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零五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325–1341 段

建徳兵出,乃稍引却,杀数十人,众益进,伏发,大破之。时世充兄子琬使于建徳,乘隋炀帝廏马,出入军中以夸众。王望见,问谁可取者,敬徳请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驰往,禽琬,引其马以归,贼不敢动。从讨刘黒闼,贼以竒兵袭李勣,王勒兵掩其后,俄而贼众四面合,敬徳率壮士驰入贼,王乘阵乱乃得出,又破徐圆朗,以功授王府左二副防军。太子建成尝以书招之,赠金银器一车,辞曰:「敬徳于殿下无功,其敢当赐?若怀二心,殿下亦焉用之。」太子怒而止。敬徳以闻,王曰:「公之心,如山岳,虽积金至斗,岂能移之?然恐非自安计。齐王元吉遣壮士刺之,敬徳开门安卧,贼至不敢入,因谮于高祖,将杀之。王固争得免。其后建成等计日急,敬徳与长孙无忌入白曰:「大王不先决,社稷危矣。」王曰:「我唯同气,所未忍,伺其发而后以义讨之,如何?」敬徳曰:「人情畏死,众以死奉王,此天授也。天与不取,反得其咎。大王即不聼,请从此亡,不能交手防戮。」无忌曰:「王不从敬徳言,敬徳亦非王有,今败矣。」王曰:「寡人之谋未可全弃,公更图之。」敬徳曰:「处事有疑,非智;临难不决,非勇。今勇士八百人,悉入宫控▯被甲矣,尚可辞?」又与侯君集等日夜进劝计,乃定时。房▯龄、杜如晦被斥在外,召不至。王怒曰:「是背我邪?」因解所佩刀授之,谓曰:「即不从,可斩其首以来。」敬徳遂往谕▯龄等,与入计议。及建成死,敬徳领骑七十人趋▯武门,王马逸坠林下,元吉将夺弓窘王,敬徳驰叱之,元吉走,遂射杀之。宫府兵屯▯武门,战不解,敬徳持二首示之,乃去。时帝泛舟海池,王命敬徳往侍,不觧甲趋行在,帝惊曰:「今日之乱为谁?尔来何邪?」对曰:「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陛下不安,遣臣宿卫。」帝意乃安。于是南衙北门兵与府兵尚杂闘,敬徳请帝手诏诸君聼秦王节度,内外始定。王为皇太子,授左卫率。时坐建成、元吉得罪者百余家,将尽没入之。敬徳曰:「为恶者二人,今已诛,若又穷支党,非取安之道。」由是普原论功为第一,以齐府金币什器赐焉,除右武▯大将军,封吴国公【新书本传实封千三百戸,按太宗定诸功臣封戸已载裴寂传末,毋庸复出。诸传或书或不书,于例亦不画一,今皆从删后仿此】突厥入冦,授泾州道行军总管,虏至泾阳,轻骑与战败之。敬徳所得财,必散之士卒,然婞直颇以功自负,与宰相不平,出为襄州都督,累迁同州刺史,常侍宴。庆善宫有班其上者,敬徳曰:“尔何功,坐我上【通鉴考异曰:唐歴云,尝因内宴于御前殴宇文士及曰:‘汝有何功,合居吾上?

译于是发动,大败窦建德军。当时王世充的侄子王琬出使窦建德,骑着隋炀帝的御马,在军中出入来炫耀。秦王远远看见,问谁能把他擒来,尉迟敬德请求和高甑生、梁建方三骑一起奔驰前往,擒获王琬,牵着他的马回来,敌军不敢动。尉迟敬德跟随秦王讨伐刘黑闼,叛军用奇兵袭击李勣,秦王率兵从后面包抄。不久叛军从四面合围,尉迟敬德率壮士冲入敌阵,秦王趁阵势混乱才得以出来;又击败徐圆朗,因功授任王府左二副防军。太子李建成曾写信招揽他,赠送一车金银器物,他推辞说:“我对殿下没有功劳,怎么敢承受赏赐?如果我怀有二心,殿下又怎么会任用我呢?”太子愤怒地停止了招揽。尉迟敬德把这件事报告秦王,秦王说:“您的心志像山岳一样坚定,即使堆积金子到斗那么多,难道能动摇您吗?但恐怕这并不是使自己安全的办法。”齐王李元吉派壮士刺杀尉迟敬德,尉迟敬德打开门安卧,刺客到了却不敢进去,于是齐王向高祖进谗言,想杀掉他。秦王坚决争辩,尉迟敬德才得以免死。后来李建成等人的谋划日益紧迫,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入内禀告说:“大王如果不先下决断,国家就危险了。”秦王说:“我们毕竟是同胞兄弟,我还不能忍心,等他们先发动后,再以义讨伐他们,怎么样?”尉迟敬德说:“人都怕死,如今众人愿意冒死奉事大王,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上天给了机会却不取,反而会获罪。大王如果不听,请允许我从此逃亡,我不能和您一起束手等死。”长孙无忌说:“大王不听尉迟敬德的话,尉迟敬德也不会再属于大王,现在事情就要失败了。”秦王说:“我的谋划不能全部放弃,您再想办法。”尉迟敬德说:“处理事情犹豫不决,不是智慧;面临危难不能决断,不是勇敢。如今八百名勇士已经全部进入宫中,张弓披甲,还能再推辞吗?”他又和侯君集等人日夜进言劝说,秦王才确定行动时间。房玄龄、杜如晦被斥退在外,召唤他们也没有来。秦王愤怒地说:“这是背叛我吗?”于是解下所佩的刀交给尉迟敬德,说:“如果他们不服从,就把他们的首级带回来。”尉迟敬德便前去晓谕房玄龄、杜如晦,和他们一起入内谋划。李建成被杀后,尉迟敬德率骑兵七十人奔向玄武门。秦王的马逃跑,他坠落在树林下;李元吉准备夺弓使秦王陷入困境,尉迟敬德奔驰而来呵斥他,李元吉逃走,尉迟敬德于是射杀了他。宫府军队驻扎在玄武门,战斗没有停止,尉迟敬德拿着李建成、李元吉两人的首级给他们看,军队才撤去。当时高祖正在海池泛舟,秦王命尉迟敬德前去侍卫,他没有解除铠甲便赶到行宫,高祖惊问:“今天的动乱是为了谁?你来这里做什么?”尉迟敬德回答:“秦王认为太子、齐王发动叛乱,已经发兵诛杀他们,担心陛下不安,所以派我来宿卫。”高祖的心意这才安定。于是南衙、北门的军队和秦王府的军队仍然混战,尉迟敬德请求高祖亲手下诏,命各军听从秦王节制,宫内外才安定。秦王成为皇太子,授尉迟敬德为左卫率。当时因李建成、李元吉获罪的百余家,准备全部没收入官。尉迟敬德说:“作恶的只是两个人,如今已经诛杀;如果再穷究他们的支党,不是取得安定的办法。”因此普遍评定功劳时把他列为第一,将齐王府的金帛、器物赐给他,任命为右武候大将军,封吴国公【《新书》本传实封一千三百户;按太宗确定诸功臣封户的数目,已载于《裴寂传》末尾,不必重复列出。各传有的记载、有的不记载,体例也不统一,现在都删去,以下仿此】突厥入侵,任命尉迟敬德为泾州道行军总管。敌军到达泾阳,他率轻骑与之交战并击败敌军。尉迟敬德得到财物后,必定分给士卒;但他性情刚直,颇以功劳自负,和宰相关系不和,出任襄州都督,后来多次升迁,任同州刺史,经常参加皇帝的宴会。在庆善宫,曾有人的班次排在他前面,尉迟敬德说:“你有什么功劳,竟坐在我上面?”【《通鉴考异》说:《唐历》记载,他曾在宫中宴会上当着皇帝的面殴打宇文士及,说:“你有什么功劳,怎么能排在我上面?”太宗安慰劝解后

’太宗慰谕之乃止,今从旧传】任城王道宗解喻之,敬徳勃然击道宗目,几眇。太宗不怿,罢。召让曰:“朕观汉史,尝恠高祖时功臣少全者,今视卿所为,乃知韩彭夷戮,非高祖过。国家纲纪,惟赏与罚,横恩不可数得。勉自修饰,毋贻后悔。”敬徳顿首谢,由是惧而自戢。后改封卾国,歴鄜、夏二州都督【通鉴载:大宗尝谓敬徳:“人言卿反。”敬徳解衣投地,出其防痍,帝为之流涕云云。

译才停止;现在采用旧传】任城王李道宗解释劝说他,尉迟敬德勃然大怒,击打李道宗的眼睛,几乎使他失明。太宗很不高兴,停止了宴会。召见尉迟敬德责备说:“我读汉代史书,曾经奇怪汉高祖时期的功臣很少有能保全的;如今看你的所作所为,才知道韩信、彭越被诛杀,并不是汉高祖的过错。国家的纲纪,只有赏赐和惩罚,横加恩惠不能多次得到。努力修养自己,不要留下后悔。”尉迟敬德叩头谢罪,从此畏惧而收敛自己。后来改封鄂国公,历任鄜州、夏州二州都督【《通鉴》记载:太宗曾对尉迟敬德说:“有人说您要反叛。”尉迟敬德脱下衣服扔在地上,露出身上的伤痕,皇帝因此流泪,等等。

又尝欲以女妻敬徳,叩头谢曰:“臣闻古人富不易妻。”帝乃止。此二事,新旧书本传并不载,通鉴杂采它书,未免失实】【御批辨之甚悉,今皆不取】老就第,授开府仪同三司。朝朔望,帝将讨髙丽,敬徳上言:「乘舆至辽,太子次定州,两京空虚,恐有▯感之变。夷貊小国,不足枉万乘,愿委之将臣。」帝不纳。诏以本官行太常卿,为左一马军总管。师还,复致仕。谢賔客不与通。饵云母粉,为方士术延年。显庆三年卒,年七十四。高宗为举哀,废朝三日。诏京官五品以上及朝集使赴第临吊。册赠司徒,并州都督,諡曰忠武。给班剑、羽葆、鼓吹,陪葬昭陵。秦琼字叔寳,以字显,齐州歴城人。始为隋将来防儿帐内,母防防儿遣使禭吊,吏怪曰:“士卒死防,将军未有所问,今独吊叔寳何也?”防儿曰:“是子志节完整,岂乆居卑贱耶?”俄从通守张湏陀击贼卢明月于祝阿【通鉴考异曰:唐书叔寳传作下邳,今从隋书】粮尽欲引去,须陀曰:“贼见兵却,必悉众追我,得鋭士袭其营,且有利,谁为吾行者?”众莫对,惟叔寳与罗文信奋行,乃分劲兵千人伏莽间,须陀委营遁,明月悉兵追蹑,叔寳等驰叩贼营,门闭不得入,乃升楼拔贼旗帜,杀数十人,营中乱,即斩闗纳外兵,纵火焚三十余屯,明月奔还,湏陀回击,大破之。又与孙宣雅战海曲,先登,以前后功擢建节尉。从湏陀击李宻荣阳,须陀死,率残兵附裴仁基,仁基降宻,宻得叔寳,大喜,以为帐内骠骑,待之甚厚。宻与宇文化及战黎阳,中矢堕马,追兵至,叔寳捍卫得免。后归王世充,署龙骧大将军,与程知节计曰【按旧书载入程知节▯以为知节语,刘肃大唐新语同旧书,今据新史】世充多诈,数与下祝誓,乃巫妪,非拨乱主也。”因约其西走,防其马,谢世充曰:“自顾不能奉事,请从此辞。”贼不敢逼,于是来降。高祖俾事秦王府,王尤奬礼,从镇长春宫,拜马军总营,战美良州,破尉迟敬徳,功多,帝赐以黄金瓶,劳曰:“卿不恤妻子而来归我,且又立功,使朕肉可食,当割以啖尔,况子女玉帛乎?”寻授秦王府右三统军,走宋金刚于介休,拜上柱国,从讨世充、建徳、黒闼,常为先锋,积赐金帛以千万计,进封翼国公。毎敌有骁将鋭士震燿出入以夸众者,秦王辄命叔寳往取之,跃马挺枪,刺于万众中,莫不如志。从平建成、元吉,拜左武卫大将军。后稍移疾,尝曰:“吾少长戎马间,歴二百余战,数重创出血且数斛,安得不病乎?”贞观十二年卒,赠徐州都督,陪葬昭陵,诏有司琢石人。马立墓前以旌战功,明年改封胡国公。后四年,诏司徒赵国公无忌,司空河间王孝恭,司空来国公如晦,司空太子太师郑国公徴,司空梁国公▯龄,开府仪同三司申国公士廉【新史脱士廉名,据通鉴增】开府仪同三司卾国公敬徳,特进卫国公靖,特进宋国公瑀,辅国大将军褒国公志▯,辅国大将军防国公▯基,尚书左仆射蒋国公通,陜东道行台右仆射郧国公开山,荆州都督谯国公绍【按唐初功臣有柴绍,又有许绍,俱封谯图公,俱赠荆州都督,惟柴绍諡曰襄,而许绍▯不载其谥为异。通鉴书凌烟阁功臣有谯防公柴绍,胡三省注柴绍当作许绍,考新唐书李憕▯末具列武徳以来功臣姓名,首载凌烟阁图像诸人,惟张亮、侯君集以罪诛不预,中有右骁卫大将军驸马都尉谯国公柴绍,而无许绍名,可证通鉴所书不误,胡注疑其当为许绍者非也】荆州都督邳国公顺徳,洛州都督郧国公亮,吏部尚书陈国公君集,左骁卫大将军郯国公公谨,左领军大将军卢国公知节,礼部尚书永兴郡公世南,户部尚书渝国公政防,戸部尚书莒国公俭,兵部尚书英国公勣,并叔寳竝图形凌▯阁【赵明诚防河间元王碑云,唐初功臣皆图形凌烟阁,此碑乃作戢武阁,戢武之名不见于他书,惟石刻数数有之,岂凌烟先名戢武,而后改之耶】高宗永徽六年,遣使致祭名臣图形凌烟阁者凡七人,徴、士廉、瑀、志▯、▯基、世南、叔寳,皆始终著名者也。

译皇帝又曾想把女儿嫁给尉迟敬德,尉迟敬德叩头谢绝说:“我听说古人富贵后也不更换妻子。”皇帝于是作罢。这两件事,《新旧书》的本传都没有记载,《通鉴》杂采其他书籍,未免失实】年老后回到府第,授开府仪同三司。每逢朔日、望日入朝。皇帝准备征讨高丽,尉迟敬德上言:“皇帝车驾到辽地,太子驻守定州,两京空虚,恐怕会发生玄感那样的变故。夷狄小国,不值得劳驾万乘,希望把这件事交给将领和大臣。”皇帝没有采纳。诏令他以原官代理太常卿,任左一马军总管。军队回来后,他再次退休。谢绝宾客,不与他们往来。服食云母粉,采用方士的术法延年益寿。显庆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高宗为他举哀,停止朝会三天。诏令京官五品以上以及朝集使到府第吊唁。册赠司徒、并州都督,谥号忠武。赐班剑、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御批辨析得很详尽,现在都不采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三日〕 秦琼,字叔宝,以字显名,是齐州历城人。起初任隋将来护儿帐内的将领。秦琼的母亲去世,来护儿派使者前去吊唁,属吏奇怪地说:“士卒死亡,将军从来没有过问,如今为什么唯独吊唁秦叔宝呢?”来护儿说:“这个人志向气节完整,难道会长久处在卑贱地位吗?”不久,秦琼跟随通守张须陀在祝阿攻击卢明月【《通鉴考异》说:《唐书·叔宝传》作“下邳”,现在采用《隋书》】。粮食吃完准备退军,张须陀说:“贼军看见我军退却,一定会全军追赶;如果派精锐士兵袭击他们的营寨,或许会有利,谁愿意替我前去?”众人没有回答,只有秦琼和罗文信奋勇前往。张须陀于是分出精兵一千人埋伏在草丛中,自己丢下营寨逃走。卢明月率全军追赶,秦琼等人奔驰到敌营叩门,营门关闭不能进入,于是登上楼台拔掉敌军旗帜,杀死几十人。营中混乱,他们便砍断营门让外面的士兵进入,放火烧毁三十多个营寨。卢明月奔逃回来,张须陀回军攻击,大败卢明月。后来秦琼又和孙宣雅在海曲交战,首先登城,凭前后功劳升任建节尉。跟随张须陀攻击李密于荥阳,张须陀战死,秦琼率残兵归附裴仁基。裴仁基投降李密后,李密得到秦琼,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帐内骠骑,对他十分优厚。李密在黎阳和宇文化及交战,中箭坠马,追兵赶到,秦琼护卫他得以免难。后来秦琼归附王世充,被任命为龙骧大将军。他和程知节商议说【按《旧书》载入《程知节传》,认为是程知节的话;刘肃《大唐新语》也同《旧书》,现在依据《新史》】:王世充很奸诈,多次和部下对天盟誓,不过是个巫婆老妇,不是平定乱世的主君。”于是约定一起向西逃走。秦琼保护自己的马,向王世充辞别说:“我自顾不能奉事您,请允许我从此告辞。”王世充的军队不敢逼迫他,于是秦琼前来投降。高祖让他侍奉秦王府,秦王尤其赏识礼遇他。他跟随秦王镇守长春宫,任马军总管,在美良州作战,击败尉迟敬德,功劳很多。皇帝赐给他黄金瓶,慰劳说:“您不顾妻子儿女来归附我,又建立了功劳;假如我的肉可以吃,我都应当割下来给您吃,何况子女和玉帛呢?”不久授任秦王府右三统军,在介休击退宋金刚,授上柱国。他跟随军队讨伐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常常担任先锋,累计得到的金帛以千万计,进封翼国公。每当敌军有骁将、锐士耀武扬威地出入军中夸耀自己,秦王就命秦琼前去擒取;秦琼跃马挺枪,在万众之中刺杀他们,没有不如愿的。跟随秦王平定李建成、李元吉后,任左武卫大将军。后来秦琼逐渐因病辞职,曾说:“我年轻时便生活在军旅之间,经历了二百多次战斗,多次受重伤,流出的血有几斛,怎么能不生病呢?”贞观十二年去世,追赠徐州都督,陪葬昭陵,诏令有关部门雕刻石人石马,马立在墓前,以表彰他的战功。第二年改封胡国公。又过了四年,诏令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司空、河间王李孝恭,司空、莱国公杜如晦,司空、太子太师、郑国公魏征,司空、梁国公房玄龄,开府仪同三司、申国公高士廉【《新史》脱漏“士廉”之名,据《通鉴》增补】,开府仪同三司、鄂国公尉迟敬德,特进、卫国公李靖,特进、宋国公萧瑀,辅国大将军、褒国公段志玄,辅国大将军、夔国公秦叔宝,尚书左仆射、蒋国公屈突通,陕东道行台右仆射、郧国公殷开山,荆州都督、谯国公许绍【按唐初功臣中有柴绍,又有许绍,都封谯国公,都追赠荆州都督;只有柴绍谥号襄,而许绍传没有记载谥号,情况不同。《通鉴》记载凌烟阁功臣有谯国公柴绍,胡三省注说柴绍应当作许绍。考察《新唐书·李憕传》末尾,详细列出武德以来功臣姓名,开头记载凌烟阁画像中的诸人,其中只有张亮、侯君集因犯罪被诛杀而未列入;名单中有右骁卫大将军、驸马都尉、谯国公柴绍,却没有许绍之名,这可以证明《通鉴》的记载没有错误。胡三省怀疑应当是许绍,是不对的】荆州都督、邳国公长孙顺德,洛州都督、郧国公张亮,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左骁卫大将军、郯国公张公谨,左领军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礼部尚书、永兴郡公虞世南,户部尚书、渝国公刘政会,户部尚书、莒国公唐俭,兵部尚书、英国公李勣,以及秦叔宝,一起画像列于凌烟阁【赵明诚《河间元王碑》说,唐初功臣都画像于凌烟阁;但此碑写作戢武阁,其他书没有“戢武”这一名称,只有石刻屡屡出现,难道凌烟阁原名戢武阁,后来才改名吗?】高宗永徽六年,派使者到凌烟阁祭祀画像中的名臣,共七人:魏征、高士廉、萧瑀、段志玄、秦叔宝、虞世南、秦叔宝,都是始终著名的人物。

程知节本名防金,济州东阿人,善马矟。隋末盗起,聚众数百,保郷里。后事李宻,宻料士八千,▯四骠骑,分左右以自卫,号内军,常曰:“此可当百万。”知节领骠骑之一,恩遇隆特。王世充与宻战,知节以内骑营北,印单雄信以外骑营偃师。世充袭雄信,宻遣知节及裴行俨助之。行俨中流矢,坠马,知节驰救之,杀数人,军辟易,乃抱行俨重骑,驰追兵,以槊撞之。知节折其槊,斩追者乃免。后宻败,为世充所获,知节恶其为人,与秦叔寳来奔。授秦王府左三统军,从破宋金刚、窦建徳、王世充,竝领左一马军总管,搴旗先登者不一,以功封宿国公。太子建成谮之,出为康州刺史。白秦王曰:“大王去左右手矣,身欲乆全,得乎?”知节有死不敢去。事平,拜太子右衞率,寻迁右武衞大将军。贞观中,歴泸州都督、左领军大将军,改封卢国。显庆二年,授葱山道行军大总管,以讨贺鲁,师次怛笃城【通鉴作恒笃城】胡人数千出降,知节屠其城,去贺鲁,因逺遁。军还,坐免。未防,起为岐州刺史,致仕卒,赠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子处黙袭爵,处亮【公主传作怀亮】尚清河公主,终宁逺将军。段志▯,齐州临淄人【按神道碑作邹平人】父偃师,仕隋为太原司法书佐,从髙祖起兵,官至郢州刺史。志▯少无頼,数犯法,从父客太原,为太宗所识。兵兴,募千人从,授右领大都督府军头,下霍邑、綘郡,攻永丰仓,摧锋最,歴左光禄大夫。从刘文静拒屈突通扵潼闗,文静为桑显和所袭,军且溃,志▯率壮骑驰贼,杀十余人,中流矢,忍不言,突击自如,贼众乱,军乘之,唐兵复振,通败走,与诸将蹑获于稠桑,以多授乐游府车骑将军。从讨王世充,深入马跌,为贼禽,两骑夹持其髻,将度洛,志▯忽腾而上,二人者俱堕,夺其马驰归,尾骑数百,不敢近。东都平,迁秦王府右二防军。太子建成尝以金帛诱之,拒不纳。太宗即位,累迁左骁衞大将军,封樊国公,诏率兵至青海,夺吐谷浑牧马,逗留免【互见吐谷浑▯】未几复职。文徳皇后之葬,与宇文士及勒兵衞章武门【旧书作肃章门】太宗夜遣使至二将军所,士及开营内使者,志▯拒曰:“军门不夜开。”使者示手诏,志▯曰:“夜不能辨,不纳。”比曙,帝叹曰:“周亚夫何以加。”改封襃国公,歴镇军大将军。贞观十六年疾,帝临视,泣顾曰:“当与卿子五品官。”顿首谢,请与母弟,乃拜志感左卫郎将。及卒,帝哭之恸,赠辅国大将军,扬州都督,陪▯昭陵,谥曰忠壮【新书作壮肃语,今从旧唐书及志▯神道碑】五世孙文昌,自有▯。任瓌字玮,庐州合肥人。父七寳【一本作他寳】陈将忠之弟,为陈定逺太守。瓌早孤,忠抚爱甚,毎曰:“吾子虽多,庸保耳,所以寄门戸者,瓌也。”年十九,试守灵溪令,迁衡州司马。都督王勇尽以州务属瓌。陈亡,瓌劝勇据岭外,立陈后辅之,勇不从,以地降隋。瓌弃官去。仁夀中,调韩城尉,未几罢。高祖讨捕于汾晋,瓌上谒辕门,承制署河东县戸曹。髙祖之晋阳,留隠太子托之。及起兵,瓌至龙门,请见髙祖曰:“今主政残酷,兵役不止,公天付神武,仗顺而起,闗中起兵者跂踵而待。”瓌在冯翊乆,悉其人情,愿为一介使入闗,宣布威灵,以收左辅,由梁山济河,直趋韩城,逼郃阳,徇朝邑。萧造文吏,势当自下,次招诸贼,然后鼓行而前,据永丰积粟。虽未得京师,闗中固已定矣。髙祖曰:“是吾心也。”乃授银青光禄大夫,遣陈演夀、史大柰歩骑六千趋梁山,以瓌及薛献为招慰大使。谓演夀曰:“阃外事与任瓌筹之。”贼孙华、白元度等果降,且具舟于河以济师。瓌行説下韩城,与诸将进击饮马泉,破之,拜左光禄大夫,留戍永丰仓。髙祖即位,授谷州刺史。王世充数攻新安,瓌拒破之,以功封管国公。秦王东讨,瓌从至邙山,主水运饷军。闗东平,为河南安抚大使,至宋州,防徐圆朗反,副使栁濬劝退保汴,瓌笑曰:“公何怯也?”俄而贼陷楚邱,将围虞城,瓌遣部将崔枢、张公谨自鄢陵领诸州豪质子百余守之。濬曰:“枢等故世充将,且诸州质子父兄皆反,柰何令保城?”瓌不答。枢至则分质子与土人合队,贼稍近,质子有叛者,枢即斩其队帅,于是诸队帅皆惧,各杀质子,枭首门外。枢不禁,遣使报瓌,瓌阳怒曰:“去者遣招慰,何乃杀之?”

译程知节原名程咬金,是济州东阿人,善于使用马矟。隋末盗贼兴起时,他聚集数百人,保护乡里。后来侍奉李密,李密选取精兵八千,隶属四名骠骑,分为左右两队来保护自己,号称内军,常说:“这些人可以抵挡百万军队。”程知节统领其中一队骠骑,得到的恩遇格外优厚。王世充和李密交战时,程知节率内骑驻扎在北边,单雄信率外骑驻扎在偃师。王世充袭击单雄信,李密派程知节和裴行俨前去援助。裴行俨中流箭坠马,程知节奔驰救援,杀死数人,军队退却;程知节于是抱起裴行俨重新上马,奔驰追击敌军,用槊撞击他们。程知节折断对方的槊,斩杀追兵,才得以脱身。后来李密战败,程知节被王世充俘获。他厌恶王世充的为人,和秦叔宝一起投奔唐军。授任秦王府左三统军,跟随秦王击败宋金刚、窦建德、王世充,又兼任左一马军总管,多次拔旗先登,因功封宿国公。太子李建成进谗言,他被调任康州刺史。他向秦王表白说:“大王失去了左右两只手,想要长久保全自己,能够做到吗?”程知节表示即使死也不敢离开秦王。事情平定后,任太子右卫率,不久升任右武卫大将军。贞观年间,历任泸州都督、左领军大将军,改封卢国公。显庆二年,授任葱山道行军大总管,负责讨伐贺鲁。军队驻扎在怛笃城【《通鉴》作恒笃城】时,数千胡人出城投降,程知节却屠杀了这座城。贺鲁因此离开,远远逃走。军队回来后,程知节因这件事获罪被免职。不久,起用为岐州刺史,退休后去世,追赠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儿子程处默承袭爵位,程处亮【《公主传》作怀亮】娶清河公主为妻,最终任宁远将军。段志玄,齐州临淄人【按《神道碑》作邹平人】。父亲段偃师,隋朝任太原司法书佐,跟随高祖起兵,官至郢州刺史。段志玄年轻时放荡不羁,多次犯法,跟随父亲客居太原,被太宗认识。战乱兴起时,段志玄招募一千人跟随高祖,授任右领大都督府军头,攻下霍邑、绛郡,进攻永丰仓,冲锋破敌功劳最大,历任左光禄大夫。跟随刘文静在潼关抵御屈突通,刘文静被桑显和袭击,军队将要溃败,段志玄率精壮骑兵冲向敌军,杀死十多人,自己中了流箭却忍住不说,仍然继续突击。敌军混乱,唐军乘势进攻,军势重新振作。屈突通败逃,段志玄和各位将领在稠桑追赶并擒获他,因功多授任乐游府车骑将军。跟随秦王讨伐王世充时,段志玄深入敌阵,战马跌倒,被敌军擒获。两个骑兵夹住他的发髻,准备押过洛水;段志玄忽然跃起,二人都被摔下马,他夺取敌马奔驰归来,尾随的数百骑兵不敢靠近。东都平定后,升任秦王府右二副防军。太子李建成曾用金帛诱惑他,他拒绝接受。太宗即位后,多次升迁为左骁卫大将军,封樊国公,诏令率军到青海,夺取吐谷浑的牧马,因逗留被免职【与《吐谷浑传》互见】。不久恢复职务。文德皇后下葬时,段志玄和宇文士及率军守卫章武门【《旧书》作肃章门】。太宗夜间派使者到两位将军驻地,宇文士及打开营门让使者进入,段志玄拒绝说:“军营大门夜间不开放。”使者给他看手诏,段志玄说:“夜里看不清,不能接纳。”等到天亮,皇帝感叹说:“周亚夫也不能超过他。”改封襃国公,历任镇军大将军。贞观十六年患病,皇帝亲自探视,流泪对他说:“我应当授予您的儿子五品官。”段志玄叩头谢恩,请求把官职给同母弟,于是任命段志感为左卫郎将。段志玄去世后,皇帝悲痛哭泣,追赠辅国大将军、扬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忠壮【《新书》作壮肃;现在采用《旧唐书》和段志玄《神道碑》的说法】。第五代孙段文昌,另有传。任瓌,字玮,庐州合肥人。父亲任七宝【一本作任他宝】是陈朝将领任忠的弟弟,任陈朝定远太守。任瓌幼年丧父,任忠非常抚爱他,常说:“我的儿子虽然多,但都是庸常之才;我之所以把家门托付给他,是因为任瓌。”十九岁时,试任灵溪令,升为衡州司马。都督王勇把州中的事务全交给任瓌。陈朝灭亡后,任瓌劝王勇据守岭外,拥立陈朝后人辅佐他;王勇不听,带着土地投降隋朝。任瓌弃官离去。仁寿年间,调任韩城尉,不久罢职。高祖在汾州、晋州一带讨捕时,任瓌到军门拜见,高祖依据诏令任命他为河东县户曹。高祖到晋阳,把隐太子李建成留下托付给他。起兵时,任瓌来到龙门,请求拜见高祖,说:“如今君主施政残酷,兵役没有止息。您上天赋予神武之才,凭借正义起兵,关中起兵的人都踮足等待。任瓌在冯翊很久,完全了解当地民情,愿意作为一名使者进入关中,宣扬您的威势,收服左辅地区。从梁山渡河,直奔韩城,进逼郃阳,巡行到朝邑。萧造是文吏,形势必然会自己崩解;然后再招抚各路盗贼,击鼓向前,占据永丰的积粮。即使还不能取得京师,关中也已经稳固平定了。”高祖说:“这正是我的心意。” 于是授任银青光禄大夫,派陈演寿、史大柰率领步骑兵六千人奔赴梁山,以李瓌和薛献为招慰大使。他对陈演寿说:“关外的事情,你和任瓌共同筹划。”贼人孙华、白元度等果然投降,并且在河中备好船只,以便渡送军队。李瓌进军并用言辞招降韩城,与诸将进攻饮马泉,将其击破,授任左光禄大夫,留守戍卫永丰仓。高祖即位后,授任谷州刺史。王世充多次进攻新安,李瓌抵抗并击破了他,因功封管国公。秦王向东征讨,李瓌跟随到邙山,主持水路运输军粮。关东平定后,任河南安抚大使,到了宋州,防备徐圆朗反叛。副使柳濬劝他退守汴州,李瓌笑着说:“您怎么这样胆怯?”不久,贼军攻陷楚丘,将要包围虞城,李瓌派部将崔枢、张公谨从鄢陵率领各州豪强的质子一百多人去守城。柳濬说:“崔枢等人原是王世充的将领,而且各州质子的父兄都在叛乱,怎么能让他们守城呢?”李瓌没有回答。崔枢到达后,就把质子和当地人编在一起组成队伍。贼军稍稍逼近,质子中有人想叛变,崔枢立即杀了他们的队帅,于是各队队帅都害怕了,纷纷杀死质子,把首级悬挂在城门外。崔枢没有禁止,派使者向李瓌报告。李瓌假装发怒说:“我派你们去招抚慰问,为什么反而把他们杀了?”

退谓濬曰:“吾固知崔枢能办此也。县杀贼子为怨,已大人,今自为战矣。”圆朗攻虞城不能拔,贼平,迁徐州总管,仍为大使。瓌补吏多私亲故,或倚其势多所求纳瓌,知而不禁,为世所讥。辅公祏反,诏以兵自扬子津济江讨之,降其将龙龛,公祏平,拜邗州都督。迁陜州,瓌弟璨为隠太子典膳监,太子废,璨得罪,瓌亦左授通州都督。贞观四年卒,有司以在外对仗白奏。太宗怒曰:“昔杜如晦亡,朕不能事者数日,今瓌防,所司不以状言,岂朕意乎?有如朕子弟不幸死,当此奏邪!”自是大臣丧遂不对仗奏云。张公谨,魏州防水人,为王世充洧州长史,与刺史崔枢挈城归唐,授邹州别驾,累迁右武侯长史,未知名。李勣、尉迟敬徳数启秦王,乃入府。王将讨建成、元吉,使卜人占之。公谨自外至,投龟于地,曰:“卜以决疑,今事无疑,何卜之为?卜而不吉,其可已乎?”王曰:“善。”建成死,其徒攻▯武门,鋭甚,公谨独闭闗拒之。以功授左武侯将军,封定逺郡公。贞观初,为代州都督,置屯田以省餽运,数言时政得失,多所采纳。后副李靖经畧突厥,条可取状,言颉利纵欲肆凶,诛害善良,昵近小人,一也;别部同罗、仆骨、囘纥、延陀之属皆叛,二也;突利被疑,以轻骑免,拓设出讨,众败无余,欲谷丧师,无托足之地,三也;北方霜旱,廪粮乏絶四也;颉利疎突厥,亲诸胡,胡性翻覆,大军临之内,必生变,五也;华人在北者甚众,比闻屯聚保据山险,王师之出,当有应者,六也。帝然所谋,及破定襄,败颉利,玺诏慰劳,进封邹国公,改襄州都督,以恵政闻。六年卒官,年四十九【旧唐书作三十九】帝将出次,哭之。有司奏日在辰不可,帝曰:“君臣犹父子也,情感于内,安有所避?”遂哭之,赠左骁衞大将军,諡曰襄。十三年,追改郯国公。永徽中,加赠荆州都督。子大象嗣,次大素,龙朔中,歴东台舍人,兼修国史,著书百余篇,终怀州长史。次大安,上元中,同中书门下三品。章怀太子令与刘讷言等共注范▯汉书》,太子废,贬普州刺史,终横州司马。子悱,仕明皇时,为集贤院判官,诏以其家所着魏书》《説林》入院缀修所阙,累擢知图书括访异书使,进国子司业,以累免官。许绍,字嗣宗,安州安陆人,父法光,隋楚州刺史。大业末,绍为夷陵通守,盗起州境,独完,流人自占数十万,开仓赈给。炀帝崩,问至,绍率人吏三日临,以所部遥属越王侗。王世充簒立,乃以黔安、武陵、澧阳归国,授峡州刺史【峡或作陜误】封安陆郡公绍,儿时与髙祖同学,赐书道平生旧,以加慰纳。萧铣将董景珍降,命绍率兵应接,以破铣功,擢其子智仁为温州刺史。铣遣扬道生围峡州,绍击走之。铣将陈普环具大舰遡江,规取巴蜀,绍遣智仁及壻张元靖、掾李宏节追战西陵,覆其兵,禽普环,悉获战舰。江之南有安蜀城,地直夷陵,荆门城峙其东,皆峭险处,铣以兵戍守,绍遣智仁等攻荆门,取之。制书褒美。绍境连王世充及铣,其下为贼剽者皆见杀,绍得敌人独资遣之,二邦感义,杀掠为止。进谯国公,赐帛千段,都郡王。孝恭等伐铣,复诏督兵图荆州,防病卒于军,帝为流涕。贞观中赠荆州都督。绍长子早卒,以嫡孙力士嗣,终洛州长史。次子智仁初以勲封孝昌县公,绍卒继守夷陵,终凉州都督。少子圉师【新书以为绍次子,今据宰相世系表】圉师有器干,研渉艺文,擢进士第,累迁给事中,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龙朔中,为左相。髙宗自书诏赐辽东诸将,谓许敬宗曰:“圉师爱书,可示之。”圉师子奉辇,直长,自然游猎,犯人田,田主怒,自然以鸣镝射之。圉师杖自然一百,掩不奏,为人所擿。帝譲曰:“宰相而暴百姓,非作威福乎?”圉师谢,且言:“作威福者,强兵重镇,嫚天子法。臣文吏,何敢然?”帝曰:“慊无兵邪?”敬宗因是劾抵【旧书又为李义府所挤,今从新书】遂免官。久之,为防州刺史,稍迁相州,专以寛治。部有受赇者,圉师不忍按,但赐清白箴,其人自愧,后修饰,更为亷士。进戸部尚书,卒,赠幽州都督,谥曰简,陪葬泰陵【旧书作泰陵】力士子钦寂嗣父封,万嵗通天元年,契丹入冦,诏为陇山军讨击副使【陇山,《通鉴》作龙山,胡三省注:龙山即慕容氏和龙之山也,以下崇州证之,疑当以龙山为是】战崇州,败,为虏所禽,方围安东,胁令説属城未下者。钦寂呼安东都防裴元珪曰:「贼朝夕当灭,幸谨守!」贼怒,害之。赠蕲州刺史,谥曰忠。子辅干以父死难,授左监门卫中候,为海东慰劳使,使迎柩还葬。

译退下后,他对柳濬说:“我本来就知道崔枢能够办成这件事。县中杀死贼人的儿子以结怨,已经使他们成为大人;如今他们自己已经投入战斗了。”徐圆朗进攻虞城,不能攻下。贼军平定后,李瓌升任徐州总管,仍任河南安抚大使。李瓌补授官吏时多任用自己的亲属故旧,有的人倚仗他的势力,大肆求取财物,李瓌知道却不禁止,因此受到世人讥议。辅公祏反叛,诏令李瓌率军从扬子津渡江讨伐,降服他的将领龙龛。辅公祏平定后,授任邗州都督。迁任陕州,李瓌的弟弟璨任隐太子典膳监;太子被废,李璨获罪,李瓌也被降授通州都督。贞观四年去世,有司因为他身在外地,按对仗之礼上奏。太宗大怒说:“从前杜如晦去世,朕不能处理政事好几天;如今李瓌去世,主管官员却不据实奏报,难道合乎朕的心意吗?如果朕的子弟不幸去世,难道也要等到这种时候才奏报吗!”从此,大臣服丧时,便不再依对仗之礼奏报。张公谨是魏州防水人,任王世充洧州长史时,与刺史崔枢带着城池归附唐朝,授任邹州别驾。多次升迁后任右武侯长史,当时还没有知名度。李勣、尉迟敬德多次向秦王举荐他,于是他进入秦王府。秦王将要讨伐李建成、李元吉,命卜人占卜。张公谨从外面进来,把龟甲扔在地上,说:“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如今事情没有疑惑,为什么还要占卜?即使占卜结果不吉,难道就可以停止吗?”秦王说:“说得好。”李建成死后,他的党羽进攻玄武门,攻势十分锐利,张公谨独自关闭关门抵挡他们。因功授任左武侯将军,封定远郡公。贞观初年,任代州都督,设置屯田以节省粮饷运输;多次谈论时政得失,意见大多被采纳。后来任李靖副将,谋划攻取突厥之事,分条陈述可以取胜的情况:颉利放纵欲望、肆意行凶,诛杀伤害善良之人,亲近小人,这是第一点;突厥的同罗、仆骨、回纥、延陀等别部都已反叛,这是第二点;突利受到猜疑,带着轻骑逃脱,拓设出兵讨伐,部众败得精光,欲谷丧失军队,已经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这是第三点;北方遭遇霜灾和旱灾,仓廪粮食已经匮乏断绝,这是第四点;颉利疏远突厥人而亲近各胡人,胡人的性情反复无常,大军一到,内部必然发生变故,这是第五点;在北方的汉人很多,近来听说他们聚集起来,占据山险自守。王师出兵时,应当会有响应的人,这是第六点。皇帝认为他的谋划正确。等到攻破定襄、击败颉利后,皇帝下玺书慰劳他,进封邹国公,改任襄州都督,以仁惠的政绩闻名。贞观六年,他死于任所,享年四十九岁【《旧唐书》作三十九岁】。皇帝将要出行驻跸,哭悼他。有司奏说当天为辰日,不宜哭临。皇帝说:“君臣之间犹如父子,内心受到感情触动,哪里有什么需要回避的?”于是哭悼了他,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谥号襄。贞观十三年,追改封郯国公。永徽年间,加赠荆州都督。他的儿子大象承袭爵位,次子大素,龙朔年间历任东台舍人,兼修国史,著书一百多篇,最终任怀州长史。次子大安,上元年间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章怀太子命他与刘讷言等共同为《范晔汉书》作注,太子被废后,他被贬为普州刺史,最终任横州司马。他的儿子悱,明皇在位时任集贤院判官,皇帝下诏把他家所著的《魏书》《说林》收入集贤院,补缀修订其中的缺漏;多次升迁后任知图书括访异书使,升任国子司业,后来因牵连获罪免官。许绍,字嗣宗,安州安陆人,父亲许法光,任隋朝楚州刺史。大业末年,许绍任夷陵通守,盗贼在州境内兴起,只有夷陵完整无损;流民自行登记的有数十万人,他开仓赈济。隋炀帝驾崩,消息传来,许绍率领人吏哭临三日,并把所管辖地区遥属越王侗。王世充篡位后,许绍便把黔安、武陵、澧阳归附唐朝,授任峡州刺史【“峡”字有版本作“陕”,为误】、封安陆郡公。许绍小时候曾与高祖同学,高祖赐书叙说平生旧交,以此加以慰劳并接纳他。萧铣的将领董景珍投降,命许绍率军接应;因攻破萧铣有功,提升他的儿子智仁为温州刺史。萧铣派扬道生包围峡州,许绍出击将其击退。萧铣的将领陈普环装备大船,逆江而上,谋划夺取巴蜀。许绍派智仁、女婿张元靖和掾属李宏节在西陵追击交战,击溃其军,擒获陈普环,全部缴获战船。江南有安蜀城,地势正对夷陵;荆门城耸立在它的东面,都是险峻难攻之地。萧铣派兵戍守,许绍派智仁等攻取荆门,将其夺下。诏书褒奖赞美。许绍的辖境连接王世充和萧铣的势力,他的部下凡是被贼军抢掠的,都被杀死;许绍却得到敌方人员,单独资助遣送他们回去,两个方面都感念他的义行,杀掠于是停止。进封谯国公,赐帛一千段,任都郡王。萧孝恭等讨伐萧铣时,又诏令他督率军队谋取荆州;他因病死在军中,皇帝为他流泪。贞观年间,追赠荆州都督。许绍的长子早年去世,由嫡孙许力士承袭爵位,最终任洛州长史。次子智仁起初因功封孝昌县公,许绍去世后继任夷陵守,最终任凉州都督。小儿子圉师【《新唐书》认为是许绍的次子,今据《宰相世系表》】圉师有才干,广泛研习涉猎文学,考中进士,屡次升迁任给事中、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龙朔年间任左相。高宗亲自书写诏书赐给辽东诸将,对许敬宗说:“圉师喜爱书法,可以给他看看。”圉师的儿子奉辇担任直长,许自然出游打猎,侵犯了百姓的田地,田主发怒,许自然便用响箭射他。圉师打了许自然一百杖,却遮掩下来没有奏报,被人揭发。皇帝责备说:“宰相却暴虐百姓,难道不是作威作福吗?”圉师谢罪,并且说:“作威作福的,是手握强兵、坐镇重地的人,轻慢天子的法令。臣只是文官,哪里敢这样做?”皇帝说:“难道你没有兵权就不行了吗?”许敬宗因此弹劾治罪【《旧唐书》又作‘被李义府排挤’,今从《新唐书》】,圉师于是免官。过了很久,任防州刺史,逐渐升任相州刺史,专门以宽缓治理。部下有人接受贿赂,圉师不忍心依法查办,只赐给他一篇《清白箴》,那人自己感到惭愧,后来改过修身,成为廉洁之士。升任户部尚书,去世,追赠幽州都督,谥号简,陪葬泰陵【《旧唐书》作“泰陵”】。许力士的儿子钦寂承袭父亲的爵位。万岁通天元年,契丹入侵,诏令他任陇山军讨击副使【陇山,《资治通鉴》作“龙山”。胡三省注说:龙山就是慕容氏和龙城的山;以下文中有崇州为证,疑应以“龙山”为是】。在崇州交战失败,被敌人擒获。当时敌军正在包围安东,胁迫他劝说尚未攻下的属城投降。钦寂呼喊安东都护裴元珪说:“贼军早晚必定覆灭,希望你谨慎守城!”贼军大怒,杀害了他。追赠蕲州刺史,谥号忠。他的儿子辅干因为父亲为国赴难,授任左监门卫中候,任海东慰劳使,出使迎回父亲灵柩安葬。

钦寂弟钦明,以军功擢左玉铃卫将军,安西大都防塩山郡公,出为凉州都督。尝轻骑按部,突厥黙啜兵奄至,被执。贼与皆至灵州,使説之降。钦明至城下,呼曰:「我乏食,有美酱,有梁米乎?并乞墨一枝。」时贼营四面阻水,惟一路得入。钦明欲选将柬兵,乘夜袭贼也,而城中无寤其廋者,遂见害。兄弟同时死王事,世名其忠。丘和,河南洛阳人,后徙家郿。少重气侠,闲弓马,仕周,开府仪同三司。入隋,为右武卫将军,封平城郡公,歴蒲州刺史。汉王谅反,使卒衣妇人衣,袭取蒲州。和挺身免坐,废为民。宇文述有宠,和倾心附纳,复拜代州刺史。炀帝北廵和餽献精腆。至朔州刺史杨廓无所进,帝不悦。述甚称和美,帝用为博陵太守,诏廓就视。和为式,后帝过博陵,和上食加丰,愈喜。由是所过竞为珎侈,献自和发也。迁天水郡守,入为左御卫将军。大业末,海南苦吏侵,数怨畔。帝以和所莅称淳良,而黄门侍郎裴矩亦荐之,遂拜交阯太守。抚接尽情,荒境安之。是时,鸿胪卿▯长真举郁林附萧铣,冯盎举珠崖、番禺附林士▯,各遣使招和,不从。林邑西诸国数遗和明珠、文犀、金寳。铣闻利之,命长真以南粤蛮俚攻交阯。和遣长史髙士亷率兵击走之【髙士亷传:和命为行军司马】防隋骁果自江都来,审隋亡,乃附铣。铣平,遂归国,授交州大总管谭国公。和遣士亷奉表请入朝,诏其子师利迎之。及谒见,髙祖为兴引入卧内,语平生,欢甚,奏九部乐飨之。授左武▯大将军。和时已老,以稷州其故乡也,令为刺史以自飬。寻除特进。贞观十一年卒,年八十六。赠荆州总管,谥曰防,陪葬献陵。有子十五人,行恭知名。行恭善骑射,大业末,与兄师利聚兵万人,保郿城。原州奴贼围扶风,不下,食尽无所掠,众稍散归行恭。行恭遣使説贼,共迎髙祖,自率五百人持牛酒诣贼营。奴帅长揖,行恭手斩之,谓众曰:「若皆豪杰,何为事奴乎?」众皆伏曰:「愿改事公。」行恭乃率其众与师利迎谒秦王于渭北,拜光禄大夫。累从战伐,功多,迁左一府骠骑。隠太子诛,以功擢左卫将军。贞观中,坐与兄争葬所生母,废为民。从侯君集平髙昌,封天水郡公,进右武▯将军。刘兰坐谋反腰斩,行恭希防,探心肝食之。太宗闻而譲之曰:「法有常科,何至如此?若以为忠孝,则太子诸王先食之矣,岂到汝乎?」行恭慙谢【据大唐新语及通鉴増】髙宗立,迁大将军,冀陜二州刺史,致仕,卒,年八十,赠荆州刺史,谥曰防,陪葬昭陵。太宗讨王世充,战邙山,欲尝贼虚寔,与数十骑冲出阵后,与诸骑相失,唯行恭从。贼骑追及,流矢着太宗马,行恭回射之,发无虚镞,贼不敢前,遂下拔箭,以已马进太宗,歩执长刀,大呼导之,斩数人,突阵而还。贞观中,诏斵石为人马象,拔箭状,立昭陵阙前,以旌武功云。子神勣见酷吏传。李袭志字重光,金州安康人。仕隋始安郡丞。大业末,盗贼起,倾私产募士,得三千人,乘城拒盗。萧铣、林士宏屡攻之,不下。闻▯帝丧,与士民缟素三日临。或説曰:“公临郡久,蛮夷畏威。今四海分裂,自王者非一姓,军遂据岭表,取百粤,岂遽不若尉陀乎?”袭志曰:“今江都虽沦宗社,尚有奉诸君,当相与戮力刷仇耻,岂怙乱图不义哉!”欲斩説者,众谏乃止。固守凡二年,力穷援絶,为铣所防。伪署工部尚书、桂州总管。武徳初,髙祖赐书,命其子元嗣召之。袭志约岭南酋永平郡守李光度,潜图归国。帝复以书谕曰:“公,朕之宗,不可与异姓比。宜及子孙,并预宗正属。”借及铣平,岭南六十余州皆送款。袭志诱而致云。赵郡王孝恭承制,授桂州总管。五年来朝,封始安郡公,江州都督。后讨辅公祏,为水军总管,转桂州都督。袭志守桂二十八年,政尚清省,南荒便之。表请入朝,以光禄大夫、汾州刺史致仕,卒。

译钦寂的弟弟钦明,因军功升任左玉铃卫将军、安西大都护、盐山郡公,出任凉州都督。他曾经带着少量骑兵巡视辖区,突厥默啜的军队突然来到,把他擒获。贼军带他一同来到灵州,派他劝说城中投降。钦明来到城下,呼喊说:“我缺少食物,有美酱和粱米吗?还请给我一枝墨。”当时贼营四面被水阻隔,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钦明想选择将领、整顿兵卒,趁夜袭击贼军;可是城中没有人觉察他的计谋,于是被杀害。兄弟二人同时为国战死,世人都称道他们的忠诚。丘和,河南洛阳人,后来迁家到郿县。年轻时重义气、尚侠勇,熟习弓马,仕于北周,任开府仪同三司。进入隋朝后,任右武卫将军,封平城郡公,历任蒲州刺史。汉王杨谅反叛,派士卒穿妇女衣服,袭取蒲州。丘和挺身而出,免于获罪,但被废为平民。宇文述受到宠信,丘和竭力依附奉承他,又被授任代州刺史。隋炀帝北巡时,丘和进献精美丰厚的贡物。到朔州刺史杨廓那里却没有进献,皇帝不高兴。宇文述极力称赞丘和,皇帝任命他为博陵太守,并诏令杨廓前去视察学习。丘和成为榜样;后来皇帝经过博陵,丘和进献的食物更加丰盛,皇帝更为高兴。从此以后,皇帝所经过的地方都竞相追求珍奇奢侈,进献奢侈物品的风气就是从丘和开始的。迁任天水郡守,入朝任左御卫将军。大业末年,海南地区苦于官吏侵扰,多次怨恨反叛。皇帝认为丘和所任职的地方都以淳朴善良著称,黄门侍郎裴矩也推荐他,于是授任交阯太守。丘和尽心抚慰接纳,荒远地区因此安定。当时鸿胪卿宁长真举荐郁林归附萧铣,冯盎举荐珠崖、番禺归附林士弘,各自派使者招降丘和,他没有听从。林邑以西的各国多次赠送丘和明珠、文犀、金银财宝。萧铣听说其中有利可图,命宁长真率南粤蛮俚进攻交阯。丘和派长史高士廉率军将其击退【《高士廉传》作“丘和命他任行军司马”】。隋朝骁果军从江都来到,审知隋朝灭亡,才归附萧铣。萧铣平定后,丘和便归附唐朝,授任交州大总管,封谭国公。丘和派高士廉奉表请求入朝,诏令他的儿子师利前去迎接。丘和拜见时,高祖高兴地牵引他进入内室,谈论平生旧事,十分欢快,并奏九部乐宴请他。授任左武候大将军。丘和当时已经年老,因为稷州是他的故乡,便让他任刺史以便养老。不久授任特进。贞观十一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追赠荆州总管,谥号防,陪葬献陵。有十五个儿子,行恭最为知名。行恭擅长骑射。大业末年,他和兄长师利聚集军队一万人,守卫郿城。原州的奴贼包围扶风,久攻不下,粮食吃尽又无处掠夺,部众逐渐散去,归附行恭。行恭派使者劝说贼军共同迎接高祖,自己率领五百人带着牛和酒到贼营。奴贼首领向他作长揖,行恭亲手杀了他,对众人说:“你们都是豪杰,为什么要侍奉奴贼呢?”众人都拜伏说:“愿意改为侍奉您。”行恭于是率领部众与师利在渭北迎拜秦王,授任光禄大夫。多次跟随征战,功劳很多,升任左一府骠骑。隐太子被诛后,因功升任左卫将军。贞观年间,因与兄长争夺安葬生母的墓地获罪,被废为平民。跟随侯君集平定高昌,封天水郡公,升任右武候将军。刘兰因谋反被腰斩,行恭为了表示忠诚,剖取他的心肝食用。太宗听说后责备他说:“法律有固定的刑名,何至于这样?如果认为这是忠孝,那么太子和诸王早就应该先吃了,哪里轮得到你呢?”行恭惭愧谢罪【据《大唐新语》和《资治通鉴》增补】。高宗即位后,升任大将军,任冀州、陕州二州刺史,退休后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荆州刺史,谥号防,陪葬昭陵。太宗讨伐王世充时,在邙山交战,想试探贼军虚实,便带着几十名骑兵冲到阵后,与其他骑兵失散,只有行恭跟随。贼军骑兵追上来,流箭射中太宗的马。行恭回身射箭,箭无虚发,贼军不敢前进。于是他下马拔出箭,把自己的马让给太宗,自己步行持长刀,大声呼喊为太宗引路,杀死数人,冲出敌阵后又返回。贞观年间,诏令雕刻石人石马,制作成他拔箭的姿态,立在昭陵阙门前,以表彰他的武功。儿子神勣,事迹见《酷吏传》。李袭志,字重光,金州安康人。仕于隋,任始安郡丞。大业末年,盗贼兴起,他拿出全部私人财产招募士卒,得到三千人,登城抵抗盗贼。萧铣、林士弘多次进攻,都不能攻下。听说隋炀帝去世,便与士民穿白衣哭临三日。有人劝他说:“您治理这个郡已经很久,蛮夷畏惧您的威势。如今天下分裂,自称王的人不止一姓;军队于是占据岭表,取得百越,难道竟然还不如尉陀吗?”李袭志说:“如今江都虽然沦陷,宗庙社稷受到危难,但还有奉戴诸君,我们应当共同竭力洗雪仇耻,怎么能趁乱图谋不义呢!”他想杀掉劝说者,众人劝谏才作罢。坚守共二年,力量耗尽、援军断绝,被萧铣攻陷。伪政权授任他为工部尚书、桂州总管。武德初年,高祖赐书,命他的儿子元嗣召他。李袭志约同岭南酋长、永平郡守李光度,暗中谋划归附唐朝。皇帝又写信劝谕说:“您是朕的宗亲,不能与异姓相比。应当让您的子孙也一并列入宗正寺的属籍。”等到萧铣平定,岭南六十多个州都送来降表。李袭志诱导他们前来归附。赵郡王李孝恭奉制授任他为桂州总管。五年后入朝,封始安郡公,任江州都督。后来讨伐辅公祏,任水军总管,转任桂州都督。李袭志镇守桂州二十八年,施政崇尚清简,南方荒远地区的百姓都认为便利。他上表请求入朝,以光禄大夫、汾州刺史的身份退休,后来去世。

弟袭誉字茂实,通敏有识度,仕隋为冠军府司兵。隂世师辅代王守京师也,三辅盗螘聚,袭誉请以兵据永丰仓,发粟赈穷乏,出库物赏战士,驰檄郡县共捕盗贼。世师不从,乃求出募山南兵,至汉中。髙祖已定长安,召授太府少卿,安康郡公,拜潞州搃管【按金石録据袭誉墓志云:武徳初拜太仆卿,出为潞州总管。微拜太府卿,谓此传为误。疑不然,当是武徳初由太府少卿迁太仆卿,及自潞州召还拜太府卿。传虽不载,已该于累擢之中矣】时突厥已和亲,又通使王世充,袭誉捕斩之。诏委典运以饟东军,累擢扬州长史,江南廵察大使,多所黜陟。▯州俗喜商贾,不事农业,袭誉为引雷陂水,筑句城塘,溉田八百顷,民多归本。召为太府卿,为人严慤,以威肃闻,居家俭厚于宗亲,禄廪随多少散之,以余资冩书。罢▯州,载书数车,谓子孙曰:“吾性不喜财,然负京有赐田十顷,耕之足以食;河内千树桑蚕之可以衣;江都书读之可进求宦。吾殁后,尔曹能勤此,无资于人矣。”迁凉州都督,改同州刺史。坐在凉州以私憾杖杀番禾丞刘武,当死,废为民,流泉州卒。姜謩,秦州上邽人。隋大业末,为晋阳长。髙祖在太原,謩谓所亲曰:“隋政乱将亡,唐公负王覇资,度必拨乱得天下。”乃深自结。及大将军府建,引为司功叅军。从平霍邑、绛郡兵,遂度河。謩部勒,一夕济。髙祖叹其畧,进平长安,除相国胄曹叅军【旧书作兵曹】长道县公薛举防秦州,以謩山西豪望,诏安抚陇外,委以便冝。将行,请曰:“公天人之望,已属謩老矣,恐先朝露,幸一见践阼,死不恨。”高祖嘉纳,乃与窦轨出散闗下河池、汉阳,遇薛举与战,轨败,召謩还朝,为员外散骑常侍。仁果平,擢秦州刺史。帝曰:“昔人为衣锦故乡,今以本州相授,所以偿功。凉州荒梗,宜有以靖之。”謩至,抚以恩信,盗贼衰止。人喜曰:“不意复见太平。”官府改守陇州,以老去职。贞观元年卒,赠岷州都督,谥曰安。子确。确字行本,以字显。贞观中,为将作少匠。防作九成、洛阳宫及诸苑籞,以干力称,多所赉赏。防幸无不从,迁宣威将军。太宗选趫才,衣五色▯,乘六闲马,直屯营宿卫仗内,号曰飞骑。毎出幸,即以从。拜行本左屯卫将军,分典之。髙昌之役,为行军副总管,出伊州,距柳谷百里,依山造攻械,増损旧法,械益精。其处有汉班超纪功碑,行本磨去古刻,更刋颂陈国威徳,遂与侯君集进平髙昌,战有功。玺书慰劳,还为金城郡公。帝将征高丽,行本谏未宜轻用师,不从。至葢牟城,中流矢卒。帝赋诗悼之,赠左卫大将军、郕国公,谥曰防,陪葬昭陵。行本有巧思,凡朝之营缮,所司必谘而后行。魏徴恐寖启侈端,劝帝斥之。帝頼其强济,不斥也。子简嗣,永徽中,官至安北都防,卒。子晞嗣。开元初,左散骑常侍。简弟柔,逺美姿容,敷奏详辨。武后时,至左鹰▯卫将军,摄地官尚书,通事舎人。子晈晦。晈长安中为尚衣奉御,明皇在藩邸,晈识其有非常度,委心焉。及即位,自润州长史召授殿中少监,出入卧内,陪燕私,与妃嫔连榻,间击毬,开鸡,呼姜七而不名,赐宫女廏马及他珍物不胜计。帝在殿廷玩一嘉树,晈盛賛之,帝遽令徙植其家。与诛窦懐贞等,进殿中监,楚国公,食封四百戸。议者讯晈任遇太过,帝乃下诏曰:「殿中监楚国公晈,往事朕藩国,数谓朕曰:『相王必登天位,王且储副。』朕叱而后止,复言于朕兄弟近威,语闻太上皇。太上皇奏之中宗,遣嗣虢王邕等鞫问晈,一意保防,罔或贰言。宗椘、客纪、处讷等请投晈炎荒,中宗特诏贬润州长史,専以忠力戴朕,履危蹈囏而无变焉。朕既即位,又叅诛奸臣,将厚以光宠,毎所防逊,造膝匪躬,举多规益,而悠悠之谈,丑正恶直,天下之人,其未及识晈之功,何见之异也?且否当其悔,则必灭乃宗泰;至于亨,则所酬未补。岂流言之聴,而厚徳之忘哉?苟谋始有之,图终可也。」迁太常卿,监修国史。弟晦,又为吏部侍郎,有权宠。宋璟以为非乆安计,请抑损之。开元五年,诏放归田里,使自娱。久之,复为秘书监。十年,坐泄禁中语,为嗣濮王峤所劾,敕中书门下究状。峤亦王守一姻家【王守一见外戚传】中书令张嘉贞隂希其意,傅致晈狱,诏免殊死,杖之,流钦州,道病死,年五十。亲厚坐谪死者数人,世以为寃。帝后思晈旧勲,令递柩还,以礼葬之,存问其家,追赠泽州刺史。后以子尚主,更赠吏部尚书,仍赐封二百戸,为祠享费。晦起家蒲州防军,累为髙陵令,治有声,迁长安令,人畏爱之。开元初,擢御史中丞。先是永徽、显庆时,御史不拜宰相,衔命使四方者,廷中揖见,后稍屈下,至晦独循旧体,谓御史曰:「不如故事,且奏谴公等。」

译他的弟弟李袭誉,字茂实,通达敏捷,有见识有气度,仕隋任冠军府司兵。阴世师辅佐代王镇守京师时,三辅地区盗贼像蚂蚁一样聚集,李袭誉请求率兵占据永丰仓,发放粮食赈济贫困,拿出库中物资赏赐战士,并迅速发布檄文,命郡县共同捕捉盗贼。阴世师没有听从,他于是请求出外招募山南军队,到了汉中。高祖已经平定长安,召见他,授任太府少卿,封安康郡公,授潞州总管【按《金石录》所载李袭誉墓志说:武德初年授太仆卿,出任潞州总管;又说授太府卿,认为此传有误。疑不应如此,当是武德初年由太府少卿升任太仆卿,后来从潞州召回,授太府卿。传记虽未记载,但应已包括在“累次升迁”之中】。当时突厥已经与唐朝和亲,又派使者联络王世充,李袭誉将其捕杀。诏令把运输粮饷东征军的事务交给他,多次升任扬州长史、江南巡察大使,黜免和升迁了许多人。扬州民俗喜好经商,不从事农业,李袭誉于是引雷陂水,修筑句城塘,灌溉田地八百顷,百姓多回归农业。召任太府卿。他为人严肃诚实,以威严整肃闻名;居家时对宗族亲属十分俭朴厚道,俸禄粮饷随着多少都分给他们,把剩余资财用来抄写书籍。离开扬州时,装载书籍的车有好几辆,他对后代说:“我的性情不喜欢财物,但在京城负郭有赐田十顷,耕种它足够吃饭;河内有桑树一千株,养蚕可以供穿衣;江都的书籍,阅读它们可以求取仕进。等我死后,你们如果能勤勉做这些事,就不会依赖别人了。”迁任凉州都督,改任同州刺史。因在凉州出于私人怨恨杖杀番禾丞刘武,按律当死,被废为平民,流放泉州,死在那里。姜謩,秦州上邽人。隋大业末年,任晋阳长。高祖在太原时,姜謩对亲近的人说:“隋朝政治混乱,将要灭亡;唐公具备成就王业、霸业的资质,我估计他一定能平定乱世取得天下。”于是深深地与高祖结交。大将军府建立后,召他任司功参军。跟随平定霍邑、绛郡的军队,于是渡过黄河。姜謩部署部众,一夜之间渡河。高祖赞叹他的谋略。攻下长安后,授任相国胄曹参军【《旧唐书》作“兵曹”】,封长道县公。薛举攻陷秦州,因为姜謩是山西有声望的人,高祖诏令他安抚陇山以外地区,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他将要出发时,请求说:“您是上天和人们所共同仰望的人,如今姜謩已经老了,恐怕会先如朝露般消逝,希望能亲眼见到您登上帝位,死也没有遗憾。”高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请求,于是姜謩与窦轨出散关,向下攻取河池、汉阳,遇到薛举并交战,窦轨战败,高祖召姜謩回朝,任员外散骑常侍。仁果平定后,升任秦州刺史。皇帝说:“古人因为衣锦还乡,所以希望回到故乡;如今授给你本州刺史,是用来酬报你的功劳。凉州荒乱梗阻,应当有人使它安定。”姜謩到任后,用恩惠和信义安抚,盗贼逐渐减少停止。百姓高兴地说:“没想到又能见到太平。”有司改授他为陇州刺史,他因年老离职。贞观元年去世,追赠岷州都督,谥号安。儿子姜确。许确,字行本,以字闻名。贞观年间,任将作少匠。负责营造九成宫、洛阳宫以及各处苑囿,因才干和能力受到称誉,得到许多赏赐。皇帝巡幸时,他无不跟从,升任宣威将军。太宗选拔轻捷勇健的人,穿五色袍,骑六闲马,轮值屯营,宿卫宫中,号称“飞骑”。皇帝每次出巡,就让他们跟随。授许行本为左屯卫将军,分掌此事。高昌之战时,任行军副总管,从伊州出兵,距柳谷一百里,依山建造攻城器械,增删改进旧有方法,器械更加精良。当地有汉朝班超的纪功碑,许行本磨去古代刻文,重新刻写歌颂陈述唐朝威德的文字。于是他与侯君集进军平定高昌,作战有功。皇帝下玺书慰劳,回朝后封金城郡公。皇帝将要征讨高丽,许行本劝谏不宜轻易动用军队,皇帝没有听从。到达盖牟城时,许行本被流箭射中而死。皇帝作诗悼念他,追赠左卫大将军、郕国公,谥号防,陪葬昭陵。许行本有巧妙的构思,凡是朝廷的营建修缮工程,有关部门一定先向他咨询后才施行。魏征担心这会逐渐开启奢侈的端绪,劝皇帝斥退他。皇帝依赖他的强干济事,没有斥退。儿子许简承袭爵位,永徽年间官至安北都护,去世。儿子许晞承袭爵位,开元初年任左散骑常侍。许简的弟弟许柔,远近闻名,容貌俊美,陈述奏章详尽明辨。武后时期,官至左鹰扬卫将军,代理地官尚书、通事舍人。儿子许皎、许晦。许皎在长安年间任尚衣奉御。明皇还在藩邸时,许皎看出他有非凡的气度,便一心归附。明皇即位后,从润州长史任上召回,授殿中少监。他出入皇帝内室,陪伴皇帝宴饮私游,与妃嫔同榻,有时一起击球、斗鸡;皇帝称呼他为“姜七”而不直呼其名,赏赐宫女、厩马以及其他珍贵物品,多得无法计算。皇帝在殿廷玩赏一棵珍奇树木,许皎极力赞美,皇帝立即命人把树移植到他家中。许皎参与诛杀窦怀贞等人,升任殿中监,封楚国公,食封四百户。议论者指责许皎受到的任用和恩遇太过,皇帝于是下诏说:“殿中监、楚国公许皎,从前侍奉朕在藩国时,多次对朕说:‘相王一定会登上帝位,大王将成为太子。’朕斥责他后他才停止;后来他又把这些话说给朕的兄弟中亲近而有威势的人听,话传到了太上皇那里。太上皇把这件事奏告中宗,派嗣虢王李邕等人审问许皎。许皎始终坚持为自己辩护,没有一句改变。宗楚客、纪处讷等请求把许皎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中宗特诏将他贬为润州长史。许皎专一凭忠诚和力量拥戴朕,经历危难艰险而不改变。朕即位后,他又参与诛杀奸臣,朕本想用厚重的恩宠来光显他;每当朕有所谦让,他便当面进言而不顾自身,提出的意见大多有规劝补益之处。可是那些无聊的议论,却以正直为丑、以忠直为恶。天下人难道还没有来得及认识许皎的功劳,就这样妄加非议吗?况且,如果是否定他,当他后悔时,就一定会灭亡宗族;至于肯定他,所给予的酬报还不足以补偿。难道要听信流言而忘记厚德吗?如果开始谋划时已经有了决定,那么谋划最终结果也是可以的。”许皎升任太常卿,监修国史。他的弟弟许晦又任吏部侍郎,拥有权势和宠遇。宋璟认为这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请求削弱他们的权势。开元五年,诏令他们放归田里,自我娱乐。过了很久,许皎又任秘书监。开元十年,因泄露宫禁中的话,被嗣濮王李峤弹劾,敕令中书门下查究事实。李峤又是王守一的姻亲【王守一见《外戚传》】。中书令张嘉贞暗中迎合他的意图,罗织许皎的罪案。诏令免其死刑,杖打后流放钦州,途中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岁。与他亲厚而获罪贬死的有好几人,世人都认为冤枉。皇帝后来思念许皎过去的功劳,命令把他的灵柩递送回京,按礼安葬,慰问他的家属,追赠泽州刺史。后来因他的儿子娶公主,又追赠吏部尚书,并赐食封二百户,作为祭祀费用。许晦从蒲州防军起家,多次任高陵令,治理有声誉,升任长安令,百姓又畏惧又爱戴他。开元初年,升任御史中丞。在此以前,永徽、显庆年间,御史不拜宰相;奉命出使四方的人,在朝廷中只作揖相见,后来礼数逐渐降低。到许晦时,他独自遵循旧礼,对御史说:“不按照旧例行礼,我就要奏请谴责各位。”

由是防仪复振,转太常少卿。时国马乏,晦请以诏书市马六胡州,率得马三十署防。击将军,诏可闲廏,乃稍备。除黄门侍郎,辞不拜。改兵部,满嵗为吏部侍郎,主选曹。史尝请托为奸,前领选者周棘扈藩检窒内外,犹不禁。至晦,悉除之,示无防限。然处事精明,私相属诿,罪辄淂,皆以为神。晈被放,晦亦左除宗正卿,贬春州司马,徙海州刺史,卒。晈子庆初生方晬,帝许尚主。后沦谪二十余年,天寳初,晈甥李林甫为宰相,从容言之,始命以官,袭楚国公。十载,尚新平公主【详公主传】歴肃、代朝,主恩礼加。重庆初亦得幸,旧制驸马都尉多不拜正官,特拜庆初太常卿。防修植建陵,误毁连冈,代宗怒,下吏论不恭,赐死。故事,太常职奉陵庙,开元末,濮王彻为宗正卿,有宠,始请宗正奉陵。天寳中,张垍以主壻任太常,故复旧。及庆初败,又以陵庙归宗正云。张士贵,虢州卢氏人,本名忽峍,弯弓百五十斤,左右射无空发。隋大业末,起为盗,攻剽城邑。髙祖移▯招之,即降,拜右光禄大夫。从征伐有功,赐爵新野县公。又从平洛,授虢州刺史。帝曰:“愿令卿衣锦昼防耳。”进封虢国公,右屯卫大将军。贞观七年,为龚州道行军搃管,破反獠还。太宗闻其冒矢石先登,劳之曰:“尝闻以忠报国者,不顾身,于公见之。”累迁左领军大将军。太宗尝自临治兵,以部陈不整,令士贵杖中郎将等,怒其杖轻,下士贵吏。魏徴谏曰:“将军为国▯牙,使之执杖,已非后法,况以杖轻下吏乎?”帝即防之【防通鉴増】显庆初卒,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按张士贵新旧史俱有传,旧史列于薛仁贵、程务挺之次,新史改与杜伏威、李子和、罗艺诸人合传,似非其伦,今移于此】

钦定续通志巻二百六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巻二百七

译因此,御史的礼仪又振作起来。许晦转任太常少卿。当时国家缺少马匹,许晦请求凭诏书到六胡州购买马匹,先后得到三十匹署防马。皇帝下诏准许从闲厩中调取马匹,于是马匹才逐渐补足。授任黄门侍郎,他辞谢没有接受。改任兵部侍郎,任满一年后任吏部侍郎,主管选官事务。史官曾经请托营私,先前主管选官的人周棘扈藩设置内外检核阻隔,仍然不能禁止。到许晦时,把这些限制全部取消,表示不设防限。但他处理事务精明,凡是私下相互请托推诿的人,罪状总能被查出,大家都认为他神明。许皎被流放后,许晦也被降任宗正卿,贬为春州司马,又迁海州刺史,去世。许皎的儿子庆初出生刚满一周岁,皇帝就答应把公主嫁给他。后来许皎沉沦贬谪二十多年,天宝初年,许皎的外甥李林甫任宰相,从容地提起此事,才开始授给庆初官职,承袭楚国公。天宝十年,庆初娶新平公主【详见《公主传》】,历经肃宗、代宗两朝,公主的恩宠礼遇更加优厚。重庆初年,他也得到宠幸。旧制规定,驸马都尉大多不授予正式官职,皇帝特意授庆初为太常卿。负责营修建陵时,误毁连接的山冈,代宗发怒,将他交给司法官审理不敬之罪,赐死。按旧例,太常的职掌是奉祀陵庙;开元末年,濮王彻任宗正卿,受到宠幸,才开始请求由宗正寺奉祀陵庙。天宝年间,张垍因为是公主的丈夫而任太常,所以又恢复旧制。等到庆初获罪后,又把陵庙事务归还宗正寺。” 张士贵,虢州卢氏人,本名忽峍,能拉开一百五十斤的弓,左右开弓射箭都没有射不中的。隋大业末年,起兵成为盗贼,攻打劫掠城邑。高祖迁居后招抚他,他立即投降,授任右光禄大夫。跟随征战有功,赐爵新野县公。又跟随平定洛阳,授任虢州刺史。皇帝说:“希望让您穿着锦衣白天回乡罢了。”进封虢国公,任右屯卫大将军。贞观七年,任龚州道行军总管,击破反叛的獠人后返回。太宗听说他冒着箭石率先登城,慰劳他说:“我曾听说以忠诚报国的人不顾自身安危,在您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多次升任左领军大将军。太宗曾亲自临场治军,因为队列不整,命令张士贵杖打中郎将等人;又因张士贵杖打得太轻而发怒,将他交给司法官。魏征劝谏说:“将军是国家的爪牙,却让他执杖打人,已经不合旧法,何况因为杖打得轻就把他交给司法官呢?”皇帝立即赦免了他【“赦”字据《资治通鉴》增补】。显庆初年去世,追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按:张士贵在新旧《唐书》中都有传。旧《唐书》把他列在薛仁贵、程务挺之后,新《唐书》改与杜伏威、李子和、罗艺等人合传,似乎不合其类,今移列于此】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七。

列传唐【七】侯君集,张亮,薛万均【万彻,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王君廓】侯君集,豳州三水人,以材雄入秦王幕府,数从征,累擢左虞侯、车骑将军,封全椒县子。除隐太子,用其防,居多。王即位,拜左卫将军,封潞国公。贞观四年,以检校吏部尚书参议朝政。李靖讨吐谷浑,君集为之副。师防鄯州,议所向,君集曰:“王师已至,而贼未走险,宜以精兵掩其不备,必有大利。若遁阻山谷,克之实难。”靖从其计,遂简鋭士深入,追及其众于库山,大战破之。进防大非川,平其国,改封陈进吏部尚书。君集起行伍,不知学,及贵始读书,典选有誉于时。髙昌王麴文泰不朝,诏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讨之。师防碛口,而文泰死,子智盛袭位。君集行至栁谷,侯骑言文泰刻日将葬,诸将请袭之,君集不可,曰:“天子以髙昌无礼故讨之,今袭人于墟墓之间,非问罪之师也。”于是鼓行而前,贼婴城自守,攻防之,进围其都城。初,文泰与西突厥欲谷设约有急相援,及是,欲谷设益惧,西走。智盛穷蹙出降,髙昌地尽平,刻石纪功而还。至京师,有司劾其在髙昌时配没罪人不以闻,且私其珍宝、妇女,诏诣狱对簿。岑文本上疏请宥之,以劝有功,乃释不问。然君集自此常怏怏不平。防张亮出为洛州都督,君集语以欲反,亮密以闻。帝以君集独与亮语,无他左证,秘不发,待之如初。时太子承干数有过,虑发知君集怨望,因其壻贺兰楚石为千牛,私引入内,问自安计。君集遂賛以异谋,然畏泄,忽忽不自安,或中夕惊咤。其妻怪之曰:“公国大臣,何为尔?若有所负,冝自归首领,尚可全。”君集不从。及承干事发被收,楚石又告其事。帝亲临问,君集辞穷不能对。帝犹以君集有功,语羣臣欲丐其命,羣臣固请论如法。帝乃谓曰:“与公诀矣。”因泣下,遂斩之,而特原其妻及一子,徙岭表。初,帝命李靖教君集兵法,既而君集奏靖且反,兵之隐微不以示臣。帝以让靖,靖曰:“今中原无事,臣之所教足制四夷,而固求尽臣之术,此君集欲反耳。又二人尝偕还省,君集马过门数步乃觉。靖语人曰:“君集将有异志。”果如其言。张亮,郑州荥阳人,初从李宻署骠骑将军,▯李勣。勣以黎阳归国,亮颇賛其谋,授郑州刺史。防王世充取郑,亮不敢入,亡命共城山房。▯龄以亮沈果有谋,白秦王,引为府车骑将军。隐太子将作难,王以洛阳形胜之地,一朝有变,将出保之,命亮统左右千余人往,隂结山东豪杰以备变。齐王告亮图不轨,下吏诘讯,亮终无所言,得释。王即位,除右卫将军,封长平郡公。贞观五年,累迁御史大夫,进鄅国公。后歴豳、夏、鄜三州都督,相州大都督长史,徙封郧。亮为政,能发摘奸隐,抑强恤弱,所至有声。召拜工部尚书,又出为洛州都督。侯君集已诛,以刑部尚书参预朝政。帝将伐髙丽,亮频谏不纳,因自请行,诏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平壤道,旧书作沧海道】率舟师自东莱渡海,袭卑沙城,破之,进至建安营壁未立,贼奄至,亮踞胡牀直视,不知所为,赖副将张金树等夺击贼乃破。及从帝还至并州,竟得罪。初,亮弃故妻,更娶李氏,有滛行,且喜左道,交通巫觋,挠政事。亮在相州,有术士程公颖谓曰:“君卧似龙形,当大贵。”亮惑之,隂有异志。又有公孙常者,以谶文有“弓长之君当别都”,谓亮姓应之,亮大恱陜人常徳、▯发其事,且言亮养假子五百人。帝使马周案之,亮不承。帝谓侍臣曰:“亮养五百,何为?正欲反耳。”诏百官议其狱,多言当诛。惟将作少匠孝道裕言亮反形未具,明其无罪。帝不聴,竟斩西市,籍其家。嵗余,刑部侍郎阙员,帝曰:“朕得其人矣。”往者李道裕议张亮云“反形未具”,此言当矣,朕不即从,至今追悔。遂授道裕刑部侍郎【按张亮之死,纲目书“杀而不去其官”,盖取道裕之议及太宗之悔断为疑狱也。新书将此段削】去平反,遂无所据。今仍旧书】

译列传。唐【七】。侯君集、张亮、薛万均【薛万彻、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王君廓】。侯君集,豳州三水人,凭借才干勇力进入秦王幕府,多次跟随征讨,屡次升任左虞侯、车骑将军,封全椒县子。隐太子李建成任用他,所倚重的事情很多。秦王即位后,授任左卫将军,封潞国公。贞观四年,以检校吏部尚书身份参与议论朝政。李靖讨伐吐谷浑,侯君集任副将。军队驻扎鄯州时,商议进攻方向,侯君集说:“王师已经到达,而贼军还没有逃入险地,应当用精锐部队袭击他们没有防备的地方,一定会有很大收获。如果他们逃到山谷中凭险据守,实际上很难攻克。”李靖采纳他的计策,于是挑选精锐士卒深入,追上吐谷浑部众于库山,大战将其击破。进军大非川,平定吐谷浑国,改封陈国公,升任吏部尚书。侯君集出身行伍,原本不懂学问,显贵后才开始读书,主管选官时在当时颇有声誉。高昌王麴文泰不来朝见,诏令侯君集任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讨伐他。军队驻扎碛口时,麴文泰去世,其子麴智盛继承王位。侯君集行军到柳谷,斥候说麴文泰定好了日期将要下葬,诸将请求趁机袭击,侯君集不同意,说:“天子因为高昌无礼才讨伐它。如今在坟墓之间袭击别人,不是奉命问罪的军队。”于是击鼓前进,贼军登城自守,他进攻并围困了高昌都城。起初,麴文泰与西突厥欲谷设约定有急难时互相援助。到了这时,欲谷设更加恐惧,向西逃走。麴智盛困窘急迫,出城投降,高昌全境平定;刻石记载功绩后返回。到了京师,有司弹劾侯君集在高昌时把罪犯及其家属配没,却没有上报,而且私自占有珍宝和妇女,诏令他到狱中对质。岑文本上疏请求宽宥他,以此勉励有功之臣,于是释放而不再追究。然而侯君集从此常常郁郁不平。张亮出任洛州都督时,侯君集把想要反叛的意图告诉了他,张亮秘密上报。皇帝认为只有张亮与侯君集私下谈话,没有其他佐证,于是秘而不发,仍像以前一样对待侯君集。当时太子李承乾多次犯过失,担心事情败露、皇帝知道侯君集心怀怨望,便借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任千牛之机,把他秘密引入宫中,询问自我保全的办法。侯君集于是赞成他的非常谋划,但又害怕泄露,心神不宁,甚至有时半夜惊叫。他的妻子觉得奇怪,说:“您是国家大臣,为什么这样?如果有对不起国家的事情,应当自己归顺投首,也还可以保全。”侯君集不听。等到李承乾的事情败露,侯君集被捕,贺兰楚石又告发了他的罪行。皇帝亲自审问,侯君集理屈词穷,无法回答。皇帝仍念及侯君集有功,对群臣说想免他的死罪;群臣坚持请求依法论罪。皇帝于是对他说:“我同您诀别了。” 于是流下眼泪,便将侯君集斩首,却特意赦免他的妻子和一个儿子,把他们迁徙到岭表。起初,皇帝命令李靖教侯君集兵法;后来侯君集上奏说李靖将要反叛,并且说兵法中隐秘精微的地方没有传授给自己。皇帝因此责备李靖,李靖说:“如今中原没有战事,我所教的已经足以制服四方夷狄;侯君集却固执地要求学尽我的全部本领,这正是他想要反叛。还有一次,我和他一同回尚书省,他的马走过宫门几步后他才察觉。李靖对人说:‘侯君集将要产生异心。’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张亮,郑州荥阳人,起初跟随李密,被署任骠骑将军,隶属李勣。李勣以黎阳归附唐朝,张亮很赞成他的谋划,授任郑州刺史。王世充攻取郑州时,张亮不敢进入,逃亡到共城山中。房玄龄认为张亮沉着果断而有谋略,向秦王禀告,秦王引荐他任府车骑将军。隐太子将要发动变乱,秦王认为洛阳是形势险要之地,一旦发生变故,准备出兵保卫,命张亮统率左右卫士一千多人前往,并暗中结交山东豪杰以防备变故。齐王告发张亮图谋不轨,交给司法官审讯,张亮始终什么也不说,得以释放。秦王即位后,授任右卫将军,封长平郡公。贞观五年,多次升任御史大夫,进封鄅国公。后来历任豳州、夏州、鄜州三州都督、相州大都督长史,改封郧国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张亮治理政事,能够揭发隐秘的奸恶,抑制豪强,救济弱者,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召回授任工部尚书,又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被诛杀后,张亮以刑部尚书身份参与朝政。皇帝将要讨伐高丽,张亮多次劝谏,皇帝没有采纳;张亮于是主动请求出征,诏令他任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平壤道,《旧唐书》作“沧海道”】,率领水军从东莱渡海,袭击卑沙城并攻破它。进军到建安时,营垒还没有建成,贼军突然来到,张亮坐在胡床上直视前方,不知所措,依靠副将张金树等人夺击,贼军才被击破。跟随皇帝返回,到了并州,最终获罪。起初,张亮抛弃原配妻子,另娶李氏;李氏有淫乱行为,而且喜欢旁门左道,与巫师交往,扰乱政事。张亮在相州时,有术士程公颖对他说:“您睡卧的姿态像龙的形状,将来会大富大贵。”张亮被他迷惑,暗中产生异志。又有公孙常,因为谶文中有“弓长之君当别都”的话,说张亮的姓氏正符合它,张亮十分高兴。陕西人常德、李玄发觉了这件事,并且说张亮收养假子五百人。皇帝派马周查办,张亮不承认。皇帝对侍臣说:“张亮养五百个假子,是为了什么?正是想要反叛。”诏令百官审议他的案件,多数人说应当诛杀。只有将作少匠李道裕说张亮的反叛形迹还没有具备,说明他无罪。皇帝没有听从,最终在西市斩杀张亮,并籍没他的家产。一年多后,刑部侍郎出现空缺,皇帝说:“朕找到合适的人了。”从前李道裕议论张亮时说“反叛形迹还没有具备”,这句话是正确的;朕当时没有听从,如今追悔不已。于是授李道裕为刑部侍郎【按:张亮之死,《资治通鉴纲目》记为“杀而不去其官”,大概是采纳李道裕的议论和太宗的悔意,断定这是一起疑案。新《唐书》删去了这段。如此一来,平反便没有依据。今仍依《旧唐书》】。

薛万均,炖煌人,后徙京兆咸阳。父世雄,大业末为涿郡守。万均因与弟万彻客幽州,并以材武为罗艺所厚,与艺归款髙祖。授万均上柱国、永安郡公。窦建徳以十万众冦幽州,万均请艺以羸兵背城阻水诱之,而自以精骑百人匿城侧,邀其半渡,击败之。明年,建徳又以二十万众来攻,兵已縁堞,万均与万彻率死士百人从地道掩击其背,复惊溃去。及太宗平刘黑闼,引万均为右二防军,恩顾甚至。贞观初,歴殿中少监,副柴绍讨梁师都。万彻亦从未至朔方数十里,突厥奄至,王师却,万均兄弟横出击之,斩其骁将,虏阵驩乘之,俘杀相借,突厥走,师都遂平。拜左屯卫将军。俄以沃沮道行军副总管从李靖讨吐谷浑,防青海。万均兄弟各以百骑前行,卒与敌遇,万均单骑驰突【旧书作万彻单骑驰击之】无敢当者。还语诸将曰:“贼易与,复驰进击,斩数千级。”追奔至积石山,大风折旗,万均曰:“虏且来。”乃勒兵,俄而虏至,万均直前斩其将,众遂溃。追至图伦碛乃还。与靖防西海,玺书勉劳,迁本卫大将军。又副侯君集击髙昌,进潞国公。有诉万均与髙昌女子乱者,帝欲穷治,以魏徴言而止。后帝幸芙蓉园,坐清宫不谨,下狱,忧愤卒。帝惊悼,举哀,诏陪葬昭陵。后尝赐羣臣膜皮,及万彻而误呼万均,帝怆然命焚赐之,众皆感叹。弟万彻、万淑、万备【按旧书此传以万彻标题而取万均事互载其中,新书则两人分传而以万均为首,今从新书】万彻初与万均归髙祖,授车骑将军、武安县公。后事隐太子,▯武门之变,万彻督宫兵来战,知太子死乃去,亡南山中。秦王谕出之,以其忠于所事,不罪也。从李靖讨突厥颉利可汗,以功授统军,进爵郡公,歴右卫将军、蒲州刺史。副李勣讨薛延陀,与虏战碛南,率数百骑为先锋,统击阵后,虏顾见遂溃,斩首三千级,获马万五千,封一子县侯。改左卫将军,尚丹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寻迁代州都督、右武卫大将军。太宗尝曰:“当今名将,惟李勣、江夏王道宗及万彻三人。勣、道宗不大胜亦不大败,万彻非大胜即大败矣。”贞观二十一年,以青邱道行军总管伐髙丽,度海入鸭緑水,髙丽泊汋城主所夫孙拒战,击斩之,又破其援兵,遂拔其城。万彻在军中任气,不能下人,或上书言状,帝不之罪。已而副将裴行方言其怨望,李勣亦言万彻位大将军、亲主壻,而内怀不平,罪当诛,因除名徙邉,防赦还。永徽二年,授寜州刺史,入朝与房遗爱昵甚,遗爱谋立荆王,事连万彻,遂下狱诛。临刑大言曰:“万彻大健儿,留为国効死固好,岂得坐遗爱杀之乎?”斩之不殊,叱曰:“胡不力!”三斩乃絶。万淑【新书以万淑为万均弟,列万彻下;旧书为万彻之长兄】亦有战功,歴右领军将军、畅武道行军总管【旧书作营军都督、检校东夷校尉】封梁郡公。万备有孝行,母防庐于墓,太宗诏旌其门,以尚辇奉御从伐髙丽。李勣围白岩,虏遣兵万余来援,契苾何力中槊创甚,为贼所窘,万备单马进救,何力获免,仕至左卫将军【万淑、万备,新书不载其卒;旧书云皆先万彻卒。按通鉴,万彻之诛,万备坐流交州,则万备非先万彻卒也】当武徳、贞观时,又有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王君廓者,并有功名而不终其位。盛彦师,宋州虞城人。大业末,为澄城长。髙祖兵至汾隂,彦师率宾客上谒,授行军总管,从平京师。与史万宝镇宜阳,以遏东冦。李密叛将出山南,万宝惧不敌,彦师笑曰:“请以数千兵为公枭之。”万寳问计,答曰:“兵诡道也,难预言。”即引众逾洛水,入熊耳山,布弓弩夹道,伏短兵溪谷间,令曰:“贼兵半渡乃击。”所部笑曰:“贼趋洛州,何为备此?”彦师曰:“密声言入洛,其实走襄城就张善相耳。若入谷口,自后追之,山路险隘,无所展力,一夫殿后,必不能制。今我得先至此,擒之必矣。”密果至,彦师击之,密首尾断絶,不能相救,遂斩密及王伯当,以功封葛国公及武卫将军。秦王讨王世充,彦师与万寳军伊阙,絶山南路。世充平,除宋州总管,其乡郡也。以前王世充所署刺史陈宝遇,待其家不以礼,因事杀之,又杀平生所恶数十家,州人震骇。防徐圆朗反,诏为安府大使,战败被执。圆朗厚待之,令作书招其弟,使举虞城叛。彦师为书曰:“吾奉使无状,为贼所擒,誓死报国,汝善待老母,勿以我为念。”圆朗笑而置之。寻逃诣王薄,与薄攻须昌,征军粮于潭州刺史李义满,不与,因收系义满,愤死狱中。彦师坐诛【按新旧书皆称彦师以罪诛,不言所坐,今从通鉴补】

译薛万均,敦煌人,后来迁居京兆咸阳。父亲薛世雄,大业末年任涿郡守。薛万均于是与弟弟万彻客居幽州,兄弟二人都凭才干武力受到罗艺厚待,并与罗艺一起归附高祖。授薛万均上柱国、永安郡公。窦建德率十万人进攻幽州,薛万均请求罗艺用弱兵背城临水诱敌,自己率精锐骑兵一百人埋伏在城侧,等敌军渡河一半时截击,将其击败。第二年,窦建德又率二十万人来攻,军队已经攀上城墙,薛万均与万彻率敢死之士一百人从地道袭击敌军后方,窦军再次惊溃逃走。太宗平定刘黑闼后,召薛万均任右二府军,恩宠顾遇非常优厚。贞观初年,历任殿中少监,任柴绍副将讨伐梁师都。薛万彻也跟随出征,军队到达距朔方几十里的地方,突厥突然来到,王师退却;薛万均兄弟横向出击,斩杀突厥骁将,冲入敌阵乘胜追击,俘虏和杀伤相继,突厥逃走,梁师都于是平定。授任左屯卫将军。不久以沃沮道行军副总管身份跟随李靖讨伐吐谷浑,驻防青海。薛万均兄弟各率一百骑兵前进,突然与敌军相遇;薛万均单骑冲突【《旧唐书》作“万彻单骑驰击”】,没有人敢抵挡。他回来对诸将说:“贼军容易对付。”又驰马进击,斩首数千级。” 追击败军到积石山时,大风吹折了旗帜。薛万均说:“敌人将要来了。”于是整顿军队。不久敌军到来,薛万均径直上前斩杀敌将,敌众于是溃散。追到图伦碛才返回。与李靖驻防西海时,皇帝下玺书勉励慰劳,升任本卫大将军。又任侯君集副将攻打高昌,进封潞国公。有人控告薛万均与高昌女子通奸,皇帝想彻底追究,因魏征进言而停止。后来皇帝临幸芙蓉园,因为薛万均清理宫苑不谨慎,将他下狱;他忧愤而死。皇帝震惊哀悼,为他举哀,诏令陪葬昭陵。后来皇帝曾赐群臣熟皮,轮到薛万彻时误称薛万均,皇帝悲伤地命令把所赐之物烧掉,众人都感叹。弟弟万彻、万淑、万备【按:《旧唐书》本传以万彻为标题,却把万均的事迹交错记载其中;《新唐书》则为二人分别立传,并以万均居首,今从《新唐书》】。薛万彻起初与万均归附高祖,授任车骑将军、武安县公。后来侍奉隐太子。玄武门之变时,万彻督率宫中军队前来交战,知道太子已死才离去,逃亡到终南山中。秦王下令劝谕他出来,因为他忠于所侍奉的人,不予治罪。跟随李靖讨伐突厥颉利可汗,因功授任统军,进封郡公,历任右卫将军、蒲州刺史。任李勣副将讨伐薛延陀,在碛南与敌交战,率数百骑兵作为先锋,统率军队攻击敌阵后方,敌人回头看见后便溃败,斩首三千级,缴获马一万五千匹,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侯。改任左卫将军,娶丹阳公主,授驸马都尉。不久升任代州都督、右武卫大将军。太宗曾说:“如今的名将,只有李勣、江夏王李道宗和万彻三人。李勣、李道宗即使不能大胜,也不会大败;万彻则不是大胜就是大败。”贞观二十一年,以青邱道行军总管身份讨伐高丽,渡海进入鸭绿水。高丽泊汋城主所夫孙拒战,万彻出击将其斩杀,又击破援军,于是攻下该城。万彻在军中任性使气,不能谦下待人,有人上书陈述他的情况,皇帝没有治他的罪。不久,副将裴行方说他心怀怨望,李勣也说万彻身为大将军、又是皇帝的亲女婿,却内心不平,罪当诛杀,于是削除名籍,迁徙边地,遇到赦免才返回。永徽二年,授任宁州刺史。入朝后,他与房遗爱非常亲昵。房遗爱谋划拥立荆王,事情牵连到万彻,于是万彻被下狱处死。临刑时,他大声说:“万彻是非常健壮的好男儿,留下来为国效死当然很好,怎么能因为房遗爱而杀他呢?”行刑三次仍未断头,他便斥责说:“为什么不加力!”连斩三次才断绝。万淑【《新书》认为万淑是万均的弟弟,列在万彻之后;《旧书》则说是万彻的长兄】也有战功,历任右领军将军、畅武道行军总管【《旧书》作营军都督、检校东夷校尉】,封梁郡公。万备很有孝行,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太宗下诏表彰他家,并让他以尚辇奉御的身份随军征伐高丽。李勣包围白岩城时,敌军派一万多人前来救援,契苾何力被长矛刺伤,伤势很重,又被敌人围困。万备骑一匹马前去救援,契苾何力因此获救。万备官至左卫将军【万淑、万备,《新书》没有记载他们的卒年;《旧书》说二人都先于万彻去世。按《通鉴》,万彻被诛时,万备因受牵连被流放交州,那么万备不可能先于万彻去世】。武德、贞观年间,又有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王君廓,都有功名,却没有善终于其官位。盛彦师是宋州虞城人。大业末年,任澄城长。高祖军队到达汾阴时,盛彦师率宾客前往拜见,被授为行军总管,跟随军队平定京师。后来与史万宝镇守宜阳,以阻挡东面的敌寇。李密的叛将从山南出兵,史万宝害怕抵挡不住,盛彦师笑着说:“请给我几千兵,我替您把他斩首。”万宝询问计策,他回答说:“用兵贵在诡诈,难以预先说明。”随即率众渡过洛水,进入熊耳山,在道路两旁布置弓弩,又在溪谷间埋伏短兵,命令说:“敌兵渡过一半时再攻击。”部下都笑道:“敌人奔向洛州,为什么要防备这里?”盛彦师说:“李密声称要进入洛阳,其实是要逃往襄城投奔张善相罢了。如果等他进入谷口后从后面追击,山路险要狭窄,无法施展兵力,只要一人断后,就一定不能制服他。如今我们先到这里,必定能擒住他。”李密果然到来,盛彦师发动攻击,使李密军队首尾断绝,彼此不能救援,于是斩杀李密和王伯当。凭此功劳,封葛国公,任武卫将军。秦王讨伐王世充时,盛彦师与万宝驻军伊阙,截断山南道路。王世充平定后,授任宋州总管,宋州正是他的乡郡。他以前任王世充所任命的刺史陈宝遇,对陈宝遇的家属不以礼相待,又借事杀掉陈宝遇,还杀了平日所憎恶的几十家人,州中人都震惊害怕。为防备徐圆朗反叛,诏令盛彦师担任安抚大使。他作战失败,被徐圆朗擒获。徐圆朗厚待他,命他写信招降弟弟,叫弟弟在虞城起兵反叛。盛彦师写信说:“我奉命出使却没有办好,被贼人擒获。我发誓死后报国,你要好好奉养老母,不要以我为念。”徐圆朗笑着把信搁置一旁。不久,盛彦师逃到王薄那里,与王薄攻打须昌;向潭州刺史李义满征取军粮,李义满不给,于是将李义满收捕拘禁,李义满愤懑地死在狱中。盛彦师因这件事被处死【按《新书》《旧书》都称盛彦师因罪被杀,没有说明所犯罪名,今据《通鉴》补出】。

卢祖尚字季良,光州乐安人。家饶财好施,以侠闻。大业末,募壮士捕盗,有功。江都乱,州人请为刺史,时年十九。越王侗立,遣使归地,署本州总管。王世充僣位,乃以州归髙祖,授刺史,封弋阳郡公。武徳六年,从赵郡王孝防讨辅公祏,为前军总管,下宣歙,进击贼帅冯惠亮、陈正通,破之。歴蒋州刺史,夀州都督,瀛州刺史,并有能名。贞观初,交州都督以贜败,帝方择人,众贼咸谓祖尚才兼文武,可任,乃召至京,面授之。祖尚既奉诏,已而畏其地瘴疠,托疾辞。帝遣杜如晦等谕意,祖尚固辞。又遣其妻兄周范谕之,且示以还期。祖尚终不肯行,帝大怒,命斩于朝堂,时年三十余。寻悔之,复其官荫。刘世让字元钦,京兆醴泉人。仕随为征仕郎。髙祖入长安,以湋川归,授通议大夫。唐弼余党冦扶风,世让自请安辑,得其众数千,因授安定道行军总管,率兵拒薛举,为举所败,与弟寳皆没于贼。举将至城,下令绐説城中降,世让伪许之,至则告守者曰:“贼兵极于此矣,善自固守。”举重其节,不加害。世让又遣宝间走,以贼虚实告秦王于髙墌。帝嘉之,赐其家帛千匹。及贼平,授彭州刺史,寻领陜东道行军总管,从永安王孝基讨吕崇茂于夏县,军败,与唐俭俱被囚。俭闻独孤怀恩逆谋,使还以告,时帝方▯幸怀恩营,惊曰:“世让之来,天也【互见唐俭、独孤怀恩传,但本传言逃归,而怀恩传则称俭説刘武周使世让归,请罢兵,稍异】封▯农郡公,赐荘一区,钱百万。累检校州并总管。突厥入冦,诏屯雁门,世让以八百骑赴之,突厥兵大至,乃保武州。处罗可汗与髙开道、苑君璋合众攻之,城数坏,辄立栅完拒,久之虏引去。诏赐良马金带【新旧书皆云郑元璹先在突厥,可汗使来説降世让,拒之,及元璹还,具道其中,诏赐良马金带。通鉴考异曰:“髙祖称元璹苏武弗之过,安肯为可汗防説。据实録亦无此事,今不取】襄邑王神符镇并州,世让数以气凌之,坐是削籍。旋召,授广州总管,将行,帝问以备邉策,对曰:“突厥数南冠者,恃马邑为中顿耳,宜遣一智勇之将屯崞城,厚储金帛,以招降者,数出竒兵畧其城下,芟践禾稼,不逾嵗,马邑可图也。”帝曰:“非公无可任者【旧书作髙祖“无可任者”,无曰“非公”三字】使往经畧。已而髙满政竟以马邑降突厥,患之,纵反间云世让通可汗,将为乱。帝不察,遂诛之,籍其家。贞观初,突厥来降者言世让无逆谋,乃原其妻子。刘兰,字文郁,青州北海人。仕隋鄱阳郡书佐,性隂狡,尝引贼蹂其乡邑。淮安王神通安抚山东,率宗党归之,累迁尚书员外郎。贞观初,梁师都尚据朔方,兰上书陈方畧帝以为夏州都督府司马。师都以突厥兵顿城下,兰偃旗卧鼓,不与争贼,疑夜引去。兰追击破之,遂进军夏州。师都平,以功迁丰州刺史,召为右领军。▯军十一年,为夏州都督长史,领府事。时突厥郁射设阿史那摸末居河南,兰纵反间于颉利,颉利果疑摸末,惧来降。颉利遣兵急追,兰又逆击败之。帝嘉其能【旧书此句下有超拜丰州刺史句误】封平原郡公。俄检校伐州都督。贞观末,以谋反腰斩。李君羡,洺州武安人。初事李密,后为王世充骠骑,恶世充为人,率其属归髙祖,授上轻车都尉。秦王引置左右,从破宋金刚于介休,加骠骑将军。从讨王世充,为马军副总管。世充子▯应自武牢转粮入洛,君羡俘其军,▯应走。从破窦建徳刘黑闼等,所向必先登陷阵,前后赐宫女、马牛、黄金杂防不胜计。授左卫府中郎将,又与尉迟敬徳破突厥于便桥。太宗曰:“使皆如君羡者,虏何足忧。”改左武▯中郎将,封武连县公【旧书作郡公】北门长上,在仗读书不休。歴兰州都督、左监门卫将军【旧书君羡所歴官皆不书,惟书云太宗即位,累迁华州刺史,封武连郡公。按君羡以謡言见忌,始出刺华州。按封不应在此时,今从新书】先是,贞观初,太白数昼见太史占曰:“女主昌。”又謡言当有“女武王者”,帝恶之。防内宴为酒令,各言小名,君羡自称曰“五娘子”,帝愕然,因大笑曰:“何物女子乃尔健耶?”又君羡封邑及属县皆有“武”字,忌之,出为华州刺史。防御史奏君羡与狂人为妖言谋不轨,遂下诏诛之。

译卢祖尚,字季良,光州乐安人。家中财富丰厚而乐于施舍,以侠义闻名。大业末年,招募壮士捕盗,有功。江都发生动乱,州人请求让他担任刺史,当时他十九岁。越王杨侗即位后,派使者归还土地,任命他为本州总管。王世充僭越称帝后,卢祖尚便把州地归附高祖,被授为刺史,封弋阳郡公。武德六年,跟随赵郡王李孝恭讨伐辅公祏,任前军总管,攻下宣州、歙州,又进攻贼帅冯惠亮、陈正通,将其击败。历任蒋州刺史、寿州都督、瀛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贞观初年,交州都督因贪赃败露,皇帝正在选择继任者,众贼都说卢祖尚文武兼备,可以担当,于是召他到京城,当面授予官职。卢祖尚接受诏令后,不久却害怕当地瘴疠,托病推辞。皇帝派杜如晦等人向他说明旨意,卢祖尚坚决推辞。皇帝又派他的妻兄周范劝说,并且告诉他返还的日期。卢祖尚始终不肯出发,皇帝大怒,下令在朝堂斩首,当时三十多岁。不久皇帝又后悔,恢复了他的官职和荫封。刘世让,字元钦,京兆醴泉人。仕隋时任征仕郎。高祖进入长安,他以湋川归附,被授为通议大夫。唐弼的余党侵扰扶风,刘世让主动请求前去安抚整顿,收得数千人,于是被授为安定道行军总管,率军抵抗薛举,败于薛举,与弟弟刘宝都被贼军俘获。薛举将要到达城下时,下令欺骗城中人投降,刘世让假装答应,敌军到达后,他便告诉守城者说:“贼兵的主力已经全部到这里了,你们好好坚守。”薛举看重他的气节,没有加害他。刘世让又派刘宝秘密逃走,把贼军虚实报告给高墌的秦王。皇帝嘉奖他,赏赐他家绢帛一千匹。贼军平定后,授任彭州刺史。不久兼任陕东道行军总管,跟随永安王李孝基在夏县讨伐吕崇茂,军队失败,与唐俭一起被囚禁。唐俭听说独孤怀恩有叛逆谋划,便设法回来报告。当时皇帝正准备到独孤怀恩军营,惊讶地说:“刘世让回来,是上天的安排【见《唐俭传》《独孤怀恩传》。但本传说唐俭逃回,而《独孤怀恩传》则说唐俭劝刘武周派刘世让回来,请求停止用兵,略有不同】。”封为弘农郡公,赐庄园一所、钱一百万。多次以检校身份兼任州官和总管。突厥入侵,诏令他驻守雁门,刘世让率八百骑兵前往,突厥大军到来后,便退保武州。处罗可汗与高开道、苑君璋联合军队进攻武州,城墙多次被毁,刘世让总是立即竖立栅栏修复并抵抗,过了很久,敌军才撤走。诏令赏赐他良马、金带【《新书》《旧书》都说郑元璹先在突厥,可汗派他来劝刘世让投降,刘世让拒绝;郑元璹返回后,把其中情形详细报告,皇帝于是赏赐良马、金带。《通鉴考异》说:“高祖称郑元璹胜过苏武,怎么肯替可汗防守劝降?据实录也没有这件事,今不采用】。襄邑王李神符镇守并州,刘世让多次凭借意气凌辱他,因此获罪被削除名籍。不久又被召回,授任广州总管。将要出发时,皇帝询问防守边境的策略,他回答说:“突厥多次向南侵扰,是因为把马邑作为中途驻地罢了。应派一名智勇兼备的将领驻守崞城,厚积金帛招降敌人,多次派出奇兵袭扰马邑城下,铲除践踏那里的禾稼,不超过一年,马邑就可以谋取了。”皇帝说:“除了您,没有可以担当此任的人【《旧书》作高祖说‘没有可以担当此任的人’,没有‘非公’二字】。”便派他前往经营筹划。不久高满政果然带着马邑投降突厥,皇帝为此忧虑,便放出反间消息,说刘世让与可汗勾结,将要作乱。皇帝没有察觉真相,于是杀了刘世让,并籍没其家。贞观初年,投降唐朝的突厥人说刘世让没有叛逆谋划,皇帝才赦免他的妻子儿女。刘兰,字文郁,青州北海人。仕隋时任鄱阳郡书佐。他性情阴险狡诈,曾经引导贼人蹂躏自己的乡邑。淮安王李神通安抚山东时,刘兰率领宗族党羽归附他,多次升迁至尚书员外郎。贞观初年,梁师都还占据朔方,刘兰上书陈述谋略,皇帝任命他为夏州都督府司马。梁师都凭借突厥军队驻扎在城下,刘兰偃旗息鼓,不与敌人争战,使梁师都怀疑唐军连夜撤走。刘兰追击并将其击败,于是进军夏州。梁师都平定后,刘兰因功升任丰州刺史,召回任右领军。贞观十一年,任夏州都督长史,主持都督府事务。当时突厥郁射设阿史那摸末居住在黄河以南,刘兰向颉利可汗施行反间计,颉利果然怀疑阿史那摸末,阿史那摸末害怕而来投降。颉利派兵急追,刘兰又迎击并击败他们。皇帝嘉奖他的才干【《旧书》此句下有“越级授任丰州刺史”一句,错误】,封平原郡公。不久检校伐州都督。贞观末年,因谋反被腰斩。李君羡是洺州武安人。起初侍奉李密,后来任王世充的骠骑将军。他厌恶王世充的为人,率部下归附高祖,被授为上轻车都尉。秦王招入身边,跟随秦王在介休击败宋金刚,加授骠骑将军。跟随秦王讨伐王世充,任马军副总管。王世充的儿子王玄应从武牢转运粮食进入洛阳,李君羡俘获了他的军队,王玄应逃走。李君羡跟随军队击败窦建德、刘黑闼等人,所到之处总是首先登城陷阵,前后获赐宫女、马匹、牛、黄金和杂帛,多得无法计算。授任左卫府中郎将,又与尉迟敬德在便桥击败突厥。太宗说:“如果敌军都像李君羡这样,突厥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改任左武候中郎将,封武连县公【《旧书》作郡公】。担任北门长上时,在仪仗中仍不停读书。历任兰州都督、左监门卫将军【《旧书》不记载李君羡所历官职,只说太宗即位后,他多次升迁至华州刺史,封武连郡公。按李君羡因谶言受到猜忌,才开始出任华州刺史;按理封爵不应在此时,今从《新书》】。此前,贞观初年,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太史占卜说:“女主将要昌盛。”又有谣言说将会出现“女武王”,皇帝对此厌恶。一次宫内宴饮行酒令,每人说自己的小名,李君羡自称“五娘子”,皇帝惊愕,便大笑说:“什么女子竟然这样健壮啊?”又因为李君羡的封邑和属县都有“武”字,皇帝对他更加忌讳,于是让他出任华州刺史。后来御史上奏,说李君羡与狂人一起制造妖言、图谋不轨,皇帝便下诏杀了他。

天授中,家属诣阙诉寃,武后方欲自神,乃复其官爵,以礼改葬。王君廓,并州石艾人。少驵侩无行大业末,欲聚兵为盗,其叔不从,乃诬邻人通叔母,与叔共杀之,遂皆亡命。众稍集,至数千人,掠夏长平,河东丞丁荣拒之。君廓谬为欲归首者,而伏甲山谷中,掩击荣,败之。又与贼韦宝、邓豹等掠虞乡,为宋老生所败,保方山。老生列营廹之,君廓粮尽,诈请降,一夕遁去。髙祖兵起,召之不从,归李密。密不甚礼,乃归国,假何内太守,常山郡公,迁辽州刺史。以右武卫将军从征王世充,自洛口防其饷道,攻轘辕,抜之。世充将魏隐击君廓,君廓伪遁,设伏,大破之。诏劳之曰:“卿以十三人破贼一万,自古以少制众,未之有也。”寻又袭拔虎牢,以轻骑千余抄窦建徳粮运,又破之【本传叙战功前后失次,今据通鉴】进爵彭国公,镇幽州,击突厥,俘斩二千,获马五千匹。入朝,赐以御马,令自廷中乗以出,仍赐锦袍金帯。还镇都督,庐江王瑗反,以内外兵付君廓。或言君廓反覆,不可委以机柄,欲以王诜代之。君廓知之,即往见诜,诈言有急变,当白诜方沐握发出,即手斩之,因执瑗【详见庐江王瑗传】以功授幽州都督,进左光禄大夫。在州骄纵不法,长史李▯道数以法防之,君廓不自安。贞观初,徴入朝,▯道寓书于房▯龄【按通鉴以▯道为▯龄从甥,攷唐书则▯龄为▯道之甥,今阙之】君廓私发之,不识草字,疑其谋已,益惧行至渭南,遂杀驿吏,亡奔突厥,为野人所杀。太宗顾前功,令收葬,待其家如初。御史大夫温彦博言,君廓叛臣,不宜食封邑,乃贬为庶人【按旧史王君廓附见庐江王瑗传,新史始别立传,列于李子和、罗艺之次,今移于盛彦师诸人之后,皆有功而不终者也】

钦定续通志巻二百七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巻二百八

译天授年间,李君羡的家属到宫阙申诉冤屈,武后正想借此显示神异,于是恢复他的官爵,按礼改葬。王君廓是并州石艾人。年轻时是牙侩,没有操守。大业末年,他想聚集军队做盗贼,叔父不答应,他便诬陷邻人和叔母私通,又与叔父共同杀死邻人,随后一起逃亡。聚集的人渐渐增多,达到几千人,抢掠夏县、长平县,河东丞丁荣抵抗他们。王君廓假装想投降自首,却在山谷中埋伏甲兵,突然袭击丁荣,将其击败。又与贼人韦宝、邓豹等抢掠虞乡,被宋老生击败,只得据守方山。宋老生列营逼近,王君廓粮食耗尽,假装请求投降,连夜逃走。高祖起兵后召他,他不肯服从,归附李密。李密并不很礼遇他,于是归附唐朝,被授为假何内太守,封常山郡公,升任辽州刺史。以右武卫将军身份跟随军队征讨王世充,从洛口截断王世充的粮道,进攻轘辕并攻克。王世充的将领魏隐进攻王君廓,王君廓假装逃走,设置伏兵,将魏隐大败。皇帝下诏慰劳说:“你凭十三个人击败一万贼军,自古以来以少制多,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不久又袭击攻克虎牢,率一千多轻骑抄掠窦建德的粮运,又将其击败【本传叙述战功前后失次,今据《通鉴》调整】。进爵彭国公,镇守幽州,攻击突厥,俘获、斩杀二千人,缴获马五千匹。入朝时,皇帝赐给他御马,命他从朝廷中骑马出去,又赐锦袍、金带。返回幽州后仍任都督。庐江王李瑗反叛,皇帝把内外军队交给王君廓。有人说王君廓反复无常,不可以把机要大权交给他,想让王诜代替他。王君廓得知后,立即去见王诜,谎称有紧急变故。王诜当时正在洗浴,握着头发出来,王君廓便亲手斩杀他,趁机擒获李瑗【详见《庐江王瑗传》】。因功授任幽州都督,进爵左光禄大夫。他在州中骄纵违法,长史李玄道多次依法约束他,王君廓感到不安。贞观初年,朝廷征召他入朝,李玄道把信寄给房玄龄【按《通鉴》认为李玄道是房玄龄的从外甥;考《唐书》,则房玄龄是李玄道的外甥,世系今缺载】。王君廓私自拆看信件,却不认识草书,怀疑李玄道在谋害自己,因而更加恐惧。走到渭南时,他杀死驿站官吏,逃往突厥,后来被当地野人杀死。太宗顾念他从前的功劳,命人收殓安葬,仍像原来一样对待他的家属。御史大夫温彦博说,王君廓是叛臣,不应该享有封邑的租赋,于是将他贬为庶人【按《旧史》,王君廓附见于《庐江王瑗传》;《新史》才另立本传,列在李子和、罗艺之后。今将他移到盛彦师等人之后,因为这些人都有功劳却没有善终】。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七。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

列传唐【八】房▯龄   杜如晦【淹】  魏徴房▯龄字乔【旧书作房乔字▯龄宰相世系表又作字乔松】齐州临淄人。父彦谦,隋司隶刺史【旧书作泾阳令,按隋书彦谦传先为司▯刺史,后以泾阳令终】▯龄幼警敏,博学,工书,善属文。开皇中,天下混一,咸谓国祚方永。▯龄密启父曰:“帝以后父窃神器,本无功德,又不为子孙长久计,使嫡庻相倾,防终当内自诛夷,亡可翘足待也。”彦谦惊异之。年十八,举进士。吏部侍郎髙孝基名知人,谓裴矩曰:“仆阅人多矣,未见如此郎者,必为国器,恨不见其耸壑凌霄耳。”父疾,侍药膳十旬不解衣,及卒,勺饮不入口者五日。补隰城尉,坐累徙上郡。防中原丧乱,慨然有忧天下之志。太宗以炖煌公徇渭北,杖策谒军门,一见如旧,署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及为秦王,仍授府记室,封临淄侯。▯龄既遇知己,罄竭心力,知无不为。毎平冦贼,众竞取珍玩,▯龄独收人物,致之幕府,与诸将密相申结,人人愿尽力。太宗尝曰:“汉光武得邓禹,门人益亲,今我有▯龄,犹禹也。”以本职兼陜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文学馆学士。居府十年,军书表奏,驻马立成,文约理尽,初不着草。高祖尝谓侍臣曰:“此人深识机宜,为吾儿陈事,虽千里外,犹对面语。”隐太子既与王有隙,计未有所出,▯龄因长孙无忌进言,请行周公之事。无忌入白之,乃召与谋。▯龄又引杜如晦共其事。太子深忌二人,谮之帝,皆斥出府。及变作,王令无忌召二人,以道士服入夜计事。太子死,王为太子,擢右庶子。贞观元年,进中书令。论功与无忌、如晦、尉迟敬徳、侯君集皆第一,进爵邢国公。时帝亲定诸功臣封邑,命有不当,各许自陈。淮安王神通自谓首应义旗,而▯龄等以刀笔吏居其上,不服。帝曰:“▯龄等运筹帷幄,有定社稷之功,此萧何所以先诸将也。”于是神通不敢争。三年,进尚书左仆射【旧书作代长孙无忌为左仆射,按无忌传止为右仆射,考宰相年表,贞观元年书以萧瑀为左仆射,自后未尝别除人,则▯龄之所代者乃瑀也】监修国史,帝以仆射任总百司,宜访贤才以助耳目,不应日阅讼牒,因敕自今细务属左右丞,大事始关仆射,而▯龄亦夙夜勤励,任公竭节,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闻人善若已有之,随能収叙,无隔卑贱,明达吏治,饰以文雅,审定法令,务为寛平,时称良相焉。改封梁国公,加太子少师,居宰相积十五年,女为王妃,男尚主,自以权宠过盛,累表辞位,不许。顷之,进司空,仍总朝政,复固辞,帝遣使谓曰:“国家倚公如左右手,且公筋力未衰,无多让。”晋王为太子,加太子太傅,知门下省事。母丧,赐茔昭陵,园起复其官。帝伐高丽,诏留守京师,军械士廪并令处分发遣,▯龄数上书劝帝毋轻敌,久事外夷。二十三年,帝幸玉华宫,时▯龄旧疾发,诏令居守,听卧治事。疾渐甚,追赴宫所,命肩舆入殿,对之流涕,▯龄亦感咽不自胜,命尚医临候,尚食供膳,日奏起居状。疾少损,即喜见于色。▯龄顾诸子曰:“今天下无事,唯讨高丽未止,帝意既决,羣臣莫敢諌,吾不言,抱愧入地矣。”遂上防,力陈武功已盛,当思知足知止之诫,且高丽未失臣节,愿下诏许其自新。帝覧之,谓其子妇高阳公主曰:“是已危惙,尚能忧吾国事乎?”疾笃,命凿苑垣以便通问,又亲临握手与诀。擢子遗爱右卫中郎将,遗则朝散大夫,令及见之。卒,年七十一【旧书作七十】赠太尉,并州都督,諡曰文昭,给东园秘噐,陪葬昭陵。高宗立,诏配享太宗庙庭。初,▯龄尝以谴归第,褚遂良上防言其忠勤,遽召之。后避位久不出,适帝幸笑蓉园,▯龄敇子弟泛埽廷堂曰:“乗舆且临幸。”有顷,帝果至,因载还宫。帝在翠微宫,以李纬为民部尚书,有使自京师至,帝问▯龄谓何曰:“但称李纬好须,无他语。”帝遽改纬洛州刺史【新书作太子詹事】▯龄留守。时人有上急变告之者,▯龄送行在。帝视奏已,即斩告者,而下诏责▯龄曰:“公何不自信也?”其见委任如此。治家有法度,尝集古今家诫书为屏风,令诸子各取一具,曰:“留意于此,足以保躬矣。”子遗直嗣,永徽初为礼部尚书、汴州刺史。次子遗爱尚髙阳公主,官至太府卿【新书作右卫将军,然宰相世系表亦作太府卿】诞率无学,公主行亦不谨,后竟以谋反诛。遗直坐贬铜陵尉【旧书作除名为庶人】罢▯龄配享。

译列传。唐【八】。房玄龄  杜如晦【杜淹】  魏征。房玄龄,字乔【《旧书》作房乔、字玄龄,《宰相世系表》又作字乔松】,齐州临淄人。父亲房彦谦,任隋朝司隶刺史【《旧书》作泾阳县令;按《隋书·房彦谦传》,他先任司隶刺史,后来以泾阳县令终职】。房玄龄幼年聪敏,博学多才,擅长书法,善于写文章。开皇年间,天下统一,人们都说国运正长久。房玄龄私下告诉父亲:“皇帝凭借外戚身份窃取神器,本来没有功德,又不替子孙作长久打算,使嫡子与庶子互相倾轧,恐怕最终会在宫廷内部自相诛杀,国家灭亡已经近在眼前了。”房彦谦对此十分惊异。十八岁时,考中进士。吏部侍郎高孝基以善于识人闻名,对裴矩说:“我看过的人多了,却没有见过像这个年轻人这样的,他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只可惜我看不到他高耸入云、凌驾群才的那一天。”父亲生病时,他侍奉汤药饮食,十旬不解衣;父亲去世后,五天不进一勺水浆。补任隰城尉,因受牵连迁往上郡。当中原发生丧乱时,他慨然产生忧虑天下的志向。太宗以敦煌公身份巡行渭北时,房玄龄手持策杖到军门拜见,两人一见如故,太宗署任他为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太宗任秦王后,仍授他王府记室,封临淄侯。房玄龄既然遇到知己,便竭尽心力,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每次平定盗贼,众人都争相夺取珍玩,唯独房玄龄搜罗人才,把他们招到幕府中,又暗中同诸将交结,使人人都愿意竭尽力量。太宗曾说:“汉光武帝得到邓禹后,门人更加亲近;如今我有房玄龄,也就像有邓禹一样。”以本职兼任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文学馆学士。在王府任职十年,军书、表奏常常骑在马上便写成,文字简约而道理周全,从来不用先打草稿。高祖曾对侍臣说:“这个人深知事机和利害,为我的儿子陈述事情,即使相隔千里,也好像面对面交谈一样。”隐太子与秦王已经有了嫌隙,却还没有想出办法,房玄龄便通过长孙无忌进言,请求采取周公诛管、蔡那样的行动。长孙无忌入内报告,皇帝便召房玄龄等人商议。房玄龄又引荐杜如晦共同参与此事。太子非常忌恨这两人,便向皇帝进谗言,两人都被斥出王府。玄武门之变发生后,秦王命长孙无忌召回二人,他们穿道士服,连夜入内商议。太子死后,秦王被立为太子,提拔房玄龄为右庶子。贞观元年,升任中书令。论功时,他与长孙无忌、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都列为第一等,进爵邢国公。当时皇帝亲自确定各功臣的封邑,认为安排不当的,允许各自陈述。淮安王李神通认为自己最先响应义旗,却发现房玄龄等文吏排在自己之上,心中不服。皇帝说:“房玄龄等人在帷幄中筹划,有安定社稷的功劳,这正是萧何所以排在诸将之前的原因。”于是李神通不敢再争。贞观三年,升任尚书左仆射【《旧书》作代替长孙无忌任左仆射;按长孙无忌传只说他任右仆射,考《宰相年表》,贞观元年记载以萧瑀为左仆射,此后没有另行任命他人,所以房玄龄所代替的应是萧瑀】,监修国史。皇帝认为仆射总领百官,应当访求贤才来帮助自己听取意见,不应每天阅览诉讼文书,因而下令从今以后,细小事务交给左右丞办理,大事才呈交仆射。房玄龄也早晚勤勉,任事公正,竭尽节操;不用求全责备的标准选取人才,不以自己的长处来限制别人;听到别人有优点,就像自己拥有一样,按照才能加以任用,不因身份卑贱而隔绝;通晓吏治,又用文雅加以修饰;审慎确定法令,务求宽平。当时人称他为良相。改封梁国公,加授太子少师。在宰相任上累计十五年,女儿成为王妃,儿子娶公主为妻。他认为自己权势宠幸过盛,多次上表请求辞位,皇帝不准。不久升任司空,仍总理朝政,他又坚决推辞,皇帝派使者对他说:“国家倚仗您,就像倚仗左右手;况且您的筋力还没有衰退,不必过多推让。”晋王被立为太子后,加授太子太傅,主持门下省事务。母亲去世,皇帝赐给他昭陵旁的墓地,起复他原来的官职。皇帝征伐高丽,诏令房玄龄留守京师,军械和士卒粮饷都命他负责处置发放。房玄龄多次上书劝皇帝不要轻视敌人,也不要长久对外族用兵。贞观二十三年,皇帝巡幸玉华宫,当时房玄龄旧病发作,诏令他留守京城,允许他躺着处理政务。病情逐渐加重,皇帝召他赶赴宫中,命人抬轿入殿,见到他便流泪,房玄龄也感动哽咽,不能自持。皇帝命尚医前来诊视,命尚食供给膳食,每天奏报他的起居状况。病情稍有好转,皇帝脸上便显出喜色。房玄龄对几个儿子说:“如今天下没有战事,只有征讨高丽还没有停止。皇帝心意已决,群臣没有谁敢进谏;我如果不说,死后也会抱愧。”于是上疏,极力陈述国家武功已经很盛,应当想到知足知止的戒诫,并且高丽并没有失去臣节,希望下诏允许它自行改过自新。皇帝看了奏疏,对他的儿媳高阳公主说:“他已经病危了,尚且还能忧虑国家大事吗?”病势沉重时,皇帝命人凿开苑墙,以便及时通报消息,又亲自前往,握着他的手诀别。提拔他的儿子房遗爱为右卫中郎将,房遗则为朝散大夫,让他能够在临死前见到儿子的官职。房玄龄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旧书》作七十岁】。追赠太尉、并州都督,谥号文昭,赐东园秘器,陪葬昭陵。高宗即位后,下诏让房玄龄配享太宗庙庭。起初,房玄龄曾因获罪被遣回私第,褚遂良上疏称说他的忠诚勤勉,皇帝立即召回他。后来他长期辞去职位不出仕,恰逢皇帝巡幸芙蓉园,房玄龄命子弟洒扫正堂,说:“皇帝的车驾将要临幸。”过了一会儿,皇帝果然来到,便载着房玄龄回宫。皇帝在翠微宫时,任命李纬为民部尚书,有使者从京城来,皇帝问房玄龄认为李纬怎样,使者回答说:“只说李纬胡须长得好,没有别的话。”皇帝立即改任李纬为洛州刺史【《新书》作太子詹事】,留下房玄龄留守。当时有人上报紧急变故,诬告房玄龄,房玄龄把消息送到行在。皇帝看完奏章后,立即斩杀告发者,又下诏责备房玄龄说:“您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呢?”他受到皇帝委任信赖就是这样。房玄龄治家有法度,曾汇集古今家训书写在屏风上,让几个儿子各取一具,说:“留意这些话,就足以保全自身了。”长子房遗直承袭爵位,永徽初年任礼部尚书、汴州刺史。次子房遗爱娶高阳公主,官至太府卿【《新书》作右卫将军,但《宰相世系表》也作太府卿】。他放纵轻率而没有学问,公主的行为也不谨慎,后来终于因谋反被杀。房遗直因受牵连贬为铜陵尉【《旧书》作除名为庶人】,房玄龄也被取消配享资格。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祖果,隋工部尚书义兴公。父咤,昌州长史【新书本传止书祖果,旧书并及高祖徽,曾祖皎,父咤至宰相世系表则又云秀二子果皎,皎子徽,徽二子咤淹,世次俱不合,且以咤为咤,未详孰是】如晦少英爽,喜书,负大节,临机輙断。大业中,预吏部选,侍郎高孝基异之,曰:“君有应变材,当为栋梁之用。”补滏阳尉,寻弃归。高祖平京师,秦王引为府兵曹参军,徙陜州长史。时府属方多外迁,王患之。房▯龄曰:“余人不足惜,如晦,王佐才也。王欲经营四方,舍若人无可共功者。”王惊曰:“防公言,我几失之。”因表留幕府。从征薛仁果、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徳,常参秘谋,军国多事,剖断如流,僚属共才之,莫见所涯。进陜东道大行台司勲郎中,封建平县男,兼文学舘学士。时画像者十八人,如晦为首。天防府建,为从事中郎。王为太子,授左庶子。即位,迁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贞观二年,检校侍中,摄吏部尚书,总监东宫兵马。三年,进尚书右仆射,仍知选事,与▯龄共筦朝政,进退人才,咸得其当。有御史陈师合者,上防士论,谓一人不可兼数职,隂讽切如晦等。帝曰:“▯龄、如晦,非以勲旧进,特其才可与治天下者。师合欲以此离间吾君臣耶?”斥之。岭表【按唐防要载此事在元年,考如晦以兵部摄它职在二年正月以后,防要误】乆之,以疾辞职,诏给常俸,就第医候之,使相望于道。疾笃,帝亲幸其家,抚之流涕,擢其子左千牛构兼尚舎奉御。卒,年四十。大帝哭之恸,赠司空,諡曰成。手诏虞世南勒文于碑。帝他日食▯美,辍其半奠焉。又尝赐▯龄黄银帯,谓曰:“昔如晦与公同心辅朕,今独见公。”因流涕,命取金▯送其家。后忽梦如晦若平生,以告▯龄,彻御馔往祭之。及小祥,遣尚宫慰问其妻子,国官府佐亦不之罢,恩礼始终无与比者。后诏功。臣世袭改封莱国公,初如晦与▯龄共政,值天下新定,台阁规模及与章文物,率二人讨裁,毎议政帝前,▯龄必曰:“非如晦莫能决。”及如晦至,亦卒用▯龄策也。葢▯龄善谋,而如晦善断,两人相需共济,故唐世称良相必曰房杜云。子构袭爵,官至慈州刺史,次子荷尚城阳公主,赐爵襄阳郡公,与太子承干谋,及坐诛,构以累贬死岭表。弟楚客,见《孝友传》。如晦五世孙元頴,自有传。如晦叔父淹,字执礼,开皇中,与韦福嗣伪隠太白山,謪江表,赦还,授承奉郎,累御史中丞。王世充僭号,少吏部,亲近用事。洛阳平,不得调,欲徃事隐太子。时封徳彛典选,以告房▯龄。▯龄白秦王,引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杨文干反,辞连太子,归罪淹及王珪、韦挺,并流嶲州。太宗知其非罪,及即位,召为御史大夫,封安吉郡公。以淹多识典故,诏东宫仪式簿领,听淹裁订。寻检校吏部尚书,参预朝政,表荐四十余人,后皆知名。尝荐郅懐道可用,帝问故,淹曰:“隋▯帝将幸江都,众皆阿防,独懐道谏不可。”帝曰:“卿知懐道谏为是,何不自言?”对曰:“臣位卑,又知谏不听,徒死无益。”帝曰:“卿仕世充,位不卑矣,何亦不谏?”对曰:“臣尝谏不见听耳。”帝曰:“世充愎谏,卿何以得全?”淹不能对。帝又曰:“朕今任卿,可以谏。”未答,曰:“愿尽死。”淹厯典台省,贵重于朝,而无清白名,为世所讥。贞观二年卒,赠尚书右仆射,諡曰襄。子敬同袭爵,官至鸿胪卿。魏徴字▯成,魏州曲城人。父长贤,北齐屯留令。徴少孤贫,有大志,尤留意纵横之术。隋乱,诡为道士。武阳郡丞元寳藏举兵应李密,以徴典书记。密得寳藏书,輙称善。既闻徴所为,促召之,因进十防宻不能用。密败,从至京师。乆之,未知名,乃自请安辑山东,擢秘书丞,驰驿至黎阳,与李勣书,劝其早归。勣计遂决,因大发粟馈淮安王神通军。窦建徳陥黎阳,徴被获,署起居舎人。建徳擒,乃与裴矩西入关。隐太子引为洗马,甚礼之。徴见秦王功高,隂劝太子早为计。太子败,王责之曰:“尔间吾兄弟,奈何?”徴曰:“太子早从徴言,不死今日之祸【谨按通鉴辑览御批:魏徴之对,正如陈琳之对操,所谓矢在▯上,不得不发,虽云各忠其主,然岂得谓之善处人骨肉之间者哉】王素器之,引为詹事主簿。即位,拜谏议大夫,封钜鹿县男。

译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祖父杜果,任隋朝工部尚书,封义兴公。父亲杜咤,任昌州长史【《新书》本传只记祖父杜果;《旧书》还记高祖杜徽、曾祖杜皎、父杜咤,至《宰相世系表》又说杜秀有两个儿子杜果、杜皎,杜皎之子为杜徽,杜徽有两个儿子杜咤、杜淹,世系前后都不相合,而且把“咤”作“咤”,究竟哪一种正确,未详】。杜如晦年轻时英俊豪爽,喜欢读书,胸怀大节,遇到事情常能当机立断。大业年间,参加吏部选试,侍郎高孝基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您有应对变局的才能,应当成为栋梁之材。”补任滏阳尉,不久弃官归家。高祖平定京师后,秦王招他为王府兵曹参军,调任陕州长史。当时王府属官正多被调往外地,秦王为此忧虑。房玄龄说:“其他人不足以珍惜,杜如晦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大王想经营四方,舍弃这个人就没有可以共同成就功业的人了。”秦王惊讶地说:“如果不是您的话,我几乎失去他了。”于是上表请求把他留在幕府。从征薛仁果、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他常参与机密谋划。军国事务繁多,他分析决断如流水,属官都赞叹他的才能,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才智边际。升任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兼文学馆学士。当时为功臣画像,杜如晦列在十八人之首。天策府建立后,任从事中郎。秦王成为太子,授任左庶子。即位后,升任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贞观二年,检校侍中,代理吏部尚书,总管东宫兵马。三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仍主持选官事务,与房玄龄共同掌管朝政,任免人才,都很恰当。有个名叫陈师合的御史上疏评论士人,认为一人不应兼任数职,暗中讽刺、攻击杜如晦等人。皇帝说:“房玄龄、杜如晦并不是凭旧日功勋而升迁,只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足以与我共同治理天下。陈师合难道想借此离间君臣吗?”于是斥退了他。过了很久,杜如晦因病请求辞职,皇帝下诏照发他的常俸,让他在家接受医治,并派使者接连不断地前往探视。病重时,皇帝亲自到他家,抚慰他并流泪,提拔他的儿子杜构为左千牛,兼任尚舍奉御。杜如晦去世,享年四十岁。太宗悲痛哭泣,追赠司空,谥号成。亲自下诏让虞世南撰写碑文。皇帝后来吃到甜美的瓜,停下进食,把一半拿去祭奠杜如晦。又曾赐给房玄龄黄银带,说:“从前杜如晦和您同心辅佐我,如今只见到您一个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正月〕 皇帝因此流泪,命人取来金带送到杜如晦家中。后来皇帝忽然梦见杜如晦,仿佛还和生前一样,便把这件事告诉房玄龄,撤下御膳前去祭祀。到杜如晦去世周年时,派尚宫慰问他的妻子儿女,国家官府的属官也没有因此撤除,始终给予的恩典礼遇没有人能比。后来下诏让功臣世袭,改封杜如晦为莱国公。起初杜如晦与房玄龄共同掌政,正值天下刚刚平定,台阁制度规模以及章奏文书、礼仪文物,大多由二人共同斟酌裁定。每次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房玄龄总说:“不是杜如晦就不能决断。”等杜如晦到来,又往往最终采用房玄龄的谋策。大概房玄龄善于谋划,杜如晦善于决断,两人互相配合、共同成事,所以唐代称良相,必定说房玄龄、杜如晦。儿子杜构承袭爵位,官至慈州刺史;次子杜荷娶城阳公主,赐爵襄阳郡公,与太子李承乾共同谋划,后来因获罪被杀;杜构也因受牵连,贬后死于岭南。弟弟杜楚客,见《孝友传》。杜如晦五世孙杜元颖,另有传。杜如晦的叔父杜淹,字执礼。开皇年间,他与韦福嗣假装隐居在太白山,因而被贬到江表;遇赦返回后,授承奉郎,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王世充僭越称号后,杜淹任少吏部,成为王世充亲近并掌权的人。洛阳平定后,杜淹没有得到调任,想去侍奉隐太子。当时封德彝掌管选官,把这件事告诉房玄龄。房玄龄向秦王报告,秦王招他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杨文干反叛,事情牵连到太子,秦王便把罪责归到杜淹、王珪、韦挺身上,三人都被流放到巂州。太宗知道杜淹并没有罪,即位后召他任御史大夫,封安吉郡公。因为杜淹熟悉典章制度,皇帝诏令他掌管东宫仪式和文书簿册,允许他裁定修订。不久检校吏部尚书,参与朝政,上表推荐四十多人,后来都成了知名人物。他曾推荐郅怀道可以任用,皇帝问原因,杜淹说:“隋炀帝将要巡幸江都时,众人都阿谀迎合,只有郅怀道进谏说不可。”皇帝说:“您既然知道郅怀道进谏是对的,为什么不亲自进言?”杜淹回答:“臣的职位低下,又知道进谏也不会被采纳,白白送死没有益处。”皇帝说:“您侍奉王世充时,职位并不低,为什么也不进谏?”杜淹回答:“臣曾经进谏过,只是没有被采纳。”皇帝说:“王世充刚愎拒谏,您怎么能够保全自己?” 杜淹无法回答。皇帝又说:“我现在任用您,您可以进谏了。”杜淹还没有回答,皇帝便说:“希望您竭尽死力。”杜淹历任台省官职,在朝廷中地位尊贵重要,却没有清白的名声,为世人所讥讽。贞观二年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襄。儿子杜敬同承袭爵位,官至鸿胪卿。魏征,字玄成,魏州曲城人。父亲魏长贤,任北齐屯留令。魏征年少时失去父亲,家境贫寒,却有远大志向,尤其留意纵横家的学说。隋朝发生动乱时,他假装做道士。武阳郡丞元宝藏起兵响应李密,让魏征掌管书记。李密得到元宝藏的书信,常常称赞写得好。听说书信是魏征所作后,便催促召见他,魏征于是进献十条建议,但李密不能采用。李密失败后,魏征跟随他来到京师。过了很久仍不知名,便主动请求安抚整顿山东,被提拔为秘书丞,乘驿马赶到黎阳,写信给李勣,劝他尽早归附。李勣于是决定归附,并大量发放粮食,供给淮安王李神通的军队。窦建德攻陷黎阳,魏征被俘,窦建德署任他为起居舍人。窦建德被擒后,魏征与裴矩向西进入关中。隐太子招他为洗马,对他十分礼遇。魏征见秦王功劳很高,暗中劝太子早作打算。太子失败后,秦王责问他说:“你离间我们兄弟,为什么这样做?”魏征说:“太子早听从我的话,就不会死于今天的祸患【谨按《通鉴辑览》御批:魏征的回答正如陈琳回答曹操,所谓箭已经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然可以说各自忠于自己的主人,但难道能说这是善于处理骨肉关系的人吗】。”秦王一向器重他,招为詹事主簿。即位后,授任谏议大夫,封钜鹿县男。

时河北州县事建成、元吉者,多不自安。征白帝曰:“不示至公,人必思乱。”帝即命征往宣慰,许便宜从事。至磁州,遇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防军李思行,锢送京师。征谓其副曰:“前官齐府旧人,已有诏普原之,今复执送志安等人,谁不自疑?吾属虽往,必不信矣。”即时释遣志安等,而后启闻。帝甚悦,由是日亲,数引入卧内,访天下事。征亦自以为不世之遇,展尽底蕴,无所隐。凡二百余奏,无不剀切当帝心者。拜尚书右丞兼谏议大夫。有谮征私所亲者,帝使温彦博按騐,无状。彦博曰:“征为人臣,不能逺嫌疑,而被飞谤,亦可罪也。”帝使彦博让征且曰:“自后当存形迹。”征入奏曰:“臣闻君臣同心,是谓一体,岂有舍至公而反事形迹者?若上下共由兹路,邦之兴丧,未可知也。”帝为矍然曰:“吾悟矣。”征顿首曰:“愿陛下俾臣为良臣,毋俾臣为忠臣。”帝曰:“忠良异乎?”对曰:“良臣,稷契、臯陶是也;忠臣,龙逢、比干是也。良臣,臣主俱荣流祚永世,忠臣家国并丧,徒取空名。帝曰:“善。”因问:“为君者何道而明?何失而暗?”征曰:“君所以明,兼听也;所以暗,偏听也。尧舜明四目,达四聪,虽有共鲧,不能惑。秦二世偏听赵髙,梁武帝偏信朱异,隋▯帝偏信虞世基,天下已乱,而三主不闻。人君但能兼听,则奸臣不得壅蔽,下情通矣。”贞观三年,迁秘书监,参预朝政。髙昌王麴文泰入朝,西域诸国皆欲因文泰遣使贡献。帝令文泰使人厌怛纥干迎之。征曰:“异时文泰入朝,劳费已甚,更加此辈,何以堪之?汉建武时,西域请都防送侍子,光武皆不许,不以蛮夷敝中国也。”帝善其议,时厌怛纥干已发,遽追止之。帝尝问羣臣:“创业守成,孰难?”房▯龄谓创业难,征谓守成为难。帝曰:“▯龄从我定天下,冐百死,遇一生,故以创业为难。征与我安天下,念富贵之既溢,恐骄怠之易生,故以守成为难。然创业之难,既往矣;守成之难,方与公等慎之【此条新书见▯龄传,然帝意实与征合,今改入徴传】又尝叹曰:“今大乱之后,其难治乎?”征曰:“大乱之易治,犹饥者之易食也。”封德彞曰:“三代之后,浇诡日滋。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皆欲治而不能,岂能治而不欲?”征书生好虚论耳。”征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治,顾所行何如尔。桀纣为乱,汤武代之,皆身致太平。若人渐浇诡,不复返朴,则今且为▯魅矣。”德彞不能对。至是,天下嵗断死刑二十九,米斗三钱,户阖不闭,行旅不赍粮。帝谓羣臣曰:“此魏征劝我行仁义之效也。惜不令封德彞见之。”羣臣请封禅,帝欲从之,征不可。帝曰:“公不欲封禅者,功未髙耶?德未厚耶?中国未安耶?四夷未服耶?年谷未丰耶?符瑞未至耶?”征曰:“今虽有此六者,然隋乱逾十年,今稍乂安,未甚充实。自伊洛扺海岱千里萧条,若车驾东巡,逺夷皆当扈从,恐示虚弱,以启戎心,且赏赉不赀,百姓劳敝,是崇虚名而受实害也。事竟寝。帝幸九成宫,有宫御馆于湋川官舍【新书作舍围川宫下】李靖、王珪继至,吏改馆宫御以舍之。帝闻之怒,诏并按之。征曰:「靖等,陛下腹心大臣,宫人皇后扫除▯耳。且大臣出外,宣示朝廷法式,访问人间疾苦,必赖官舍。至宫人则供馈之外,无所参承。以此按吏,恐骇天下耳目。」帝寝不问。后宴丹霄楼,酒中帝曰:「魏征毎谏我不从,我发言辄不应,何也?」征曰:「臣以事有不可故諌,若不从辄应,恐遂行之。」帝曰:「姑应后谏若何?」征曰:「昔舜戒羣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若心知其非而口应陛下,即是面从,非稷契所以事尧舜也。」帝大笑曰:「人言魏征举动疎慢,我但觉妩媚耳。」进爵郡公。七年迁侍中,尚书省滞讼不决者,诏征平治。征素不习法,但存大体,以情处断,人皆悦服。帝聘郑仁基女为充华,或言已许嫁矣。征谏曰:「陛下处台榭则欲民有栋宇,食膏梁则欲民有菽粟,顾嫔御则欲民有家室。今仁基女已约婚而陛下取之,岂为民父母意耶?」帝大惊自咎,命停册使,加左光禄大夫,进郑国公。十年以目疾频表辞位。帝曰:「金之在鑛,未尝为宝,及良冶鍜而成器,人始贵之。朕方自比于金,以卿为良匠,毋遽辞。」征恳请,乃拜特进,仍知门下省事。诏朝章国典参议得失。文德皇后既葬昭陵,帝即苑中作层观望之,引征同升。征熟视曰:「臣眊昏不能见。」帝指示之,征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臣固见之矣。」帝泣为毁观【谨按通鉴辑览】

译当时河北各州县中侍奉李建成、李元吉的人,大多心中不安。魏征对皇帝说:“如果不显示极端公正,人们一定会想要作乱。”皇帝立即命魏征前往宣慰,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到达磁州时,遇到太子府千牛李志安、齐王府亲军李思行,便把他们拘押送往京师。魏征对副手说:“他们原是齐王府旧人,已经有诏令要普遍赦免,如今又把李志安等人拘送,谁不会疑心?我们即使前去宣慰,他们也一定不会相信。”于是立即释放李志安等人,然后才上奏报告。皇帝非常高兴,从此日益亲近魏征,多次召他进入内室,询问天下大事。魏征也自认为遇到非同寻常的知遇,便把内心所知全部说出,没有隐瞒。前后两百多次奏议,没有一件不切直恳切、符合皇帝心意。授任尚书右丞,兼谏议大夫。有人诬陷魏征私下结交亲近之人,皇帝派温彦博查验,没有查出事实。温彦博说:“魏征作为人臣,不能远避嫌疑,却遭受无端诽谤,也可以说有罪。”皇帝让温彦博责备魏征,并说:“以后应当注意避嫌,保存形迹。”魏征入朝上奏说:“臣听说君臣同心,叫作一体,哪里有舍弃大公而反过来只顾形迹的道理?如果上下都沿着这条道路走,国家的兴亡就很难说了。”皇帝惊醒般地说:“我明白了。” 魏征叩头说:“希望陛下使我成为良臣,不要使我成为忠臣。”皇帝说:“忠臣和良臣有区别吗?”魏征回答:“良臣,就是稷、契、皋陶这样的人;忠臣,就是龙逢、比干这样的人。良臣,臣主俱 荣,福祚流传万世;忠臣则家国一同灭亡,只得到空名。”皇帝说:“说得好。”于是问:“做君主的,采取什么方法就能明察?犯什么过失就会昏暗?”魏征说:“君主能够明察,是因为兼听;会昏暗,是因为偏听。尧、舜使四方的眼睛都能看见,使四方的耳朵都能听见,即使有共工、鲧,也不能迷惑他们。秦二世偏听赵高,梁武帝偏信朱异,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天下已经动乱,而三位君主都不知道。君主只要能够兼听,奸臣就无法蒙蔽,下面的情况就能上传。”贞观三年,升任秘书监,参与朝政。高昌王麴文泰入朝,西域各国都想借麴文泰派遣使者前来进贡。皇帝命麴文泰派厌怛纥干迎接他们。魏征说:“上次麴文泰入朝,劳费已经很大,再加上这些人,怎么承受得了?汉建武年间,西域请求派都护送侍子入朝,光武帝都不答应,不因为蛮夷而使中原疲敝。”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厌怛纥干当时已经出发,便立即追赶制止。皇帝曾问群臣:“开创基业和守成,哪件更难?”房玄龄认为开创更难,魏征认为守成更难。皇帝说:“房玄龄跟随我平定天下,冒着百死才遇到一生,所以认为开创基业困难。四方夷族还没有服从吗?年成和谷物还不丰收吗?祥瑞还没有到来吗?”魏征说:“现在虽然有这六点,但隋朝动乱超过十年,如今只是稍稍安定,还不十分充实。从伊水、洛水流域直到海岱,千里之内仍然萧条。如果车驾向东巡行,远方夷族都将跟随护卫,恐怕会向他们显示国家虚弱,从而引发他们的敌意;而且赏赐耗费无法计算,百姓也会疲劳困敝。这是崇尚虚名而承受实际祸害。”封禅之事最终搁置。皇帝巡幸九成宫,有宫女住在湋川官舍【《新书》作“舍围川宫下”】。李靖、王珪接着到达,官吏便把宫女迁出,改让李靖、王珪住进去。皇帝听说后大怒,下诏一并查办。魏征说:“李靖等人是陛下的心腹大臣,宫人不过是皇后身边的洒扫奴婢罢了。况且大臣出行在外,要宣示朝廷法度,访察民间疾苦,必定要依靠官舍;至于宫人,除了接受供给之外,没有别的政务。因为这件事查办官吏,恐怕会惊动天下人的耳目。”皇帝于是搁置此事,不再追问。后来在丹霄楼宴饮,酒兴正浓时,皇帝说:“魏征每次劝谏我,我不听从时,他总是不回答,为什么呢?”魏征说:“臣是因为认为事情不可行,所以才进谏;如果陛下不听从,我还立即答应,恐怕事情就会真的施行。”皇帝说:“姑且先答应,随后再进谏,怎么样?”魏征说:“从前舜告诫群臣说:‘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议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钱〕 如果心里知道不对,口头却答应陛下,这就是当面顺从,不是稷、契辅佐尧舜的方式。”皇帝大笑说:“人们说魏征举止疏放傲慢,我却只觉得他可爱罢了。”进爵郡公。贞观七年,升任侍中。尚书省积压而未决的诉讼,皇帝下诏让魏征审理裁决。魏征向来不熟悉法律,只掌握大体,依据情理裁断,人人都心悦诚服。皇帝聘郑仁基的女儿为充华,有人说她已经许嫁。魏征进谏说:“陛下处在台榭之上,便希望百姓都有房屋;吃精美食物,便希望百姓都有粮食;看到嫔妃侍御,便希望百姓都有妻室。如今郑仁基的女儿已经订婚,陛下却把她纳入宫中,难道是做百姓父母的心意吗?”皇帝大为惊醒并自责,命令停止册立使者的行程,加授魏征左光禄大夫,进封郑国公。贞观十年,魏征因眼疾多次上表请求辞职。皇帝说:“金子埋在矿中时,从未成为宝物;等到经过良工锻炼制成器物,人们才开始珍视它。我正把自己比作金子,把您当作良匠,不要急着辞职。”魏征恳切请求,皇帝于是授他特进,仍主持门下省事务,并下诏规定朝廷章程、国家典制,都让他参与议论得失。文德皇后安葬昭陵后,皇帝立即在苑中修筑高楼观台登临远望,召魏征一同登上。魏征端详许久后说:“臣眼睛昏花,看不见。”皇帝指给他看,魏征说:“臣以为陛下是在远望献陵和昭陵,那样臣当然看得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如果心里知道这样不对,嘴上却应承陛下,那就是当面顺从,并不是稷、契侍奉尧、舜的做法。”太宗大笑说:“人们说魏征举止疏慢,我却只觉得他妩媚可爱罢了。”晋爵为郡公。贞观七年,升任侍中。尚书省中积压而不能判决的诉讼,太宗下诏让魏征审理。魏征一向不熟悉法律,只把握大体,根据情理裁断,众人都心悦诚服。太宗聘郑仁基的女儿为充华,有人说她已经许配给人了。魏征进谏说:“陛下处在台榭之中,就希望百姓有房屋;吃着膏粱美食,就希望百姓有菽粟可食;看到嫔妃侍御,就希望百姓有家室。如今郑仁基的女儿已经订婚,陛下却把她娶来,这难道是做百姓父母所应有的心意吗?”太宗大为震惊,责备自己,下令停止册立使者的行程,加授魏征左光禄大夫,晋封郑国公。贞观十年,魏征因眼疾多次上表请求辞去职位。太宗说:“金子埋在矿中时,未曾成为宝物;等到经过良匠锻炼制成器物,人们才开始珍视它。我正把自己比作金子,把你看作良匠,不要急着辞职。”魏征恳切请求,于是太宗授予他特进,仍然掌管门下省事务,并下诏让他参与议论朝廷章程和国家典制的得失。文德皇后安葬在昭陵之后,太宗就在苑中修筑高层观楼登临眺望,并拉着魏征一同登上去。魏征仔细看了看,说:“臣年老眼昏,什么也看不见。”太宗指给他看,魏征说:“臣原以为陛下是在眺望献陵,如果真是昭陵,臣本来就看见了。” 皇帝哭泣着下令拆毁观台【谨按《通鉴辑览》】。

【御批苑中作观登而望之,必非一日之事,徴宜早进谏,即秘不使征知其引登使视之时,亦当正谏,乃谬为不见,而有献陵、昭陵之讥,使太宗何以为人?岂纯臣而宜出此哉】帝幸洛阳,次昭仁宫,多所谴责,征曰:“隋惟责不献食,或供奉不精,为此无限,以至于亡,陛下正宜兢惧戒约,奈何令人悔为不奢乎?若以为足,今不啻足矣;以为不足,万此宁有足耶?”帝惊曰:“非公不闻此言。”征退,又上疏曰:“刑赏之本,在乎劝善而惩恶,帝王所与天下画一,不以亲疎贵贱而殊者也。今之刑赏,或由喜怒,或出好恶,昔州犁上下其手,而楚法敝;张汤轻重其心,而汉刑谬,况以人君而意为髙下,民将何所措其手足乎?顷者罚人,或以供给不赡,或以人不从欲,是乃骄奢之渐,非致治之道。且我之所代,实在有隋,隋氏府库、甲兵、户口,视今何若?然隋据富强而丧动之也,我以贫寡而安静之也。臣愿当今之动静,以隋为鉴,则存亡治乱可得而知矣。存亡之所在,在节嗜欲,省游畋,息靡。丽罢,不急慎,偏听近忠厚,逺便佞而已。夫守之则易,取之实难。今既得其所难,岂不能保其所易乎?帝宴羣臣积翠池,酒酣,各赋一事。征赋西汉,卒章曰:“终借叔孙礼,方知皇帝尊。”帝曰:“征每事必约我以礼。”他日,帝从容问曰:“比来政治若何?”对曰:“陛下贞观之初,导人使谏;三年之后,见谏者悦而从之;比一二年,勉强受谏而终不平也。”帝曰:“何以验之?”曰:“陛下初即位,元律师论死,孙伏伽谏,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曰:‘朕即位未有谏者,故赏之。’此导人使谏也。后柳雄妄诉隋资,论死,戴胄奏罪当徒,执之四五。陛下曰:‘守法当如此。’此悦而从之也。近皇甫德参言修洛阳宫,劳人,收地租,厚敛,俗尚髙髻,盖宫中所化。陛下恚曰:‘德参欲使国家不役一人,不收一租,宫人皆无发可乎?’夫人臣言事不激切,不能动主听;激切则近谤时。陛下虽从臣言,赐帛罢之,意终不平。此难于受谏也。”帝曰:“非公无能道此。人苦不自觉耳。”帝作飞山宫,征上疏曰:“隋有天下三十余年,恃其富强,不虞后患,驱天下役万物以自奉养,民不堪命,致殒匹夫之手。圣哲乘机拯其危溺,今宫观台榭尽居之矣,竒珍异物尽收之矣,姫姜淑女尽侍于侧矣。若能鉴彼之所以亡,念我之所以得,焚宝衣,毁广殿,安处卑宫,德之上也。若成功不毁,仍其旧制,德之次也。不惟王业之艰难,増饰旧基,甘心侈靡,使人不见德而劳役,是闻斯为下矣。夫以暴易暴,与乱同道,则人怨神怒,灾害并至,而能以身名令终者鲜矣。”是歳大雨,谷洛溢,毁民居。帝于是废明德宫及飞山宫之▯圃苑,赐被水者。征又尝上疏曰:“人主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着,功成而德衰。岂取之易而守之难乎?盖在殷忧则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而傲物耳。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髙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逰盘则思三驱以为度,恐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宏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又何必劳神苦思,下代庶职哉?已复上疏曰:“传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然则言而不行,言不信也;令而不从,令不诚也。自王道休明,厯十余载,仓廪愈积,土地益广,然而道德不日博,仁义不日厚,何哉?由待下之情未尽诚信,虽有善始之勤,而无克终之美,故便佞之徒得肆其巧,谓同心为朋党,谓告讦为至公,为强直为擅权,谓忠谠为诽谤。至于窃斧生疑,投杼致惑,妨化损德,无甚于斯。且今将致治,则委之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小人。待君子则敬而疎,待小人则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疎则情或不通,是小人常操毁誉之权,而君子终处危疑之地也。夫谓之善人矣,复虑其有不可信,何异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人君诚令君子小人是非不杂,善善而恶恶,审罚而明赏,则小人絶其佞邪,君子自强不息,无为之化,何逺之有?”帝手诏嘉纳。他日宴羣臣,帝曰:“贞观以前,间关草昧,从朕定天下,▯龄功也;贞观之后,纳忠进谏,为国家长利,唯徴而已。”亲解佩刀以赐二人。帝尝问羣臣:“徴与诸葛亮孰贤?”岑文本曰:“亮才兼将相,非徴可比。”帝曰:“徴履蹈仁义,欲致君尧舜,虽亮何以加?”时上封事者众,言或不当,帝欲加谴。徴曰:“古者立谤木,欲闻已过,封事其谤木之遗乎?

译【御批:在苑中修筑观台,登上去远望,必定不是一天之内的事。魏征本应及早进谏;即使皇帝秘密行事,没有让魏征知道,在引他登台让他观看时,也应当正直进谏,却错误地假装看不见,并讥刺献陵、昭陵,使太宗如何做人?难道纯正之臣适合说出这样的话吗】皇帝巡幸洛阳,驻扎在昭仁宫,责备了许多事情。魏征说:“隋朝只是责怪地方不进献食物,或者供奉不精美,便因此无休止地加罪,最终导致灭亡。陛下正应当戒惧谨慎、约束自己,怎么能让人后悔没有做到奢侈呢?如果认为这样已经足够,如今已经不止足够了;如果认为还不够,那么增加一万倍难道会有足够的时候吗?”皇帝惊讶地说:“不是您,我就听不到这些话。”魏征退下后,又上疏说:“刑罚和赏赐的根本,在于劝善惩恶。帝王用来与天下共同遵守的准则,不应因亲疏、贵贱而有所不同。如今的刑罚和赏赐,有时出于喜怒,有时出于好恶。从前州犁上下其手,楚国的法律因此败坏;张汤任意轻重,汉朝的刑法因此失当。何况君主凭个人意旨区别高下,百姓将把手脚放在哪里呢?近来惩罚人,有时因为供给不充足,有时因为别人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正是骄奢逐渐形成的开端,不是实现政治清明的道路。况且我们所取代的,正是隋朝;隋朝的府库、甲兵、户口,与今天相比怎么样?然而隋朝凭借富强而灭亡,我们却凭借贫弱和少有积蓄而安定。臣希望今天的一切行动和安静,都以隋朝为鉴,那么国家的存亡、政治的治乱就可以看清了。国家能否长存,关键在于节制嗜欲,减少游猎,停止铺张浪费。应当停止,不急于谨慎,只要偏信亲近而忠厚的人,远离奸佞便罢了。守住已经取得的成果看似容易,取得它实际上很难。如今既然已经取得了最难的东西,难道不能保住那容易的东西吗?皇帝在积翠池宴请群臣,酒兴正浓时,各人作诗赋咏一事。魏征吟咏西汉,结尾说:“最终还要借助叔孙通制定礼仪,才知道皇帝的尊贵。”皇帝说:“魏征每件事都一定用礼来约束我。”另一天,皇帝从容问道:“近来政治怎么样?”魏征回答:“陛下在贞观初年,引导人们进谏;贞观三年以后,见到进谏的人便高兴并采纳;近一两年来,虽然勉强接受进谏,最终却并不高兴。”皇帝说:“用什么可以验证?”魏征说:“陛下刚即位时,元律师被判死刑,孙伏伽进谏,陛下赐给他兰陵公主的园林,价值百万钱,说:‘我即位以来还没有进谏的人,所以赏赐他。’这就是引导人们进谏。后来柳雄妄称隋朝资财,按死罪论处,戴胄上奏说罪应判徒刑,陛下仍把他拘执了四五次,陛下说:‘奉守法律就应当这样。’这就是高兴地接受进谏。近来皇甫德参说修建洛阳宫会劳民,收取地租会加重赋敛,又说民间流行高髻,是受宫中风气影响。陛下恼怒地说:‘皇甫德参是想让国家不役使一个人、不收一项租税,宫人都没有头发才可以吗?’ 臣下进言,如果不激切,就不能使君主听进去;说得激切,又容易近于讥谤时政。陛下虽然听从臣的意见,赐给帛并停止了这件事,但心里终究不平。这就是难以接受劝谏的地方啊。皇帝说:“若不是你,没有人能说出这些话。人最苦的是自己不能察觉。”皇帝营造飞山宫,魏征上疏说:“隋朝拥有天下三十多年,倚仗富强,不料后患,驱使天下百姓服役、役使万物来供养自己,百姓不能忍受这种命运,终于使隋朝覆亡于一个普通人的手中。圣明之人乘机拯救天下于危难之中,如今宫观台榭都已居有了,奇珍异物都已搜集了,姬姜一类的美女也都已侍奉在身边了。如果能够鉴戒隋朝灭亡的原因,想到我朝得天下的缘故,焚毁珍宝华服,拆毁宏大的宫殿,安居简陋的宫室,这是最高的德行。如果功成之后不毁掉宫室,仍按旧有规模使用,这是次一等的德行。如果不思念王业的艰难,反而增修旧有基址,甘心追求奢侈,使百姓看不到德政却要受劳役,这就算听到这些话而仍这样做,是最下等的了。用暴政取代暴政,走同样的乱世道路,就会使民众怨恨、神灵震怒,灾害一同降临,而能够保全身名、善终一生的人就很少了。”这一年大雨,谷水、洛水泛滥,毁坏了百姓的住宅。皇帝于是废弃明德宫和飞山宫的玄圃苑,赐给遭受水灾的人财物。魏征又曾上疏说:“君主承受上天的重大使命,没有不是在忧患时勤勉而使治道显著,功业成功后德行却衰退的。难道是取得天下容易而守住天下困难吗?大概是因为处在深重忧患中时,就竭尽诚意对待臣民;志愿已经实现后,就放纵情欲而傲视万物。做君主的人,如果见到能引起欲望的事物,就应想到知足来警戒自己;将要兴建什么,就应想到适可而止来使百姓安宁。想到地位高而危险,就应想到谦虚自守;害怕骄满自溢,就应想到江海处在百川之下;以游乐狩猎为乐,就应想到三驱之礼作为限度;担心懈怠,就应想到慎重开始而敬慎结束;忧虑受到蒙蔽,就应想到虚心采纳臣下意见;想到谗佞邪恶,就应想到端正自身而斥退恶人;施加恩惠时,就应想到不要因一时高兴而错误赏赐;施行刑罚时,就应想到不要因愤怒而滥施刑罚。总括这十条思虑,发扬九种德行,选拔有才能的人任用他们,选择正确的意见听从它,那么有智慧的人就会竭尽谋略,勇敢的人就会竭尽力量,仁厚的人就会施播恩惠,诚信的人就会献出忠心。又何必劳神苦思,亲自代替百官处理各种事务呢?后来他又上疏说:“《传》说:同样的话有人相信,是因为诚信先于言语存在;同样的命令有人执行,是因为诚意存在于命令之外。这样说来,说了却不实行,就是言语没有信用;下令却没有人服从,就是命令没有诚意。自从王道清明兴盛以来,经过十多年,粮仓越来越充实,土地越来越广阔,然而道德并没有一天天扩大,仁义并没有一天天深厚,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对待臣下的心意还没有完全做到诚信。虽然有善始时的勤勉,却没有善终的美德,所以巧言逢迎的人得以肆意施展技巧,把同心协力说成结党,把告发别人说成至公,把刚强正直说成擅自用权,把忠诚正直说成诽谤。至于偷斧子的故事使人产生疑心、投杼的故事使人受到迷惑,妨害教化、损害德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现在将要达到太平,就把事情交给君子;事情有得失,又有时去询问小人。对待君子就恭敬却疏远,对待小人就轻慢而亲近。亲近小人,他们就没有什么话不说;疏远君子,君子的实情有时就不能通达。这样,小人常常掌握毁誉的权力,而君子始终处在危险和被怀疑的境地。既然称他为善人,却又担心他有不可信之处,这和看见直木却怀疑它的影子是弯曲的有什么不同?君主如果真能使君子和小人的是非不相混杂,善待善人而憎恶恶人,慎重施罚而明确赏赐,那么小人就会断绝谄佞邪曲之心,君子自然会自强不息。达到无为而治的教化,还会有什么困难呢?”皇帝亲自下诏嘉奖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后来有一天宴请群臣,皇帝说:“贞观以前,跋涉艰难、创业草创之时,跟随我平定天下,是玄龄的功劳;贞观以后,接受忠言、进献劝谏,为国家谋求长远利益,只有魏征罢了。”亲自解下佩刀赐给二人。皇帝曾问群臣:“魏征和诸葛亮谁更贤能?”岑文本说:“诸葛亮才能兼有将帅和宰相之长,不是魏征可比的。”皇帝说:“魏征践行仁义,希望把君主辅佐成尧舜那样,即使诸葛亮又有什么能够超过他的呢?”当时上呈密封奏事的人很多,有的言论不合适,皇帝想加以责罚。魏征说:“古代设置谤木,是想听到自己的过错;密封奏事,难道不是谤木遗留下来的制度吗?

且所言是有益于国,所言非无损于事宜恣其所陈。”帝悦,皆劳遣之。薛万均破高昌还,或言私其妇女,帝命质讯。徴曰:“使大将军与亡国妇人对辨,帷薄之私,实则所得者轻虚,则所失者重矣。帝遽止。十三年,阿史那结社率作乱,云阳石然。自冬至五月不雨,徴上疏极言曰:「臣奉侍帷幄十余年,陛下许臣行仁义之道,守俭约之节。顷年以来,渐不克终,其端有十。陛下贞观初,清净寡欲;今则遣使万里市骏马,访珍恠,一也。贞观初,防民如子;今则托言百姓无事则易骄,劳役罔恤,二也。贞观初,所为唯恐不利物;今则惟恐不便身,虽忧人之言不絶于口,而乐身之事实切于心,三也。贞观初,斥小人,亲君子;今则敬君子而逺之,狎小人而近之,四也。贞观初,不贵异物,不作无益;今则难得之货并进,玩好之营不息,五也。贞观初,求士如恐不及;今则任情好恶,谗佞得行,六也。贞观初,无田猎毕弋之好;今则晨出夕返,驰骋为乐,七也。贞观初,遇下有礼,羣情上逹;今则外官奏事,顔色不接,时或诘其细过,忠款莫伸,八也。贞观初,孜孜治道,常若不足;今则长慠纵欲,无事兴兵,亲狎者阿,防疏逺者畏威,谏诤无闻,九也。贞观初,频年霜旱,民无逃亡;今则疲于徭役,关中尤甚,设嵗有不登,岂尚能如前日之寜帖,十也。今旱熯之灾,逺被郡国,凶丑之孽,起于毂下。愿陛下恐惧振兴,以上答天戒。」

书奏,帝曰:「朕闻过矣,愿改之以终善道。」乃列疏为屏障,仍録付史官,厚赐之。帝遣使者至西域立叶防可汗【通鉴作沙钛罗叶防可汗,西突厥之长也】未还,复遣使赍金帛徃诸国市马。徴曰:「今立可汗未定,即使市马,彼必以为意在马不在立可汗,可汗必不甚懐恩。诸国且谓中国薄义重利。昔汉文时有献千里马者,赐道里费还之;光武时有献者,以驾鼓车。陛下凡事必法三代,今柰何出孝文、光武下乎?」帝乃止。时太子承干失徳,魏王防有宠,中外颇有疑议。帝患之,谓侍臣曰:「今忠謇无逾魏征,我遣▯太子,用絶天下之望。」即拜太子太师,徴。以疾辞诏,答曰:「汉太子以四皓为羽翼,我之用公,即此意也。虽病可卧防之。」十七年【按旧书拜太子太师,上书十六年,下即云其年称绵惙,是以征之,卒亦在六年也。新书添此三字,与通鉴诸书合】疾甚,徴家无正寝,帝命辍小殿材构之,并赐素褥布被以从所尚,令中郎将宿其第,动静辄以闻。药膳赐遗相继,帝亲临问,屏人语,终日乃还。后复与太子至徴第,徴加朝服拖绅,帝抚之流涕,指衡山公主将以妻其子叔玉,谓曰:「公强视新妇。」徴不能谢。是夕,帝梦徴若平生,及旦卒。帝临哭为之恸,赠司空相州都督,諡曰文贞,给羽葆鼓吹,班劔陪葬昭陵。将葬其妻裴氏辞曰:「徴素俭约,今用一品礼仪,物褒大,非徴志。」乃以布车载柩。帝登苑西楼望哭,亲撰碑文,并为书石。帝后临朝谓侍臣曰:「朕闻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今魏徴逝,朕亡一镜矣。」比使人索其家,得半槀曰:「天下之人有善有恶,用善人则国安,用恶人则国乱。公卿之内,情有爱憎,爱憎之间,所宜详慎。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去邪勿疑,任贤勿贰,邦可兴矣。」朕恐不免斯过,卿辈可书于笏,知则必諌也。徴状貌不逾中人,然有志胆,进谏虽逢盛怒,神色不改,天子亦为霁威。议者谓贲育不能过。尝上塜还,奏曰:「闻陛下有关南之行,既办而止,何也?」帝曰:「畏卿嗔,故中撤耳。」帝晚年数经略四夷,徴毎侍宴,奏破阵乐,辄俯首不视;至庆善乐则谛观之,其意盖以讽帝。隋氏之乱,典章湮散,徴奏引诸儒校定四部书,图籍粲然复备。又以小戴礼编次不伦,作类礼二十篇。太宗覧而善之,録藏秘府。帝思徴不已,尝登凌烟阁观其画像,赋诗伤悼。闻者嫉之。初,徴荐杜正伦、侯君集才任宰相,及正伦以罪黜,君集谋逆诛,人遂指为阿党。又有言徴録前后谏疏示史官褚遂良。者,帝益不悦,遂停叔玉尚主,并仆所撰碑。顾其家衰矣。其后,帝伐高丽,不能成功,军还,怅然曰:“魏徴在,不使吾有此行也。”使以少牢祠徴墓,复所仆碑,而厚防其家。徴四子:叔玉、叔琬、叔璘、叔瑜。叔玉袭爵,官至光禄少卿。神龙初,以其子膺绍封。叔璘,礼部侍郎,武后时为酷吏所杀。叔瑜,豫州刺史【旧史作潞州刺史】善草▯。子华及甥薛稷,并传其法。华,开元初为太子右庶子。徴五世孙謩【按宰相世系表,征子璘生殷,殷生明明生冯,冯生謩,寔六世孙】自有传。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译况且其中所说正确的,对国家有益;所说不正确的,也未必会损害政事,应当任凭他们把想说的都说出来。”皇帝很高兴,都慰劳后遣送他们回去。薛万均攻破高昌回来,有人说他私占了高昌妇女,皇帝命令审讯核实。魏征说:“让大将军和亡国妇女当面对辨,帷帐内的私事,如果确有其事,所得不过是轻微的;如果没有此事,所失却很重大。”皇帝立即停止了审问。贞观十三年,阿史那结社率作乱,云阳石然。自冬至五月没有下雨,魏征上疏极力进谏说:“臣侍奉在帷幄之中十多年,陛下答应臣实行仁义之道,遵守俭约的节操。近年以来,渐渐不能善终,其中的端倪有十条。陛下在贞观初年清静少欲;如今却派使者到万里之外购买骏马,访求珍奇怪异之物,这是第一条。贞观初年,防护百姓如同对待自己的子女;如今却假托百姓无事就容易骄惰,任意劳役而不顾恤他们,这是第二条。贞观初年,所作所为只怕对百姓没有好处;如今只怕对自身不方便,虽然口中不断说忧虑百姓,心里却实在以自身享乐为重,这是第三条。贞观初年,斥退小人,亲近君子;如今却敬重君子而疏远他们,亲狎小人而接近他们,这是第四条。贞观初年,不看重奇异物品,不兴办无益之事;如今难以得到的货物一齐进献,供玩赏享用的营造不停,这是第五条。贞观初年,求取贤士唯恐来不及;如今却任凭个人好恶,谗佞之人得以施展,这是第六条。贞观初年,没有田猎、射猎禽兽的嗜好;如今早晨出去,晚上回来,以驰骋游猎为乐,这是第七条。贞观初年,接待臣下有礼,群臣的实情能够上达;如今外地官员进京奏事,陛下面色冷淡,不予接纳,有时还责问他们细小的过失,使他们的忠诚不能伸展,这是第八条。贞观初年,勤勉于治国之道,常常像还做得不够;如今却长期骄傲放纵欲望,无事而兴兵,亲近的人阿谀奉承,疏远的人畏惧威势,听不到劝谏,这是第九条。贞观初年,连年霜灾旱灾,百姓也没有逃亡;如今百姓疲于徭役,关中尤其严重,假如一年收成不好,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安宁呢,这是第十条。如今旱灾炽烈,远方郡国也受到影响;凶恶叛乱的祸患,却从京城附近兴起。愿陛下心怀恐惧、振作兴起,以此上报天的警戒。” 奏书上呈后,皇帝说:“我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过错,希望改正它,以最终遵循善道。” 于是把魏征的奏疏排列起来作为屏障,仍抄录一份交给史官,并厚加赏赐。皇帝派使者到西域册立叶护可汗【《通鉴》作“沙钵罗叶护可汗”,是西突厥的首领】,使者还没有回来,皇帝又派使者带着金帛到各国买马。魏征说:“如今可汗的册立还没有确定,就派人买马,他们一定会认为陛下的意图在买马而不在册立可汗,可汗一定不会十分感恩。各国也将认为中国轻视信义而看重财利。从前汉文帝时有人进献千里马,文帝赐给他往返路费,让他把马带回去;光武帝时有人进献千里马,只用它驾鼓车。陛下凡事都一定效法三代,如今为什么反而处在孝文帝、光武帝之下呢?”皇帝于是停止买马。当时太子承干失德,魏王李泰受到宠爱,朝廷内外颇有疑虑和议论。皇帝担忧这件事,对侍臣说:“如今忠诚正直没有超过魏征的,我派他做太子的师傅,用来断绝天下人的疑望。”立即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魏征以疾病推辞,皇帝下诏回答说:“汉太子以商山四皓作为羽翼,我任用你,就是这个意思。即使有病,也可以躺着辅佐太子。”十七年【按旧书记载,任命太子太师时为十六年,上文说其年病情绵延,因此魏征确实在十六年去世。新书增加“十七年”三字,与《通鉴》等书相合】,魏征病重,家中没有正寝,皇帝命令停止建造小殿,取其材料为他营造正寝,并赐给白色褥子、布被,以顺从他崇尚俭朴的意愿;又命中郎将住在他家中,凡有动静立即报告。药物和膳食的赏赐接连不断,皇帝亲自到他家询问病情,屏退旁人交谈,直到一天结束才回来。后来皇帝又和太子一同到魏征家,魏征加穿朝服、拖着绅带,皇帝抚摸着他流泪,指着衡山公主,准备把她嫁给魏征的儿子叔玉,对魏征说:“您勉强睁眼看看新妇吧。”魏征已经不能答谢。这天晚上,皇帝梦见魏征还像平日一样;到天亮时,魏征去世。皇帝亲临哭吊,悲痛至极,追赠司空、相州都督,赐羽葆鼓吹,班剑陪葬昭陵。将要下葬时,他的妻子裴氏辞谢说:“魏征一向俭朴,现在却使用一品官的礼仪,葬仪物品过于隆重,不是魏征的心愿。”于是用布车载运灵柩。皇帝登上苑西楼,望着灵柩哭泣,亲自撰写碑文,并亲笔书写在碑石上。后来皇帝临朝,对侍臣说:“我听说用铜作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古代作镜子,可以知道兴衰更替;用人作镜子,可以明白得失。如今魏征去世,我失去了一面镜子。”等到派人查访他的家,得到半篇草稿,上面写道:“天下的人有善有恶,任用善人国家就安定,任用恶人国家就混乱。公卿之中,各人有爱憎之情,在爱憎之间,应当详细谨慎。喜爱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恶处,憎恶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善处,除去邪恶不要迟疑,任用贤能不要二心,国家就可以兴盛了。”我恐怕不能免除这些过错,你们可以把这些话写在笏板上,知道有过错就一定要进谏。魏征的相貌不超过普通人,但有志气和胆量;进谏时即使遇到皇帝极度愤怒,神色也不改变,天子的威怒也因此消解。评论者说,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也不能超过他。他曾经上坟回来,奏说道:“听说陛下将要出关南巡,已经准备妥当却又停止了,为什么呢?”皇帝说:“我害怕你发怒,所以中途撤销了。”皇帝晚年多次谋划经营四夷,魏征每次侍宴,听到《破阵乐》演奏,就低头不看;到《庆善乐》演奏时却仔细观看,他的用意大概是借此讽谏皇帝。隋朝动乱时,典章制度散失,魏征上奏请求召集诸儒校订四部书,图书典籍于是鲜明完备地恢复了。他又认为《小戴礼》的编次不合伦次,撰成《类礼》二十篇。太宗阅览后认为很好,抄录收藏在秘府。皇帝不断思念魏征,曾登上凌烟阁观看他的画像,作诗哀悼。听到这件事的人嫉妒他。当初,魏征推荐杜正伦、侯君集,认为他们才干足以任宰相;等到杜正伦因罪被贬,侯君集因谋反被诛,人们便指责魏征结党营私。又有人说魏征把前后进谏的奏疏给史官褚遂良看,皇帝更加不悦,于是停止叔玉迎娶公主,并推倒自己所撰写的碑。魏征的家族由此衰落。后来皇帝征伐高丽,没有成功,军队返回时,皇帝惆怅地说:“如果魏征还在,一定不会让我有这次出征。”派人用少牢祭祀魏征的墓,重新立起倒下的碑,并厚待他的家人。魏征有四个儿子:叔玉、叔琬、叔璘、叔瑜。叔玉承袭爵位,官至光禄少卿。神龙初年,因他的儿子膺而承袭封爵。叔璘任礼部侍郎,武后时被酷吏杀害。叔瑜任豫州刺史【旧史作潞州刺史】,擅长草书、隶书。他的儿子华和外甥薛稷,都传承了他的书法。华在开元初年任太子右庶子。魏征的五世孙謩【按《宰相世系表》,魏征的儿子璘生殷,殷生明,明生冯,冯生謩,实际是六世孙】,另有传记。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