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

译叛臣传。臣等谨慎考察：《叛臣传》仿效《新唐书》而作，宋代以后各史都沿袭这一体例，选取背叛的臣子汇集排列，分别写明他们造成祸乱的原因和覆败的经过，比旧史体例更加严密。《五代史》把这类人一概归入列传，这里依据事实补编。《辽史》没有《叛臣传》，但在“奸逆”两门中记载已经很详细，这里不再另行分列。唐【一】。仆固怀恩、周智光、梁崇义。李怀光、陈少游、李锜。仆固怀恩是铁勒部人。贞观二十年，铁勒九姓的大首领率众投降，分别设置瀚海、燕然、金微、幽陵等九个都督府，另设为蕃州，以仆骨歌滥拔延为右武卫大将军、金微都督，后来讹传为仆固氏。仆骨歌滥拔延生乙李啜，乙李啜生怀恩，世代承袭都督。怀恩善于作战，熟悉戎情，统领部众严谨。安禄山反叛时，怀恩任左武锋使，跟随朔方节度使郭子仪讨贼，在云中击败叛军，在背度山击败薛忠义，杀死七千骑兵，擒获薛忠义的儿子，攻下马邑；后来进军援助李光弼，在常山、赵郡、沙河、嘉山作战，击退史思明。肃宗即位后，怀恩与郭子仪一同奔赴灵武。当时同罗部落背叛安禄山，向北掠夺朔方，郭子仪率怀恩迎战。怀恩的儿子玢战败投降敌军，不久自行逃回，怀恩愤怒地斥责并斩杀了他，将士们都吓得股战，因而全都拼死作战，终于击败同罗，缴获了大量兵器、骆驼和马匹。皇帝又诏令他与敦煌王承寀出使回纥请求出兵，回纥答应了。至德二载，怀恩跟随郭子仪攻下冯翊、河东，击退叛将崔干祐；袭击潼关并攻破它，叛将安守忠、李归仁苦战两日，官军遭到惨败。怀恩到达渭水时没有船，便抱住马鬃，侥幸收拢溃散的士卒，带回河东。郭子仪前往凤翔，李归仁率精兵在三原邀战，郭子仪派怀恩与王升、陈回、光浑、释之、李国贞五位将军埋伏在白渠下。叛军到来后遭遇伏击，败退逃走；又在清渠交战不利，退兵返回。当时回纥使者叶护到来，皇帝得以用四千骑兵增援，南蛮、大食等军队也接连到达。皇帝于是诏令广平王任元帅，郭子仪任副元帅，怀恩统领回纥军随广平王在香积寺北面作战。叛军在营地左侧埋伏一军，怀恩驰马袭击，斩杀殆尽，叛军士气受挫。两军交战后，怀恩让回纥军夹击，战斗激烈时脱去铠甲，手持长矛直捣叛军阵地，叛军惊惧溃散；李嗣业也奋力厮杀，叛军于是大败。天黑时，怀恩见广平王说：“叛军一定会弃城逃走，请借给我二百骑兵，把安守忠、李归仁等人绑来交到您麾下。”广平王没有答应，他又坚决请求，整整一夜往返请求四五次。天亮时探子来报，安守忠等人果然逃走了。怀恩又跟随广平王在新店击败叛军，收复两京，立下特殊功劳，诏令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鸿胪卿，封丰国公，赐食邑二百户。怀恩跟随郭子仪击败安太清，攻下怀州、卫州，进攻相州，在愁思冈作战，常常充当前锋，勇猛冠绝全军。乾元二年，怀恩被授为朔方行营节度使，进封太宁郡王。怀恩为人刚强果断，敢于冒犯上级。他起初只是偏将，意见稍有不合，即使是主将也会当面折辱并斥骂其部下；而且他的部下都是蕃汉勇士，依仗功劳多有违法行为。郭子仪治军宽厚，能够优容他。李光弼接替郭子仪后，怀恩又任副职。他跟随李光弼守卫河阳、攻打怀州、降服安太清，都冲锋陷阵。怀恩的儿子玢也善于作战，以仪同三司身份统兵，每次深入敌阵，叛军都畏惧他的勇猛。李光弼执法严明，很少宽贷。当初玢驻军汜水，朔方将领张用济后来到达，被斩于军旗之下。怀恩心中畏惧李光弼，自从张用济被杀后，常常郁郁不乐。李光弼在邙山与史思明交战时，怀恩不听号令，导致官军覆败。皇帝念及他的功劳，召入朝中任工部尚书，以特殊礼遇宠待他。代宗即位，授他为陇右节度使，尚未出发，又改授朔方行营节度使，辅佐郭子仪。当初，肃宗把宁国公主嫁给毗伽阙可汗，又为小儿子请求婚配，所以把怀恩的女儿嫁给他。小儿子继位，号登里可汗，怀恩的女儿成为可敦。宝应元年，皇帝向回纥征召军队，而登里可汗已经被史朝义诱导，带领军队侵犯边境，关中大为震动。皇帝派殿中监药子昂【旧书作乐子昂】慰劳登里可汗，可汗于是请求会见怀恩及其母亲。皇帝下诏答应，怀恩为避嫌疑没有前往。皇帝赐给他铁券和亲笔诏书，坚决派他去，他才出发，与可汗在太原会见。可汗非常高兴，于是请求和解，帮助讨伐史朝义；随即带兵驻扎在陕州，等待约定的出兵日期。于是雍王任元帅，作为中军；授怀恩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他的副职。当时各节度使都率兵驻扎在黄水一带，叛军坚守营垒固守。怀恩在西原列阵，设置许多旗帜，派突骑与回纥军稍向南出兵，绕到叛军左侧，以举旗为号，攻破叛军营垒，杀死数万人。史朝义率十万精锐骑兵前来救援，双方短兵相接，杀伤相当。鱼朝恩命五百名射生军集中放箭，叛军死伤很多，但阵势坚固，仍无法攻破。马璘发怒，单骑援助旗军，直冲进去夺取两面盾牌，叛军退避，大军乘势攻入，众声喧嚣不止。史朝义战败，斩首一万六千级，俘获四千余人，投降三万人；转战石榴园、老君庙，叛军再次败退，互相践踏，死伤惨重。史朝义带轻骑逃走，怀恩进军收复东都、河阳，封闭府库，没有私取任何财物；释放叛军任命的许叔冀、王伷等人，众人都安居如常。怀恩留下回纥军驻扎河阳，派玢和北庭兵马使高辅成率一万骑兵追击败军。怀恩不断压迫叛军，接连进军到郑州，又两次交战、两次获胜。叛军将领张献诚以汴州投降，官军攻下滑州。史朝义到达卫州，与党羽田承嗣、李进超、李达卢【旧书作李卢逹】会合，拥有四万人，凭河据守作战。玢渡河增援，登岸后逼近叛军，叛军党羽溃逃，官军进军驻扎昌乐。史朝义逃走，伪帅达卢投降；薛嵩、李宝臣献出相州、卫州、深州、定州等九州表示归附。史朝义到达贝州，得到党羽薛忠义率三万人在临清抵抗玢。叛军锐气很盛，玢命高彦崇、浑日进、李光逸设置三重伏兵等待。叛军渡河过半时，伏兵出击，史朝义逃走。玢率回纥轻骑赶到，玢卷起铠甲奔驰追击，在下博大战。叛军背水列阵，官军冲击，叛军大败奔逃，尸体堆积，遮蔽了河流。史朝义退守莫州。于是都知兵马使薛兼训、郝廷玉以及兖郓节度使辛云京率军来到城下。史朝义与田承嗣多次出战都不能取胜，史朝义害怕了，率残部逃往幽州。官军追赶不放，史朝义逃到平州，自缢而死。田承嗣等人都投降。

译河北平定后，怀恩与各将停止用兵，因功升任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又加授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增加食邑四百户。怀恩自认为功劳很高，而且叛贼平定后自己的势力将减弱，不能长久保持恩宠，于是请求把河北全部分割，将大镇交给薛嵩等人，暗中结交他们的心以作为援助，但薛嵩等人最终据此成为祸患。不久，加授太子少师，增加食邑五百户，赐第一区以及一子五品官。诏令玢率回纥军回国，取道太原。辛云京因为怀恩与回纥亲近，怀疑他召引外族，又害怕可汗袭击自己，便关闭关门，不敢犒劳军队。怀恩父子刚立下大功，却被辛云京拒绝，大怒，上表说明情况，在汾州停军。怀恩的监军骆奉先奉命出使辛云京那里，辛云京厚待他以结欢，并趁机说怀恩与可汗约定谋反的情况十分明显。骆奉先回来经过怀恩处，怀恩因第二天是端午，想留住他，骆奉先坚决推辞。怀恩便派左右把他的马藏起来，骆奉先怀疑怀恩要谋害自己，连夜逃回。怀恩惊讶，骑马追赶并归还他的马，骆奉先回去后准备了怀恩谋反的证状。怀恩也请求诛杀辛云京，皇帝下诏将两人一并宽解。广德初年，怀恩进拜太保，赐一子三品官、一子四品官，增加食邑五百户。玢获一子五品官，赐食邑一百户，又赐铁券，并将他的姓名藏入太庙，画像置于凌烟阁。又任命玢检校兵部尚书、朔方行营节度使。然而怀恩仍然郁郁不平，性情又强横暴戾，遭到诬陷而无法自我辩解，于是上书陈述自己的功劳，言辞十分傲慢狠厉。皇帝并不因此感到满意，而且想让他悔过，所以仍推心置腹地对待他。诏令宰相裴遵庆出使汾州向怀恩宣谕，借机观察他的去留态度。裴遵庆到达后，怀恩抱住他的脚哭泣诉说。裴遵庆于是说明皇帝并不怀疑他的意思，劝他入朝。怀恩答应了，副将范志诚却劝阻说：“嫌隙已经形成了，怎么能进入不可预测的朝廷？难道没看见来瑱、李光弼吗？两位大臣功劳很高却没有得到赏赐，来瑱已经被诛杀了。”怀恩于是停止入朝。怀恩想让一个儿子入宫宿卫，范志诚又坚决阻止。御史大夫王翊从回纥回来，怀恩担心他泄露自己与回纥交往的情况，便扣留不让他离开。又派玢攻打辛云京，辛云京战败，玢进攻榆次。尚书右丞颜真卿对皇帝说：“怀恩的将士都是郭子仪的旧部，陛下如果让郭子仪取代怀恩，再向他们说明逆顺道理，他们一定会相继归附郭子仪。”郭子仪到达河中，玢攻打榆次尚未取胜，他的偏将焦晖、白玉等人斩下他的首级，献到宫阙之下。怀恩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我告诫过你不要反叛，如今部众发生变乱，灾祸也将牵连到我，怎么办？”怀恩拜了两拜后出门，母亲提刀追赶他说：“我要替国家杀掉这个贼子，取出他的心来向军中谢罪。”怀恩逃走，于是带着三百名部曲向北渡过黄河，逃往灵武。他逐渐招集亡命之徒，余下的部众听说郭子仪到来，解下铠甲前来归降的有数万人。皇帝念及怀恩过去的功劳，没有加罪于他，下诏用车把他的母亲接回京师，厚加供养，使她终老【谨按《通鉴辑览》】【御批：仆固怀恩的反叛，虽然是骆奉先、辛云京激成的，但也都是因为代宗不听颜真卿、李抱真的话，不任用郭子仪镇抚，才导致叛乱发展到如此猖獗。等到怀恩抗拒诏命、他的逆子被诛杀后，代宗才说自己不能取信于人，功臣遭到颠覆，反而更加显出他的昏庸，真是可笑】又下诏任命怀恩为太保兼中书令、太宁郡王，罢免他的其他官职。怀恩执迷于恶行而不能悔改，于是诱使吐蕃十万人进入边塞。丰州守将战死，吐蕃军队进而掠夺泾州、邠州。祭来瑱暮，渡过泾水。水邠宁节度使白孝德抵御他们，击溃其阵。怀恩入侵奉天，郭子仪抵拒并将其击退。永泰元年，皇帝集合天下军队防备秋季边患。怀恩诱使各蕃部联合，号称二十万人入侵。吐蕃从北道逼近醴泉，以牵制奉天；任敷、郑廷、郝德从东道进犯奉先，窥伺同州；▯浑奴刺从西道掠夺盩厔，向凤翔进发。京师震惊恐惧，诏令郭子仪驻扎泾阳，浑日进、白元光驻扎奉天，李光进驻扎云阳，马璘、郝廷玉驻扎便桥，董秦驻扎东渭桥，骆奉先、李日越驻扎盩厔，李抱玉驻扎凤翔，周智光驻扎同州，杜冕驻扎坊州。皇帝亲自统率六军驻扎苑中，下诏亲征。怀恩到达鸣沙县时病重，返回灵武后死亡。部曲焚烧他的尸体后安葬。部将张韶、徐璜玉不能稳定他的军队，先后死亡。范志诚统领部众进犯泾阳，当时各屯兵都坚守营垒，叛军不能前进。吐蕃军队久攻不下，又与回纥争强，彼此猜疑，没有谁敢先行，于是焚烧房舍，驱赶数万男女离去。周智光在澄城拦击他们，击败吐蕃，缴获了数以万计的马匹、牛和军资。回纥于是到郭子仪那里投降，请求出力攻打吐蕃。郭子仪分兵跟随回纥，在泾州击败吐蕃。任敷败逃，羌、浑部众到李抱玉处投降。当初怀恩立功时，家门中因战事而死的有四十六人；后来抗拒诏命，士卒不解铠甲，前后共三年。皇帝一直隐忍，多次下诏，却从未公开说他反叛。等到怀恩死后，皇帝为他悲伤，说：“怀恩并不是反叛，只是被身边的人误导了。”不久，怀恩的堂侄名臣率一千骑兵投降。大历四年，册立怀恩的小女儿为崇徽公主，嫁给回纥可汗【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怀恩反叛后，立即引回纥入侵来作为援助；代宗因为怜惜他的功劳，竟养育这个逆臣的女儿为公主，又把她嫁给回纥。代宗的处置竟是这样，怎么能指望他恢复国事？唐朝不久便日益衰落，最终逐渐走向灭亡，也是理所当然的】周智光年轻时身份低微，失去了祖先世系记录，凭骑射从军，任偏将。鱼朝恩镇守陕州时，与他亲近，多次称赞推荐他，他于是多次升迁，任同州、华州二州节度使。永泰元年，他在澄城击败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刺等部众，追击败军直到鄜州。他一向与杜冕有仇，当时杜冕驻扎坊州，家在鄜州，周智光进入鄜州杀死刺史张麟，把杜冕家属八十人全部活埋，焚烧民舍三千间后离去。朝廷召他，他害怕而不赴召；朝廷又诏令杜冕出任梁州刺史以躲避仇敌，希望周智光前来，周智光却傲然不听命，聚集数万不得志之徒，任意抢掠，杀死陕州监军张志斌和前虢州刺史庞充。当初张志斌从陕州进入秦地，周智光傲慢无礼，张志斌责备他，周智光发怒说：“仆固怀恩难道是反叛者吗？都是你们这些鼠辈玩弄威福，才把他逼上祸乱之路！”我本来没有反叛，现在却因为你而反叛了。”于是喝令斩杀张志斌。当时崔圆从淮南运送百万件土产，周智光强行扣留一半，又劫取各节镇进贡的物品和转运米二万士，以及沿途征调、应当运往西方的物资。

译【原文“惧何诘？间道走”句意残缺】同州的周智光派部将拦截并杀死了他。代宗没有公开他的罪行，命中使余元仙持诏任命周智光为尚书左仆射。周智光恼怒地说：“我有大功，皇上却不授我平章事。”于是又说他的几个儿子都能以一当万，挟持天子号令诸侯，除了智光还有谁可以？随即逐一诋毁大臣。余元仙震惊出汗，慢慢送给他一百匹缣，把他打发走。大历二年，皇帝诏令郭子仪秘密谋划除掉周智光。郭子仪接到诏书后，公开声称要讨伐他；尚未出兵，周智光的部众便大为离散，部将李汉惠从同州投降郭子仪。于是贬周智光为澧州刺史，对有关将吏宽免不问。不久，周智光被帐下人斩首，连同他的儿子元耀、元干一起斩首献上。诏令把他的首级悬挂在皇城南街，判官邵贲、别将蒋罗汉也一同伏诛。梁崇义是京兆长安人，凭气概和才干在市井间谋生，有臂力。后来任羽林射生，侍奉来瑱。他沉默寡言，多次升迁为偏将。来瑱从襄阳入朝京师时，把各将分派驻守福昌、南阳。来瑱被诛杀后，守军溃散。梁崇义从南阳约束部众返回襄州，与李昭、薛南阳争论谁应为首，众人推举梁崇义，于是他统领全军，杀死李昭和薛南阳以胁迫众心。代宗立即任命他为节度使，他占有襄阳、汉水一带七州土地，拥有披甲士卒二万人，与田承嗣、李正己、薛嵩、李宝臣互相依靠，盘根错节地联合起来。他只是因为地盘狭小、兵力较少，于是严明法令，降低身份礼遇士人，以此振作自己。他亲近的人多次劝他入朝，他回答说：“来公有大功，却遭诬陷而被灭族，我的罪衅已经很重了，还怎么去见皇上？”建中元年，李希烈请求讨伐梁崇义。崇义害怕了，整顿军队。一个名叫郭昔的男子上报变乱，德宗想显示自己守信，把郭昔流放到远方，诏令金部员外郎李舟前往劝谕崇义。当初刘文喜作乱时，李舟奉诏进入泾州，不久帐下人杀了刘文喜，四方传说李舟能覆军杀将，反叛者都厌恶他。李舟到达后，劝崇义入朝，崇义不高兴。第二年，朝廷派使者慰问安抚各道，李舟又到崇义处，崇义竟不让他入内，请求换派其他使者，因此更加不安。朝廷想表示并不怀疑他，于是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赏他的妻子和儿子，并赐铁券；提拔他的将领蔺杲为邓州刺史，派御史张著持手诏召崇义。崇义命士卒张弓以待，不接受诏命。皇帝命李希烈率军进讨，崇义先攻江陵，想打通黔岭，在四望战败而回；屠杀临汉，驻兵一千多人。李希烈大怒，带兵沿汉水而上，在蛮水击败他的将领翟崇晖【旧书作翟晖】、杜少诚，到了洓口，又大败他们。两位将领投降后，李希烈派部将率领本部兵沿襄阳安抚百姓，崇义闭城固守。守城者杀开关门出战，无法制止，于是崇义和妻子一起投井而死。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李希烈诛杀他的亲族以及随军参加临汉战役的士卒二千人，全部斩杀。李怀光是渤海靺鞨人，本姓茹。他的父亲常迁居幽州，任朔方部将；因作战功劳多，赐姓李，改名家庆。怀光在军中积累功劳，官至开府仪同三司，任都虞候；他勇猛凶悍，敢于诛杀，即使亲属也不宽贷。节度使郭子仪信任任用他。母亲去世时，他被起用为邠宁庆都将。德宗即位，罢免郭子仪副元帅之职，把他的部队分给各将，因此怀光任检校刑部尚书，担任邠、宁、庆、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他率领部众修筑长武城，占据原首，靠近泾水，以此扼制吐蕃，从此吐蕃不敢向南入侵。建中初年，杨炎想修筑原州城，让怀光兼任泾原节度使。原州旧将史抗、温儒雅等人，原来都是郭子仪部下，过去地位在怀光之上，如今处在怀光手下，心中郁郁不平。怀光借罪名杀了他们，泾原军因此惊恐畏惧。刘文喜因为众人恐惧而反叛，皇帝诏令怀光与朱泚共同讨平他，加授检校太子少师。第二年，怀光调任朔方节度使，实封食邑四百户，仍兼领邠宁。此时马燧、李抱真讨伐田悦尚未成功，而朱滔、王武俊都反叛，联合出兵援救田悦，皇帝诏令怀光率朔方军一万五千人合力出征。怀光到魏州后尚未列阵，便与朱滔等交战，在连箧山【旧书作惬山】被叛军击败。田悦于是决开水渠灌淹官军，马燧等退兵驻扎魏县。不久，怀光进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增加食邑二百户；他与朱滔等相持不战。德宗驻跸奉天，怀光率本部军队奔赴救援。当时下雨泥泞，他激励士卒，兼程前进，从蒲津渡过黄河，在醴泉击败朱泚军，快到奉天时，先派张韶把用蜡封裹的表章随叛军送入城中。张韶越过壕沟，向城上喊道：“我是朔方使者。”守军用绳子把他吊上去，他登城时身中数十箭。当时皇帝被围困得很紧，听说后非常高兴，立即拉着张韶在城上大声呼喊，人心才安定下来。怀光又在鲁店击败叛军，朱泚解除包围离去，于是怀光进加副元帅、中书令。怀光为人粗疏而刚愎，公开说想见皇帝，请求诛杀宰相卢杞。卢杞害怕，便劝皇帝命怀光乘胜消灭叛军。皇帝没有察觉他的真实意图，于是下敕命怀光不要入朝，督促各将进军讨伐。怀光自认为跋涉千里前来救难，却被奸臣阻隔而不能入朝，十分愤恨，驻军咸阳，多次揭露卢杞等人的罪行。皇帝于是贬黜卢杞、赵赞、白志贞，又弹劾中使翟文秀，将他也杀死，以安抚怀光；但皇帝反而更加怀疑他。怀光坚守营垒八十天不出，多次接到诏令要求进军，却以等待时机为借口，暗中与朱泚联络。当初崔汉衡出使吐蕃请求援兵，吐蕃宰相尚结赞说：“按照我国出兵的规矩，要以本国大臣作为信物；如今制书上没有怀光署名，我不敢出兵。” 皇帝于是命翰林学士陆贽到怀光那里商议事情。怀光三次坚持说不可，最终不肯署名，又傲慢地骂陆贽说：“你有什么能力兴复元气？”元年，诏令加授怀光太尉，赐铁券。怀光勃然大怒说：“凡是怀疑臣下谋反，才赐给铁券；如今授给怀光，正是要让他反叛。”说完把铁券扔在地上。当时他的部将韩游瓌率兵保卫奉天，怀光约定让他发动变乱，韩游瓌把情况报告了皇帝。几天后，怀光又秘密写信催促韩游瓌行动，守门人将信捕获送上。怀光又派将领赵升鸾到奉天侦察，赵升鸾对浑瑊说：“怀光派达奚承俊焚烧干陵，让我作为内应，以此威胁皇帝车驾。”浑瑊报告并揭发他的奸谋，请皇帝决定幸临梁州。皇帝从西门出城，诏令戴休颜守卫奉天。当时李晟已经把军队移到渭桥，怀光于是夺取李建徽、杨惠元等人的军队，驻扎好畤。然而他的部下逐渐离心。朱泚起初畏惧怀光，到这时想最终使怀光臣服。怀光发怒，宣布断绝关系，更加不安，于是率兵掠夺泾阳、三原、富平，随即前往河中。留下张昕守咸阳，而孟涉、段威勇拥兵投降李晟。诏令任命怀光为太子太保，允许他的部下选择一名功劳最高的人统领军队，但怀光不奉诏。

译怀光到达河中后，攻取同州、绛州，按兵不动，观望形势。李晟收复京师，派给事中孔巢父和中使啖守盈召怀光，他们都被怀光帐下的人杀死。于是怀光修整军队，严密防守。皇帝便派浑瑊讨伐他。浑瑊攻破同州驻军，却无法继续前进，多次被怀光击败。皇帝考虑到河东节度使马燧一向威名显著，于是任命他为副元帅，与浑瑊、镇国军骆元光、邠宁军韩游瓌、鄜坊军唐朝臣率兵进讨。马燧攻下绛州，各路军队于是包围河中。贞元元年，朔方部将牛名俊斩杀怀光，传送首级献上。皇帝念及他的功劳，下诏准许他的一个儿子承袭，赐给庄第各一区，准许按礼安葬。妻子王氏迁居澧州。当初怀光死后，他的儿子琟把自己的弟弟全部杀死后才死，因此怀光没有后代。贞元五年，诏令以外孙燕承继为后，赐姓李，取名承绪。陈少游是博州博平人。年轻时学习《老子》《庄周》，任崇玄馆学生。各位儒者推重引荐他，他讲解经书时引证广博，别人追问到底也总能应答有余。大学士陈希烈赏识他，擢取进士，补任南平县令，治理有声誉。多次升迁为侍御史、回纥粮料使，加授检校职方员外郎。仆固怀恩上表署任他为河北副元帅判官，升任晋州、郑州刺史。少游长于权变，以办事能力著称，又用财物贿赂权贵和受宠幸者，因此多次升迁。李抱玉上表任命他为泽潞副使，任陈州、郑州留后。永泰年间，又奏请任他为陇右行军司马，提拔为桂管观察使。少游谋求调到靠近京师的镇，当时宦官董秀掌管枢密并专权，少游便住在董秀的里巷，等他休沐回家时入谒，厚重贿赂他。董秀非常高兴。当时少游已经贿赂元载的儿子仲武，于是内外共同推荐，改任宣歙池观察使。大历五年，调任浙东，封颍川县子，升任淮南节度使。他喜欢玩弄机诈，常常施行小恩小惠，群吏都能任职。他三次总领大藩，都是天下富饶的地方，因此每天搜刮征求、从事贸易，没有一天停止，积累了巨额财宝。当初他贿赂元载，每年不少于十万缗，又侍奉宦官骆奉先、刘清潭、吴承倩以及董秀，所以能够长期任职。后来元载因过失受到怀疑，少游立即疏远他。元载的儿子伯和被贬到扬州，少游表面上与他友善，暗中却上奏他的罪行。代宗认为少游忠诚。李纳抗拒诏命，少游出兵收复徐州、海州等州，不久却放弃这些地方，退兵驻扎盱眙。多次升为检校尚书左仆射，赐食邑三百户，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宰相关播、卢杞与少游有旧交，所以他很快兼任台司。德宗驻跸奉天时，度支汴东两税使包佶住在扬州，所储存的财赋有八百万缗，准备运往京师。少游估计朱泚势力强大，不会很快平定，想胁迫夺取这批财物，便让判官崔防到包佶处索取账簿，借取二百万缗。包佶以没有诏命为由拒绝。崔防大怒，离开包佶去拜见少游，想劝止此事，却没有成功。于是这些财物全都被少游掠夺。包佶逃到白沙，少游又派判官房孺去召他。包佶惊慌逃走，渡过长江，藏在妻子的文书案牍中才得以免难。包佶有御遏兵三千，命高越、元甫统领，少游把这支军队夺走。能够跟随包佶的人到了上元，又被韩滉扣留。包佶只带领各州官吏，如江州、鄂州等州，把装在蜡丸中的表章送上，报告此事。崔防和少游派来的使者到达后，皇帝盘问此事，少游借口说不知道。当时祸乱相互煽动纠结，皇帝还不能控制，于是说：“少游是国家的守臣，他拿取包佶的财物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有什么妨害呢？” 少游听到这话，果然安心而不再怀疑。李希烈攻陷汴州，声称要袭击江淮。少游害怕，派参谋温述送上归附文书，又派巡官赵诜到郓州，厚礼结交李纳。李希烈僭越称号，派将领杨丰携带伪造的赦令送给少游。寿州刺史张建封巡逻时捕获杨丰，斩杀他，把伪赦送到皇帝行在。包佶入朝，详细说出少游胁迫夺取财赋的情况。少游害怕，上表说所取财物是为了供给军用，请求偿还；但州府已经破败，无法偿还，于是与心腹官吏设法加重赋税，百姓都感到痛苦。刘洽攻取汴州，得到李希烈伪造的起居注，其中写着某月某日陈少游上表归顺。少游听说后，羞惭惊惧，发病而死。李锜是淄川王李孝同的五世孙，因为父亲李国贞的关系，补任凤翔府参军。贞元年间，多次升迁至中正少卿，历任杭州、湖州刺史。李齐运掌权时，李锜用贿赂结交他。过了三年，升任润州刺史、浙西观察诸道盐铁转运使，搜集许多奇珍异宝，按时进献，德宗宠爱他。李锜依仗恩宠而骄横跋扈，得以专营酒业和漕运，侵吞许多国家财物，国计日益耗损。浙西平民崔善贞到宫阙上书，揭发他的罪行，皇帝把崔善贞戴上刑具交给李锜，李锜将他活埋。于是李锜更加招募士兵，选善于射箭的人编为一屯，称为“挽硬随身”；把胡人、奚人等杂类中长着虬髯的人编为一将，称为“蕃落健儿”。这些人都是李锜的心腹，他收养他们为义子，供给俸禄是普通人的十倍，所以他们乐意为他效力。皇帝于是恢复镇海军，以李锜为节度使，罢免他兼领盐铁转运使的职务。李锜得到节度使之职后更加骄横暴虐，属吏很多被他无罪杀死；又逼辱良家女子，僚佐竭力劝谏也不能使他改变，纷纷逃走。宪宗即位后，各地节度使逐渐入朝，李锜心中不安，也请求入朝觐见。皇帝下诏授他为尚书左仆射，以御史大夫李元素代替他。中使乘驿马赶来慰劳问候，同时抚慰他的军队。李锜任命判官王澹为留后，自己没有入朝的意思，借口生病拖延不走。王澹和中使多次催促他，李锜很不高兴；趁王澹处理政务有所更改时，暗示亲兵谋害王澹，借口发放冬衣。一天，王澹与中使入内拜谒，众人持刀杀死王澹，并分食他的尸体。监军使派牙将赵琦前去慰问劝谕，亲兵又把赵琦剁碎分食，并用兵器抵住中使的脖子。李锜假装惊慌，出面解救，把中使囚禁在别馆。蕃落军由薛颉主持，挽硬军由李钧主持；又让公孙玠、韩运分别统领其余军队，授给他们五把剑，任命他们为管内镇将，命令他们杀死五州刺史。

译（李）锜把别将庾伯良所率的三千兵交给他，修筑石头城，图谋占据江左。常州刺史颜防采用门客李云的计谋，诈称奉诏任招讨副使，杀死镇将李深，传檄苏州、湖州、杭州、睦州四州，共同讨伐李锜。湖州辛秘也杀死镇将赵惟忠；苏州李素则被镇将姚志安擒获，献给李锜，李锜败后才获免。宪宗任命淮南节度使王锷为诸道行营兵马招讨处置使，宦官薛尚衍为都监招讨宣慰使，调发宣武、武宁、武昌、淮南、宣歙、江西、浙东的军队，从宣州、杭州、信州进军讨伐。当时李锜因为宣州富足，派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率三千兵，分头攻取宣歙、池州。李锜的外甥裴行立虽然参与谋划，却想归顺朝廷，所以暗中约定回军擒拿李锜。张子良等向军中说：“仆射已经反叛了，精锐部队从四面八方赶来，形势困窘，必将失败；我们应当转祸为福。”部众非常高兴，于是调转兵器奔向城池。裴行立举火为号，城内外一起喧喊。裴行立攻打牙门，李钧率兵出战，裴行立的军队从其中冲出，斩杀李钧，把他的首级传送到城下。李锜听说后，全族号哭。张子良奉监军之命向城中晓谕，并且呼喊李锜束手回朝。李锜的左右用帷幕把他缒出城外，送到京师；他与李子师回一起在城西南被腰斩。张子良升任检校工部尚书、左金吾将军，封南阳郡王，赐名奉国。田少卿任检校左防骑常侍、左羽林将军，封代国公。李奉仙任检校右常侍、右羽林将军，封邠国公。裴行立任泌州刺史。追赠王澹为给事中，赵琦为和州刺史，崔善贞为睦州司马。削除李锜的属籍；他的堂弟、宋州刺史李铦，通事舍人李铣，以及堂侄李师偃，流放岭南。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