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八十六
佞幸传【臣】等谨案:佞幸之徒,便辟侧媚,巧窃事权,阶厉召乱,与女宠宦官同祸。通志特立《佞幸▯盖沿《史》《汉》例为之。考《唐书》无《佞幸▯今取张易之、昌宗二▯补入。《五代史》《辽史》并有《伶官》,而无《佞幸》,今取敬新磨、罗衣轻等改入,以符郑志之例。宋、金二史采诸旧文,元史则仍其阙焉。唐张易之【昌宗】张易之,尚书左仆射行成族子,美姿容,幼以门防仕,累迁尚乘奉御。既冠,通音技。武后时,太平公主荐其弟昌宗得侍,昌宗白进易之,即召见,悦之。兄弟皆幸,出入禁中,傅粉衣纨,盛饰自喜。即日拜昌宗云麾将军,行左千牛中郎将;易之司衞少卿,赐甲第,帛五百段,给奴婢、槖驼、马牛充入之。寻进拜昌宗银青光禄大夫,追赠父雍州司戸希臧为襄州刺史,母韦母臧并封太夫人。不旬日,贵震天下。诸武兄弟及宗楚客等争造门,伺望顔色,亲执辔棰,号易之为五郎,昌宗六郎。又加昌宗右散骑常侍【旧书作左散骑常侍】后毎燕集,则二张、诸武杂侍摴博,争道为笑乐,或嘲诋公卿,淫蛊显行,无复羞畏。后思掩丑声,乃诏昌宗即禁中论著,引李峤、张説、宋之问、富嘉谟、徐彦伯等二十有六人,譔《三教珠英》。累加昌宗司仆卿,易之麟台监,权势震赫。皇太子、相王请封昌宗为王,后不听。迁春官侍郎,封邺国公,易之恒国公,实封各三百戸。后既春秋髙,易之兄弟颛政,邵王重润与永泰郡主窃议,皆得罪缢死。御史大夫魏元忠劾奏二张辠反,为所搆诬,元忠结太子为耐久朋,引凤阁舍人张説为证。翌日廷辩,皆不讐,然元忠犹窜岭南,説亦被逐。其后易之等益自肆,奸赃狼藉,御史台劾之,乃诏宗晋卿、李承嘉、桓彦范、袁恕已参鞫。彦范等奏昌宗兄弟赃四百万,法当解职。昌宗大言曰:“臣有功于国,不应免官。”后问宰相,内史令杨再思曰:“昌宗主链丹剂,陛下饵之而验,功最大者也。”即诏释之,归罪其兄昌仪、同休,皆贬官。长安末,后久疾,居长生院,昌宗恐后不讳祸且及,日夜引支党谋为不轨,道路皆知之,至有榜其事于衢左者。御史中丞宋璟亟请按治,敕司刑卿崔神庆问状,神庆妄奏昌宗应原,璟执奏当斩,后终不许。神龙元年,张柬之、崔▯暐等率羽林兵迎皇太子入,诛易之、昌宗于迎仙院,及其兄昌期同休,从弟景雄皆枭首天津桥,士庶欢踊,脔取之,一夕尽坐流贬者数十人。五代敬新磨 周匝 景进史彦琼 郭从谦敬新磨者,以善俳事唐庄宗。庄宗既好俳优,能度曲,为优名自目曰「李天下」。伶人由此用事。常猎于中牟,践民田,县令当马切谏。庄宗怒,将杀之。新磨率诸伶擒县令至马前,责之曰:「汝为县令,独不知吾天子好猎邪?奈何纵民稼穑以供税赋?何不饥汝县民,空此地以备吾天子驰骋?汝罪当死。」因前请亟行刑,诸伶共倡和之。庄宗大笑,县令乃得免。新磨常奏事殿中,一犬逐之。新磨倚柱而呼曰:「陛下母纵儿女囓人!」庄宗大怒,弯弓将射之。新磨曰:「陛下无杀臣,臣与陛下为一体,杀之不祥。」庄宗问故,对曰:「陛下开国改元同光,天下皆谓陛下同光帝,且同铜也。若杀敬新磨,则同无光矣。」乃释之。时诸伶独新磨尤善俳,其语最着。周匝,庄宗嬖伶也。胡栁之战,为梁人所得。其后灭梁入汴,周匝谒于马前。庄宗得之,喜甚。周匝对曰:「身陷仇人而得不死者,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徳源之力也。愿乞二州,以报此两人。」庄宗皆许,以为刺史。郭崇韬谏曰:「陛下所与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而封赏未及。今以伶人为刺史,恐失天下心。」因格其命。逾年而伶人屡以为言。庄宗谓崇韬曰:「吾已许周匝矣,使吾惭见此二人。公言虽正,然当为我屈意行之。」卒以俊为景州刺史,徳源为宪州刺史。景进与史彦琼、郭从谦,庄宗时并见亲幸,而进尤居中用事,常出入宫掖,侮弄搢绅,军机国政,皆与参决。羣臣愤嫉,莫敢言,或反相附托。四方藩镇,货赂交行。庄宗遣进等出访民间,事无大小,皆以闻。毎进奏事殿中,左右皆屏退。三司使孔谦兄事之,呼为八哥。庄宗初入洛,居唐故宫室,嫔御未备,遣进等采邺美女千人,以充后宫。进等縁以为奸,军士妻女因而逃逸者数千人。魏王继岌已破蜀,刘皇后听宦者谗言,遣继岌贼杀郭崇韬。崇韬素嫉伶人,常裁抑之,伶人由此皆乐其死。皇弟存乂,崇韬之壻也,进谗于庄宗曰:「存乂且反,为妇翁报仇。」乃因而杀之。朱友谦先以梁河中降晋,及庄宗入洛,伶人皆求赂于友谦,友谦不能给,进乃谗友谦曰:「崇韬且诛,友谦不自安,必反,宜并诛之。」于是及其将五六人,皆族灭之。
译《佞幸传》【臣】等谨慎考察:佞幸之徒,善于迎合、侧媚取宠,巧妙地窃取事权,成为祸乱的阶梯和根源,与女宠、宦官一同造成祸患。《通志》特意设置《佞幸传》,大概是沿用《史记》《汉书》的体例。考察《唐书》没有《佞幸传》,现在选取张易之、张昌宗二传补入。《五代史》《辽史》都有《伶官》,却没有《佞幸》,现在选取敬新磨、罗衣轻等人改入,以符合郑樵《通志》的体例。宋、金二史从旧文中采录,元史则仍然缺载。唐 张易之【张昌宗】张易之是尚书左仆射张行成的族侄,容貌俊美,年幼时凭借门荫做官,逐步升任尚乘奉御。成年后,通晓音乐技艺。武后时期,太平公主推荐他的弟弟张昌宗入宫侍奉;张昌宗向武后推荐张易之,武后便召见他,对他很满意。兄弟二人都受到宠幸,出入宫禁,涂脂抹粉,穿着绫罗,盛装打扮,自鸣得意。当日就授张昌宗云麾将军、行左千牛中郎将,授张易之司卫少卿,赐给甲等宅第、绢帛五百段,并供给奴婢、骆驼、马牛充实宅第。不久又授张昌宗银青光禄大夫,追赠他的父亲、雍州司户张希臧为襄州刺史,母亲韦氏、臧氏都封为太夫人。不到十天,兄弟二人的显贵震动天下。武氏诸兄弟以及宗楚客等争相登门,察看他们的脸色,亲自为他们执缰赶车,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又加授张昌宗右散骑常侍【旧书作左散骑常侍】。后来每次宴会,张氏兄弟、武氏诸人杂坐侍奉,玩樗蒲赌博,争相说笑取乐,有时嘲笑诋毁公卿,放纵淫乱,毫不掩饰,再也没有羞耻畏惧。武后想遮掩丑闻,便下诏让张昌宗在宫禁中主持论著,召来李峤、张说、宋之问、富嘉谟、徐彦伯等二十六人,编撰《三教珠英》。张昌宗屡次加官至司仆卿,张易之任麟台监,权势显赫。皇太子、相王请求封张昌宗为王,武后没有答应。张昌宗升任春官侍郎,封邺国公;张易之封恒国公,各自享有实封三百户。武后年事已高,张易之兄弟专擅朝政,邵王李重润与永泰郡主私下议论此事,都获罪被缢死。御史大夫魏元忠弹劾张氏兄弟谋反的罪行,反而被他们构陷诬告。魏元忠与太子结交为长久的朋友,并引凤阁舍人张说作证。第二天在朝廷争辩,双方都没有得到回应;但魏元忠仍被流放岭南,张说也被驱逐。此后张易之等更加放肆,贪赃狼藉,御史台弹劾他们,于是下诏让宗晋卿、李承嘉、桓彦范、袁恕己共同审讯。桓彦范等奏称张昌宗兄弟贪赃四百万,依法应当解除官职。张昌宗大声说:“臣对国家有功,不应免官。”武后询问宰相,内史令杨再思说:“张昌宗主持炼制丹药,陛下服用后见效,这是功劳最大的一件事。”武后立即下诏释放张昌宗,把罪责归给他的兄长张昌仪、张同休,二人都被贬官。长安末年,武后长期患病,居住在长生院。张昌宗害怕武后不测而祸及自身,日夜召集党羽谋划作乱,路上人人都知道,甚至有人把这件事张榜贴在街道左侧。御史中丞宋璟急忙请求查办,武后命司刑卿崔神庆审问案情。崔神庆却妄奏说张昌宗应当得到宽赦,宋璟坚持上奏说应当处斩,武后最终不答应。神龙元年,张柬之、崔玄暐等率领羽林军迎接皇太子入宫,在迎仙院诛杀张易之、张昌宗,以及他们的兄长张昌期、张同休和堂弟张景雄;将几人的首级悬挂在天津桥上。士人百姓欢呼跳跃,争相割取他们的尸体;一夜之间,因这件事被流放贬官的有几十人。五代 敬新磨 周匝 景进 史彦琼 郭从谦 敬新磨因为善于演滑稽戏而侍奉唐庄宗。庄宗既喜欢俳优,又能按曲调唱歌,便给自己取了一个伶人名号,叫作“李天下”。伶人因此掌握权势。庄宗曾在中牟打猎,践踏百姓的田地,县令拦住马匹直言劝谏。庄宗大怒,将要杀他。敬新磨率领众伶人把县令捉到马前,斥责他说:“你身为县令,难道不知道我天子喜欢打猎吗?为什么放纵百姓种植庄稼来供给租税?为什么不让你县里的百姓挨饿,把这片土地空出来,以便供我天子驰骋?你的罪应当处死。”于是上前请求立即行刑,众伶人也一起应和。庄宗大笑,县令才得以免死。敬新磨常在殿中奏事,有一条狗追赶他。敬新磨倚着柱子喊道:“陛下不要放纵儿女来咬人!”庄宗大怒,弯弓将要射他。敬新磨说:“陛下不要杀臣,臣与陛下是一体,杀臣是不祥之事。”庄宗问为什么,他回答:“陛下开国改元,年号是同光,天下人都称您为同光帝,而‘同光’又同于‘铜’。如果杀了敬新磨,就成了‘同无光’了。”庄宗于是释放了他。当时众伶人中只有敬新磨最善于演滑稽戏,他的话也最为著名。周匝是庄宗宠爱的伶人。胡柳之战时,他被梁军俘获。后来庄宗灭梁进入汴州,周匝到马前拜见。庄宗得到他,非常高兴。周匝回答说:“我身陷仇敌之中却能够不死,是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出力相救的结果。希望您赏赐两个州给我,让我报答这两个人。”庄宗都答应了,准备让他们担任刺史。郭崇韬劝谏说:“陛下与之共同夺取天下的,都是英豪忠勇之士,但封赏还没有轮到他们。如今却任用伶人为刺史,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心。”于是搁置了这项任命。一年多后,伶人屡次为此进言。庄宗对郭崇韬说:“我已经答应周匝了,使我不好意思面对这两个人。您的话虽然正确,但应当为我委屈心意办理此事。”最终任命陈俊为景州刺史,储德源为宪州刺史。景进与史彦琼、郭从谦,在庄宗时期都受到亲近宠幸,其中景进尤其在宫中掌权,经常出入宫闱,戏弄士大夫;军机和国政,都参与决断。群臣愤怒嫉恨,却没有人敢说,有的反而依附托身于他们。各地藩镇纷纷行贿送礼。庄宗派景进等人出外访察民间,事情无论大小,都报告给皇帝。每次景进在殿中奏事,左右侍从都被屏退。三司使孔谦把景进当兄长侍奉,称他为八哥。庄宗刚进入洛阳时,居住在唐朝旧宫室中,嫔妃还没有配备,便派景进等人到邺地选取美女一千人,充实后宫。景进等人借机作奸,军士的妻女因此逃走的有数千人。魏王李继岌已经攻破蜀地,刘皇后听信宦官谗言,派李继岌杀死郭崇韬。郭崇韬一向嫉恨伶人,经常压制他们,伶人因此都庆幸他死去。庄宗的弟弟李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景进向庄宗进谗说:“李存乂将要谋反,是想替岳父报仇。”庄宗于是杀了李存乂。朱友谦先前以梁朝河中投降晋国,庄宗进入洛阳后,伶人都向朱友谦索取贿赂,朱友谦不能供给,景进便进谗说:“郭崇韬将要被诛,朱友谦心中不安,一定会反叛,应当一并杀掉。”于是连同他的五六名将领,都被灭族。
天下不胜其冤。进官至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史彦琼者,为武徳使,居邺都。魏博六州之政,皆决彦琼。自留守王正言而下,俱俛首承事之。时郭崇韬以无罪见杀,天下未知其死也。见京师杀其诸子,因相▯崇韬杀魏王继岌而自王于蜀矣。以故族其家。邺人闻之,方疑。已而朱友谦又见杀,友谦子建徽为澶州刺史,诏彦琼杀之。彦琼夜半驰出城,邺人因惊▯曰:「刘皇后怒崇韬之杀继岌也,已弑帝而自立,急召彦琼计事。」邺都大恐。贝州人有来邺者,▯此语以归。戍卒皇甫晖闻之,遂劫赵在礼作乱。在礼至馆陶,邺都巡检使孙铎见彦琼,求兵御贼,彦琼不肯与。贼至,彦琼以兵登北门,闻贼呼声,大恐,弃兵遁归京师。在礼之得入于邺,以成其叛乱者,由彦琼启而纵之也。郭从谦,优名门,髙以尝有军功,为从马直指挥使,拜崇韬为叔父,又为皇弟存乂养子。崇韬死,存乂见囚,从谦置酒军中,愤然流涕,称二人冤。时从马直军士王温宿衞禁中,夜谋乱,事觉被诛。庄宗戏从谦曰:“汝党存乂、崇韬负我,又教王温反复,欲何为?”从谦恐,退而激其军士曰:“帝以王温故,俟破邺,尽坑尔曹。”军士信之,皆欲为乱。李嗣源兵反,向京师,庄宗东幸汴州,而嗣源先入。庄宗至万胜,不得进,军士离散,复东幸汜水,谋扼闗以拒。四月丁亥,从驾黄甲马军阵于宣仁门,步军阵于五凤门,以俟庄宗入食内殿。从谦自营中露刃注矢,驰攻兴教门,与黄甲军相射。庄宗闻乱,率诸王衞士击之。乱兵纵火焚门,縁城而入。庄宗击杀数十百人,乱兵从楼上射帝,帝伤重,踣于绛霄殿廊下。皇后、诸王、左右皆奔走。至午时,帝崩。五坊人善友聚乐器而焚之。嗣源入洛,得其骨,葬新安之雍陵,以从谦为景州刺史。已而杀之【按:明宗入洛兵力甚盛,无难诛一从谦,乃反宠以刺史,既久而后杀之。盖明宗方幸从谦,先为举事,是以加之宠秩。及事已定,而畏忌物议,始袒晋忠,杀里克之术,以求解于众口。非如胡寅畏其兵众难图之説也。伏读《通鉴辑览】【御批:责明宗于从谦,初无杀之之心,而审已度世,知为清议所不容,姑借此塞谤,诚为千古不易之论。恭録识之】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八十六
译天下人没有不认为他们冤屈的。景进官至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御史大夫,加上柱国。史彦琼担任武德使,驻在邺都。魏博六州的政务,都由史彦琼裁决。从留守王正言以下,全都低头承奉他。当时郭崇韬无罪被杀,天下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人们看见京师杀了他的几个儿子,于是相互传说郭崇韬杀死魏王李继岌后,在蜀地自立为王,因此朝廷灭了他的家族。邺地人听说后,开始疑惑。不久朱友谦又被杀,朱友谦的儿子朱建徽任澶州刺史,诏令史彦琼杀掉他。史彦琼半夜骑马出城,邺地人于是惊慌传言说:“刘皇后因郭崇韬杀死李继岌而震怒,已经杀死皇帝自立,急忙召史彦琼入宫商议政事。”邺都大为恐慌。贝州有个人来到邺地,把这话传回去。戍卒皇甫晖听到后,便劫持赵在礼发动叛乱。赵在礼到馆陶后,邺都巡检使孙铎拜见史彦琼,请求发兵抵御叛军,史彦琼不肯给兵。叛军到来,史彦琼带兵登上北门,听到叛军呼喊声,大为恐惧,丢下军队逃回京师。赵在礼能够进入邺都并使叛乱成功,是史彦琼开启城门并放纵叛军造成的。郭从谦是伶人,伶人名号为“门高”,因为曾经有军功,任从马直指挥使。他拜郭崇韬为叔父,又做皇弟李存乂的养子。郭崇韬死后,李存乂被囚禁,郭从谦在军中置酒,愤怒地流泪,称说二人死得冤枉。当时从马直军士王温在宫禁中值宿,夜里谋划作乱,事情败露后被杀。庄宗戏弄郭从谦说:“你党附李存乂、郭崇韬,辜负了我,又教唆王温反叛,你想干什么?”郭从谦害怕,退下后便刺激他的军士说:“皇帝因为王温的事,等攻破邺都后,要把你们全都活埋。”军士相信了他,都想作乱。李嗣源的军队反叛,向京师进发;庄宗向东巡幸汴州,而李嗣源先进入京师。庄宗到万胜,无法前进,军士离散,于是又向东到汜水,谋划扼守关口抵抗。四月丁亥日,跟随皇帝的黄甲骑兵在宣仁门列阵,步兵在五凤门列阵,等待庄宗进入内殿进食。郭从谦从营中露出刀刃、搭箭上弦,奔驰进攻兴教门,与黄甲军互相射击。庄宗听到叛乱,率领诸王和卫士攻击他们。叛军放火焚烧城门,沿着城墙攻入。庄宗击杀了几十到一百名叛军,叛军从楼上向皇帝射箭,皇帝重伤,跌倒在绛霄殿廊下。皇后、诸王和左右侍从全都奔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到午时,皇帝驾崩。五坊人善友聚集乐器把它们焚烧。李嗣源进入洛阳,找到庄宗的遗骨,将他葬在新安的雍陵,并任命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不久又杀了他【按:明宗进入洛阳时兵力很强,杀死一个郭从谦并不困难,却反而宠幸他,任命他为刺史,过了很久才杀掉。大概是明宗当时正宠信郭从谦,郭从谦先发动事变,所以明宗先给他加授显贵官秩。事情平定后,明宗又害怕舆论议论,才开始袒护晋忠,采取杀死李克用的办法,以求向众人解释。这并不像胡寅所说的因为害怕郭从谦兵众强盛而难以图谋。恭读《通鉴辑览》】【御批:责备明宗对待郭从谦,起初并没有杀他的心思;但仔细考察世情,知道这种做法不为清议所容,于是姑且借此堵塞诽谤,确实是千古不变的论断。恭敬地抄录并记在这里。】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八十七佞幸传【二】宋弭徳超,侯莫陈利用,赵赞【郑昌嗣】王黼 朱勔 王继先曾觌【龙大渊】 张説 王抃姜特立【谯熙载】弭徳超,沧州清池人。给事晋邸。太宗即位,补供奉官,歴镇州驻泊都监。初,太宗念边戍劳苦,月赐士卒银,谓之月头银。徳超乘间言曰:「枢密使曹彬秉政嵗乆,得士心。臣从塞上来,闻士卒言,月头银,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辈馁死矣。」又巧诬彬他事,帝颇疑之,出彬为天平军节度,以徳超为宣徽北院使,与王显并秉枢密副使。徳超谮曹彬事成,期得枢密使,乃为副使。又柴禹锡与徳超官同,先授班在其上,居常怏怏。一日诟显及禹锡曰:「我言国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线许大官。汝等何人,反在我上?」又曰:「帝无守执,为汝辈所▯惑。」显告之,太宗怒,命膳部郎中滕中正就鞫,具伏。诏夺官职,配琼州死。侯莫陈利用,益州成都人。幼得变幻之术。太平兴国初,卖药京师,言黄白事以惑人。枢密承防陈从信白于太宗,即日召见,试其术颇验,授殿直,迁崇仪副使。雍熈中,累迁郑州团练使,前后赐与甚渥。依附者颇获进用,遂横恣,无复畏惮。其居处服玩皆僭乘舆,人畏之不敢言。防赵普再入中书,亷知杀人及诸不法,尽奏之。太宗遣近臣案得奸状,欲贷其死。普固请曰:「陛下不诛,是乱天下法。法可惜,此何足惜?」遂下诏除名,配商州禁锢。初籍其家,俄诏还之。赵普恐其复用,因奏其不法事,又语言不逊,指斥乘舆。太宗怒,令中使脔杀之。赵赞,并州人,性险诐,辩给,好言利害。初为军小吏,与都校不协,因诬营中谋叛,刘继元屠之,无遗类。稍署赞右职,太原平,隶三司为走吏,又许本司补殿直。太宗颇任之,迁供奉官、閤门祗▯,提举京西、陜西数州钱帛,发摘甚众。又自乞捕盗,至永兴,得兵士盗钱二百,欲磔诸市,知府张齐贤夺而释之。太宗命御史台按问,停赞官数月,复令专钩校三司簿,令赞自选吏十数人为耳目,专伺中书、枢密及三司事,乘间白之。太宗以为忠,中外益畏其口。时又有郑昌嗣者,宣州人,亦起三司役吏,稍迁侍禁,奉使西川回,奏在官不治者数十人。太宗嘉其直,防置杂买务,使昌嗣监之。昌嗣乞着籍便殿门,许非时入奏,与赞相表里。累迁至西上閤门副使、盐铁都监。二人既得联事,益横恣不法。太宗颇知之,以问左右,皆莫敢言。至道元年,上元节,京城张灯,太宗以上清宫成,临幸,赞与昌嗣邀其党数人,携妓乐登宫中玉皇阁,饮宴至夜分,掌舎宦者不能止,以其事闻。太宗大怒,诏夺赞官,配隶房州,即日遣之。昌嗣黜唐州团练副使,数日,并赐死于路。王黼字将明,开封祥符人。美风姿,目睛如金,寡学术,多智善佞。中崇宁进士第,调相州司理参军,编修九域图志。何志同领局,喜其人,言于父执中,荐为校书郎,迁左司谏。张商英在相位,寖失帝意,遣使以玉环赐蔡京于杭。黼觇知之,数条奏京所行政事,并击商英。京复相,徳其助已,不两嵗,擢御史中丞。黼因执中进,乃欲去执中,使京颛国,遂疏其二十罪,不聴。俄兼侍读,进翰林学士。京与郑居中不合,黼复内交居中,京怒,徙为户部尚书。时大农方乏,将以邦用不给,为之罪。既而诸班禁旅赉犒不如期,诣左藏鼓噪,黼闻之,即诸军揭大榜,期以某月某日,众读榜皆散。京计不行,还为学士,进承防。遭父忧,阅五月,起复宣和殿学士,赐第昭徳坊,故门下侍郎许将宅在左,黼父事梁师成,称为恩府先生,倚其声焰,逼许氏夺之。拜尚书左丞,中书侍郎。宣和元年,拜特进,少宰,由通议大夫超八阶,宋朝命相未有前比也。别赐城西甲第,徙居之日,导以教坊乐,供张什器,悉取于官,宠倾一时。蔡京致仕,黼阳顺人心,悉反其所为,四方翕然称之。既得位,肆为邪侈,僭儗禁省,诱夺徽猷阁待制邓之纲妾,反以罪窜之纲岭南。加少保,太宰请置应奉局,自兼提领,中外名钱皆许擅用,竭天下财力以供费。官吏承望风防,凡四方水土珍异之物,悉苛取于民,进帝所者不能什一,余皆入其家。御史陈过庭,京西转运使张汝霖,皆以论黼徙逺郡。睦寇方腊起,黼方文太平,不以告,蔓延弥月,攻破六郡。及贼平,犹以功转少傅,进少师。初,帝遣童贯征腊,全付以东南事,谓之曰:“如有急,即以御笔行之。”贯至呉,见民因花石之扰,众言贼不亟平,坐此耳,贯即命其僚董耘作罪已诏,且有罢应奉局之令,吴民大悦。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八十七 《佞幸传》【二】宋 弭德超、侯莫陈利用、赵赞【郑昌嗣】王黼 朱勔 王继先 曾觌【龙大渊】 张说 王抃 姜特立【谯熙载】弭德超是沧州清池人,曾在晋王府供职。太宗即位后,补授供奉官,历任镇州驻泊都监。起初,太宗想到边境戍守的士卒劳苦,每月赐给士卒银钱,称为“月头银”。弭德超趁机进言说:“枢密使曹彬执掌政事已经多年,很得士卒拥戴。臣从边塞回来,听士卒说,月头银是曹公争取来的。若没有曹公,我们这些人就要饿死了。”他又巧妙地用其他事情诬陷曹彬,太宗颇为怀疑,调曹彬出任天平军节度使,任弭德超为宣徽北院使,与王显一同执掌枢密副使之职。弭德超诬陷曹彬的事情办成后,本来希望得到枢密使的职位,却只做了副使。又因为柴禹锡与弭德超官职相同,却先被授予班次在他之上的职位,弭德超平日常常不满。有一天,他辱骂王显和柴禹锡说:“我谈论国家大事,有安定社稷的功劳,却只得到这么一点大的官职。你们是什么人,反而排在我上面?”又说:“皇帝没有坚持和主见,被你们这些人蒙蔽了。”王显把这些话告知太宗,太宗大怒,命膳部郎中滕中正前去审讯,弭德超全部服罪。下诏夺去他的官职,发配琼州处死。侯莫陈利用是益州成都人,年幼时学会了变幻之术。太平兴国初年,他在京师卖药,谈论炼丹求金银之事来迷惑人。枢密承旨陈从信把他报告给太宗,太宗当天召见,试验他的法术颇有应验,授为殿直,升任崇仪副使。雍熙年间,他多次升迁至郑州团练使,前后得到的赏赐非常丰厚。依附他的人有不少得到提拔任用,于是他横行放肆,再也没有畏惧顾忌。他的居所、服饰和玩物都僭越使用皇帝的规格,人们害怕他而不敢说话。赵普再次进入中书后,廉察得知他杀人以及其他违法之事,全部上奏。太宗派近臣查得他的罪状,本想宽免他的死罪。赵普坚持请求说:“陛下不杀他,就是扰乱天下的法律。法律尚且值得珍惜,难道这个人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吗?”于是下诏削除侯莫陈利用的名籍,发配商州禁锢。起初抄没他的家产,不久又下诏归还。赵普害怕他再次被任用,便再次奏报他的违法事情,以及言语不恭、指斥皇帝的罪行。太宗大怒,命中使把他脔割处死。赵赞是并州人,性情险诈,能言善辩,喜欢谈论利害。起初他做军中小吏,与都校不和,便诬告军营中有人谋反,刘继元将他们全部屠杀,一个也没有留下。后来赵赞逐渐代理军中职务,太原平定后,隶属三司做奔走办事的小吏,又获准由本司补授殿直。太宗很信任他,升任供奉官、阁门祗候,提举京西、陕西数州钱帛,查发揭露了很多事情。又自行请求捕盗,到了永兴,抓到士兵盗窃钱二百,想在市场上把他们肢解处死,知府张齐贤夺下这些人并释放了他们。太宗命御史台审问,停赵赞官职数月,后来又命他专门核查三司账簿,并让赵赞自行选十几个吏员充当耳目,专门窥伺中书、枢密院和三司的事情,伺机报告。太宗认为他忠诚,朝廷内外更加害怕他的言论。当时又有郑昌嗣,是宣州人,也从三司役吏起步,逐渐升为侍禁。他奉使西川回来,奏报在任而不治理政务的官员有几十人。太宗赞赏他的正直,命他主管杂买务,让郑昌嗣监察此事。郑昌嗣请求把名字登记在便殿门下,获准不按时入宫奏事,与赵赞互相勾结。多次升迁至西上阁门副使、盐铁都监。二人既然共同办事,便更加横行放肆、违法乱纪。太宗很了解这些情况,拿来询问左右近臣,却没有人敢说话。至道元年上元节,京城张灯结彩。太宗因为上清宫落成而亲临,赵赞与郑昌嗣邀请党羽数人,带着歌妓乐队登上宫中的玉皇阁,饮宴直到半夜,掌舍宦官无法制止,只得把这件事报告。太宗大怒,下诏夺去赵赞官职,发配房州,当天就遣送出发。郑昌嗣被贬为唐州团练副使,几天后,二人都在路上被赐死。王黼字将明,是开封祥符人。他风姿俊美,眼睛像金色,学问很少,却多智而善于谄媚。考中崇宁年间进士,调任相州司理参军,参与编修《九域图志》。何志同主持编修机构,喜欢这个人,便向父亲何执中说起,推荐他为校书郎,升任左司谏。张商英任宰相时,渐渐失去皇帝的心意,皇帝派使者带着玉环到杭州赐给蔡京。王黼窥知此事,多次上奏列举蔡京施政的罪状,并攻击张商英。蔡京再次任相后,感激王黼帮助自己,不到两年便提拔他为御史中丞。王黼因何执中而得到进用,于是想排挤何执中,使蔡京专擅国政,便上疏列举何执中二十条罪状,皇帝没有听从。不久兼任侍读,升为翰林学士。蔡京与郑居中不和,王黼又暗中结交郑居中,蔡京恼怒,调他任户部尚书。当时国家财政正匮乏,蔡京想以国用不足作为罪名处置他。后来各班禁军的赏赐犒劳没有按时发放,士兵到左藏库喧闹,王黼听说后,立即让各军张贴大榜,约定某月某日发放,众人读完榜文都散去。蔡京的计谋没有成功,王黼又回任学士,升为承旨。遭父丧,过了五个月,起复为宣和殿学士,赐给他昭德坊宅第。原来的门下侍郎许将宅在左边,王黼把梁师成当作父亲,称他为恩府先生,倚仗梁师成的声势,逼迫许氏夺取了这所宅第。授任尚书左丞、中书侍郎。宣和元年,授特进、少宰,从通议大夫越级升八阶,宋朝任命宰相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另赐城西甲等宅第,迁居那天,用教坊乐队引导,所需陈设器物全都取自官府,宠遇一时无人能比。蔡京退休后,王黼表面上顺应人心,把蔡京所作所为全部反过来做,四方一致称赞他。取得权位后,他肆意作邪侈之事,僭越仿效禁省,诱骗夺取徽猷阁待制邓之纲的妾,反而以罪名把邓之纲流放岭南。加授少保后,太宰请求设置应奉局,王黼自己兼任提领,朝廷内外的名义钱财都允许他擅自使用,耗尽天下财力来供给费用。各地官吏迎合他的意图,凡四方水土所产的珍奇异物,都向百姓苛刻搜取;送到皇帝那里还不到十分之一,其余全都进入他家。御史陈过庭、京西转运使张汝霖,都因弹劾王黼而被调往远郡。睦州方腊起兵时,王黼正粉饰太平,不把此事报告,叛乱蔓延一个多月,攻破六郡。叛乱平定后,他仍因所谓功劳升为少傅,又升少师。起初,皇帝派童贯征讨方腊,把东南事务全部交给他,并对他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就用御笔处理。”童贯到了吴地,看见百姓因花石纲的骚扰而困苦,众人说叛乱不能很快平定,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童贯立即命属官董耘起草罪己诏,并且写入罢除应奉局的命令,吴地百姓大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