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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三百五十二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七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404–2412 段

处仁以观文殿大学士为中太一宫使,寻知东平府,提举崇福宫。髙宗即位,起为大名尹,北道都总管,卒于郡。处仁在宣和间,数请寛民力以弭盗贼,尹大名以刚亷称。及为首相,无大建明,方进言以金人出境,社禝再安,皆由圣徳俭勤致有天人之助。种师道请合诸道兵屯河阳诸州为防秋计,处仁谓金人岂能复来,不宜先自扰,以示弱。南都受围时,处仁在围城中,都人指为奸细,杀其长子庚防,子度吏部侍郎。冯澥字长源,普州安岳人。父山,▯寜末为秘书丞,通判梓州。范祖禹荐于朝,官终祠部郎中。澥登进士第。靖康初为左谏议大夫。金人围太原,朝廷命李纲宣抚两河,澥奏罢之。除尚书左丞。金人围汴,诏宗室郡王为报谢使,澥与曹辅以枢密为副,留金营三日,归。诏暂权门下侍郎。钦宗诣金营,澥扈从。张邦昌僭位,与澥有旧,取之归【按《三朝北盟防编》载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三日,张邦昌与金帅书乞还冯澥、郭仲荀等,金人得书,遂遣左丞冯澥、签书枢密院事曹辅、太常少乡汪藻、礼部侍郎谭世勣、中书舍人孙觌及徐天民、苏庆、郭仲荀、荀沈晦、黄夏乡等还】以澥康邸旧臣,命为奉迎使,总领迎驾仪物。使建炎初,除资政殿学士,知潼州府。言者论澥尝污伪命,夺职。已而复官。绍兴三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澥论西事,与蔡京忤,然议论主▯豊绍圣,而排邹浩、李纲、杨时君子,少之。王伦字正道,萃县人文正公旦弟朂【按《宋史·王旦▯及欧阳修撰旦神道碑俱作“与弟旭友爱甚笃”,此作“朂”,《金史》作“勉】裔孙也。任侠,徃来京洛间。汴京失守,钦宗御宣徳门,都人喧呼不已。伦乗势径造御前曰:“臣能弹压之。”钦宗解所佩夏国寳劒以赐伦,曰:“臣未有官,岂能弹压?”遂自荐其才。钦宗取片纸书曰:“王伦可除兵部侍郎。”伦下楼,挟恶少数人,▯防抚定都人,乃息。宰相何防以伦小人,无功除命太峻,奏补修职郎,斥不用。建炎元年,选能専对者使金,问两宫起居,迁朝奉郎,假刑部侍郎,充大金通问使,閤门舍人朱弁副之。见金左副元师宗维议事,金留不遣。有商人陈忠密告伦,二帝在黄龙府。伦遂与弁及洪皓以金遣忠徃黄龙府,潜通意,由是两宫始知髙宗已即位。久之,尼雅满使乌淩阿思谋即驿见伦,语及契丹时事。伦曰:“海上之盟,两国约为兄弟,云中之役,我实馈师,赞成厥功。上国之臣尝欲称兵南来,先大圣恵顾盟好,不许。厥后举兵以祸吾国,果先大圣意乎?主上防勤期必复古,盍归我二帝,太母复我土疆,亦足以慰先大圣之灵,幸执事者赞之。”思谋沉思曰:“君言是也,归当尽达之。”已而尼雅满至曰:“比上国遣使来,问其意指,多不能对。思谋传侍郎语,欲议和,决非江南情实,特侍郎自为此言耳。”伦曰:“使事有指,不然来何为哉?人定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惟元帅察之。”尼雅满不答。是后宇文虚中、魏行可、洪皓、崔纵、张邵相继入使,皆拘之。绍兴二年,尼雅满忽自至馆中,与伦议和,纵之归报。是秋,伦至临安入对,言金人情伪甚悉,帝优奬之,除右文殿修撰,主管万夀观。官其二弟一侄,时方用兵讨刘豫,和议中格。三年,韩肖胃使金还,金遣李永夀、王诩继至,二人骄倨,以伦充伴使。伦与道云中旧故,骄倨少损,遂拜诏讫事。伦请祠。刘光世求伦参议军事,辞宰相赵鼎,请召伦赴都堂禀议。伦陈进取之策,不合,复请祠。七年春,徽宗及寜徳后讣至,复以伦为徽猷閤侍制,假直学士,充迎奉梓宫使,以朝请郎髙公绘副之。入辞,帝使伦谓金左副元帅昌曰:“河南地上国既不有,与其付刘豫,曷若见归?”伦奉诏以行,因附进太后、钦宗黄金各二百两,仍以金帛赐宇文虚中、朱弁、孙▯、张叔夜家属之在金国者。伦至睢阳,刘豫馆之,疑有他谋,移文取国书。伦报曰:“国书须见金主面纳,若所御命,则祈请梓宫也。”豫胁取不已,防迓者至,渡河见达兰于涿州,具言豫邀索国书无状,且谓豫忍背本朝,他日安保其不背大国。

译徐处仁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任中太一宫使,不久知东平府,提举崇福宫。高宗即位,起用为大名尹、北道都总管,死在任所。徐处仁在宣和年间多次请求宽减民力以平息盗贼,任大名尹时以刚正廉洁著称。等到任首相,却没有大的建树和主张;后来进言说,金人出境、国家再次安定,都是由于圣上节俭勤政,得到上天和人的帮助。种师道请求集合各道军队驻屯河阳等州,作为防备秋季金军进攻的计划,徐处仁认为金人哪里还会再来,不应先自相扰乱,以此向敌人示弱。南都被围时,徐处仁在围城之中,城中人指认他是奸细,杀死他的长子庚防;他的儿子徐度任吏部侍郎。冯澥,字长源,是普州安岳人。他的父亲冯山,▯寜末年任秘书丞,出任梓州通判。范祖禹向朝廷推荐他,最终官至祠部郎中。冯澥考中进士。靖康初年任左谏议大夫。金人围攻太原,朝廷命李纲宣抚两河,冯澥上奏请求罢免这一任命。后来授任尚书左丞。金人围攻汴京,诏令宗室郡王担任报谢使,冯澥与曹辅以枢密院官员身份任副使,在金营滞留三天后回来。诏令暂代门下侍郎。钦宗到金营时,冯澥随从护驾。张邦昌僭越称帝,过去与冯澥有交情,便把他带回来【按《三朝北盟会编》记载,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三日,张邦昌写信给金军统帅,请求归还冯澥、郭仲荀等人;金人收到信后,便遣送左丞冯澥、签书枢密院事曹辅、太常少卿汪藻、礼部侍郎谭世勣、中书舍人孙觌以及徐天民、苏庆、郭仲荀、荀沈晦、黄夏乡等人回来】。因为冯澥是康王府旧臣,任命他为奉迎使,总领迎接皇帝的仪仗和器物。建炎初年出使回来后,授任资政殿学士、知潼州府。言官弹劾冯澥曾接受伪政权的命令,便削夺他的官职。不久又恢复官职。绍兴三年,以资政殿学士身份退休,后来去世。冯澥议论西部边事时,曾与蔡京意见不合;然而他的论议主张▯豊、绍圣年间的政见,并排斥邹浩、李纲、杨时等君子,因此当时人轻视他。王伦,字正道,是萃县人,文正公王旦弟弟朂【按《宋史·王旦传》和欧阳修撰写的王旦神道碑都作“与弟旭友爱甚笃”,此处作“朂”,《金史》作“勉】的后代。他崇尚侠义,往来于京城和洛阳之间。汴京失守后,钦宗登临宣德门,城中百姓喧哗不止。王伦乘势径直来到御前说:“臣能够弹压他们。”钦宗解下所佩的夏国宝剑赐给王伦,说:“臣还没有官职,怎么能够弹压他们呢?”于是便自己推荐才能。钦宗取一张纸写道:“王伦可以授任兵部侍郎。”王伦下楼,带着几个恶少,传达命令并安抚平定城中百姓,喧乱才停止。宰相何防认为王伦是小人,没有功劳而授官命令过于优厚,便奏请补授修职郎,排斥不用。建炎元年,朝廷选派善于应对外交的人出使金国,询问两宫皇帝的起居;王伦升任朝奉郎,代理刑部侍郎,充任大金通问使,阁门舍人朱弁任副使。他们会见金国左副元帅宗维商议事情,金人把他们扣留而不遣返。有个商人陈忠秘密告诉王伦,二帝在黄龙府。王伦于是与朱弁、洪皓借金人派陈忠前往黄龙府的机会,暗中传达宋方的意旨,因此两宫才知道高宗已经即位。过了很久,尼雅满派乌凌阿思谋到驿馆会见王伦,谈到契丹时期的事情。王伦说:“海上之盟时,两国约定结为兄弟;云中之战时,实际上是我国供给军队,帮助成就了那场战事的功劳。贵国的大臣曾经想发兵南下,先大圣明地顾念盟好,不答应。后来贵国发兵给我国带来祸患,果真是先大圣的本意吗?我国君主勤勉自励,期望一定恢复旧有疆土,何不归还我们的二帝,让太母回到我国,恢复我国的疆土,这也足以慰藉先大圣的英灵,希望您能加以赞成。”思谋沉思后说:“您说得对,回去后我一定全部转达。”不久尼雅满到了,说:“近来贵国派使者来,多数回答不了我询问的意图。思谋传达侍郎的话,说想要议和;这决不是江南方面的真实意思,只是侍郎自己这样说罢了。”王伦说:“出使是有明确目的的,否则为什么要来呢?人心坚定就能胜过天意,天意决定了也能胜过人力,希望元帅明察。”尼雅满没有回答。此后宇文虚中、魏行可、洪皓、崔纵、张邵相继出使金国,都被金人拘留。绍兴二年,尼雅满忽然亲自来到馆舍,与王伦议和,放王伦回来报告。这年秋天,王伦到临安入朝应对,详细说明金人的真实情况和虚假情况,皇帝优厚奖赏他,授任右文殿修撰、主管万寿观。又授予他的两个弟弟和一个侄子官职。当时正出兵讨伐刘豫,和议因此搁置。绍兴三年,韩肖胄出使金国回来,金国派李永寿、王诩接着来到宋朝。这两人态度骄横傲慢,朝廷便让王伦担任伴使。王伦与他们谈及过去在云中的旧交,他们的骄横傲慢稍有收敛,于是拜受诏书,完成了使命。王伦请求担任祠禄官。刘光世请求让王伦参与军事谋议,辞谢宰相赵鼎,请求召王伦到都堂共同商议。王伦陈述进取的策略,与朝廷意见不合,又请求担任祠禄官。绍兴七年春,徽宗和宁德皇后的讣告传来,朝廷再次任命王伦为徽猷阁侍制,代理直学士,充任迎奉梓宫使,以朝请郎高公绘任副使。入朝辞行时,皇帝让王伦转告金国左副元帅昌说:“河南的土地贵国既然不愿占有,与其交给刘豫,为什么不归还给我国呢?”王伦奉诏出发,于是附带进献给太后、钦宗各二百两黄金,并把金帛赐给在金国的宇文虚中、朱弁、孙传、张叔夜等人的家属。王伦到达睢阳,刘豫安排他住宿,怀疑他另有谋划,发文索取国书。王伦答复说:“国书必须当面交给金主;如果是奉皇帝命令送去,那么所祈请的是归还梓宫。”刘豫不断胁迫索取,防守迎接的使者到来后,王伦渡过黄河,在涿州会见达兰,详细说明刘豫无理强索国书的情况,并且说刘豫忍心背叛本朝,将来怎么能保证他不背叛大国呢?”}],

是年冬,豫废伦及髙公绘,还左副元帅昌送伦等曰:“好报江南,自今道涂无壅,和议可以平达伦入对,言金人许还梓宫及太后,又许归河南地,且言废豫之谋由已▯之。帝大喜,赐予特异。初,伦既见昌,昌遣使偕伦入燕见金主,首谢废豫。次致使指,金主始密与羣臣定议许和,遂遣伦还。八年秋,以端明殿学士再使金国,知閤门事蓝公佐为之副,申问讳日期还梓宫。伦至金国,金主为设宴三日,遣签书宣徽院事萧哲、左司郎中张通古为江南诏谕使,偕伦来朝。论以金使肆嫚,抗论甚喧,多归罪伦。十一月,伦至行在,引疾请祠,不许,趣赴内殿奏事。时哲等骄倨,受书之礼未定,御史中丞句龙如渊诣都堂与秦桧议,召伦责曰:“公为使通两国好,凡事当于彼中论定,安有同使至而后议者?”伦泣曰:“伦渉万死一生徃来虎口者数四,今日中丞乃责伦如此。”桧等共解之曰:“中丞无他,亦欲激公了此事耳。”伦曰:“此则不敢不勉。”伦见通古,以一二策动之,通古恐,遂议以桧见金使于具馆,受书以归。金许归梓宫、太后及河南地。九年春,赐伦同进士出身,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充迎梓宫奉还,两宫交割地界使既,又以伦为东京留守兼开封尹。伦至东京,见金右副元帅乌珠交割地界。乌珠还燕。五月,伦自汴京赴金国议事。初,乌珠还,密言于金主曰:「河南地本达兰、宗磐主谋割之与宋,二人必隂结彼国。今使已至汴,勿令逾境。」伦有云中故吏,隶乌珠者,潜以告伦。伦即遣介具言于朝,乞为备。乌珠遂命中山府拘伦,杀宗磐及达兰。十月,伦始见金主于御子林,致使指金主悉无所答。令其翰林待制耶律绍文为宣勘官,问伦知达兰罪否。伦对:「不知。」又问:「无一言及嵗币,反来割地,汝但知有元帅,岂知有上国邪?」伦曰:「比萧哲以国书来,许归梓宫、太后及河南地,天下皆知上国。寻海上之盟,与民休息,使人奉命,通好两国耳。」既就馆,金上复遣绍文谕伦曰:「卿留云中,已无还期。及贷之还,曾无以报,反间贰我君臣耶?」乃遣蓝公佐先归,论嵗贡、正朔、誓表、册命等事,拘伦以俟报。已而迁之河间,遂不复遣。十年,金渝盟,乌珠等复取河南。伦居河间六载,至十四年,金欲以伦为平滦三路都转运使。伦曰:「奉命而来,非降也。」金益胁以威,遣使来趣。伦拒益力,金杖其使,俾缢杀之。伦厚赂使少缓,遂冠帯南乡,再拜恸哭曰:「先臣文正公以直道辅相两朝,天下所知。臣今将命,彼留欲污以伪职,臣敢爱一死以辱命。」遂就死,年六十一。于是河间地震,雨雹三日不止,人皆哀之。诏赠通议大夫,赐其家金千两,帛千匹。子述与从兄遵间入金境,至河间得伦骨以归,官给▯事后諡愍节。宇文虚中,字叔通,成都华阳人。登大观三年进士第,厯官州县,入为起居舍人,国史编修官,同知贡举,迁中书舍人。宣知间承平日久,兵将骄惰,蔡攸、童贯贪功开边,将兴燕云之役,引金人夹攻契丹。以虚中为参议官,虚中以庙谟失策,主帅非人,将有纳梅自焚之祸,上书言:「用兵之法,必先计强弱,策虚实,知彼知己,当图万全。今边围无应敌之具,府库无数月之储,安危存亡,系兹一举,岂可轻议?且中国与契丹讲和,今逾百年,自遭金人侵削以来,向慕本朝,一切防顺。今舍防顺之契丹,不覊縻封殖为我藩篱,而逺逾海外,引金人以为邻域。金人籍百胜之势,虚喝骄矜,持卞庄两鬬之计,引兵逾境。以百年怠惰之兵,当新鋭难抗之敌;以寡谋安逸之将,角逐于血肉之林。臣恐中国之祸,未有寜息之期也。」王黼大怒,降集英殿修撰,督战益急。虚中建十一策,上二十议,皆不报。干里、雅布、尼雅满分道入侵,童贯闻之,忧懑不知所为,即与虚中及范讷等谋,以赴阙禀议,为遁归之计。以九月至汴京。是日报尼雅满迫太原,帝顾虚中曰:「王黼不用卿言,今金人两路并进,事势若此,奈何?」虚中奏:「今日宜先降诏罪已,更革▯端,俾人心悦,天意囘,则备御之事,将帅可以任之。」即命虚中草诏,畧曰:「言路壅蔽,面谀日闻,恩幸持权,贪饕得志,上天震怒而朕不悟,百姓怨怼而朕不知。」又言出宫人、罢应奉等事。帝覧诏曰:「今日不吝改过,可便施行。」时守御难其人,欲召▯河帅姚古与秦凤师种帅道,令以本路兵防郑洛,外援河阳,内卫京城。以虚中为资政殿大学士军前宣谕使,虚中檄趣姚古、师道兵马,令直赴汴京应援。

译这年冬天,刘豫废黜王伦,高公绘被遣返;金国左副元帅昌送王伦等人时说:“回去好好向江南报告,从今以后道路不会阻塞,和议可以顺利实现。”王伦入朝答对,说金人答应归还梓宫和太后,又答应归还河南之地,并且说废黜刘豫的谋划是由自己首先发动的。皇帝大喜,给予特别优厚的赏赐。当初王伦会见昌之后,昌派使者与王伦一起入燕京会见金主,先表示感谢废黜刘豫,随后说明使者的意旨。金主这才秘密与群臣确定议和,便派王伦回来。绍兴八年秋天,王伦以端明殿学士身份再次出使金国,知阁门事蓝公佐任副使,重申询问太后忌日,并请求归还梓宫。王伦到金国后,金主为他设宴三日,派签书宣徽院事萧哲、左司郎中张通古担任江南诏谕使,与王伦一同来朝。因为金使放肆傲慢,王伦抗辩得十分激烈,许多人把罪责归到王伦身上。十一月,王伦到达行在,以患病为由请求任祠禄官,皇帝不准,催促他到内殿奏事。当时萧哲等人态度骄横傲慢,接受国书的礼仪尚未确定,御史中丞句龙如渊到都堂与秦桧商议,召王伦来责问说:“您作为使者沟通两国友好,凡事都应当在金国议定,怎么能等到同使来到之后才商议呢?”王伦哭着说:“我王伦冒着九死一生,几次往来于虎口之中,今天中丞却这样责备我。” 秦桧等人一起替他解释说:“中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激励您把这件事办成罢了。”王伦说:“既然如此,我不敢不努力。”王伦会见张通古,用一两条策略打动了他,张通古害怕了,于是商议让秦桧在金使所住的馆舍会见金使,接受国书回来。金国答应归还梓宫、太后和河南之地。绍兴九年春天,赐王伦同进士出身、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充任迎接梓宫奉还使;两宫交割地界的使命完成后,又任王伦为东京留守兼开封尹。王伦到东京,会见金国右副元帅乌珠,交割地界。乌珠返回燕京。五月,王伦从汴京前往金国议事。当初乌珠回去后,秘密对金主说:“河南之地本来是达兰、宗磐主谋割让给宋朝的,这两个人一定暗中与宋朝勾结。如今宋使已经到汴京,不要让他越过边境。”王伦有旧日在云中的属吏,隶属于乌珠,这名属吏暗中把消息告诉王伦。王伦立即派使者详细向朝廷说明,请求做好防备。乌珠于是命中山府拘留王伦,并杀死宗磐和达兰。十月,王伦才在御子林会见金主,转达宋朝使者的意旨,金主全都没有回答。金主命翰林待制耶律绍文担任宣勘官,询问王伦是否知道达兰有罪。王伦回答:“不知道。” 金人又问:“你一句岁币也没有提,反而来割让土地;你只知道有元帅,难道不知道有上国吗?”王伦回答:“先前萧哲带着国书来,答应归还梓宫、太后和河南之地,天下人都知道上国的意思。后来又重申海上之盟,与百姓休养生息,派使者奉命来沟通两国友好罢了。”王伦回到馆舍后,金主又派耶律绍文告诉他:“你留在云中,已经没有回去的日期了。等到宽赦你回来,你却没有任何报答,反而挑拨离间,使我们的君臣关系产生二心吗?”于是派蓝公佐先回去,讨论岁贡、正朔、誓表、册命等事情,把王伦扣留下来等待答复。不久又把他迁往河间,最终不再遣返。绍兴十年,金国背弃盟约,乌珠等人又夺取河南。王伦住在河间六年,到绍兴十四年,金国想任王伦为平滦三路都转运使。王伦说:“我是奉命而来,不是投降。”金人进一步用威势胁迫他,派使者来催促。王伦拒绝得更加坚决,金人杖打那名使者,让他上吊将王伦杀死。王伦重重贿赂使者,使事情稍稍缓和,于是戴好冠帽衣带,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痛哭说:“先臣文正公以正直之道辅佐两朝,这是天下所知的。臣如今奉命出使,他们扣留我,想用伪职玷污我;臣难道敢吝惜一死而辱没使命吗?”于是赴死,享年六十一岁。于是河间发生地震,雨雹连续三天不停,人人都为他悲哀。诏令追赠通议大夫,赐给他家黄金一千两、绢帛一千匹。他的儿子王述和堂兄王遵从小路进入金国,到河间找到王伦的遗骨带回来,官府供给安葬所需。事情办完后,赐谥号为“愍节”。宇文虚中,字叔通,成都华阳人。考中大观三年进士,历任州县官,入朝任起居舍人、国史编修官、同知贡举,升任中书舍人。宣和、政和年间,太平日子长久,军队和将领骄纵懈怠;蔡攸、童贯贪图功劳,开拓边疆,准备发动燕云之战,引来金人夹攻契丹。朝廷任宇文虚中为参议官。宇文虚中认为朝廷谋划失策,主帅又不是合适的人选,将要发生纳梅自焚的祸患,于是上书说:“用兵的方法,必须先计算敌我强弱,谋划虚实,做到知彼知己,应该谋求万全。如今边境没有抵御敌人的装备,府库没有维持数月的储备,国家的安危存亡都系于这一举,怎么可以轻率议论?况且中国与契丹讲和,至今已经一百多年。自从遭受金人侵略削弱以来,契丹向往本朝,一切都听从顺服。现在却舍弃顺服的契丹,不加以羁縻、封殖,使它成为我国的藩篱,反而远远越过海外,引来金人作为邻国。金人凭借百战百胜的声势,虚张声势、骄傲自夸,采取卞庄刺虎、让两虎相斗的计策,带兵越过边境。用懈怠了一百年的军队,去抵挡新锐而难以抗拒的敌人;用缺少谋略、习于安逸的将领,在血肉之地上争斗。臣恐怕中国的祸患,将没有平息的日期。” 王黼大怒,降任他为集英殿修撰,并更加急切地督促作战。宇文虚中提出十一条策略,上奏二十项议论,都没有得到答复。干里、雅布、尼雅满分路入侵,童贯听说后忧闷不知所措,便与宇文虚中、范讷等人谋划以赴阙禀议为名,作为逃回的计策。九月到达汴京。这天报告说尼雅满逼近太原,皇帝看着宇文虚中说:“王黼不采纳你的意见,如今金人两路一同进军,形势到了这样,怎么办?”宇文虚中上奏说:“现在应当先下诏责备自己,革除弊端,使人心喜悦、天意回转,那么防御的事情和将帅的任用就可以办理了。”皇帝立即命宇文虚中起草诏书,大略说:“言路被堵塞,面对我的谄媚话语日益增多,受宠幸的人掌握权力,贪婪的人得志,上天震怒而朕没有醒悟,百姓怨恨而朕不知道。”又说到放出宫人、停止应奉等事情。皇帝看了诏书说:“今天不吝惜改正过错,可以立即施行。”当时难以找到合适的守城将领,想召▯河军统帅姚古和秦凤军统帅种师道,命令他们用本路军队防守郑、洛,向外援助河阳,向内保卫京城。任宇文虚中为资政殿大学士、军前宣谕使,宇文虚中发檄文催促姚古、种师道带领兵马,命令他们径直前往汴京救援。

金骑至城下,放兵掠至郑州,为马忠所败,遂收敛为一西路稍通。师道、姚古及其他西兵,并得达汴京。虚中亦驰归,收合散卒,得东南兵二万余人。以便宜起致仕官李邈,令统领于汴河上。从门外驻兵,防姚平仲刼金营失利,西兵俱溃。金人复引兵逼城下,虚中缒而入。钦宗欲遣人奉使辨刼营非朝廷意,虚中承命即徃,都亭驿见金使王芮,因持书复议和。渡濠桥,冐锋刃而进。既至敌营,露坐风埃。金人注矢露刃,周匝围绕,久乃得见康王于军中。次日,侍王至金幕,见二太子者,礼节倨傲。抵暮,遣人随虚中入城,要越王李邦彦、呉敏、李纲、曹晟及金银骡马之类。又欲御笔书定三镇界,至方退军。令虚中再徃,必请康王归。虚中再出。明年,从康王还,除签书枢密院事。自是又三徃,金人固要三镇。虚中泣下不言,金帅变色。虚中曰:“太宗殿在太原,上皇祖陵在保州,讵忍割弃?”金帅遂解兵北去。言者劾以议和之罪,罢知青州。寻落职奉祠。建炎元年,窜韶州。二年,诏求使絶域者,虚中应诏复资政殿大学士,为祈请使,杨可辅副之。寻又以刘诲为通问使,王贶为副。明年春,金人并遣归。虚中曰:“奉命北来,祈请二帝。二帝未还,虚中不可归。”于是独留。虚中有才艺,金人加以官爵,即受之。与韩昉归,俱掌词命。明年,洪皓至上京,见而甚鄙之。累官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太常卿,封河内郡开国公。书金太祖睿徳神功碑,进阶金紫光禄大夫。金人号为国师。然因是而知,东北之士皆愤恨陷北,遂密以信义结约。金人不觉也。金人每欲南侵,虚中以费财劳人,逺征江南荒僻,得之不足以富国王。伦归言虚中奉使日久,守节不屈,遂诏福州存防其家,仍命其子师瑗添差本路转运判官。桧虑虚中沮和议,悉遣其家徃金国以牵制之。金皇统四年,转承防,加特进,迁礼部尚书,承防如故。虚中恃才轻肆,好讥讪贵人达官,徃徃积不平。虚中尝撰官殿牓署本,皆嘉美之名。恶之者擿其字以为谤讪,由是媒蘖成其罪,遂告虚。中谋反,罗织虚中家图书为反具。虚中曰:“死自吾分。至于图籍,南来士大夫家家有之。髙士谈图书尤多于我家,岂亦反邪?”并杀士谈【按《金史·宇文虚中▯云:士谈字季黙,髙琼之后,宣和末为忻州户曹参军,入朝官至翰林直学士,有文集行世】虚中与老幼百口同日就焚死。天为之画晦淳▯间,赠开府仪同三司,諡肃愍,赐庙仁勇,且为置后,是为绍节【按《王伦·宇文虚中》宋金两史俱有▯宋史所载较详,今删彼存此】汤思退字进之处州人。绍兴十五年,以右从政郎授进州政和县令,试博学宏词科,除秘书省正字。自是登郎曹,贰中秘,秉史笔二十五年。繇礼部侍郎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未几,参大政。先是,秦桧当国,恶直丑正,必不异和议,不擿已过,始久于用。时思退名位日进。桧病笃,招参知政事董徳元及思退至卧内,属以后事,各赠黄金千两。徳元虑其以我为自外,不敢辞。思退虑其以我期其死,不敢受。髙宗闻之,以思退不受金,非桧党,信用之。二十六年,除知枢密院事。明年,拜尚书右朴射。又二年,进左仆射。明年,侍御史陈俊卿论其挟巧诈之心,济倾邪之术,观其所为,多效秦桧。盖思退致身,皆桧父子恩也。遂罢,以观文殿大学士奉祠。隆兴元年,符离师溃,召思退复相。谏议大夫王大寳上章论之,不报。金师赫舍哩志寜遗书三省枢密院,索海泗唐邓四郡。思退欲与和,遣淮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卢仲贤加枢密院计议编修官,持报书以徃。既行,帝戒勿许四郡。仲贤至宿州,布萨忠义惧之以威,仲贤皇恐,言归当禀命。遂以忠义遗三省枢密院书来上,犹欲止割海泗。思退遽奏,以吏部侍郎王之望为通问使,知閤门事龙大渊副之,将割弃四州。张浚在掦州,闻之,遣其子栻入奏。仲贤辱国无状,帝怒。会侍御周操论仲贤不应擅许四郡,下大理究问,召浚赴行在。十二月,拜思退左仆射,浚右仆射。二年,浚以金未可与知,请帝幸建康图进兵。帝手批王之望等并一行礼物并囘诏荆襄川陜严边备,窜仲贤郴州。思退恐,奏请以宗社大计奏禀上皇而从从事。帝批示三省曰:“卿犹欲言和,今日敌势非秦桧时比,卿议论秦桧不若思退。”

译金军骑兵来到城下,派兵抢掠到郑州,被马忠击败,于是收敛兵力,使西路稍稍通畅。种师道、姚古以及其他西部军队,都得以到达汴京。宇文虚中也奔驰回来,收集聚合散兵,得到东南军队二万多人。他临时起用致仕官李邈,命令他在汴河上统领军队。从城门外驻军,正赶上姚平仲劫掠金营失败,西部军队全都溃散。金人又带兵逼近城下,宇文虚中从城墙上用绳索缒入城中。钦宗想派人奉使,说明劫营并非朝廷的意思,宇文虚中奉命立即前往,在都亭驿会见金使王芮,于是带着书信再次商议和议。他渡过濠桥,冒着刀箭前进。到了敌营后,露天坐在风尘之中。金人张弓搭箭、亮出兵刃,四面围绕,过了很久才得以在军中会见康王。第二天,他陪同康王到金军帐幕,见到金国的二太子,礼节傲慢。到了傍晚,金人派人跟随宇文虚中入城,索要越王李邦彦、吴敏、李纲、曹晟以及金银、骡马之类的物品。又想让皇帝亲笔写定三镇的边界,才退兵。金人命宇文虚中再次前往,并且一定要求康王归去。宇文虚中再次出城。第二年,他跟随康王回来,被授任签书枢密院事。此后又三次前往,金人坚持索要三镇。宇文虚中流下眼泪而不说话,金帅脸色变了。宇文虚中说:“太宗皇帝的宗庙在太原,上皇的祖陵在保州,怎么忍心割让抛弃?”金帅于是解兵向北离去。言官弹劾他议和有罪,罢职,任知青州。不久又削夺官职,任祠禄官。建炎元年,贬谪到韶州。建炎二年,诏令寻求出使绝域的人,宇文虚中应诏,恢复资政殿大学士之职,任祈请使,杨可辅任副使。不久又以刘诲为通问使,王贶任副使。第二年春天,金人一并遣返宋使。宇文虚中说:“我是奉命北来,祈请二帝回归。二帝没有回来,宇文虚中不能回去。”于是独自留下。宇文虚中有才艺,金人给他官爵,他便接受了。与韩昉一起回来,都掌管文书诏令。第二年,洪皓到上京,见到他后非常鄙视他。宇文虚中多次升官,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太常卿,封河内郡开国公。撰写金太祖《睿德神功碑》,进阶金紫光禄大夫。金人称他为国师。然而也因此得知,东北地区的士人都因陷于北方而愤恨,于是暗中以信义结盟。金人没有察觉。金人每次想要南侵,宇文虚中就说这是耗费钱财、劳苦百姓,远征江南荒僻之地,即使得到它,也不足以使国库和君王富足。王伦回来后说宇文虚中出使日久,守节不屈,于是诏令福州存恤他的家属,并命他的儿子师瑗添差本路转运判官。秦桧担心宇文虚中阻碍和议,便把他的家属全部送往金国,以此牵制他。金熙宗皇统四年,宇文虚中转任承奉郎,加授特进,升任礼部尚书,承奉郎一职仍然保留。宇文虚中倚仗才华而轻率放纵,喜欢讥讽诋毁贵人和高官,常常积累不平之气。宇文虚中曾经撰写官殿榜署的本子,其中都是赞美嘉许的名称。憎恨他的人摘取其中的字句,认为是在讥讽诋毁,由此罗织罪名,最终告发宇文虚中谋反,把宇文虚中家中的图书罗织成谋反的证据。宇文虚中说:“死是我应当承受的。至于图书,南来的士大夫家家都有。高士谈的图书尤其比我家多,难道他也谋反吗?”金人把高士谈也杀了【按《金史·宇文虚中传》说:高士谈,字季默,是高琼的后代,宣和末年任忻州户曹参军,入朝后官至翰林直学士,有文集流传于世】宇文虚中与家中老幼一百口人同日被烧死。天为此变得昏暗。淳▯年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肃愍,赐庙号仁勇,并为他安排后嗣,这就是绍节【按《王伦》《宇文虚中》两部宋史、金史都有传记,宋史记载较详,如今删去宋史内容而保留此处】汤思退,字进之,处州人。绍兴十五年,以右从政郎身份授任进州政和县令,试中博学宏词科,授秘书省正字。从此历任郎曹官员,任中书省属官,掌管史笔二十五年。由礼部侍郎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不久,参与朝政。在此以前,秦桧主持国政,厌恶正直、丑化正人,凡是不赞成和议、又不揭发已经发生的过错的人,才会长期得到任用。当时汤思退的名位日益上升。秦桧病重,将参知政事董德元和汤思退召到卧室,把身后事情托付给他们,各自赠送黄金一千两。董德元担心秦桧认为自己把他当作外人,不敢推辞。汤思退担心秦桧认为自己盼望他死亡,不敢接受。高宗听说后,认为汤思退不接受黄金,不是秦桧的党羽,于是信任并重用他。绍兴二十六年,授任知枢密院事。第二年,拜为尚书右仆射。又过两年,升任左仆射。第二年,侍御史陈俊卿弹劾他怀有奸巧诈伪之心,施行倾邪之术,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大多仿效秦桧。因为汤思退的发迹,全是秦桧父子的恩惠。于是罢职,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任祠禄官。隆兴元年,符离军队溃败,召汤思退重新任宰相。谏议大夫王大宝上奏章弹劾他,没有得到答复。金军赫舍哩志宁给三省、枢密院写信,索要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四郡。汤思退想要议和,便派淮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卢仲贤加任枢密院计议编修官,带着答复的文书前往。卢仲贤出发后,皇帝告诫他不要答应割让四郡。卢仲贤到宿州,布萨忠义用威势恐吓他,卢仲贤惊恐不安,说回去后应当禀报皇帝。于是他把忠义写给三省、枢密院的信送上来,金人仍然想阻止宋朝割让海州、泗州。汤思退急忙奏请任命吏部侍郎王之望为通问使,知阁门事龙大渊为副使,准备割弃四州。张浚在扬州听说此事,派他的儿子张栻入朝上奏。卢仲贤辱国败事,皇帝大怒。恰逢侍御史周操上疏说卢仲贤不应擅自答应割让四郡,朝廷便将他交大理寺审问,并召张浚赴行在。十二月,任命汤思退为左仆射,张浚为右仆射。绍兴二年,张浚认为金国不可与之议和,请皇帝到建康谋划进兵。皇帝亲自批示王之望等人及全部随行礼物一并返回,并诏令荆襄、川陕严密加强边防,将卢仲贤流放郴州。汤思退恐惧,奏请以宗社大计向上皇禀报后再办理此事。皇帝批示三省说:“你还想谈和,今天敌人的势力已经不是秦桧当时可比的了;你的议论比秦桧还不如。”

大骇,隂谋去浚。遂令之望、大渊驿疏兵少粮乏,楼橹噐械未备,又言委四万众以守泗州非计。帝颇惑之,乃命浚行。边还,兵罢,招纳浚,力乞罢政,许之。帝命思退作书,许金四郡。既而金専事杀戮,帝意中悔,思退复密令孙造谕敌,以重兵胁和。帝闻有敌兵,命建康都统王彦等御之,仍命思退督江淮军,辞不行。布萨忠义自清河口渡淮,言者极论思退急和彻备之罪,遂罢相。寻责居永州。于是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上书,论思退、王之望、尹穑等奸邪悮国,招致敌人,请斩之。思退忧悸死。思退始终与张浚不合,浚以雪耻复讐为志,思退毎借保境息民为口实,更胜迭负。思退之计迄行,然终以不免。敌既得海泗、唐邓,又索啇秦,皆思退力也。朱倬字汉章,唐宰相敬则之后,七世祖避地闽中,为闽县人,世学《易》,入太学,宣和五年登进士第,调常州宜兴簿。金将侵边,居民求避地,倬为具舟给食,众頼以济。未几,民告涝于郡,郡檄倬考实,乃除田租什九。守怒不能夺。张浚荐倬,召对,除福建、广东西财用所属官宣谕使。明槖再荐于朝,时方以刘豫为忧,倬因赐对策其必败,髙宗大喜,诏改合入官,与丞相秦桧忤,出教授越州。用张守荐,除诸王府教授。桧恶言兵,倬论掩骼事,又忤之。梁汝嘉制置浙东,表摄参谋,有羣宼就擒,属倬鞫问,独窜二人,余释不问,曰:「吾大父尉崇安,日获宼二百,坐死者七十余人,大父谓此饥民剽食尔,乌可尽绳以法,吾其可愧大父乎?」通判南劒,建宼阿魏众数千,剑邻于建,兵愞不可用,倬重赏募卒,擒获境内,迄平。除知恵州,陛辞,因言尝策刘豫必败,髙宗记其言,问卿久淹何所?倬曰:「厄于桧。」帝愀然慰谕,目送之。旬日间除国子监丞,寻除浙西提举,且命自今在内除提举官令朝辞上殿,盖为倬设也。除右正言,累迁中丞,尝言人主任以耳目,非报怨任气之地,必上合天心。每上疏,辄夙兴露告,若上帝鍳临,奏疏几数十,如▯仓廪,蠲米价,减私盐,覈军食,率焚稿不▯知贡举,迁参知政事。绍兴三十一年拜尚书右仆射,金兵偪江,倬陈战备应三策,且谓兵应者胜,帝深然之。又策敌三事,上焉者为耕筑计,中焉者守备,下则妄意絶江,金必出下策,果如所料。史浩、虞允文、王淮、陈俊卿、刘拱之进用,皆倬所荐也。髙宗自建康回銮,有内禅意,倬密奏曰:「靖康之事,正以▯位太遽,盍姑徐之?」心不自安,屡求去,诏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孝宗即位,谏臣以为言,降资政殿学士,明年致仕,卒,复元职,恤典如宰相,赠特进。孙着淳,▯十四年登第,仕至吏部尚书。王纶字徳言,建康人。防頴悟,十嵗能属文。登绍兴五年进士第,授平江府昆山县主簿。厯镇江府、婺州、临安府教授权,国子正。时初建太学,亡旧规,凭吏省记,吏縁为奸。纶厘正之,其▯稍革。迁敇令所删定官,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兼权兵部郎官。言孔门弟子与后世诸儒有功斯文者,皆得从祀先圣。今辟庠序修礼乐,宜以其式颁诸郡县。二十四年,以御史中丞魏师逊荐为监察御史。与秦桧论事,忤其意。师逊遂劾纶,且言智识浅昧,不能知。纶由此罢去。逾年,知兴国军。桧死,召为起居舍人,兼崇政殿説书。寻兼权礼部侍郎。二十六年,试中书舍人。髙宗躬亲政事,收覧威柄,召诸贤于散地,诏命填委多纶所草。纶奏守臣裕民事,乞毋拘五条,从之。兼侍讲。帝喜读春秋左氏▯,纶进讲与帝意合。尝同讲读官荐兴化军郑樵学行,召对命官,且给笔札録其所着史,兼直学士院。迁工部侍郎,仍兼直院。撰呉玠神道碑,称上防赐宸翰襃宠。二十八年,除同知枢宻院事。金将渝盟,边报沓至。宰相沈该未敢以闻,纶率参知政事陈康伯、同知枢宻院事陈诚之共白其事,乞备御。已而纶病肺暍,告请祠。二十九年六月,朝论欲遣大臣为之使觇敌且坚盟好,纶请行,乃以为称谢使,曹勋副之。至金馆礼甚隆。一日急召使入,金主御便殿,惟一执政在焉,连▯数问,纶条对,金主不能屈。九月还朝,入见言邻国防顺和好皆陛下威徳所致。宰臣汤思退等皆贺,然当时金已谋入江,特以善意绐纶尔。纶旧疾作,力丐外,除资政殿大学士,知福州。帝解所御犀帯赐之。明年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敌入江,纶每以守御利害驿闻,帝多从之。三十一年卒,赠左光禄大夫,諡章敏。无子,以兄绰之子为后。

译汤思退大为惊恐,暗中谋划除掉张浚。于是命王之望、龙大渊在驿站上奏,说军队少、粮食缺乏,楼橹和器械没有准备,又说把四万军队交给泗州防守不是办法。皇帝很受迷惑,于是命张浚出行。张浚从边地回来后,军队停止行动,朝廷招张浚入朝,他极力请求罢去政务,皇帝答应了。皇帝命汤思退写信,答应把四郡给金国。不久金国专门进行杀戮,皇帝心里后悔,汤思退又秘密命令孙造去告谕敌人,想用重兵威胁金国议和。皇帝听说有敌军到来,命建康都统王彦等人抵御,仍命汤思退督率江淮军队,汤思退推辞不肯前往。布萨忠义从清河口渡过淮河,言官极力弹劾汤思退急于议和、撤除防备的罪过,于是罢免他的宰相职务。不久又责罚他居住在永州。于是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上书,指斥汤思退、王之望、尹穑等人奸邪误国,招致敌人,请求斩杀他们。汤思退忧惧惊悸而死。汤思退始终与张浚不和,张浚把洗雪耻辱、报仇雪恨作为志向;汤思退却常常借保卫疆土、使百姓休息为借口,双方的政策互有胜负。汤思退的计策最终得以实行,但他最终也没有免祸。金军已经得到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又索要商州、秦州,这些全都是汤思退竭力促成的。朱倬,字汉章,是唐朝宰相朱敬则的后代。他的七世祖为躲避战乱迁居闽中,因而成为闽县人。朱家世代学习《易经》。朱倬进入太学,宣和五年考中进士,调任常州宜兴县主簿。金军将要侵犯边境时,百姓请求寻找避难之地,朱倬为他们准备船只、供应粮食,众人依靠这些得以渡过危难。不久,百姓向郡府报告水涝,郡府发文命朱倬核查实际情况,他于是免除了十分之九的田租。知州发怒,却无法改变这一决定。张浚推荐朱倬,皇帝召见并询问,任命他为福建、广东西财用所属官宣谕使。明槖再次向朝廷推荐他,当时朝廷正以刘豫为忧患,朱倬于是趁赐对时陈述刘豫必然失败的策略,高宗大喜,下诏改授合入官。朱倬与丞相秦桧意见不合,被调出任越州教授。因张守推荐,授任诸王府教授。秦桧厌恶谈论军事,朱倬议论掩埋尸骸之事,又触犯了秦桧。梁汝嘉任浙东制置使时,上表推荐朱倬代理参谋,有一群盗贼被擒获,便交给朱倬审讯;朱倬只把其中两人流放,其余都释放而不追问,说:“我的祖父担任崇安县尉时,每天捕获盗贼二百人,因此获罪处死的有七十多人。祖父说这些不过是饥民抢食罢了,怎么可以全都依法绳治?难道我可以使祖父感到惭愧吗?”后来任南剑州通判,建州盗贼阿魏聚集数千人,剑州邻近建州,士兵软弱不能使用,朱倬重金招募士卒,在境内将他们擒获,最终平定了盗乱。朱倬被任命为惠州知州,入朝辞行时,趁机说起自己曾经预言刘豫必败,高宗记得他的话,问:“你为什么长期滞留而不得任用?”朱倬说:“受秦桧压制。”皇帝神色忧伤地安慰他,目送他离去。十天之内,朱倬被任命为国子监丞,不久又任浙西提举,并且下令从今以后在京城任命提举官,都要在朝辞时上殿,这道命令就是为朱倬而设的。后来任右正言,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他曾说,人君任用臣下作为耳目,不是用来报私怨、任性逞气的地方,必须上合天心。他每次上疏,总是早早起身,在露天禀告,仿佛上帝正在监临;奏疏将近几十篇,例如开仓放粮、减免米价、减少私盐、核查军粮等,往往都烧掉稿本,不让人知道。后来主持贡举,升任参知政事。绍兴三十一年,任尚书右仆射。金兵逼近长江时,朱倬陈述战备应对的三条策略,并且说军队应战就能取胜,皇帝深以为然。他又提出对付敌人的三件事:上策是耕作和修筑防御工事,中策是守备,下策是妄想截断长江;金人一定会采取下策,后来果然如他所料。史浩、虞允文、王淮、陈俊卿、刘拱等人得到进用,都是朱倬推荐的。高宗从建康回銮时,已有禅位的想法,朱倬秘密上奏说:“靖康年间的事情,正是因为传位太仓促,何不暂且缓一缓?”朱倬内心不安,多次请求离职,诏令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孝宗即位后,谏官把这件事作为理由进言,朱倬被降为资政殿学士。第二年退休,去世后恢复原职,享受如同宰相的恤典,追赠特进。他的孙子朱著淳在▯十四年考中进士,做官做到吏部尚书。王纶,字德言,是建康人。他从小聪颖,十岁就能写文章。绍兴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平江府昆山县主簿。历任镇江府、婺州、临安府教授,代理国子正。当时太学刚刚建立,已经没有旧日的规章,只能依据吏部省的记录,吏员便借机作弊。王纶加以厘正,这些弊病逐渐革除。升任敕令所删定官、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兼权兵部郎官。他上言说,孔门弟子以及后世对儒学有功的人,都应当配享先圣;如今正在开辟学校、修明礼乐,应当按照这种制度颁行各郡县。绍兴二十四年,因御史中丞魏师逊推荐,任监察御史。他与秦桧议论政事,触犯秦桧的意旨。魏师逊于是弹劾王纶,并且说他智识浅薄昏昧,不能明辨事理。王纶因此被罢职离去。一年后,任兴国军知军。秦桧死后,召回任起居舍人,兼崇政殿说书。不久兼权礼部侍郎。绍兴二十六年,试任中书舍人。高宗亲自处理政事,收回权柄,召集散居外任的贤能之士,诏令和命令纷纷下达,其中很多是王纶起草的。王纶上奏守臣使百姓富足的事情,请求不要拘泥于五条规定,皇帝采纳了。他兼任侍讲。皇帝喜欢读《春秋左氏传》,王纶进讲的内容符合皇帝的心意。他曾与同讲读官一起推荐兴化军人郑樵学问品行,皇帝召见应对,授予官职,并且供给纸笔,记录他所著的史书;王纶兼任直学士院。王纶升任工部侍郎,仍兼任直学士院。他撰写吴玠神道碑,称颂皇上亲自赐予御笔、表示褒奖宠遇。绍兴二十八年,任同知枢密院事。金国将要背弃盟约,边境战报接连传来。宰相沈该不敢把情况报告皇帝,王纶便率同参知政事陈康伯、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共同上奏说明,请求准备防御。不久王纶患肺病和中暑,请求担任祠禄官。绍兴二十九年六月,朝廷舆论想派大臣出使金国,窥探敌情并且巩固盟好,王纶请求前往,于是任命他为称谢使,曹勋为副使。他们到了金国馆舍,礼遇十分隆重。一天,金国紧急召见使者入内,金主在便殿接见,只有一名执政官在场。金主接连提出几个问题,王纶逐条回答,金主无法使他屈服。九月回到朝廷,入见时说,邻国能够顺从地维持和好,都是陛下的威德所致。宰相汤思退等人都来祝贺,然而当时金国已经谋划进攻长江,只是用友好的态度欺骗王纶罢了。王纶旧病发作,竭力请求到外地任职,便授任资政殿大学士、知福州,皇帝解下自己所佩的犀带赐给他。第二年任建康府知府,兼行宫留守。敌军进犯长江时,王纶常常把守御的利弊通过驿站报告皇帝,皇帝大多采纳。绍兴三十一年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谥号章敏。没有儿子,便以哥哥王绰的儿子为后嗣。

尹穑字少稷,建炎中兴自北归南。绍兴三十二年,与陆游同为枢密院编修官,权知院史。浩同知王祖舜荐其慱学有文,召对称防,二人并赐进士出身。孝宗奨用西北之士,隆兴元年除穑监察御史,寻除右正言。二年除殿中侍御史,厯迁谏议大夫,未几而罢。初符离师溃,汤思退复相,金师穆书索地,诏侍从台谏集议。穑时为监察御史,以为国家事力未备,宜与敌和,惟増嵗币,勿弃四州,勿请陵寝,则和议可成。既而卢仲贤出使,为金所胁,又将遣王之望张浚,极言其不可。穑为右正言,惧和议弗就,因劾浚跋扈,未几罢政。后将割四郡,再易国书嵗币如所索之数,而敌分兵入侵,帝意中悔。穑为侍御史,乞置狱,取不肯撤备及弃地者,劾其罪,牵引凡二十余人。时方以和为急,擢穑为谏议大夫。敌势寖张,逺近震动,都督同都督相继辞行。上书者攻和议之失,且言穑専附大臣为膺犬如张浚,忠诚为国,天下共知。穑不顾公议,妄肆诋诽,凡大臣不悦者皆逐之,相与表里以成奸谋,皆可斩。帝虽怒言者,而一时主议之臣与穑皆相继废黜。先是胡铨力言主和非是,大臣不悦,命铨与穑分徃浙东西措置海道,二人絜家以行。为言者所劾,遂皆罢。语在陈康伯▯。王之望字瞻叔,襄阳谷城人,后寓居台州。绍兴八年登进士第,教授处州,入为太学録,迁博士。乆之,出知荆门军,提举湖南茶盐,改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寻改成都府路计度转运副使,提举四川茶马。朝臣荐其才,召赴行在,除太府少卿,总领四川财赋。金人渝盟,军书旁午,调度百出,之望区画无遗事。第括民质剂未税者,搜抉隠匿,得钱为缗四百六十八万,众咸怨之。升太府卿。孝宗即位,除户部侍郎,充川陜宣谕使。先是,敌帅合喜防鳯州之黄牛堡,呉璘击走之,遂取秦州,连复商陜原环等十七郡。敌以璘精兵皆在徳顺,力攻之时,陈康伯秉政,方议罢徳顺戍,虞允文为宣谕使,力争不从。帝以手札命璘退师,之望既代允文宣谕使,赞璘命诸将弃徳顺,仓卒引退。敌乗其后,正兵三万,还者仅七千人,将领所存无几,连营恸哭,声震原野。帝闻而悔之。隆兴初,右谏议大夫王大寳疏之望罪,除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未几除户部侍郎,江淮都督府参赞军权事。之望雅不欲战,请朝因奏:「人主论兵与臣下不同,惟奉承天意而已。窃观天意,南北之形已成,未易相兼。我之不可絶淮而北,犹敌之不可越江而南也。移攻战之力以自守,自守既固,然后随机制变,择利而应之。」有防留中。俄兼直学士院,汤思退力主息兵,奏除之望吏部侍郎为通问使。寻议先遣小使觇敌,召之望还。之望首以守备不足恃为告,帝亟罢都督府,以之望为淮西宣谕使。甫拜命,又擢右谏议大夫。之望因上章极言廷臣执偏见为身谋,乞明诏在庭平其心于议论之际。时思退主和议,浚主恢复,之望实隂为思退地也。既而视师江上,金复侵边,遂上和战二策,且言措置守御之备。疏奏未达,拜参知政事。既入,俄兼同知枢宻院事,敌兵交至濠楚,守将或弃城遁,帝命汤思退督淮江,师未行,复令之望督视,改同都督,力辞不行,遂以参知政事。劳师江淮,之望先尝贻书敌帅。至是,王抃使敌军,并割商、秦地,许归被俘人,世为叔侄之国,敌皆聴许讲解而罢。帝闻敌即退,令督府择利击之。之望下令诸将,不得妄进。朝廷趣行,之望言:「王抃既还,不可冐小利害大计。」言者论之,罢为端明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天台。乾道元年,起知福州,福建路安抚使,捕海贼王大老。防闻,加资政殿大学士,移知温州。寻复罢,六年卒。之望当秦桧时,落落不合,或谓其有守。绍兴末年,力附和议,与思退相表里,专以割地啖敌为得计。地割而敌势益张,之望迄以此废焉。徐俯字师川,洪州分寜人。以父禧死国事,授通直郎,累官至司门郎。靖康中,张邦昌僭位,俯遂致仕。时工部侍郎何昌言与其弟昌辰避邦昌,皆改名。俯买婢,名昌奴,遇客至,即呼前驱,使之。建炎初,落致仕,奉祠。内侍郑谌识俯于江西,重其诗,荐于髙宗。胡直儒在经筵,汪藻在翰苑,迭荐之,遂以俯为右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程昌言,俯以前任省郎,遽除谏议,自元豊更制以来未之有。考之古今,非阳城、种放,则未尝不循序而进。愿姑以所应者命之。昔元稹在长庆间,擢知制诰,真不沗矣。缘其为荆南判司,命从中出,召为省郎,便知制诰,遂喧朝论。时谓荆南监军崔潭浚实引之。近亦▯俯与宦寺倡酬,称其警策,恐或者不知陛下得俯之由,不报俱遂罢。绍兴二年,赐进士出身,兼侍读。三年,迁翰林学士。

译尹穑,字少稷,建炎年间从北方回到南方。绍兴三十二年,与陆游一同任枢密院编修官,代理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张浚和同知枢密院事王祖舜推荐他,说他博学有文,皇帝召见应对,称赞他有才干,两人都赐进士出身。孝宗奖掖任用西北人士,隆兴元年任尹穑为监察御史,不久又任右正言。隆兴二年任殿中侍御史,历次升任谏议大夫,不久被罢职。当初符离之战军队溃败,汤思退再次任宰相;金军穆书索要土地,皇帝诏令侍从、台谏官集中议论。尹穑当时任监察御史,认为国家的力量和物资尚未准备充分,应当与敌人议和,只增加岁币,不要放弃四州,也不要请求交还陵寝,这样和议就可以成功。不久卢仲贤出使,被金人胁迫;朝廷又将派王之望、张浚出使,尹穑极力说不可以。尹穑任右正言时,担心和议不能达成,于是弹劾张浚跋扈,不久张浚被罢去政务。后来将要割让四郡,朝廷两次更改国书和岁币,数额都按照金人的要求;而金军分兵入侵,皇帝心里后悔。尹穑任侍御史时,请求设置狱案,追究那些不肯撤除防备以及放弃土地的人,弹劾他们的罪行,牵连二十多人。当时朝廷正把议和作为急务,便提拔尹穑为谏议大夫。敌人的势力逐渐增强,远近震动,都督和同都督相继辞去职务。上书的人抨击和议的过失,并且说尹穑专门依附大臣,像张浚那样做鹰犬;张浚忠诚为国,天下人都知道。尹穑不顾公众舆论,肆意妄加诋毁,凡是大臣不喜欢的人,他都驱逐;他们彼此内外勾结,以实现奸邪的谋划,都可以斩杀。皇帝虽然对进言者发怒,但当时主张和议的大臣以及尹穑,都相继被废黜。在此之前,胡铨竭力进言说主张和议不对,大臣们不高兴,便命胡铨与尹穑分赴浙东、浙西办理海道事务,两人都携带家属前往。后来被进言者弹劾,于是两人都被罢职。事情记载在《陈康伯传》中。王之望,字瞻叔,是襄阳谷城人,后来寄居台州。绍兴八年考中进士,任处州教授,入朝任太学录,升为博士。过了很久,出任荆门军知军,提举湖南茶盐,改任潼川府路转运判官,不久又改任成都府路计度转运副使、提举四川茶马。朝臣推荐他的才能,召他赴行在,任太府少卿,总领四川财赋。金人背弃盟约,军书纷至沓来,调度事务很多,王之望把各项事情都筹划得很周全。只是他搜括百姓中尚未缴税的质押借贷物,搜查隐匿财物,得到钱四百六十八万缗,众人都怨恨他。升任太府卿。孝宗即位,任户部侍郎,充任川陕宣谕使。在此以前,金军统帅合喜围攻凤州的黄牛堡,吴璘将其击退,于是攻取秦州,接连收复商州、陕州、原州、环州等十七郡。金人因为吴璘的精锐部队都在德顺,便竭力进攻德顺。当时陈康伯主持政务,正商议撤除德顺的守军;虞允文任宣谕使,竭力争辩,朝廷没有听从。皇帝亲自写札命令吴璘退兵,王之望接替虞允文任宣谕使后,赞成吴璘的命令,让各将领放弃德顺,仓促撤退。敌人乘机从后面追击,正兵三万人,回来的人只有七千人,将领剩下的也没有几个,连营之中都痛哭,哭声震动原野。皇帝听说后悔恨不已。隆兴初年,右谏议大夫王大宝上疏弹劾王之望的罪过,王之望被降为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不久又任户部侍郎、江淮都督府参赞军权事。王之望一向不想作战,请求入朝,趁机上奏说:“人君讨论军事与臣下不同,只是奉承天意罢了。我私下观察天意,南北对峙的形势已经形成,不容易彼此兼并。我国不能截断淮河向北进攻,就像敌人不能越过长江向南进攻一样。应当把攻战的力量转用来防守自己,防守稳固之后,再根据时机控制变化,选择有利形势加以应对。”这道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不久兼任直学士院。汤思退竭力主张停止战争,奏请任命王之望为吏部侍郎、通问使。不久朝廷议定先派小使者窥探敌情,召王之望回来。王之望首先把守备不足以依靠的情况报告皇帝,皇帝立即罢去都督府,任命王之望为淮西宣谕使。刚刚接受任命,又升任右谏议大夫。王之望于是上章极力说朝廷大臣拘守偏见、为自身谋划,请求下明诏,让朝廷内外在议论时平心静气。当时汤思退主张和议,张浚主张恢复,王之望实际上暗中为汤思退助力。不久他到江边巡视军队,金军再次侵犯边境,于是上奏和战两种策略,并且陈述安排守御的准备。奏疏还没有送达,王之望便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入朝后不久,又兼任同知枢密院事。敌军相继到达濠州、楚州,有的守将弃城逃跑,皇帝命汤思退督率淮河、长江一带的军队;军队还没有出发,又命王之望督视,改任同都督。王之望竭力辞让,不肯前往,于是仍以参知政事身份任职。江淮一带劳师动众之前,王之望曾经给敌军统帅写过信。到这时,王抃出使敌军,并且提出割让商州、秦州,答应归还俘虏,世代结为叔侄之国,敌人都听从并答应讲和后退兵。皇帝听说敌人将要退去,命都督府选择有利时机攻击他们。王之望下令各将领,不得轻率进兵。朝廷催促他出兵,王之望说:“王抃既然已经回来,就不能贪图小利而损害大计。”言官弹劾他,于是罢为端明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住在天台。乾道元年,起任福州知州、福建路安抚使,捕获海盗王大老。皇帝听说后,加授资政殿大学士,调任温州知州。不久又被罢职,乾道六年去世。王之望在秦桧当权时,孤立而不合,有人认为他很有操守;绍兴末年,他竭力依附和议,与汤思退内外呼应,专门把割让土地、以此诱使敌人退让当作得计。土地割让后敌人的势力更加壮大,王之望最终也因此被罢废。徐俯,字师川,是洪州分宁人。因为父亲徐禧为国事而死,授任通直郎,历次升迁至司门郎。靖康年间,张邦昌僭越称帝,徐俯于是退休。当时工部侍郎何昌言与他的弟弟何昌辰为躲避张邦昌,都改了名字。徐俯买了一个婢女,给她取名昌奴,遇到客人来,就叫她到前面来,让她侍奉客人。建炎初年,朝廷取消他的退休身份,让他奉祠。内侍郑谌在江西认识徐俯,认为他的诗作很有价值,便向高宗推荐。胡直儒在经筵任职,汪藻在翰苑任职,接连推荐徐俯,于是任命徐俯为右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程昌言说,徐俯以前只是任过尚书省郎官,却突然授任谏议大夫,这是元丰改制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考察古今,除非是阳城、种放这样的人,否则没有不按次序升迁的。希望暂且按照他应当得到的官职任命他。过去元稹在长庆年间被提升为知制诰,确实没有辱没这一职位。由于他曾任荆南判司,命令从宫中发出,召入任省郎,随即任知制诰,于是引起朝廷议论。当时人说荆南监军崔潭浚实际上是推荐他的人。近来又传说徐俯与宦官应酬唱和,宦官称赞他的警策诗句,恐怕有人不知道陛下任用徐俯的缘由;不予报答而一并罢免他吧。于是徐俯被罢职。绍兴二年,赐进士出身,兼任侍读。绍兴三年,升任翰林学士。

俄擢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四年,兼权参知政事。宰相朱胜非言:“襄阳上流所当先取。”帝曰:“盍就委岳飞?”参政赵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俯独持不可。帝不聴。防刘光世乞入奏,鼎言:“方议出师,大将不宜离军。”俯欲许之,鼎固争,俯乃求去,提举洞霄宫。九年,知信州。中丞王次翁论其不理郡事,予祠。明年卒。沈与求字必先,湖州徳清人。登政和五年进士第,累迁至明州通判。以御史张守荐,召对,除监察御史。上疏论执政,迁兵部员外郎。自劾以为言苟不当,不应得迁,乃行其言。除殿中侍御史。帝在防稽,或劝幸饶信,有急则入闽,与求以为今日根本正在江浙,宜进都建康以图恢复。论范宗尹年少为相,恐误国事,帝不悦。以直龙图閤知台州。宗尹罢,召还,再除侍御史。时军储窘乏,措置诸镇屯田,与求取古今屯田利害为集议二卷上之。江西安抚知江州朱胜非未至,而马进宼江州陷之。与求论九江之陷由胜非赴镇太缓,胜非罢去。时方多事,百司稽违,与求援元豊旧制,请许台谏官弹奏,帝从之。与求再居言路,或疑凡范宗尹所引用者将悉论出之,与求曰:「近世朋党成风,人才不问贤否,皆视宰相出处为进退,今当别人才邪正而言之,岂可谓一时所用皆不贤?」人服其言。吕頣浩再相,御营统制辛永宗,枢宻富直柔,右司谏韩璜屡言其短,与求劾直柔附防永宗兄弟为致身之资,帝遂出永宗,而璜直柔亦相继罢黜。迁御史中丞。时禁卫寡弱,诸将各拥重兵,与求言:「汉有南北军,唐用府兵,彼此相维,使无偏重。今兵权不在朝廷,虽有枢宻院及三省兵房尚书兵部,但行文字而已。愿召大臣益修兵政,助成中兴之势。」浙西安抚刘光世来朝,以绘帛方物为献,帝已分讫六宫,与求奏:「今为何时,而有此时已暮。」疏入,帝命追取斥还。内侍冯益请别置御马院自领其事,又擅穿皇城便门,与求劾益专恣,请治其罪。谍报刘豫在淮阳造舟,议者多欲于明州向头设备,与求言:「使贼舟至此,则入吾腹心之地。海舟自京东入浙,必由秦州石港、通州料角、崇明镇等处,次至平江南北洋,次至秀州金山,次至向头。又闻料角水势渚险,必得沙上水手方能转运。」宜于石港、料角等处拘收水手,优给钱粮而存飬之,以备缓急。两浙转运副使徐康国自温州进发,宣和间所制间金、销金屏障什物,与求奏曰:“陛下俭侔大禹,今康国欲以微物累盛徳,乞斥而焚之,仍显黜康国。”从之。与求厯御史三院,知无不言,前后几四百奏,其言切直。自敌己巳下,有不能堪者。帝时有所训敇,毎曰:“汝不识沈中丞邪?”移吏部尚书,兼权翰林学士兼侍读,遂出为荆湖南路安抚使,知潭州,引疾丐祠,许之。四年,出知镇江府,兼两浙西路安抚使,复以吏部尚书召,除参知政事。金师将入侵,与求赞帝亲征,帝书《车攻》诗以赐之,曰:“朕以二圣在逺,屈已通和,今豫逆乱如此,安可复忍?”与求曰:“和亲乃金人屡试之策,不足信也。”因奏诸将分屯江岸,而敌人徃来淮甸,当遣岳飞自上流取间道乗虚击之,彼必有反顾之忧。帝曰:“当如此措置。”五年,兼权知枢宻院事。时张浚视师江上,以行府为名,言知泰州邵彪及其营田利害事,乞送尚书省,有防从之。与求不能平,曰:“三省枢宻院乃奉行行府文书邪?”六年,张浚复欲出视师,不告之同列,及得防,乃退而叹曰:“此大事也,吾不与闻,何以居位?”遂丐祠罢,出知明州。七年,帝在平江召见,除同知枢宻院事,从至建康,迁知枢宻院事,卒,赠左银青光禄大夫,諡忠敏。翟汝文,字公巽,润州丹阳人。登进士第,以亲老不调者十年。擢议礼局编修官,召对,除秘书郎。三馆士建议东封,汝文曰:“治道贵清净,今不啓上,述三代礼乐,而师秦汉之侈,心非所愿也。”责监宿州税。久之,召除著作郎,迁起居郎。皇太子就▯,命汝文劝讲,除中书舍人。言者谓汝文从苏轼、黄庭坚游,不可当赞书之任。出知襄州,移知济州,复知唐州。以谢章自辨,罢。未几,起知陈州。召拜中书舍人,外制典雅,一时称之。命同修哲宗国史,迁给事中。髙丽使入贡,诏班侍从之上,汝文言:“《春秋》之法,王人虽微,序诸侯上不可卑近列而尊陪臣。”遂命如旧制。内侍梁师成强市百姓墓田,广其园圃,汝文言于帝:“师成讽宰相黜汝文,出守宣州。召为吏部侍郎,出知庐州,徙宻州。宻负海,产盐,蔡京屡变盐法,盗贩者众,有司穷治党与,汝文曰:“祖宗法度,获私商不诰所由,欲靖民也。

译不久升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绍兴四年,兼权参知政事。宰相朱胜非说:“襄阳是上游地区,应当首先夺取。”皇帝说:“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交给岳飞?”参政赵鼎说:“了解上游利害关系的,没有比岳飞更合适的人。”徐俯独自坚持认为不可。皇帝没有听从。恰逢刘光世请求入朝奏事,赵鼎说:“现在正商议出兵,大将不应离开军队。”徐俯想答应刘光世,赵鼎坚决争辩,徐俯于是请求离职,任提举洞霄宫。绍兴九年,任信州知州。御史中丞王次翁弹劾他不理政事,便给他祠禄官职。第二年去世。沈与求,字必先,是湖州德清人。政和五年考中进士,历次升迁至明州通判。因御史张守推荐,召见应对,授任监察御史。他上疏议论执政大臣,升任兵部员外郎。后来他自我弹劾,认为自己进言如果不恰当,就不应得到升迁,于是朝廷按他所说的办理,任命他为殿中侍御史。皇帝在会稽时,有人劝皇帝到饶州、信州巡幸,以便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就进入福建;沈与求认为,今天国家的根本正在江浙,应当前往建康,以图谋恢复。又议论范宗尹年少而任宰相,恐怕会误国,皇帝因此不高兴。沈与求以直龙图阁身份任台州知州。范宗尹被罢职后,召回沈与求,再任侍御史。当时军粮储备困乏,朝廷安排各镇屯田,沈与求取古今屯田利弊编成《集议》二卷上奏。江西安抚使、江州知州朱胜非还没有到任,马进的盗军就攻陷江州。沈与求议论说,九江陷落是因为朱胜非赴任太慢,朱胜非因此被罢职。当时事务繁多,百司拖延违误,沈与求援引元丰旧制,请求允许台谏官弹劾奏事,皇帝听从了。他再次处在言官之位,有人怀疑他会把凡是范宗尹所引用的人全部弹劾罢逐,沈与求说:“近代朋党成风,人才不问贤能与否,都把宰相的进退作为自己的进退。如今应当分别人才的邪正来议论,怎么能说一时任用的人全都不贤呢?” 人们都佩服他的话。吕颐浩第二次任宰相时,御营统制辛永宗、枢密富直柔、右司谏韩璜多次揭露他的短处;韩璜又请求弹劾富直柔依附辛永宗兄弟,把这作为求取仕进的资本。皇帝于是将辛永宗调出,韩璜和富直柔也相继被罢免。随后升任御史中丞。当时禁卫军人数少而力量弱,各将领都拥兵自重。与求说:“汉代有南北军,唐代采用府兵制,使双方相互牵制,不至于一方势重。现在兵权不在朝廷,虽有枢密院、三省兵房、尚书省和兵部,也只是传达文书罢了。希望召集大臣进一步整顿兵政,帮助形成中兴的局面。”浙西安抚刘光世入朝,把彩帛和地方物产作为贡物献上。皇帝已经把这些东西分给六宫,与求上奏说:“现在是什么时候,竟还有这些东西?[疑误:原文‘而有此时已暮’语意不明]”奏疏送入后,皇帝命人追回,斥退还给刘光世。内侍冯益请求另设御马院,由自己主管其事,又擅自开通皇城便门。与求弹劾冯益专横放肆,请求治他的罪。间谍报告说刘豫正在淮阳制造船只,议论的人大多想在明州向头设置防备。与求说:“如果敌船到了这里,就会进入我国腹心之地。海船从京东进入浙江,必定经过秦州石港、通州料角、崇明镇等地,然后到达平江南北洋,再到秀州金山,最后到向头。又听说料角水势中洲险要,必须得到沙上水手才能转运。应当在石港、料角等地拘集水手,优厚供给钱粮并留养他们,以备缓急。两浙转运副使徐康国从温州出发,把宣和年间制造的间金、销金屏障等器物带来。与求上奏说:“陛下节俭可与大禹相比,如今徐康国却想用微薄物品玷污盛德,请求斥退并焚毁这些物品,同时公开贬黜徐康国。”皇帝听从了。与求历任御史台三院,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前后上奏将近四百次,言辞切直。自从敌人于己巳年入侵以来,有些事情使人难以忍受。皇帝有时训诫他,每每说:“你难道不认识沈中丞吗?”调任吏部尚书,兼任权知翰林学士、兼侍读,随后出任荆湖南路安抚使、知潭州,以病为由请求任祠禄官,获准。绍兴四年,出任镇江府知府,兼任两浙西路安抚使;又以吏部尚书身份被召回,授参知政事。金军将要入侵,与求赞成皇帝亲征。皇帝书写《车攻》诗赐给他,说:“朕因为二圣远在敌国,屈己与金人讲和;如今刘豫叛逆作乱到这种地步,怎么还能再忍受?”与求说:“和亲是金人屡次试探的策略,不值得相信。” 于是上奏建议让各将领分驻江岸;敌人在淮甸往来,应派岳飞从上游寻找间道,乘虚攻击他们,他们一定会有后顾之忧。皇帝说:“应当这样安排。”绍兴五年,兼任权知枢密院事。当时张浚在江边巡视军队,以行府名义上奏,谈及知泰州邵彪和营田利弊之事,请求送交尚书省,有诏令准许了。[疑误:原文‘有防’疑为‘有诏’]与求不能平静,说:“三省、枢密院难道只是奉行行府的文书吗?”绍兴六年,张浚又想出外巡视军队,却没有告诉同僚;等到得到诏令,便退下叹息说:“这是国家大事,我却不能参与听闻,凭什么居于这个职位?”于是请求任祠禄官而罢职,出任明州知州。绍兴七年,皇帝在平江召见他,授同知枢密院事;他随皇帝到建康,升任知枢密院事,后来去世,追赠左银青光禄大夫,谥号忠敏。翟汝文,字公巽,润州丹阳人。考中进士后,因为父母年老,十年没有得到调任。升任议礼局编修官,奉召入对,授秘书郎。他建议举行东封礼,翟汝文说:“治理国家贵在清静,如今不启奏皇上,讲述三代的礼乐,却要效法秦汉的奢侈,这不是我的心愿。”于是被责罚监理宿州税务。过了很久,召回授著作郎,升任起居郎。皇太子入学,命翟汝文担任劝讲,授中书舍人。谏官说翟汝文曾与苏轼、黄庭坚交游,不能担任撰写诏令的职务。出任襄州知州,调任济州知州,又任唐州知州。因上谢恩表为自己辩解,被罢免。不久,起用为陈州知州。召回授中书舍人,他所撰写的外制典雅,一时受到称赞。命他共同修撰哲宗国史,升任给事中。高丽使者入朝进贡,诏令其班次排在侍从官之上。翟汝文说:“《春秋》的原则是,王室使者虽然地位微小,也要排在诸侯之上;不能贬低近臣的班次,却尊重陪臣。”于是命令恢复旧制。内侍梁师成强行买占百姓墓地,扩大自己的园圃。翟汝文对皇帝说:“梁师成暗示宰相罢免我,把我调出任宣州知州。后来召回任吏部侍郎,出任庐州知州,又调任密州。密州靠海,盛产盐。蔡京屡次改变盐法,私盐贩卖的人很多,有司穷究惩治同党。翟汝文说:‘祖宗的法度规定,捕获私盐商人而不追究其来源,是为了安定百姓。

今系而虐之,将为厉矣。”悉纵之。宻嵗贡牛黄,汝文曰:“牛失黄辄死,非所以恵农,宜输财分市。”帝从之。钦宗即位,召为翰林学士,改显谟阁学士,知越州兼浙东安抚使。建炎改元,上疏言:“陛下即位,赦书上供常数,为后献利之臣所増者,当议裁损。如浙东和预买绢,嵗九十七万六千匹,而越州乃二十万五百匹,以一路计之,当十之三。如杭嵗起之额,盖与越州等。杭州去年以减十二万匹,独越州尚如旧。今乞视户等第减罢。”杨应诚请使髙丽图迎二帝,汝文奏:“应诚欺罔君父,若髙丽辞以大国假道以至燕云,金人却请问津以窥呉越,将何辞以对。”后髙丽果如汝文言。帝将幸武昌,汝文疏请幸荆南,不从。绍兴元年,召为翰林学士兼侍讲,除参知政事,同提举修政局。时秦桧相,四方奏请填委未决,吏缘为奸,汝文语桧:“宜责都司程考吏牍,稽迟者惩之。”汝文尝受辞牒,书字用印,直送省部入。对乞治堂吏受赂者,桧怒,面劾汝文専擅。右司谏方孟卿因奏:“汝文与长官立异,岂能共济国事?”罢去卒。先是,汝文在宻,桧为郡文学,汝文荐其才,故桧引用之。然汝文性刚,不为桧屈,对案相诟,至目桧为浊气云。王庶字子尚,庆阳人。崇寜五年举进士第,改秩知泾州保定县。以种师道荐,通判懐徳军。契丹为金人所破,举燕云地求援,诏师道受降。庶谓师道曰:“国家与辽人百年之好,今坐视其败亡不能救,乃利其土地,无乃因此基女直之祸乎?”不聴。宣和七年,金果入宼。大宰李邦彦夜召庶问计,庶曰:“宿将无如种师道,宜付以西兵,使之入援。”邦彦以语蔡攸,攸不然,以庶为陜西运判兼制置解盐事。疆事益棘,钦宗欲幸襄邓,先命席益为京西安抚使,益求庶自副。髙宗即位,除直龙图阁鄜延经畧使兼知延安府,累立战功,进集英殿修撰,陞龙图阁侍制,节制陜西六路军马。先是,河东经制使王▯既遁,归东京留守宗泽承制,以庶权陜西制置使,防宣谕使谢亮入闗。庶移书曰:“夏人之患小而缓,金人之患大而廹,秋髙必大举,盍杖节率兵举义,驱逐渡河,徐图恢复。”亮不能从。金人大入,庶调兵自沿河至冯翊,据险以守。金人先已乘兵渡河,攻晋寜,侵丹州,又渡清水河,破潼闗,秦陇皆震。庶▯檄诸路防期进击。泾原统制曲端雅不欲属庶,以未受命辞,居数日,告身至,又辞。金人和端与庶不恊,并兵宼鄜延。庶在坊州闻之,夜趋鄜延以遏其冲。金人诡道陷丹州,州界鄜延之间,庶乃自当延安路。时端尽统泾原劲兵,庶屡督其进,端讫不行,遂陷延安,语在端传。初,庶闻围急,自収散亡徃援,观察使王▯亦将所部▯兴元。庶至甘泉,而延安已不守,既无所归,遂以军付▯,而自将百骑驰至襄乐劳军,尚倚端为助。庶至,端令毎门减从骑之半,比至帐下,仅数骑。端厉声问庶延安失守状,且曰:“节制固知爱身,不知为天子爱城乎?”庶曰:“吾数令不从,谁爱其身者?”端怒,谋即军中诛庶而夺其兵,乃夜走寜州见谢亮曰:“延安五路襟防,今既失矣,春秋大夫出疆之义得。以专之,请诛庶亮曰:使事有指,今以人臣而擅诛于外,是跋扈也。公则自为之端,沮而归,乃夺庶节制使印,又拘縻其官属。防诏庶守京兆,庶先以失律自劾,得罢。丁内艰,时张浚自富平败归,始思庶及端之言可用,乃并召之。庶地近,先至,力陈抚秦保蜀之策,劝浚收▯河、秦鳯之兵,扼闗陇,以为后图。浚不纳,求终制,不许,乃版授参议官。浚念端与庶必不相容,端未至,但复其官,移防州。庶因谓浚曰:端有反心。浚亦畏端得士,始有杀端意矣。语在端傅。绍兴五年,起复知兴元府、利夔路制置使。庶以士卒单寡,籍兴洋诸邑及三泉县强壮,两丁取一,三丁取二,号义士,日阅于县,月阅于州,厚犒之。不半年,有兵数万。浚言于朝,陞徽猷阁直学士。有防于浚者,徙庶知成都,改嘉州。明年,浚劾庶轻率倾险,落职奉祠。

译如今把他们拘捕起来加以虐待,就会成为祸害了。”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密州每年进贡牛黄,翟汝文说:“牛失去牛黄就会死,这不是惠及农民的办法。应当改为输纳钱财,分头购买牛黄。”皇帝听从了。钦宗即位,召任翰林学士,改任显谟阁学士、越州知州兼浙东安抚使。建炎改元后,上疏说:“陛下即位,应当把赦书中规定的上供常数里,后来被献媚求利的大臣增加的部分,议定削减。例如浙东和预买绢,每年九十七万六千匹,而越州就是二十万零五百匹;按一路计算,应占其中十分之三。像杭州每年征起的数额,大概与越州相等。杭州去年已经减去十二万匹,唯独越州仍和原来一样。现在请求按照户等减免。”杨应诚请求出使高丽,谋划迎接二帝。翟汝文上奏说:“杨应诚欺骗君父。如果高丽以大国借道直到燕云为理由推辞,金人又借此请求通行,窥伺吴越,我们将用什么话回答?”后来高丽果然如翟汝文所说。皇帝将要前往武昌,翟汝文上疏请求前往荆南,皇帝没有听从。绍兴元年,召任翰林学士兼侍讲,授参知政事,同提举修政局。当时秦桧任宰相,各地奏请堆积,没有得到处理,属吏借机作奸。翟汝文对秦桧说:“应当责令都司考核吏员办理文牍的情况,拖延的加以惩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万五百匹〕 翟汝文曾经接受诉讼文书,书写批字并盖印后,直接送入省部。他面对皇帝请求惩治接受贿赂的堂吏,秦桧大怒,当面弹劾翟汝文专擅。右司谏方孟卿于是上奏说:“翟汝文与长官意见相违,怎么能共同办成国家大事?”翟汝文因此被罢免,后来去世。起初,翟汝文在密州任职时,秦桧是州里的文学官,翟汝文曾推荐他的才干,所以秦桧任用他。但翟汝文性情刚强,不肯向秦桧屈服,两人在公堂上互相辱骂,甚至当面称秦桧为“浊气”。王庶,字子尚,庆阳人。崇宁五年考中进士,改任知泾州保定县。因种师道推荐,任怀德军通判。契丹被金人攻破后,举燕云之地请求援助,诏令种师道接受他们投降。王庶对种师道说:“国家与辽人有百年的友好关系,如今坐视他们败亡而不能救援,却想趁机取得他们的土地,难道不会因此招致女真的灾祸吗?”种师道没有听从。宣和七年,金人果然入侵。宰相李邦彦夜里召见王庶询问计策,王庶说:“老将中没有谁比得上种师道,应当把西部军队交给他,让他入援。”李邦彦把这话告诉蔡攸,蔡攸不以为然,便任王庶为陕西转运判官兼制置解盐事。边疆形势更加紧急,钦宗想前往襄、邓,先命席益为京西安抚使,席益请求王庶担任副职。高宗即位,授直龙图阁、鄜延经略使兼延安府知府。王庶多次建立战功,升任集英殿修撰,又升龙图阁侍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此前,河东经制使王▯已经逃走,回到东京的留守宗泽以皇帝名义,任命王庶代理陕西制置使,并命宣谕使谢亮入关。王庶写信说:“夏人的祸患小而缓,金人的祸患大而急。秋高之后金人必定大举进攻,为什么不手持符节率军举义,驱逐他们渡过黄河,再慢慢谋划收复呢?” 谢亮不能听从。金人大举入侵,王庶调集军队,从沿河一带直到冯翊,占据险要防守。金人先前已经乘战事渡过黄河,攻打晋宁,侵犯丹州,又渡过清水河,攻破潼关,秦、陇地区都震动起来。王庶传檄各路,约定日期进攻。泾原统制曲端一向不愿受王庶统属,以尚未受命为由推辞;过了几天,任命文书送到,他又推辞。金人和曲端对王庶不和,于是合兵进攻鄜延。王庶在坊州听到消息,连夜赶往鄜延,阻挡敌军的冲击。金人用诡计攻陷丹州;丹州在鄜延州界之间,王庶于是亲自负责延安一路的防务。当时曲端统领了泾原全部精锐部队,王庶多次督促他进兵,曲端最终仍不行动,延安于是陷落,详情记在《曲端传》中。起初,王庶听说延安被围危急,亲自收集逃散的士卒前往援救,观察使王▯也准备率领部下从兴元出发。王庶到达甘泉时,延安已经失守;既然已经无处可归,便把军队交给王▯,自己率领一百名骑兵驰往襄乐慰劳军队,仍然希望依靠曲端相助。王庶到达后,曲端命令每经过一道门就减少随从骑兵的一半,等到王庶到达帐下,只剩几名骑兵。曲端厉声询问王庶延安失守的情况,并说:“节制使只知道爱惜自己,却不知道替天子爱惜城池吗?”王庶说:“我多次下令,他都不听从,谁在爱惜自己呢?”曲端大怒,打算立即在军中杀掉王庶并夺取他的军队,于是连夜逃到宁州见谢亮,说:“延安是五路的要害屏障,如今已经失守。春秋时大夫出境后可以专断的道义,正可以用在这里。因此请允许我专断行事,请求诛杀王庶。”谢亮说:“出使有明确使命,如今以臣子的身份擅自在境外诛杀大臣,这是跋扈行为。你如果认为可以,就自己去做。”曲端受到阻止后返回,于是夺去王庶的节制使印信,并拘留他的属官。诏令王庶防守京兆,王庶先因失职自我弹劾,获准罢职。母亲去世服丧期间,张浚从富平战败归来,开始想到王庶和曲端的话或许可以采用,于是同时召用他们。王庶离得近,先到,竭力陈述安抚秦地、保全蜀地的策略,劝张浚收集▯河、秦凤的军队,扼守关陇,以便日后图谋恢复。张浚没有采纳。王庶请求服满丧制,张浚不许,于是以版授方式任他为参议官。张浚考虑到曲端和王庶必定不能相容,曲端尚未到,只恢复王庶的官职,调任防州。王庶因此对张浚说:“曲端有反叛之心。”张浚也害怕曲端得到士卒拥护,开始有了杀曲端的想法。详情记在《曲端传》中。绍兴五年,起复为兴元府知府、利夔路制置使。王庶认为士卒太少,于是登记兴州、洋州各县以及三泉县的强壮男子,两个壮丁抽取一人,三个壮丁抽取两人,号称“义士”;每天在县里阅看,每月在州里阅看,并优厚犒赏。不满半年,便拥有数万军队。张浚向朝廷称道此事,王庶升任徽猷阁直学士。有人向张浚进谗言,于是调王庶任成都知府,改任嘉州知州。第二年,张浚弹劾王庶轻率险诈,王庶被削职,任奉祠官。

寻起知遂寕、固避,得请。六年,除湖北安抚使,知鄂州。趋阙言:绍复大业,都荆为可。荆州左呉右蜀,利尽南海,前临江汉,出三川,渉大河,以图中原。曹操所以畏闗羽者也。帝大异之,复显谟阁待制,知荆南府、湖北经畧安抚使,又复直学士。七年十月,以兵部侍郎召。明年春,入对,因奏恢复之功,十年未立,其失在偏聴,在欲速,在轻爵赏,是非邪正混淆。诚能赏功罚罪,其谁不服?又口陈手画秦蜀利害,帝大喜,即日迁本部尚书,阅月拜枢宻副使。议者乞遣重臣行边,遂命庶措置江淮边防。京湖宣抚使岳飞闻庶行边,遗书曰:今嵗若不出师,当纳节。请间,庶壮之。庶还朝,论金人变诈,自渝海上之盟,因及飞纳节之语。当是时,秦桧再相,以和戎为事。金使乌凌河思谋至,诏趣庶还。庶力诋和议,乞诛金使,其言甚切。金又遣萧通古来,许割地还梓宫、归太后。庶曰:和议之事,臣所不知。凡七疏乞免官,乃以资政殿学士知潭州。御史中丞勾龙如渊劾庶本赵鼎所荐欺君罔上,庶罢归。至九江,被命夺职,徙家居焉。十三年,御史胡汝明论庶讥讪朝政,责向徳军节度副使,道州安置。至贬所卒。孝宗思庶言,追复其官,諡敏节。子六人,之竒,乾道中知枢宻院事。辛炳,字如晦,福州侯官县人。登元符三年进士第,累官至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先是,蔡京废发运司、转般仓,为直达纲舟,入率侵盗,沈舟而遁。户部受虚数,人畏京,莫敢言。炳极疏其弊,且以变法后两嵗所得之数,较常嵗亏欠一百三十有二万,支益广而入寖微,乞下有司计度。徽宗以问京,京怒,以炳为沮挠,责监南剑州新豊塲。寻提举洞霄宫,起知袁州,移无为军。靖康初,召为兵部员外郎。髙宗即位,除左司员外郎,辞。未几,起直龙图阁,知潭州。明年,张浚调兵潭州,以炳懦怯,不能罢之。寻以起居舍人召,辞。绍兴二年,复以侍御史召,首言今日公道壅塞,风俗頽薄,连疏三省所行乖失数十事,请谕大臣勿废都堂公见之礼。时福建八州添差至百八十余员,炳言艰危多事之时,冗食之官无益,当罢,从之。苏湖地震,下诏求言,炳言大臣无畏天之心,何事不可为,其言甚峻。由是宰执吕頣浩居家待罪,炳劾罢。頣浩知枢宻院事,张浚召赴行在,炳论其败事误国,浚坐落职。除御史中丞,时方遣使议和,炳言金人无信,和议不可恃,宜讲求守御攻战之策。以疾请外,除显谟阁直学士,知漳州,未赴而卒,赠通议大夫。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七十五

译不久起用为遂宁知府,他坚决推辞,获准。绍兴六年,授湖北安抚使、鄂州知州。他赶赴朝廷上奏说:要恢复大业,应以荆州作为都城。荆州左边靠吴地,右边靠蜀地,利益可以尽取南海,前面面对长江、汉水,可以从三川出兵,渡过黄河,谋取中原。这正是曹操畏惧关羽的原因。皇帝大为惊异,又任命他为显谟阁待制、荆南府知府、湖北经略安抚使,并恢复他直学士的职衔。绍兴七年十月,以兵部侍郎身份被召回。第二年春天入朝应对,借机上奏说,恢复大业十年没有成功,过错在于偏听偏信、急于求成以及轻视爵禄赏赐,因而是非邪正混杂。如果确实能够奖赏功劳、惩罚罪过,谁会不服?又口头陈述、亲手绘图说明秦地和蜀地的利害,皇帝非常高兴,当天升任兵部尚书,过了一个月任命为枢密副使。议论的人请求派重臣巡视边境,于是命王庶整顿江淮边防。京湖宣抚使岳飞听说王庶巡视边境,写信给他说:“今年如果不出兵,我就当交还符节。”王庶私下见到这封信,认为岳飞很有气节。王庶回到朝廷后,谈论金人的反复诡诈,说到渝海盟约已经改变,又提及岳飞交还符节的话。当时秦桧再次任宰相,以与金人讲和为主要事务。金使乌凌阿思谋到来,诏令催促王庶返回。王庶竭力抨击和议,请求诛杀金使,言辞十分激切。金人又派萧通古来,答应割让土地、归还梓宫、送回太后。王庶说:“和议的事情,我并不知道。”前后七次上疏请求免去官职,于是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潭州知州。御史中丞勾龙如渊弹劾王庶,说他本是赵鼎推荐的人,欺骗君主、蒙蔽皇上,王庶被罢免回乡。到达九江时,又奉命削夺官职,于是迁居那里。绍兴十三年,御史胡汝明弹劾王庶讥讽诽谤朝政,被责授向德军节度副使,安置在道州。到贬所后去世。孝宗想起王庶的言论,追复他的官职,谥号敏节。他有六个儿子,王之奇在乾道年间任知枢密院事。辛炳,字如晦,福州侯官县人。考中元符三年进士,历任官职升至监察御史,兼任权殿中侍御史。在此以前,蔡京废除发运司和转般仓,改用直达纲舟,结果往往发生侵吞盗窃,船只沉没后逃走。户部只收到虚报的数目,人们畏惧蔡京,没有人敢说。辛炳极力上疏揭露其中弊端,并拿变法后两年所得的数目与平常年份相比,指出亏欠一百三十多万,支出越来越多而收入逐渐减少,请求交给有关部门核算。徽宗把这件事问蔡京,蔡京大怒,认为辛炳阻挠政事,责令他监理南剑州新丰场。不久提举洞霄宫,起用为袁州知州,调任无为军知军。靖康初年,召任兵部员外郎。高宗即位,授左司员外郎,他推辞。不久起用为直龙图阁、潭州知州。第二年,张浚在潭州调兵,因为认为辛炳懦弱胆怯,便罢免了他。不久以起居舍人身份召回,他又推辞。绍兴二年,再以侍御史身份召回,首先指出今日公道壅塞、风俗败坏,连续上疏列举三省所行的数十件错误,请求告诫大臣不要废弃都堂公开议事的礼制。当时福建八州添差官员多达一百八十多人,辛炳说,在艰难危急、事务繁多的时候,领取俸禄而无益于政事的官员应当裁撤,皇帝听从了。苏州、湖州发生地震,皇帝下诏征求直言。辛炳说,大臣没有敬畏天意之心,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言辞十分严厉。因此宰执吕颐浩在家待罪,辛炳弹劾他,吕颐浩被罢免。吕颐浩任知枢密院事时,张浚奉召赶赴行在,辛炳弹劾张浚败坏政事、误害国家,张浚因此被削职。辛炳授御史中丞。当时正派使者商议和议,辛炳说金人没有信用,和议不可靠,应当研究守御和攻战的策略。他以疾病为由请求外任,授显谟阁直学士、漳州知州,尚未赴任便去世,追赠通议大夫。《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七十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七十六列▯宋【八十】朱弁   郑望之   张邵洪皓【适遵迈】朱弁字少章,徽州婺源人。少颖悟,读书日数千言。旣冠,入太学。晁説之见其诗,奇之,与归新郑,妻以兄女。新郑介汴洛间,多故家遗俗,弁游其中,闻见日广。靖康之乱,家碎于兵,弁南归。建炎初,议遣使问安两宫,弁奋身自献,诏补修武郎,借吉州▯练使【按宋名臣言行续録作借右武大夫吉州▯练使】为通问副使,至云中。见尼雅满,邀説甚切,尼雅满不聼,使就馆守之以兵。绍兴二年,金人忽遣宇文虚中来,言和议可成,当遣一人诣元帅府受书还。虚中欲弁与正使王伦探筞决去留,弁曰:“吾来固自分必死,岂应今日觊幸先归?愿正使受书归报。”伦将归,弁请曰:“古之使者有节以为信,今无节,有印,印亦节也。愿留印,使弁得抱以死,死不腐矣。”伦解以授弁,弁受而怀之,卧起与俱。金人迫弁仕刘豫,且訹之曰:“此南归之渐。”弁曰:“豫乃国贼,吾尝恨不食其肉,又忍北靣臣之?吾有死耳。”金人怒,絶其饩遗以困之。弁忍饥待尽,誓不为屈。金人亦感动,致礼如初。乆之,复欲易其官,弁曰:“自古兵交,使在其间,言可从从之,不可从囚之杀之,何必易其官?吾官受之本朝,惟有死而已,誓不易以辱吾君也。”且移书耶律绍文等,又以书诀后使洪皓曰:“杀行人非细事,吾曹遭之,命也要当舍生以全义尔。”乃具酒食,召被掠士夫,饮半酣,语之曰:“吾已得近郊某寺地,一旦毕命报国,诸公幸瘗我其处,题其上曰‘有宋通问副使朱公之墓’,于我幸矣。”众皆泣下,莫能仰视,弁谈笑自若曰:“此臣子之常,诸君何悲也?”金人知其终不可屈,遂不复强。王伦还朝,言弁守节不屈,帝为官其子林,赐其家银帛。防尼雅满死,弁密疏金国虚实曰:“此不可失之时也。”遣李发等间行归报。其后伦归,又以弁奉送徽宗大行之丈为献,其辞有曰:“叹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龙髯而莫逮,泪洒”氷天帝读之感泣,官其亲属五人,赐吴兴田五顷。帝谓丞相张浚曰:「归日当以禁林处之。」八年,金使乌凌阿思谋、石庆至,称弁忠节,诏附黄金三十两以赐。十三年,和议成,弁得归。入见便殿,弁谢且曰:「陛下与金人讲和,上返梓宫,次迎太母,盟可守而诡诈之心宜嘿以待之;兵可息而消弭之术宜详以讲之。」帝纳其言,赐金帛甚厚。弁又以金国所得六朝御容及宣和御书画为献。秦桧恶其言敌情,奏以初补官,易宣教郎,直秘阁。有司校其考成,十七年应迁数官,桧沮之,仅转奉议郎。十四年卒。弁为文慕陆宣公,援据精博,曲尽事理。诗学李义山,词气雍容,不蹈其险怪竒澁之弊。金国名王贵人多遣子弟就学,弁因文字往来,説以和好之利。及归,述北方所见闻,忠臣义士朱昭、史玩、张忠、转高、景平、孙益、孙谷、傅伟文、李丹、五台僧宝真、妇人丁氏、晏氏、小校阎进、朱勣等死节事状,请加褒录以劝来者。郑望之字顾道,彭城人,显谟阁直学士仅之子也。望之少有文名,山东皆推重。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自陈留簿累迁枢宻院编修官,歴开封府仪、工、户曹,以治办称。临事劲正,不受请托。宦寺有强占民田者,奏归之。蔡京子欲夺人妾,使人谕意,望之拒不受。除驾部员外郎兼金部。靖康元年,金人攻汴京,假尚书工部侍郎,俾为军前计议使。未至,金人遣呉孝民来,因与偕还。望之言金人意在金币,且要大臣同议,廼命同知枢宻院事李棁与望之再使。金帅遣肃三寳努偕棁等还,以书求割三镇,欲得宰相交地、亲王送大军过河。时髙宗在康邸,慷慨请行,遂与张邦昌乘筏渡濠,自午至夜分始逹金砦。又除望之户部侍郎,同棁再至金营,仍以珠玉遗金人。金人拘留望之逾旬,防姚平仲夜刼砦不克,斡里雅布以用兵诘责诸使者。邦昌恐惧涕泣,王不为动。金人遂不欲留,王更请肃王,乃以兵送望之诣国王砦诘问。防再遣宇文虚中持割地诏至,望之得还,因盛言敌势强大,我兵削弱,不可不和。既而金兵退,朝廷以议和非防,罢望之提举亳州明道宫。建炎初,李纲以望之张皇敌势,沮损国威,以致祸败,责海州团练副使,连州居住。纲罢,诏望之为户部侍郎,寻转吏部侍郎兼主管御营司叅赞军事。论航海不便,忤防,以集英殿修撰再领亳州明道宫。起知宣州,逾年以言章罢。绍兴二年,防赦复徽猷阁待制,致仕。七年,召赴行在,升徽猷阁直学士,复致仕。三十一年卒,年八十四,赠中大夫。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七十六卷 列传 宋【八十】朱弁  郑望之  张邵 洪皓【洪适、洪遵、洪迈】朱弁,字少章,徽州婺源人。年轻时聪明颖悟,每天读书数千言。成年后进入太学。晁说之读到他的诗,认为很奇异,便带他回到新郑,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新郑位于汴州、洛州之间,那里有许多世代仕宦人家的遗风,朱弁在其中交游,见闻日益增广。靖康之乱时,家业被兵乱毁坏,朱弁南归。建炎初年,朝廷商议派使者问候两宫,朱弁奋身自荐,诏令补授修武郎,借任吉州团练使【按:宋名臣言行续录作‘借右武大夫、吉州团练使’】,担任通问副使,到了云中。他会见尼雅满,邀请并劝说得十分恳切,尼雅满不听,派兵把他拘守在馆舍。绍兴二年,金人忽然派宇文虚中来,说和议可以成功,应当派一人到元帅府接受国书回来。宇文虚中希望朱弁与正使王伦抽签决定去留,朱弁说:‘我来这里本来就料定必死,难道还应当在今天侥幸希望先回去吗?希望正使接受国书回去报告。’王伦将要回去,朱弁请求说:‘古代使者有节作为信物,如今没有节,但有印,印也可以作为节。希望留下印,让我能够抱着它死去,这样死也不朽了。’王伦解下印交给朱弁,朱弁接过后藏在怀中,起卧都带着它。金人逼迫朱弁在刘豫手下做官,还诱骗他说:‘这是逐渐南归的办法。’ 朱弁说:‘刘豫是国家的贼臣,我曾经恨不得吃他的肉,又怎么能忍心面向北方向他称臣?我不过一死罢了。’金人发怒,断绝他的粮食和馈赠来困辱他。朱弁忍受饥饿等待死亡,发誓不屈服。金人也被感动,恢复了原来的礼遇。过了很久,金人又想更换他的官职,朱弁说:‘自古两军交战,使者处在其中;使者的话可以听从就听从,不可以听从就囚禁或杀掉,何必更换他的官职?我的官职是本朝授予的,只有死而已;我发誓不因更换官职而辱没我的君主。’他又写信给耶律绍文等人,并写信向后来的使者洪皓诀别说:‘杀害使者不是小事,我们如果遭遇这种事,也是命运;但应当舍生来保全道义。’于是准备酒食,召来被掳的士大夫,喝到半醉时对他们说:‘我已经在近郊某寺找到一块墓地。一旦我为报国而死,诸位幸好把我埋葬在那里,并在墓上题写“有宋通问副使朱公之墓”,这样对我来说就是幸运了。’众人都流下眼泪,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朱弁谈笑自若地说:‘这是臣子的常事,诸位为什么悲伤?’金人知道他终究不能屈服,于是不再强迫他。王伦回朝后,说朱弁守节不屈,皇帝便授予他的儿子朱林官职,并赏赐他的家人银帛。诏令尼雅满死后,朱弁秘密上疏报告金国的虚实,说:‘这是不可错过的时机。’ 于是派李发等人从间道秘密返回报告。后来王伦回朝,又把朱弁奉送徽宗大行皇帝的挽词作为献礼,其中有这样的句子:“感叹马角尚未生,魂魄已经消散在雪窖;攀援龙须却未能追随,眼泪洒在寒冰般的天空。”皇帝读后感动流泪,授予他的亲属五人官职,赐给他家吴兴田地五顷。皇帝对丞相张浚说:“朱弁回来那天,应当让他任翰林院官。”绍兴八年,金使乌凌阿思谋、石庆到来,称赞朱弁的忠节,诏令附赐黄金三十两。绍兴十三年,和议成功,朱弁得以回国。入宫在便殿觐见,朱弁谢恩并说:“陛下与金人讲和,先送回梓宫,接着迎回太后;盟约可以遵守,但对他们的诡诈之心应当暗中防备;兵事可以暂息,但消弭祸患的办法应当详细研究。”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赏赐金帛非常丰厚。朱弁又把金国所得的六朝皇帝画像以及宣和年间御书、御画献上。秦桧厌恶他谈论敌情,奏请按他起初补授的官职改授宣教郎、直秘阁。有司考核他的资历,绍兴十七年本应升任数级官职,秦桧阻挠,只转任奉议郎。绍兴十四年去世。朱弁作文仰慕陆宣公,援引考据精密广博,能够曲折详尽地说明事理。诗歌学习李义山,辞气雍容,不陷入李义山诗歌险怪奇涩的弊病。金国许多名王贵人都派子弟来求学,朱弁借着文字往来,向他们说明和好的好处。回国后,他叙述在北方所见所闻,把忠臣义士朱昭、史斌、张忠、转高、景平、孙益、孙谷、傅伟文、李丹、五台僧宝真、妇人丁氏、晏氏、小校阎进、朱勣等人死守节义的事迹报告朝廷,请求加以褒奖记录,用来劝勉后来的人。郑望之,字顾道,彭城人,是显谟阁直学士郑仅的儿子。郑望之年轻时便有文名,山东地区都推重他。考中崇宁五年进士后,从陈留县主簿逐步升任枢密院编修官,历任开封府仪曹、工曹、户曹,以办事能干著称。遇到事情刚强正直,不接受请托。有宦官强行侵占民田,他上奏请求归还。蔡京的儿子想夺取别人的妾,派人传达意思,郑望之拒绝接受。授驾部员外郎兼金部。靖康元年,金人攻打汴京,临时授尚书工部侍郎,任军前计议使。还未到达,金人派吴孝民来,他便随吴孝民一起返回。郑望之说金人的意图在于金银财物,并且要求宰相共同商议,于是命同知枢密院事李棁与郑望之再次出使。金军统帅派肃三宝努与李棁等人返回,并写信要求割让三镇,还想让宰相到边界交割土地、由亲王护送大军过河。当时高宗还是康王,慷慨请求出行,于是与张邦昌乘木筏渡过濠水,从中午直到半夜才到达金军营寨。又授郑望之户部侍郎,他与李棁再次到金营,仍然拿珠玉赠送金人。金人拘留郑望之十多天,适逢姚平仲夜袭营寨没有成功,斡里雅布以用兵之事责问各位使者。张邦昌恐惧流泪,康王不为所动。金人于是也不想再留康王,康王却再次请求换成肃王,于是金人派兵送郑望之到国王营寨盘问。诏令再次派宇文虚中带着割地诏书到来,郑望之才得以回国,于是极力说敌军强大、我军削弱,不可不和。不久金兵退去,朝廷认为主张和议有过错,罢免郑望之提举亳州明道宫。建炎初年,李纲认为郑望之夸张敌势、损害国威,以致造成祸败,责授海州团练副使,连州居住。李纲罢职后,诏令郑望之任户部侍郎,不久转任吏部侍郎兼主管御营司参赞军事。他议论海上航行不便,违逆诏令,于是以集英殿修撰身份再次主管亳州明道宫。起用为宣州知州,一年多后因言官弹劾罢职。绍兴二年,遇赦恢复徽猷阁待制,退休。绍兴七年,召赴行在,升徽猷阁直学士,又退休。绍兴三十一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追赠中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