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六

译列传 五代【六】义儿 【臣】等谨慎考按：义儿制度在梁、唐交替之际盛行。梁太祖、唐太祖、庄宗、明宗都有义儿。梁朝因友文招来祸患，已经写在《家人传》中；友防见于《唐书》逆臣友谦的事迹，梁朝没有延续下去，列入杂传。庄宗时期，义儿被视为作乱的贼人和受宠幸者，所获恩泽资财，起初没有什么值得记述的。明宗则让行钦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李从珂又夺取他的神器，更没有异姓之间如同骨肉的情谊了。欧阳修独自因为唐太祖的养子而设置《义儿传》，他的说法详见序文。只是其他史书没有这样的传记，无从附会，而且事情专属于唐代，不应混杂编排；现在把它列入《唐臣传》之后，仍保存这篇序文。欧阳氏说：唉！世道衰败，人伦毁坏，亲疏关系的常理反而颠倒。骨肉之间兴起战争，异类之间结为父子。开平至显德五十年间，天下经历五代，实际上却有八个姓氏，其中三个姓氏出自乞丐收养。大概其中最强大的取得天下，其次的建立功名、位列将相，难道不是因为趁着时局的空隙，以利益相结合、互相资助吗？唐朝自号沙陀，起于代北；与它共同起兵的人，都是一时的英雄豪杰和勇武之士，往往收养他们为儿子，号称义儿军。后来唐朝拥有天下，大多依靠这些人建立功业；等到唐朝灭亡，也同样是由于这些人。唐太祖的养子很多，其中可以记载的有九人。第一人就是明宗，其次是李嗣昭、李嗣本、李嗣恩、李存信、李存孝、李存进、李存璋、李存贤。于是作《义儿传》【李存审后来又因符氏而显贵，所以另行立传】。李嗣昭　　李嗣本　　李嗣恩 李存信　　李存孝　　李存进 李存璋　　李存贤 李嗣昭，字益先【从《薛史》增补】。本姓韩，是汾州大谷县平民家的儿子。太祖出猎时，见林中有异常的云气，召来询问那户人家，恰好孩子出生，便赠给他们金帛而把孩子带走，命弟弟克柔收养为子。起初名叫进通，后来改名嗣昭。他身材矮小，却胆量勇气超过常人，喜欢饮酒；太祖告诫他后，他便终身不再饮酒。太祖爱惜他的谨慎厚道，常常带他出兵，任为内衙指挥使。王珙与哥哥王珂争夺继承权，太祖派嗣昭帮助王珂，在猗氏击败王珙。梁军援救王珙，嗣昭又在胡壁堡击败梁军。光化元年，泽州李罕之袭取潞州投降梁朝，梁朝派丁会接应，嗣昭与丁会在含山交战，将其大败，于是攻取泽州。第二年攻克潞州。光化三年，出兵山东，攻取梁朝洺州；梁太祖亲自率兵攻打，嗣昭在青山口设下伏兵，嗣昭弃城逃走，遭遇伏兵后大败。天复元年，梁军攻取晋州、绛州、慈州、隰州，大举围攻太原，嗣昭每天率精锐骑兵出击；适逢大雨，梁军解围离去。晋国汾州刺史李瑭叛变投降梁朝，嗣昭重新攻取汾州，又攻取慈州、隰州。梁军向西包围凤翔，嗣昭乘机攻打梁朝的晋州、绛州，梁将朱友宁、氏叔琮迎击，嗣昭败退。晋国派李存信率兵接应嗣昭，李存信又击败梁军，于是包围太原；但慈州、隰州、汾州又落入梁朝。太祖非常恐惧，谋划逃往云州，李存信等人劝太祖逃奔契丹，嗣昭极力争辩认为不可，幸亏刘太妃也这样说，才作罢。嗣昭昼夜派出奇兵攻击梁军，梁军于是解围离去。嗣昭又收复汾州、慈州、隰州。当时镇州、定州都已经断绝与晋国的关系而归附梁朝，晋国对外失去大国援助，对内丧失各州；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孤城两次被围，都是嗣昭奋力作战，功劳最多。天祐三年，嗣昭与周德威攻打梁朝潞州，丁会投降，任命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梁军攻打潞州，修筑夹城包围它。梁太祖曾派人招降嗣昭，嗣昭斩杀来使，拒城坚守。一年多以后，庄宗才攻破夹城。嗣昭整顿军队，安抚百姓，对军民十分施恩。胡柳之战失败后，庄宗害怕，想撤军到濮临。嗣昭说：“梁军已经获胜，早晚都想着回去；如果我们收兵让他们休息整顿后重新出战，将怎样抵挡？应当趁他们疲劳困乏，用精锐骑兵扰击他们。”当时梁军已经登上无石山，庄宗派嗣昭转攻山北，自己率银枪军争夺山头，大败梁军，于是晋军筑成德胜城。周德威死后，嗣昭暂时主管幽州事务，过了几个月，由李绍宏取代他。嗣昭将要离开时，幽州人都哭着拦住挽留他，他只得连夜逃走。十九年，庄宗攻打契丹，在望都被数十重兵包围，嗣昭率三百骑兵冲破包围，护送庄宗突围而出。阎宝攻打镇州失败，庄宗派嗣昭代替他。镇州军出兵劫掠九门，嗣昭用奇兵攻击镇州军，几乎把他们全部消灭，剩下三人藏在残破的墙垣中。嗣昭骑马奔驰射杀他们，却反被贼兵射中脑部。嗣昭回头看见箭囊中的箭已经用尽，便从脑中拔出箭来，射杀一人，回到营中后去世。嗣昭有七个儿子，长子继俦年长却懦弱，他的弟弟继韬把他囚禁起来，自立为主。庄宗正与梁军在河上相持，于是立即任命继韬为昭义军留后。继韬把政务交给魏琢、申蒙，魏琢等人常常教唆继韬反叛，但继韬没有决定。庄宗在魏州，因事情召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魏琢等人认为庄宗召见他们是要询问继韬的事情，并且要杀死继韬，于是催促继韬行动。继韬便派弟弟继远进入梁朝，梁末帝立即任命继韬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过了几个月，庄宗灭掉梁朝，继韬准备逃往契丹，恰好赦令到达，于是随母亲杨氏到京师朝见。杨氏善于积聚财产，平生居积货物、从事贩卖，财产达到百万。当年嗣昭被围困在夹城时，连年军需匮乏，杨氏的积蓄对他有所帮助。到这时，杨氏便携带数十万两银子来到京师，厚重贿赂宦官、伶人以及刘皇后，众人都替他说话。庄宗于是释放继韬，多次召他随从打猎，宠幸没有间断。李存渥屡次责骂他，继韬心中不安，请求回镇，不获允许，便暗中派人教唆继远在军中发动变乱，希望让自己被派去平定安抚。事情泄露后，继韬在天津桥被斩，并诛杀他的两个儿子；随即又派人杀死继远，任继俦知潞州事。不久召继俦回京，继俦把继韬的伎妾和珍玩全部取来，没有按时上路。他的弟弟继逹愤怒地说：“我哥哥父子都被诛杀，而大哥却这样不仁，贪图他们的财物，奸淫他们的妻妾，这是我所不能忍受的。”于是他穿上缞麻丧服，带领数百骑兵坐守防门，派人进去杀死继俦。节度副使李继珂招募一千多名市民进攻继逹，继逹逃到城外，自刎而死。继能、继袭也都因这件事被杀，只有继忠得以免死，在晋阳置家。杨氏积存的余财仍有数万。晋高祖从太原起兵，召契丹来援，契丹要求财物，高祖便向继忠借取以满足其要求。高祖入京即位后，任命继忠为沂、棣、单三州刺史；开运年间去世。

译嗣本本来姓张，是雁门人。年轻时侍奉太祖，太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子。他跟随太祖攻打居庸关，因功升任义儿军使。跟随太祖击败王行瑜，升任威远军使。跟随太祖攻打罗弘信，率先锋军在汤阴击败敌军。跟随庄宗攻破潞州夹城，历次升迁至振武节度使，号称威信可汗。天祐十三年，跟随太祖攻打刘鄩，攻下洺州、磁州等州。六月，军队返回振武。契丹进入代北，攻破蔚州，嗣本战死。嗣恩本来姓骆，是吐谷浑部人。年轻时侍奉太祖，善于骑射，任铁林军将，逐渐因战功升任突阵指挥使；太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子。他跟随太祖击败康怀英，升任左厢马军都指挥使。跟随李嗣昭在河中援救朱友谦，与梁军奋力交战，长矟刺中他的嘴，他仍不停战，升任辽州刺史。跟随庄宗进入魏州，升任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刘鄩进攻太原，军队奔赴乐平，嗣恩从后追击，从另一条道路先进入太原；因为守卫刘鄩的军队已经离去，嗣恩也率军在魏州与庄宗会合。跟随庄宗在莘县作战，屡次升迁至振武节度使。天祐十五年去世，追赠太尉。存信本来姓张，父亲名君政，是回鹘李思忠部下的人。存信年轻时善于骑射，通晓六蕃的文字和语言。跟随太祖进入关中，击败黄巢，因屡立战功任马步军都指挥使；太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子。存信和存孝都是养子，才干勇力不如存孝，却不肯屈居其下，因此彼此交恶。存孝所做的事情，存信总是加以阻挠、挑拨。存孝最终获罪而死，存信却多次跟随出征，因功兼领郴州刺史。太祖派他率军援救朱宣，驻扎在莘县，被罗弘信击败。太祖的儿子落落逃亡，存信跟随太祖讨伐刘仁恭，在安塞大败。太祖大怒，回头对存信说：“昨天我喝醉了，难道你就不能替我作战吗？古人三次失败，你已经两次了！”将要杀他时，存信叩头谢罪，才得以免死。从此他非常恐惧，常常称病。天复二年去世。存孝是代州飞狐人，本来姓安，名敬思。太祖攻略代北时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子。他经常跟随太祖担任骑将。李罕之归附时，太祖派存孝与薛阿檀、宋休休等率七千兵援助李罕之，回来后又在河阳攻击张言。梁也派丁会、牛存节等援助张言，双方在温县交战。梁军先扼守太行山，存孝大败，安休休被俘。当时晋已经取得泽州、潞州，年年与孟方立争夺邢州、洺州、磁州，最终攻取三州，存孝的功劳最多。第二年，潞州军队发生叛乱，梁派李谠在泽州进攻李罕之，存孝率五千骑兵援救。梁军对李罕之喊道：“您平常依靠太原维持生存，如今上党已经归顺朝廷，大军包围太原，沙陀人将无处藏身，您还依靠谁而不投降呢？”存孝率五百精骑绕到梁军营栅外喊道：“我们就是寻找藏身之处的沙陀人，等着你们这些可以喂肥人的军队中有人出来交战。”梁军骁将邓季筠率军出战，存孝挥舞长矟将他擒获，李谠败逃，存孝追击到马牢关。存孝回来进攻潞州时，孙揆正奉朝廷命令来任节度使，带着三千梁兵作卫队，穿着襃衣，打着大伞，簇拥着旌节前行。存孝用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县西面的山崖谷地之间，等孙揆的军队经过，横向攻击，将其截断并擒获孙揆带回。于是梁军守将葛从周、朱崇节放弃潞州离去，晋军重新取得潞州，接着进攻晋州、绛州，张濬、韩建都逃走。存孝臂力如猿，善于射箭，身穿重铠，背着弓、坐骑持矟，挥舞铁挝，出入敌阵，只带两名骑兵随从；战斗激烈时便更换坐骑，上下奔驰如飞。他夺取潞州的功劳最多，但太祖另任康君立为潞州留后，任存孝为汾州刺史。存孝自恃功劳，几天不进食。等到击走张濬后，升任邠州刺史。大顺二年，调任邢州留后【按：旧《唐书》把存孝据守邢州记作大顺元年】。当时晋军连续多年进攻赵州、常山，存孝常任先锋，攻下赵州、临城、元氏。赵王向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的军队到达后，晋军便撤走。存孝一向与存信有嫌隙，存信诬陷他说：“存孝怀有二心，常常避开赵州，不肯进攻。”存孝心中不安，于是依附梁，和赵国通好，自己归附朝廷，并请求会合军队讨伐晋国。朝廷命赵王王镕援助他。第二年，赵国与幽州有嫌隙，害怕起来而同晋国讲和，反而率三万军队帮助晋军进攻存孝。存孝据城自守，太祖亲自率军逼近他的城池，挖掘壕沟包围他。存孝出兵冲击，壕沟无法修成。偏将袁奉韬派人劝存孝说：“您所畏惧的只是晋王，晋王等壕沟修成后就会留下军队离去，其他将领并不是您的敌手。”存孝认为这话有道理。壕沟修成后，存孝于是陷入困境。城中粮食吃尽，他登城喊道：“我承蒙大王恩典，地位达到将相，难道愿意舍弃父子之情而依附仇敌吗？只是存信在中间构陷我罢了。希望活着见大王一面，说一句话后再死。”太祖派刘夫人入城安慰晓谕，带他一同出来。存孝叩头至地请罪说：“我对晋国有功而无罪，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存信造成的。”太祖斥责他说：“你撰写檄文，把我的罪过说了几百条，难道也是存信让你做的吗？”于是把他捆缚押到太原，车裂示众。但太祖爱惜他的才能，惆怅地痛恨诸将不能容他，因此十多天不上朝处理政事。康君立一向与存信友善，正当两人交恶时，君立常常在各方面帮助存信来倾陷存孝。存孝死后，太祖每当谈到存孝，总是流泪不止。君立认为这不对，太祖发怒，用毒酒杀死君立【按：薛史记载与此相同。《唐末见闻录》说：太祖用剑砍伤君立，把他送到马步司拘禁，第二天放出，不久便死去。

译《通鉴考异》认为《薛史》只是粉饰这件事。君立起初任云州牙将，唐僖宗时，太祖驱逐段文楚，大概是君立首先发动此事；后来屡立战功，朝廷表奏他为昭义节度使。存进是振武人，本来姓孙，名重进【《薛史》作重禄】。太祖攻破朔州时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子。他跟随太祖击败黄巢，任义儿军使。跟随庄宗在柏乡作战，升任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历任慈州、沁州刺史。魏博刚刚平定，任命他为天雄军都部署；他依法整治乱军，犯禁者动辄在市中处以枭首、磔刑，魏地人都屏息畏惧。他跟随庄宗在黄河边作战，因功升任振武军节度使。当时晋军在德胜设置南北两寨，常常用船运兵往来，颇以此为劳苦；而河北没有竹子和石料，存进便用苇索系缚大船，架成浮桥，庄宗非常高兴，解下衣服赏赐给他。镇州战役中，史建瑭、阎宝、李嗣昭相继战死，于是任存进为招讨使，驻军东垣。一天早晨他出去放牧，张处球率一千多兵逼近存进的营栅，存进出战，几乎杀尽张处球的军队，但存进也战死阵中，追赠太尉。他的儿子汉韶，明宗时恢复本姓，任洋州节度使。潞王从珂在凤翔起兵反叛，汉韶与张防钊会合唐军讨伐他；唐军都投降了从珂，唯独汉韶和防钊的军队不投降，一同逃奔蜀地。汉韶侍奉蜀国，历任永平、兴元、武信节度使，死在蜀地。存璋，字德璜，云中人【据《册府元龟》增补】。起初与康君立、薛志勤等跟随太祖击败黄巢，屡次升任义儿军使。太祖病危时，存璋与张承业等接受遗命，拥立庄宗为晋王；庄宗任存璋为河南马步军使。晋国从先王时期起就常优待、放纵军士，军士多有犯法违禁之事。庄宗刚即位，尤其以此为忧。存璋一律依法惩治，境内因此清明肃静。跟随庄宗攻打夹城，在柏乡作战，因功升任汾州刺史。庄宗与刘鄩在魏博交战时，梁派王檀乘虚袭击太原，存璋率汾州军队入城拒守，因功屡次升任大同军节度使。天祐十九年去世，追赠太尉。存贤，字子良【据《薛史》增补】，是许州人。本来姓王，名贤。年轻时做黄巢军中的士卒，善于角力。太祖在陈州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子。后来任义儿军副兵马使，升任沁州刺史。沁州处在敌军冲要之地，他把州城迁到南面一百多里、凭险设栅的地方作为治所。存贤到任后说：“迁城躲避敌人，哪里是勇者所做的事？”于是把州城迁回原来的州治。梁军多次进攻，最终也不能靠近【按《册府元龟》记载：汴州人将要袭击沁州时，在城下埋伏，存贤察觉了他们的诡计，命守城士卒击鼓呐喊，做出正在交战的声势，敌军于是退去；这足以补充史书的缺漏】。升任武州刺史，又调任慈州刺史。天祐十八年，梁进攻朱友谦，庄宗派存贤援救。朱友谦刚背叛梁归附晋国，河中粮食缺乏，人心多有二意。间谍于是对存贤说：“河中人想杀掉您来归附梁国，应该赶快离开。”存贤说：“为王事而死，是我的志向，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最终击退梁军。庄宗即位，授任右武卫上将军。庄宗也喜欢角力，曾与王都较量而多次获胜，很是自负，于是回头对存贤说：“你如果能胜过我，就给你一镇。”存贤与庄宗角力并获胜。同光二年春，幽州符存审病得很重，庄宗在宫中置酒，叹息说：“我创业时的旧人几乎都凋零殆尽，现在还活着的只有存审一人。如今他又病重，北方的事情谁可以代替他呢？”于是回头对存贤说：“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关于角力取胜的事，我不会食言【按《薛史》记载，这是存贤得到蔚州时的事情，与这里的记载不同】。”当天便任命存贤为卢龙军节度使。这一年，存贤死于幽州，追赠太傅。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