会动起心思,专门施行邪曲谄媚的手段来窃取富贵。而且凡人的求学,没有不是在年轻时开始的,如今圣明的资质正在成长,几年以后,恐怕不能像今天这样专心,我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升任起居郎,又被召试中书舍人,祖禹都没有接受。吕公著去世,召祖禹授右谏议大夫。他首先上疏论述君主端正内心、修养自身的要点,请求太皇太后每天把天下的辛劳、万民的疾苦、群臣的邪正、政事的得失讲给皇帝听,启发引导皇帝的内心,使将来众说不能迷惑他,小人不能进用。蔡京镇守蜀地,祖禹说蔡京略有才干,但不是端正贤良之士;如果让他镇守成都,回来时就应当任执政,不应当再加以提升。当时大臣想在新法旧法之间创立一些制度,祖禹认为朝廷既然已经察觉王安石的法令错误,就应当恢复祖宗旧制;如果出于新旧法之间,两者同时施行、兼而保存,国家纲纪就会毁坏。升任给事中【按《东都事略》说:当时派都水监李伟分流黄河,引入孙村口,回到旧河道,以缓解下游的紧急情势。李伟于是想堵塞宗城决口,并把深州的费用移来,使黄河回到旧河道。祖禹上疏极力说明黄河没有可以堵塞的道理。后来升任给事中,仍然极力进言,认为如今治河工程并不紧迫,工费却在逐渐增加,大臣私下认为工程一定不能成功,恐怕会白白耗费国家财力和百姓力量,朝廷最终听从了他的意见。《宋史》本传没有记载,附在这里说明】吴中发生大水,诏令拿出米一百万斛、钱二十万缗赈济救助。谏官请求加以查验考核,祖禹把他的奏章封还,说:“国家的根本仰赖东南供给,如今一方百姓呼天诉苦,张口等待哺养,以解除朝夕之间的急难。上报灾情即使稍有过分,实际上也应当宽略对待而不追问;如果稍微施加惩罚,恐怕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于进言了。”兼任国史院修撰,任礼部侍郎,论述选择监司、郡守、县令说:“祖宗把天下分为十八路,上下互相维系,轻重互相制约,设置制度的办法最为适宜。监司负责一路,守臣负责一州,令宰负责一县,都是与天子分掌土地而治理,怎么能不慎重选择呢?祖宗曾有考核官员的办法,专门考察各路监司,在中书省设置簿册来考核他们的要务。如今应当委托吏部尚书选取适合任州官的人,分别列出功劳事状上报三省,由三省召来察考;如果这个人可以任用,就按次序上表推荐。到任后,便命监司考核他的政绩,年终以后可以比较优劣并施行升降。这样监司、郡守得到合适的人选,就不用担心县令没有才能了。”听说宫中寻找乳媪,祖禹认为皇帝年仅十四岁,还不是接近女色的时候,便上疏劝皇帝增进德行、爱护身体,又请求宣仁太后保护皇帝的身体,言辞十分恳切。后来宣仁太后告诉祖禹,外间的议论都是虚假的。传话之后,祖禹又上疏说:“臣所说皇帝增进德行、爱护身体的事,应当常常引以为戒;太皇太后保护皇帝身体的事,也希望因此不要忘记。如今外间的议论虽然虚假,但臣在道路上听到这些话,实在心中怀有私下的忧虑,所以不敢回避妄言的罪责。凡是事情在尚未发生时进言,确实可能被认为是过分;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那么进言还有什么益处?陛下宁可接受尚未发生之事的言论,也不要使我们有来不及进言的悔恨。”授任翰林学士【按《东都事略》改作礼部侍郎,升翰林侍读学士,知国史院事,又任翰林学士】。宣仁太后去世,祖禹担心小人乘机危害政事,于是上奏说:“陛下正要亲自总揽各项政务,延请会见群臣,这是国家兴衰的根本、社稷安危的关键、生民休戚的端绪,也是君子小人进退消长的关头、天命人心离合去就的时刻,怎么能不畏惧呢!先太后对社稷有大功,对百姓有大德,九年之间始终如一;然而群小怨恨她的也不少,他们一定会以改变先帝的政令、驱逐先帝的臣子为借口来进行离间,不可不察。先太后因顺应天下人心而进行变革,既然改了法令,那么制定这些法令的人有罪,就应当退职;又顺从众人的意见驱逐他们,难道其中有什么憎恶之心吗?

惟辨析是非,深拒邪説,有以奸言惑聴者,付之典刑,痛惩一人以警羣慝,则帖然无事矣。此辈既误先帝,又欲误陛下,天下之事,岂堪小人再破壊邪?」初,苏轼约俱上章论列,见祖禹疏,遂附名同奏曰:「公之文,经世之文也。」竟不复出其藁。祖禹又言:「陛下承六世之遗烈,当思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一言一动,如临之在上,质之在旁,则可以长享天下之奉。先后以大公至正为心,罢安石惠卿所造新法,而行祖宗旧政,日夜苦心劳力,为陛下立太平之基,愿守之以静,恭己以临之,虚心以处之,则羣臣邪正,万事是非,皆了然于圣心矣。小人之情,专为私故,不便于公;专为邪故,不便于正;专好动故,不便于静。惟陛下以为刻骨之戒。」章累上不报,忽有防召内臣十余人,祖禹言:陛下亲政以来,四海倾耳,未闻访一贤臣,而所召者乃先内侍,必谓陛下私于近习,望即赐追改,因请对曰:熙寜之初,王安石、吕惠卿立造新法,悉变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误国,又用兵开边,天下愁苦,百姓流徙。赖先帝觉悟,罢逐两人,而所引羣小已布满中外,不可复去。蔡确连起大狱,王韶创取熙河,章惇开五溪,沈起扰交管,沈括、徐禧、俞充、种谔兴造西事,兵民死伤皆不下二十万。以至吴居厚行铁冶之法于京东,王子京行茶法于福建,蹇周辅行盐法于江西,李稷、陆师闵行茶法市易于西川,刘定教保甲于河北,民皆愁痛嗟怨,比屋思乱。頼陛下与先后起而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悬。惟是向来所斥逐之人,窥伺事变,妄意陛下不以修改法度为是,如得至左右,必进奸言,万一过聴而复用之,臣恐国家自此不得振矣。又论汉唐之亡,皆由宦官。自熙寜、元丰间,李宪、王中正、宋用臣辈用事,总兵权势,震灼。中正兼干四路口敇募兵,州郡不敢违,师徒冻馁,死亡最多。宪陈再举之策,致永乐摧陷。用臣兴土木之工,无时休息,防市井之防利,为国敛怨。此三人者,虽加诛戮,未足以谢百姓。宪虽已亡,而中正、用臣尚在,愿陛下察之。时绍述之论已兴,有相章惇意,祖禹力言惇不可用,不见从,遂请外。上且欲大用,而内外梗之者甚众,乃以龙图阁学士知陜州。言者论祖禹修实録诋诬,又摭其諌禁中顾乳媪事,连贬武安军节度副使,昭州别驾,安置永州、贺州,又徙宾化而卒,年五十八。祖禹在迩英,守经据正,献纳尤多。尝讲《尚书》至「内作色荒,外作禽荒」六语,拱手再诵,却立云:「愿陛下留聴。」帝首肯再三,乃退。毎当讲前夕,必正衣冠,俨如在上侧,命子弟侍先案讲其説,开列古义参之时事,言简而当,义理明白。苏轼称为讲官第一。祖禹尝进《唐鉴》十二卷,帝学八卷,仁宗政典六卷。而唐鉴深明唐三百年治乱,学者尤称之。建炎二年,追复龙图阁学士,子冲。绍兴中,仕至翰林侍读学士,儒林有传。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五十四<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五十五

译只要辨析是非,坚决拒绝邪说;有人用奸邪言论迷惑听闻,就交付法司依法惩处,严厉惩罚一个人来警戒众多奸恶之徒,那么就会安然无事了。这些人既然已经误害先帝,又想误害陛下,天下的事情哪里经得起小人再次破坏呢?”当初,苏轼约定要一起上疏论列,看到祖禹的奏疏后,便署名一同上奏,说:“您的文章,是治理天下的文章。”最终没有再拿出自己的稿本。祖禹又说:“陛下承继六世祖宗留下的功业,应当想到天下是祖宗的天下;一言一动,都像祖宗在上面注视、在旁边质问,这样才可以长久享有天下的奉养。先太后以大公至正为本心,废除安石、惠卿所创立的新法,施行祖宗旧政,日夜苦心劳力,为陛下奠定太平的基础。希望陛下安静守成,恭敬自持而临御天下,虚心待人,那么群臣的邪正、万事的是非,就都会明白地呈现在圣心之中。小人的心思,专门出于私利,所以不利于公;专门出于邪曲,所以不利于正;专门喜欢变动,所以不利于安静。希望陛下把这些作为刻骨铭心的戒诫。”奏章多次上呈而没有得到答复,忽然听说宫中召来十多个内臣。祖禹说:“陛下亲政以来,四海都侧耳倾听,却没有听说您访问一位贤臣,所召来的却是先召内侍,必定会使人认为陛下偏爱亲近的旧习,希望立即下诏改正。”于是请求入对,说:“熙宁初年,王安石、吕惠卿制定新法,完全改变祖宗的政令,招引许多小人来误国,又用兵开拓边疆,天下愁苦,百姓流离。幸亏先帝觉悟,罢免驱逐了王安石、吕惠卿二人,但他们所招引的群小已经遍布朝廷内外,不能再全部驱逐。蔡确接连制造大狱,王韶创立经略熙河之举,章惇开拓五溪,沈起扰乱交阯、广西,沈括、徐禧、俞充、种谔兴办西部战事,军民死伤都不少于二十万人。以至于吴居厚在京东推行铁冶法,王子京在福建推行茶法,蹇周辅在江西推行盐法,李稷、陆师闵在西川推行茶法和市易法,刘定教在河北推行保甲法,百姓都愁苦、痛恨、叹息、怨恨,家家都想着作乱。幸亏陛下与先太后起而救治,天下百姓才像解除倒悬之苦。只是过去被斥逐的人窥伺事变,妄自认为陛下并不认为修改法度是正确的;如果让他们得以来到左右,必定会进献奸邪言论。万一陛下错误听信而重新任用他们,臣恐怕国家从此不能振作。臣又论说汉、唐的灭亡,都由宦官造成。熙宁、元丰年间,李宪、王中正、宋用臣等人掌权,总领兵权,声势显赫。王中正兼管四路口敕募兵,州郡不敢违抗,军队冻饿,死亡最多。李宪陈述再次出兵的策略,导致永乐城陷落。宋用臣兴办土木工程,没有休息的时候,又防范市井中谋取私利的行为,替国家聚集怨恨。这三个人,即使加以诛杀,也不足以向百姓谢罪。李宪虽然已经死了,但王中正、宋用臣还在,希望陛下明察他们。当时“绍述”之论已经兴起,有人有意起用章惇,祖禹极力说章惇不可任用,皇帝没有听从,于是请求出任外官。皇帝本来还想重用他,但内外阻挠的人很多,便以龙图阁学士出知陕州。言官弹劾祖禹修撰实录时诋毁诬陷,又搜取他劝阻宫中寻找乳媪一事,接连贬为武安军节度副使、昭州别驾,安置在永州、贺州,又迁往宾化,最终在那里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祖禹在迩英殿讲读时,遵守经义、依据正道,进献劝谏尤其多。曾经讲《尚书》讲到“内作色荒,外作禽荒”六句话时,他拱手再诵一遍,退后站立说:“希望陛下留心听取。”皇帝点头答应了好几次,他才退下。每当讲读的前一天晚上,他一定端正衣冠,庄严得像在皇帝身边;命子弟先侍立在案前讲解其义,列举古代义理并参照当时事务,言辞简洁而恰当,义理明白。苏轼称他为讲官中的第一人。祖禹曾进献《唐鉴》十二卷、《帝学》八卷、《仁宗政典》六卷。其中《唐鉴》深刻阐明唐朝三百年的治乱,学者尤其称赞它。建炎二年,追复龙图阁学士。儿子是祖冲。绍兴年间,祖冲官至翰林侍读学士,儒林中有他的传记。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五十四卷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五十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