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六
列传宋【一百】陈敏 张诏 毕再遇安丙 杨巨源 李好义陈敏字元功,赣之石城人。父皓有才武,建炎末以破赣贼李仁功补官,至承信郎。敏身长六尺余,精骑射,积官至忠靖郎。以杨存中荐,擢閤门只候。时闽地多寇,殿司兵往戍,率不习水土,至是始募三千兵,置左翼军,以敏为统制,漳州驻劄。敏按诸郡要害,凡十有三处,悉分兵扼之,盗发辄获。赣州齐述据城叛,啸聚数万,将弃城南寇。敏闻之曰:“赣兵精劲,善走崄,若朝廷发兵未至,万一奔冲江湖,闽广骚动矣。”不俟命,领所部驰七日,径抵赣,围其城逾月。朝廷命李耕以诸路兵至,破之。累功授右武大夫,封武功县男,领兴州刺史。召赴阙,高宗见其状貌魁岸,除破敌军统制。寻以所部驻太平州。绍兴三十一年,海陵来攻,成闵为荆湖路招讨使,以敏军▯之,升马司统制军于荆汉间。敏说闵曰:“金人精骑悉在淮汴都,必无守备,若由陈蔡径▯大梁,渍其腹心,此救江淮之术也。”不聴。从闵还驻广陵,时金兵尚未渡淮,敏又说闵邀其归师,复不聴。敏遂移疾归姑孰。孝宗即位,张浚宣抚江淮,奏敏为神劲军统制。浚视师,改都督府武锋军都统制。朝廷遣李显忠北伐,浚欲以敏偕行。敏曰:“盛夏兴师,非时,且金人重兵皆在大梁,我客彼主,胜负之势先形矣。愿少缓。”浚不聴,令敏屯盱眙。显忠至符离,果失律,敏遂入泗州守之。金人议和,诏敏退守滁阳。敏请于朝,谓滁非受敌之所,改戍高邮,兼知军事,与金人战射阳湖,败之,焚其舟,追至沛城,复败之。乾道元年,迁宣州观察使,召除主管侍衞步军司公事。居岁余,敏抗章曰:“久任周庐,无以效鹰犬,况敌情多诈,和不足恃。今两淮无备,臣乞以故部之兵再戍高邮,仍请更筑其城。”乃落常阶,除光州观察使,分武锋为四军,升敏为都统制,兼知高邮军事,仍赐筑城屯田之费。敏至郡,极筑高厚,皆増旧制,自宝应至高邮。按其旧作《石防十二所》,自是运河通泄,无冲突患。四年,北界人侍旺叛于涟水,军密款本朝,称结约山东十二州豪杰起义,以复中原。帝以问敏,敏曰:"旺欲假吾国威以行劫尔,必不能成事,愿勿聴。"适屯田统领官与旺交通,旺败,金有问言,帝知非敏罪,乃召敏为左骁衞上将军。言事者议欲戍守清河口,敏言:"金兵每出清河,必遣人马先自上流潜渡,今欲必守其地,宜先修楚州城池。葢楚州为南北襟喉,彼此必争之地。长淮二千余里,河道通北方者五:清、汴、涡、颍、蔡是也;通南方以入江者,惟楚州运河耳。北人舟舰自五河而下,将谋渡江,非得楚州运河,无缘自达。昔周世宗自楚州北神堰凿老鹳河,通战舰以入大江,南唐遂失两淮之地。由此言之,楚州实为两朝司命,愿朝廷留意。"及是,再出守高邮,乃诏与楚州守臣左祐同城。楚州祐卒,遂移守楚州。北使过者,观其雉堞坚新,号"银铸城",以归正人二百家逃归,降授忠州团练使,罢为福建路总管,累除武锋军都统制兼知楚州,复光州观察使,以疾卒,特赠庆逺军承宣使。张诏字君卿,成州人。少▯张俊帐下,积功守和州。尝被旨介聘,一日金人持所绘祐献二陵像至馆中,皆北地服,诏向之再拜。孝宗闻而喜之,由是骤用。绍熙五年除兴州都统制,兼知兴州,代吴挺。庆元二年,赵彦逾帅蜀,以关外去兴元逺,缓急恐失事机,复请分东西为二帅,诏遂兼西路安抚司公事。先是,赵汝愚为从官时,每奏吴氏世掌蜀兵,非国家之利,请以张诏代领武兴之军,葢汝愚之意,欲以吴曦为文臣帅,以杜他日握兵之渐,而未及行也。汝愚既知枢密院,力辞不拜,白于光宗曰:“若武兴朝除帅,则臣夕拜命。”帝许之,乃以诏为成州▯练使,兴州诸军都统制。诏在兴州甚得士心,六年卒,郭杲代之。毕再遇字德卿,兖州人。父进建炎间从岳飞护衞八陵,转战江淮间,积阶至武义大夫。再遇以恩补官,隶侍行马司。武艺絶人,挽弓至二石七斗,背挽一石八斗,步射二石,马射一石五斗。孝宗召见,大恱,赐战袍金钱。开禧二年下诏北伐【伏读通鉴辑览】
译列传 宋【一百】陈敏 张诏 毕再遇 安丙 杨巨源 李好义 陈敏,字元功,是赣州石城人。他的父亲陈皓有才干和武艺,建炎末年因攻破赣州盗贼李仁有功而补授官职,官至承信郎。陈敏身高六尺多,精通骑马射箭,积累官阶至忠靖郎。因杨存中推荐,升任閤门祗候。当时闽地盗贼很多,殿司军队前往戍守,通常都不习惯当地水土;到这时才招募三千人,设置左翼军,任陈敏为统制,驻扎漳州。陈敏考察各郡的要害之处,共有十三处,全都分兵扼守,盗贼一出现就被捕获。赣州齐述据城叛乱,聚集数万人,准备放弃城池向南侵扰。陈敏听说后说:“赣州士兵精锐强劲,善于在险要地形中奔走。如果朝廷派来的军队还没有到,万一他们奔突进入江湖地区,闽、广就会骚动了。”他没有等待命令,率领所部急驰七日,直接抵达赣州,包围城池一个多月。朝廷命李耕率各路军队到达,将其击破。陈敏因屡次立功授任右武大夫,封武功县男,兼领兴州刺史。召入朝廷后,高宗见他相貌魁梧雄伟,任命他为破敌军统制。不久又率所部驻扎太平州。绍兴三十一年,海陵王前来进攻,成闵任荆湖路招讨使,把陈敏的军队隶属于自己,升陈敏为马司统制,统领军队驻在荆、汉之间。陈敏劝成闵说:“金人的精锐骑兵全都在淮河、汴水一带,大梁必定没有守备。如果从陈州、蔡州直捣大梁,浸润并攻入敌人的腹心,这是援救江淮的办法。” 成闵不听。从成闵返回广陵驻扎时,金兵还没有渡过淮河,陈敏又劝成闵拦击他们的回师,成闵仍然不听。陈敏于是称病返回姑孰。孝宗即位,张浚宣抚江淮,上奏任陈敏为神劲军统制。张浚视察军队时,改任陈敏为都督府武锋军都统制。朝廷派李显忠北伐,张浚想让陈敏一同前往。陈敏说:“盛夏出兵,不合时宜;况且金人的重兵都在大梁,我们处于客军地位而他们处于主场,胜负的形势已经显现了。希望稍微缓一缓。”张浚不听,命陈敏屯驻盱眙。李显忠到符离,果然军纪败坏,陈敏于是进入泗州防守。金人议和,下诏命陈敏退守滁阳。陈敏向朝廷请求,说滁阳不是承受敌军进攻的地方,于是改为戍守高邮,兼知军事;与金人在射阳湖交战,将其击败,焚烧了他们的船只,追到沛城,又将其击败。乾道元年,升任宣州观察使,召入朝廷,任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过了一年多,陈敏抗章上奏说:“长期任职于宫禁宿卫之中,无法像鹰犬一样效力,何况敌情多诈,和议不值得依靠。如今两淮没有防备,臣请求率原部军队再次戍守高邮,并且请求重新修筑高邮城。”于是削去常阶,任命为光州观察使,将武锋军分为四军,升陈敏为都统制,兼知高邮军事,仍然赐给修城和屯田的费用。陈敏到高邮后,大力修筑城墙,使其高而且厚,都增加了旧有的规制,从宝应一直到高邮。他考察过去设置的《石防十二所》,从此运河畅通泄水,不再有冲突的忧患。乾道四年,北界人侍旺在涟水叛乱,秘密向本朝输诚,声称已经约结山东十二州的豪杰起兵,以恢复中原。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陈敏,陈敏说:“侍旺只是想借助我国的威势来进行劫掠罢了,一定不能成事,希望不要听信他。”恰逢屯田统领官同侍旺相互勾结,侍旺失败后,金人追究此事并询问有关言论;皇帝知道这不是陈敏的罪过,于是召陈敏任左骁卫上将军。议论政事的人提出应当戍守清河口,陈敏说:“金兵每次从清河出动,必定先派人马从上游偷偷渡河。如今如果一定要守住这个地方,应该先修筑楚州城池。因为楚州是南北的咽喉,是双方必争之地。长淮二千余里,河道通向北方的有五条:清河、汴河、涡河、颍河、蔡河;通向南方而进入长江的,只有楚州运河。北方人的船舰从五河顺流而下,想要谋划渡过长江,如果没有楚州运河,就没有办法从那里直接到达。过去周世宗从楚州北神堰开凿老鹳河,使战舰能够进入大江,南唐于是丧失了两淮之地。由此说来,楚州实在是两朝的命脉,希望朝廷留意。” 到了这时,陈敏再次出守高邮,于是下诏命他与楚州守臣左祐共同守城。楚州的左祐去世后,陈敏于是移守楚州。北方使者经过时,看到楚州城墙坚固而且新,称为“银铸城”。因为二百家归正人逃回北方,陈敏降授忠州团练使,罢任为福建路总管;屡次任命为武锋军都统制兼知楚州,又任光州观察使,因病去世,特赠庆远军承宣使。张诏,字君卿,是成州人。年轻时隶属于张俊帐下,因屡次立功而守和州。曾奉诏出使承担聘问之事,有一天金人把所绘的祐陵、永泰陵画像送到馆舍,画像中的人都穿着北方服饰,张诏面对画像拜了两拜。孝宗听说后很高兴,从此突然得到重用。绍熙五年,任兴州都统制,兼知兴州,接替吴挺。庆元二年,赵彦逾任四川帅,因为关外距离兴元很远,遇到紧急情况恐怕会贻误军机,于是再次请求把东西两路分为两帅,张诏于是兼任西路安抚司公事。在此以前,赵汝愚任从官时,每次上奏说吴氏世代掌握蜀地军队,对国家不利,请求让张诏代领武兴的军队。这大概是赵汝愚的意思:想让吴曦担任文臣之帅,以杜绝日后掌握兵权的苗头,但还没有来得及实行。赵汝愚已经主管枢密院后,极力推辞不接受任命,并把此事告诉光宗说:“如果武兴在早晨任命主帅,那么臣在晚上就接受任命。”皇帝答应了他,于是任张诏为成州团练使、兴州诸军都统制。张诏在兴州很得士卒之心,庆元六年去世,郭杲接替他。毕再遇,字德卿,是兖州人。他的父亲毕进在建炎年间跟随岳飞护卫八陵,转战于江淮之间,积累官阶至武义大夫。毕再遇因恩荫补授官职,隶属于侍卫马司。他的武艺超过常人,拉弓可达二石七斗,背后反手拉弓可达一石八斗,步射可达二石,骑马射箭可达一石五斗。孝宗召见他,非常高兴,赐给他战袍和金钱。开禧二年,下诏北伐【恭敬地阅读《通鉴辑览》】
【御批:宁宗时事与高宗异。高宗南渡之初,去靖康覆亡不逺,且父兄俱留系金庭,使能发愤自强,雪国耻而还二帝。用兵未尝无词,且当时亦有韩、岳诸将可资恢复之力也。宁宗朝所谓老成宿将者为谁?且当和议久成,金羣臣咸请先举,而金主坚守和约,拒而不许,乃无端称兵召衅,曲直了然。况誓书誓表,口血未干,忽欲借口复仇,顿忘其为称臣称侄之国,尚得谓之有名?及援师直为壮以自解乎】以殿帅郭倪招抚山东京东,遣再遇与统制陈孝庆取泗州。再遇请选新刺敢死军为前锋,倪以八十七人付之。招抚司尅日进兵,金人闻之,闭▯▯塞城门为备。再遇曰:“敌已知吾济师之日矣,兵以奇胜,当先一日出其不意。”孝庆从之。再遇飨士卒,激以忠义,进兵薄泗州。泗有东西两城,再遇令陈戈旗舟楫于石▯下,如欲攻西城者,乃自以麾下兵从陡山径趋东城南角,先登,杀敌数百,金人大溃,守城者开北。门遁西城,犹坚守。再遇立大将旗,呼曰:“大宋毕将军在此,尔等可速降。”旋有淮平知县缒城而下乞降,于是两城皆定。郭倪来飨士,出御宝刺史牙牌授再遇,辞曰:“国家河南八十有一州,今下泗两城,即得一刺史,继此何以赏之?且招抚得朝廷几牙牌来?”固辞不受。寻除环衞官,倪调李汝翼、郭倬取宿州,复遣孝庆等继之。命再遇以四百八十骑为先锋取徐州,至虹,遇郭、李兵褁创旋,问之,则曰:“宿州城下大水,我师不利,统制田俊迈已为敌擒矣。”再遇督兵疾趋,次灵壁,遇孝庆驻兵于凤凰山,将引还。再遇曰:“宿州虽不捷,然兵家胜负不常,岂宜遽自挫?吾奉招抚命取徐州,假道于此,宁死灵壁北门外,不死南门外也。”防倪以书抵孝庆,令班师。再遇曰:“郭、李军溃,敌必追蹑,吾当自御之。”金果以五千余骑分两道来,再遇令敢死二十人守灵壁北门,自领兵冲敌阵。金人见其骑,遂遁。再遇手挥双刀絶水追击,杀敌甚众,甲裳尽赤,逐北三十里。金将有持双铁简跃马而前,再遇以左刀格其简,右刀斫其脇金将堕马死。诸军发灵壁,再遇独留未动,度行军三十余里,乃火灵壁。诸将问:“夜不火,火今日何也?”再遇曰:“夜则照见虚实,昼则烟埃莫覩,彼已败,不敢迫,诸军乃可安行无虞。汝辈安知兵易进而难退邪?”还泗州,以功第一,自武节郎超授武功大夫,除左骁衞将军。于是邱崈代邓友龙为宣抚使,檄倪还维扬。寻弃泗州,命再遇还盱眙,遂知盱眙军,改镇江中军统制,兼守如故。以凤凰山功授达州刺史。其冬,金人以骑步数万,战船五百余艘渡淮,泊楚州、淮隂间。宣抚司檄再遇援楚,遣段政、张贵代之。再遇既去盱眙,政等惊溃,金人入盱眙,再遇复定盱眙,除镇江副都统制。金兵七万在楚州城下,三千守淮隂粮,又载粮三千艘泊大清河。再遇谍知之曰:敌众十倍,难以力胜,可计破也。乃遣统领许俊间道趋淮隂,夜二鼔衔枚至敌营,各携火潜入伏粮车间五十余所,闻哨声举火,敌惊扰奔逸,擒其将二十三人。金人复自黄狗滩渡淮,涡口戍将望风遁,濠、滁相继失守,又破安丰。再遇谓诸将曰:“楚城坚兵多,敌粮草已空,所虑淮西耳,六合最要害,彼必并力攻之。”乃引兵赴六合。寻命节制淮东军马。金人至竹镇,距六合二十五里,再遇登城偃旗鼔,伏兵南土门,列弩手土城上。敌方临濠,众弩齐发,宋师出战,闻鼔声,城上旂帜并举,金人惊遁,追击大败之。金将以十万骑驻成家桥马鞍山,进兵围城数重,欲烧坝木决濠水,再遇令劲弩射退之。既而金帅合兵进攻益急,城中矢尽,再遇令人张青葢往来城上,金人意其主兵官也,争射之,获矢二十余万。赫舍哩引兵退,已乃益増兵环城,四面营帐亘三十里。再遇令临门作乐,以示闲暇,而间出奇兵击之,敌昼夜不得休,乃引退。再遇料其且复来,乃自提兵夺城东野新桥,出敌之背,金人遂遁去,追至滁,大雨雪,乃旋。获骡马一千五百余,鞍六百,衣甲旗帜称是。授忠州团练使,三年除镇江都统制兼权山东京东招抚司事,还至扬州,除骁衞大将军。金围楚州已三月,列屯六十余里,再遇遣将分道挠击,军声大振,楚围解,兼知▯州淮东安抚使。▯州有北军二千五百人,再遇请分隶建康镇江军,每队不过数人,使不得为变更。造轻甲,长不过膝,披不过肘,兜鍪亦杀重为轻,马甲易以皮,车牌易以木,而设转轴其下,使一人之力可推可擎,务便防,不使重迟。
译【御批:宁宗时的事情与高宗时不同。高宗南渡之初,距离靖康覆亡还不久,而且父亲和兄长都被拘留在金国,使他能够发愤自强,洗雪国家的耻辱而迎还徽、钦二帝。用兵并不是没有理由,而且当时也有韩世忠、岳飞等将领可以作为恢复的力量。宁宗朝所谓老成宿将,究竟是谁?况且和议已经形成很久,金国群臣都请求先行举兵,而金主坚守和约,拒绝不许,于是宋朝无缘无故兴兵挑衅,是非曲直十分清楚。何况盟誓文书和誓表上所涂的口血还没有干,忽然想借复仇为借口,完全忘记自己是称臣称侄的国家,这还能说是出兵有名吗?至于援军直说是为了壮大声势来替自己解脱吗?】郭倪以殿帅身份招抚山东、京东,派毕再遇与统制陈孝庆攻取泗州。毕再遇请求选拔新近刺面的敢死军作为前锋,郭倪把八十七人交给他。招抚司限定日期进兵,金人听说后,关闭城门,设置障碍作防备。毕再遇说:“敌人已经知道我军出兵的日期了。用兵要靠出奇制胜,应当提前一天出兵,使敌人出乎意料。”陈孝庆听从了他。毕再遇犒劳士卒,用忠义激励他们,进兵逼近泗州。泗州有东西两座城,毕再遇命陈孝庆在石“▯”下面陈列戈、旗和船只,装作要攻打西城;自己却率部下沿陡山小路奔向东城南角,首先登城,杀死敌军数百人,金军大败,守城的人打开北门。守军从北门逃往西城,西城仍然坚守。毕再遇竖起大将旗,大声喊道:“大宋毕将军在这里,你们可以赶快投降。”不久,淮平知县从城上缒下请求投降,于是东西两城都被平定。郭倪前来犒劳士卒,取出御宝刺史牙牌授给毕再遇,毕再遇推辞说:“国家在河南有八十一个州,如今攻下泗州两城,就得到一块刺史牙牌,那么以后用什么来赏赐别人呢?况且招抚司能从朝廷得到几块牙牌呢?”坚决推辞不接受。不久任环卫官。郭倪调李汝翼、郭倬攻取宿州,又派陈孝庆等随后接应。命毕再遇率四百八十名骑兵作先锋攻取徐州,到了虹县,遇到郭倬、李汝翼的军队裹伤返回,询问他们,他们说:“宿州城下水势很大,我军失利,统制田俊迈已经被敌人擒获了。”毕再遇督率军队快速前进,驻扎在灵壁,遇到陈孝庆在凤凰山驻军,准备引军返回。毕再遇说:“宿州虽然没有取胜,但用兵之道胜负并不固定,怎么能仓促地自行挫败锐气?我奉招抚司命令攻取徐州,只是借道经过这里,宁可死在灵壁北门之外,也不死在南门之外。”郭倪写信送给陈孝庆,命令他班师。毕再遇说:“郭倬、李汝翼的军队已经溃败,敌人一定会追击,我应当亲自抵御他们。” 金军果然率五千多名骑兵分两路而来。毕再遇命二十名敢死士守住灵壁北门,自己率军冲击敌阵。金人看见他的骑兵,便逃走了。毕再遇手挥双刀,渡水追击,杀死许多敌人,铠甲衣裳全都染红,向北追了三十里。有一名金将手持双铁简,跃马冲上前来,毕再遇用左刀挡住他的铁简,右刀砍他的胁部,金将坠马而死。各军从灵壁出发,毕再遇独自留下没有行动,估计军队已经行进三十多里,才焚烧灵壁。诸将问:“昨夜为什么不烧,今天为什么烧呢?”毕再遇说:“夜里焚烧,就能看见虚实;白天焚烧,烟尘会遮蔽视线。敌人已经败了,不敢逼近,各军才可以安稳行进而没有忧患。你们哪里知道用兵是前进容易、退却困难呢?”返回泗州后,按功劳列为第一,由武节郎越级授任武功大夫,任左骁卫将军。于是邱崈代替邓友龙任宣抚使,下檄文命郭倪返回维扬。不久泗州被放弃,命毕再遇返回盱眙,于是主管盱眙军,改任镇江中军统制,仍旧兼守原职。因凤凰山的功劳授任达州刺史。这年冬天,金人率数万骑兵和步兵,乘五百多艘战船渡过淮河,停泊在楚州、淮阴之间。宣抚司下檄命毕再遇援救楚州,派段政、张贵接替他。毕再遇离开盱眙后,段政等人惊慌溃败,金人进入盱眙。毕再遇重新安定盱眙,任镇江副都统制。金军七万人驻在楚州城下,三千人守护淮阴的粮食,又用三千艘船装载粮食,停泊在大清河。毕再遇侦察得知后说:“敌人数量是我们的十倍,难以凭力量取胜,但可以用计谋击破。”于是派统领许俊从小路赶往淮阴,夜里二更含枚到达敌营,各人携带火种,偷偷潜入并埋伏在五十多处粮车之间,听到哨声便举火,敌军惊乱奔逃,俘获敌将二十三人。金人又从黄狗滩渡过淮河,涡口戍将望见风声便逃走,濠州、滁州相继失守,又攻破安丰。毕再遇对诸将说:“楚州城坚兵多,敌人的粮草已经用尽,所担心的只是淮西;六合最为重要,敌人一定会合力进攻那里。”于是率军前往六合。不久,受命节制淮东军马。金人到达竹镇,距离六合二十五里。毕再遇登城,偃旗息鼓,在南土门埋伏军队,在土城上排列弩手。敌人刚刚逼近濠沟,众弩一齐发射,宋军出战;听到鼓声,城上的旗帜同时举起,金人惊慌逃走,宋军追击并大败金军。金将率十万骑兵驻扎在成家桥、马鞍山,进兵包围城池数重,想烧毁坝木使濠水决口,毕再遇命强弩射击,将其逼退。后来金军主帅合并兵力,进攻更加急迫,城中的箭已经用尽。毕再遇让人张着青色伞盖在城上往来,金人以为那是宋军主将,争相射击,因此缴获箭二十多万支。赫舍哩率兵退去,不久又增加兵力包围城池,四面营帐绵延三十里。毕再遇命人在城门附近奏乐,以显示从容有余;同时又不时派出奇兵袭击金军,使敌人昼夜不得休息,于是金军撤退。毕再遇料想金军还会再来,于是亲自率兵夺取城东野的新桥,从敌军背后出击,金人于是逃走。追到滁州时,遇到大雨雪,才返回。缴获骡马一千五百多匹、鞍六百副,以及数量相当的衣甲和旗帜。授任忠州团练使。嘉定三年,任镇江都统制,兼权山东京东招抚司事。返回到扬州后,任骁卫大将军。金军包围楚州已经三个月,屯兵绵延六十多里。毕再遇派将领分路骚扰攻击,军威大振,楚州之围解除;兼知扬州、淮东安抚使。扬州有北军二千五百人,毕再遇请求将他们分别隶属于建康、镇江军,每队不超过数人,使他们不能制造变乱。制造轻甲,长度不超过膝部,披护不超过肘部;头盔也减轻重量,马甲改用皮革,车牌改用木材,并在下面设置转轴,使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推动和举起,务求便于防守,不使装备沉重迟缓。
敢死一军,本乌合亡命,再遇能驾驭得其用,陈世雄、许俊等皆再遇所荐。张健雄恃勇桀骜,再遇状其罪于朝,命以军法戮之,诸将慑服。嘉定元年除左骁衞上将军,和好成,累疏乞归田里,赐诏不允,除保康。军承宣使,寻令带职奏事,提举佑神观。六年,提举太平兴国宫。十年,以武信军节度使致仕。卒,年七十。赠太尉,累赠太师,諡忠毅。再遇姿貌雄杰,早以拳力闻。属时寝兵,无所自见。一旦边事起,诸将望风奔衂。再遇威声始着,遂为名将云。安丙字子文,广安人。淳熙间进士,调大足县主簿。秩满,诣阙陈蜀利病十五事,言皆剀切。丁外艰,服除,辟利西安抚司干办公事。调曲水丞。吴挺为帅,知其才,邀致之。改秩,知新繁县。丁内艰,服除,知小溪县。通判隆庆府。嘉泰三年,郡大水,丙白守张鼎发常平粟赈之。寻又凿石徙溪,自是无水患。知大安军,岁旱,民艰食,丙以家财即下流籴米数万石以赈,事闻,诏加一秩。开禧二年,边事方兴,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副之。丙陈十可忧于松。继而松开府汉中,道三泉,夜延丙议。丙又为松言曦必误国,松不省。葢丙尝为其父客,素知曦。既而曦奏丙为随军转运司,居河池时,梁洋义士方袭取和尚原,旋为金人所夺,守将弃甲而走。十一月,金人攻湫池堡,破天水,繇西河入成州,师溃,曦置不问。金人肆掠闗外四州,如践虚邑。曦已潜遣其客姚淮源交金人,至是曦还兴州,留丙鱼闗。已而檄还武兴。十二月,金人持其诏及金印至置口,曦密受之,宣言使者欲得四州以和,驰书讽松去。曦受金诏,称蜀王,牓谕四川。二年正月,曦僭号,建官,称臣于金,以其月为元年,改兴州为兴德府,以丙为中大夫丞相长史,权行都省事。先是,从事郎钱巩之从曦在河池,尝梦曦祷神祠,以银杯为珓掷之,神起立谓曦曰:「公何疑,公何疑,后政事已分付安子文矣。」曦未省,神又曰:「安子文有才,足能办此。」巩之觉心异其事,具以语曦。事既炽,丙不得脱,度徒死无盆阳与而隂图之,遂与杨巨源、李好义等谋诛曦,语见巨源、好义▯徐景望在利州逐土人,擅财赋,丙遣弟焕往约诸将相与拊定。及景望伏诛,军民无敢哗者。于是传檄诸道,按堵如故。曦僭位凡四十一日。三月,陈曦所以反及矫制平贼便宜赏功状,自劾待罪,函曦首级,违制法物与曦所受金人诏印及所匿庚牌附驿。朝廷初闻变,莫知所为。韩侂冑与曦书,亦谓嗣颁茅土之封。亟召知镇江府宇文绍节问之。绍节曰:「安丙非附逆者,必能讨贼。」于是密降帛书曰:「安丙素推才具,有志事功。今闻曦谋不轨,尔为所胁,谅以凶焰方张,恐重为蜀祸,故权且从之。尔岂一日忘君父者?如能圗曦报国,以明本心,即当不次推赏,虽二府之崇,亦无所吝。更宜审度机便,务在成事,以副委属之意。」帛书未至,露布已闻。上下动色,交庆加丙端明殿学士、中大夫,知兴州安抚使兼四川宣抚副使。诏奬谕恩数,视执政如帛书防也【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安丙当曦谋逆,受其丞相长史之命,腼顔赴召。其视杨震仲等之抗词死节,抱愧已多。及其既至兴州,又以称疾卧家,坐观成败。使非杨臣源等倡义诛讨,则丙且终为逆党矣。迨巨源与好义定约,报丙始出视事,则其庸怯畏缩之状已可槩见。乃事成之后,丙遂掠有其功,且至杀巨源以灭口,用心更为忮刻。宋人既不能追讨其从逆之罪,而反尽以定蜀之功归之,当时刑赏失当,总由于主暗臣邪耳】时都统孙忠锐由凤州进攻大散闗,不克。统领强德等出竒道,由松林堡破金砦,四月克之。忠锐贪功吝财,赏罚迷缪,大失军心,且速还凤州,以闗钥付庸将陈显,大散闗复陷。巨源自请収复,丙遣朱邦宁佐之。丙深恶忠锐,檄赴司议事,欲废之。巨源至凤,斩忠锐及其子揆。丙遂以忠锐附伪进表之罪闻于朝。先是以诛曦功,巨源补朝奉郎与通判差遣。巨源遣其亲校傅桧愬功于朝,语见巨源▯。于是丙拜疏匄闲,至是金人揭示境上,得丙首者与银绢二万匹两。
译敢死军本来是乌合而成的亡命之徒,毕再遇能够驾驭他们并使他们发挥作用;陈世雄、许俊等人,都是毕再遇所推荐的。张健雄倚仗勇力而桀骜不驯,毕再遇把他的罪状上报朝廷,朝廷命令按军法杀掉他,诸将因此畏惧服从。嘉定元年,任左骁卫上将军。和议达成后,多次上疏请求退归田里,皇帝下诏不许,任保康军承宣使。不久命他带职奏事,提举佑神观。嘉定六年,提举太平兴国宫。嘉定十年,以武信军节度使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岁。赠太尉,后来累赠太师,谥号忠毅。毕再遇姿态相貌雄伟杰出,早年就以拳力闻名。当时正值战争暂息,他没有机会表现自己。边境一旦发生战事,诸将便望风败逃;毕再遇的威名和声望开始显著,于是成为名将。安丙,字子文,是广安人。淳熙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大足县主簿。任期届满后,到朝廷陈述蜀地十五件利弊,言辞都恳切中肯。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被征召为利西安抚司干办公事。调任曲水丞。吴挺任帅时,知道他的才干,邀请他来任职。改任官阶后,知新繁县。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知小溪县。任隆庆府通判。嘉泰三年,郡中发生大水,安丙告诉太守张鼎,发放常平仓粮食赈济灾民。不久又开凿石渠,改移溪流,从此不再有水患。知大安军时,年成干旱,百姓粮食困难,安丙拿出家财,立即到下游买米数万石赈济百姓。事情上报后,诏令给他加一秩。开禧二年,边境战事正起,程松任四川宣抚使,吴曦为副使。安丙向程松陈述十件值得忧虑的事情。后来程松在汉中开设宣抚使府,经过三泉时,夜里请安丙来商议。安丙又对程松说,吴曦一定会误国,但程松没有醒悟。因为安丙曾经做过吴曦父亲的门客,平素了解吴曦。后来吴曦上奏任安丙为随军转运司。安丙当时在河池,梁洋义士正攻取和尚原,不久又被金人夺回,守将丢弃铠甲逃走。十一月,金人进攻湫池堡,攻破天水,从西河进入成州,宋军溃败,吴曦置之不问。金人在关外四州肆意抢掠,如同践踏无人之城。吴曦已经暗中派他的门客姚淮源与金人交往。到这时,吴曦回到兴州,留在丙鱼关。不久,又下檄令召他回武兴。十二月,金人拿着金国诏书和金印来到置口,吴曦秘密接受了,公开宣称金国使者要求得到四州来讲和,并急忙写信劝说程松离开。吴曦接受金国诏书,自称蜀王,张榜晓谕四川。二年正月,吴曦僭越称号,设置官职,向金称臣,把这一月作为元年,改兴州为兴德府,任命丙为中大夫、丞相长史,暂代都省事务。此前,从事郎钱巩之跟随吴曦在河池时,曾梦见吴曦在神祠祈祷,用银杯掷珓。神站起来对吴曦说:“您为什么疑虑,您为什么疑虑?以后的政事已经交给安子文了。”吴曦没有醒悟,神又说:“安子文有才能,完全能够办成这件事。”钱巩之醒来后觉得这件事奇异,便把梦境全部告诉吴曦。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时,丙无法脱身,估计只是白白送死而且没有什么益处,于是暗中谋划除掉吴曦,便与杨巨源、李好义等人谋划诛杀吴曦,详情见杨巨源、李好义传。徐景望在利州驱逐当地人,擅自掌管财赋,丙派弟弟安焕前去约集各将共同平定。等到徐景望伏诛后,军民没有人敢喧哗。于是向各道传发檄文,各地都安定如常。吴曦僭越称位共四十一天。三月,安丙陈述吴曦谋反及自己假传诏制、便宜处置平贼和赏功的情况,自行弹劾自己,请求待罪,并把吴曦的首级、违制的法物以及吴曦所接受的金国诏书和印信、所藏的庚牌装在匣中,附驿站送往朝廷。朝廷起初听到变乱,没人知道该怎么办。韩侂胄写信给吴曦,也说将要颁赐茅土的封爵。于是急忙召来知镇江府宇文绍节询问。宇文绍节说:“安丙不是附逆的人,一定能够讨伐贼人。”于是朝廷秘密下发帛书说:“安丙一向被推许有才干,立志建立功业。如今听说吴曦图谋不轨,你受到他的胁迫,我料想是因为凶势正盛,恐怕会再次造成蜀地祸患,所以暂且顺从他。你难道会有一天忘记君父吗?如果能够图谋除掉吴曦、报效国家,以表明本心,就应当破格推举赏赐,即使授予二府这样尊崇的职位,也不会吝惜。还应当审慎估量时机,以务必成事,来符合我委托你的心意。”帛书还没有送到,捷报已经传来。朝廷上下都变了脸色,交相庆贺,加授安丙端明殿学士、中大夫,任知兴州安抚使兼四川宣抚副使。诏书中褒奖慰谕的恩典和数目,对照执政大臣,正如帛书中所说。【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安丙在吴曦图谋叛逆时,接受了吴曦任命他为丞相长史的命令,厚着脸皮前往应召。他与杨震仲等人抗词死节相比,已经深感惭愧。等到他到达兴州后,又以称病为由躺在家中,坐看成败。假如不是杨臣源等人倡导义举、发兵讨伐,安丙将一直成为逆党。直到杨巨源与李好义订约,向安丙报告后他才出来处理事务,那么他的庸弱怯懦、畏缩不前,已经完全可以看出来了。事情成功以后,安丙竟然夺取他们的功劳,甚至杀杨巨源来灭口,用心更加狠毒刻薄。宋人既不能追究他从逆的罪责,反而把平定蜀地的功劳全都归给他,当时刑罚和赏赐失当,总是由于君主昏暗、臣下邪佞罢了。】当时都统孙忠锐从凤州进攻大散关,没有攻克。统领强德等人从奇道出兵,由松林堡攻破金军营寨,四月攻克。孙忠锐贪图功劳、吝惜财物,赏罚混乱,大大失去军心,而且急忙退回凤州,把关钥交给庸将陈显,大散关又陷落。杨巨源主动请求收复,安丙派朱邦宁协助他。安丙非常憎恶孙忠锐,发檄令他到司议事,想要罢免他。杨巨源到了凤州,斩杀孙忠锐及其儿子孙揆。安丙于是把孙忠锐附逆伪表的罪行上报朝廷。此前因诛杀吴曦的功劳,杨巨源被补授朝奉郎,并获得通判差遣。杨巨源派他的亲信校尉傅桧向朝廷诉说功劳,详情见杨巨源传。于是安丙上疏请求退居闲职。到这时,金人在边境上张榜悬赏,得到安丙首级的人赏银绢二万匹两。
即授四川宣抚,时方议和,丙独戒饬将士,恫疑虚喝,以攻为守,威声甚着。诏以蜀平,遣吴猎抚谕四川。时沿边闗隘悉为金毁,丙遗时相书,谓:“西和一面已修,仇池聚粮积刍,使军民可守。若敌至,则坚壁不战,彼欲攻则不可,欲越则不敢。若西和可守,成州自不被兵。成州黒谷、南谷亦皆顿重兵。天水虽不可守,距天水十里所见创白环堡,与西和相为犄角。又増堡鸡头山,咸以民卒守之。及修黄牛堡,筑兴赵原,屯千余人。凤州秋防原尤为险絶绍兴初,州治于此,宣抚吴玠尝作家计砦前即马岭堡,正扼凤州之后。凡此数堡既坚,金人决不敢近。而河池、鱼闗皆大军屯聚,其他径路虽闗之里如大安,亦隂招民卒,授以器械,为掩击之备矣。”又云:“见于闗表,广结义士,月给以粮,俾各保田庐坟墓。逮事定则系之尺籍,而劝之耕,庶可经久。”以丙所见直为守计,则精选五万人亦为有余。好义守西和,谓四川兵后民不聊生,请蠲租以惠创痍。丙请于朝,又以沔州都统司所统十军权太重,故自吴璘至挺曦皆有尾大不掉之忧,乃请分置副都统制,各不相▯以前右中左后五军▯都统司,踏白、摧锋、选锋、防锋、游奕五军▯副司。诏皆从之。时方信孺使还,金人和意未决,且欲得首议兴师之人。侂胄大怒,上手书赐丙,谓:“金人必再至,当激励将士,戮力赴功。”侂胄既诛,赐丙金器细币,进资政殿学士。和议成,还大散隔牙闗丙分遣僚吏经量洋、沔、兴元、大安民田,别定租税。右丞相史弥逺起复,丙移书曰:“昔仁宗起复富郑公、文潞公,孝宗起复蒋丞相,皆力辞,名敎所系,人言可畏。望阁下速辞成命,以息议者之口。”论者韪之。升大学士,四川制置大使兼知兴元府。谍知金人迁汴闗辅豪杰款塞,愿降者众。丙以为此正冉闵告晋之时,乃与宰臣书谓:“当兴问罪之师。”朝论忧丙轻举,乃诏丙益修守备。七年春,丙使所爱吏安蕃何九龄合官军夜袭秦州,败归。王大才执九龄等七人,斩之,而讼丙于朝。三月,诏丙同知枢密院事,兼太子賔客,赐手书召之。行次广德军,进观文殿学士,知潭州,湖广安抚使。至官,留意学校,请于太常剙大成乐,而政尚严酷。转运判官章徕劾丙,不报。御史李安行并徕劾之,徕罢。丙授崇信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夀观使。遣閤门舍人闻人璵锡命,赐旗节、金印、衣带、鞍马,三辞还蜀。董居谊帅蜀,大失士心,金人乗之,破赤丹、黄牛堡,入武休闗,直▯梁泽,至大安。宋师所至辄溃散,入巴山。十二年,聂子述代之。时丙之子癸仲知果州,述即檄兼参议官。四月,红巾贼张福、莫简叛,入利州。子述遁去,总领财赋杨九鼎与贼遇,走匿民舍,贼追杀之。子述退保劒门,檄癸仲兼节制军马,任讨贼之责。癸仲召戎帅张威等军来防。贼自阆趋遂宁,所过无不残灭。丙欲自持十万缗偕子述往益昌募士。子述曰:「大臣非得上旨,未可轻出。」丙遂如果州。时四川大震,甚于曦之变。张方首奏:「勲望如丙,今犹可用。」魏了翁移书宰执,谓:「安丙不起,则贼未即平,蜀未可定。虽贼亦曰:「须安相公作宣抚事乃定耳。」李璧、李▯时并镇潼、遂,亦皆以国事勉丙。五月,丙至果州,诏起丙为四川宣抚使,予便宜。寻降制,授保宁军节度使,兼知兴元府,利东安抚使。丙奏:「臣不辞老以报国,但事不任怨,难以圗成,将恐腾谤交攻,使臣独抱赤心,无从上白。昔秦使甘茂攻宜阳,至质之以息壤在彼;魏使乐羊攻中山,至示之以谤书一箧。君臣之间,似不必尔。然自古及今,谤以疑间而成,祸以忌嫉而得。况臣已伤弓于既往,岂容不惩沸于方来。」诏曰:「昔唐太宗以西寇未平,诏起李靖,靖慷慨请行,不以老疾为解。代宗有朔方之难,圗任郭子仪闻命,引道,亦不以谗惎自疑,皆能乗时立功,焜燿竹帛,朕甚慕之。今蜀道俶扰未寛,頋忧。朕起卿燕闲,付以方面,而卿忠于报国,谊不辞难,朕之用人,庶几于唐宗,卿之事朕,无愧于李郭矣。勉图隽功,以济国事。寻命丁焴改知兴元府,发果州至遂宁,贼犹负固于普州之茗山。丙下令诸军合围,絶其樵汲之路,以困之。未几张威、李贵俘获张福等十七人以献。丙命脔王大才以祭九鼎。七月尽俘余党千余人,皆斩之。班师,乃移治利州,赐保宁军节度使印。癸仲亦加三秩,进直华文阁,起复主管宣抚司机宜文字。
译安丙随即被授任四川宣抚使。当时正商议讲和,唯独安丙告诫将士,故意制造恐惧和疑虑,以虚声恫吓敌人,把进攻当作防守,威名声势很盛。诏书说蜀地已经平定,派吴猎前往抚慰晓谕四川。当时沿边关隘全都被金人毁坏,安丙写信给当时的宰相说:“西和一面已经修整,仇池聚集粮食、积储草料,使军民能够守御。如果敌人到来,就坚守营垒不出战;他们想进攻却无法攻破,想越过又不敢。如果西和能够守住,成州自然不会遭受兵祸。成州的黑谷、南谷也都驻扎重兵。天水虽然不能守住,距离天水十里左右修建了白环堡,与西和形成犄角之势。又在鸡头山增设堡寨,都由民兵守卫。并且修整黄牛堡,修筑兴赵原,驻扎一千多人。凤州秋防原尤其险要。绍兴初年,州治设在那里,宣抚吴玠曾在前面修筑家计砦,就是马岭堡,正好扼守凤州的后方。这几个堡寨都坚固以后,金人决不敢靠近。而河池、鱼关都有大军屯聚,其他道路即使在关内,如大安,也暗中招募民兵,发给他们器械,作为袭击敌人的准备。”又说:“我在关外,广泛结交义士,每月供给粮食,使他们各自保护田地、房屋和祖坟。等事情平定后,就把他们编入尺籍,劝导他们耕作,希望可以长久维持。” 按照安丙的见解直接作为守御计划,那么即使精选五万人也绰绰有余。李好义守卫西和,说四川在战乱以后百姓无法生活,请求免除租税来救济创伤。安丙向朝廷请求,又认为沔州都统司所统辖的十军权力太重,所以从吴璘到吴挺、吴曦,都有尾大不掉的忧虑,于是请求分置副都统制,各军互不隶属:原来的前、右、中、左、后五军隶属都统司,踏白、摧锋、选锋、防锋、游奕五军隶属副司。诏书全都同意了。当时方信孺出使金国返回,金人的和意尚未决定,而且想要得到最初主张兴兵的人。韩侂胄大怒,亲自写信赐给安丙,说:“金人一定会再次到来,应当激励将士,齐心协力建立功劳。”韩侂胄被诛杀后,朝廷赐给安丙金制器物和精美币帛,进升资政殿学士。和议达成后,安丙回到大散关牙关,派遣属吏丈量洋州、沔州、兴元、大安的民田,另行确定租税。右丞相史弥远起复任职,安丙写信说:“从前仁宗起复富郑公、文潞公,孝宗起复蒋丞相,他们都极力推辞,这是名教所关,人言可畏。希望阁下赶快辞去成命,以平息议论者的指责。”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安丙升任大学士,四川制置大使兼知兴元府。间谍得知金人迁都汴京,关辅豪杰纷纷到边塞请求归附,愿意投降的人很多。安丙认为这正是冉闵向晋国告急的时机,于是写信给宰臣说:“应当兴师问罪。”朝廷议论担心安丙轻率出兵,于是诏令安丙进一步修整防守。七年春,安丙派宠信的属吏安蕃、何九龄集合官军,夜袭秦州,失败而归。王大才逮捕何九龄等七人,将他们斩杀,并向朝廷控告安丙。三月,诏令安丙同知枢密院事,兼任太子宾客,赐亲笔手书召他回朝。行军到广德军时,进升观文殿学士,任知潭州、湖广安抚使。到任后,他留意学校教育,请求太常创制大成乐,但施政崇尚严酷。转运判官章徕弹劾安丙,没有得到答复。御史李安行又连同章徕弹劾他,章徕被罢职。安丙被授崇信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朝廷派阁门舍人闻人璵赐给他任命,赐旗节、金印、衣带、鞍马;安丙三次推辞,返回蜀地。董居谊任四川统帅,大大失去士人之心,金人乘机攻破赤丹、黄牛堡,进入武休关,直捣梁泽,抵达大安。宋军所到之处就溃散,退入巴山。十二年,聂子述接替董居谊。当时安丙的儿子安癸仲任知果州,聂子述便发檄令他兼任参议官。四月,红巾贼张福、莫简叛乱,进入利州。聂子述逃走,总领财赋杨九鼎与贼军相遇,逃入民舍躲藏,贼军追上并杀死了他。聂子述退守剑门,发檄令安癸仲兼管军马,承担讨贼责任。安癸仲召来戎帅张威等人的军队防守。贼军从阆州向遂宁进发,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残杀毁灭。安丙想亲自带十万缗钱,与聂子述一同前往益昌招募士兵。聂子述说:“大臣没有得到皇上的旨意,不可以轻率出行。”安丙于是到了果州。当时四川震动,比吴曦之变更加严重。张方首先上奏说:“像安丙这样有功勋、有声望的人,如今仍然可以任用。”魏了翁写信给宰执说:“安丙不起用,贼兵就不能很快平定,蜀地也不能安定。即使贼人也说:‘必须由安相公担任宣抚使,事情才能平定。’”李璧、李𡌴当时分别镇守潼州、遂州,也都以国家大事劝勉安丙。五月,安丙到达果州,诏令起用安丙为四川宣抚使,授予便宜行事权。不久下制书,授安丙保宁军节度使,兼知兴元府、利东安抚使。安丙上奏说:“臣并不以年老为辞而不报国,只是事情一旦失败,怨责难以承担,恐怕难以谋求成功;又担心诽谤纷纷攻讦,使臣独自怀抱赤心,却没有机会向上申明。从前秦国使者甘茂进攻宜阳,秦王最终拿息壤在那里作为信物来约束他;魏国使者乐羊进攻中山,魏王最终拿出一箱诽谤他的书信给他看。君臣之间,似乎不必做到这种地步。然而从古至今,诽谤往往因疑忌离间而形成,祸患往往因猜忌嫉妒而产生。何况臣已经因过去的事情受到伤害,难道能不在将来对沸腾的舆论有所戒惧吗?”诏书说:“从前唐太宗因为西部敌寇没有平定,诏令起用李靖,李靖慷慨请求出行,不以年老有病为推辞。唐代宗有朔方的祸难,图谋任用郭子仪,郭子仪听到命令便上路,也不因谗言陷害而疑虑,二人都能乘时建立功劳,使功名光耀史册,朕非常仰慕他们。如今蜀地道路动乱尚未平息,朕对此忧虑。朕从闲居中起用卿,委托卿镇守一方,而卿忠于报国,按情理不推辞艰难;朕任用人才,或许可以比得上唐太宗,卿侍奉朕,也不愧于李靖、郭子仪。努力谋求卓越功业,以成就国家大事。”不久,命丁焴改任知兴元府。叛贼从果州到遂宁,仍然在普州的茗山凭险固守。安丙下令各军合围,断绝他们砍柴取水的道路,使其困窘。不久,张威、李贵俘获张福等十七人献上。安丙命人把王大才剐杀,用来祭奠杨九鼎。七月,全部俘获其余党一千多人,将他们全部斩杀。军队凯旋后,安丙把治所迁到利州,赐给他保宁军节度使印。安癸仲也加三秩,进升直华文阁,起复任主管宣抚司机宜文字。
明年进丙少保。丙以闗表营田多遗利,命官括之。有文垓者,方持母丧,以便宜起复干办鱼闗粮料院,俾之措置,且以宣抚副使印假之。而冯安世者,又即利州置根括局。于是了翁遗丙书,谓幕府举辟当用经术信厚之士,不可用冒丧之人。虽今日理财难拘故常然,告絶产首白契讦隠田,伺富民过失,纠盐酒户亏额,报怨挟愤,招权纳贿者,必且纷然而公任其怨。丙复书曰:闗外籴买当用四百万缗,而总所见缗止二十五万多,方措置非得已而不已,傥皆清流,何由办事?其后安世不法滋甚,近臣有以书抵丙,而安世之徒亦发其事。丙械送大安,穷治之。丙卒以少傅致仕,赠少师,赐沔州祠额为英惠庙。理宗亲札赐諡忠定。杨巨源字子渊,其先成都人,父信臣客益昌,因家焉。巨源倜傥有大志,善骑射,涉猎诸子百家之书。应进士不中,武举又不中。刘光祖见而异之,荐之总领钱粮。陈昱以右职举为凤州堡子原仓官。驰骋射猎,倾财养士,沿边忠义咸服其才。分差鱼关粮料院,移监兴州合江赡军仓。吴曦叛,巨源隂有讨贼志,结义士三百人,给其钱粮。有游奕军统领张林者,力能挽两石弓;队将朱邦宁,身长六尺,勇力过人,皆为曦所忌,虽屡战有功,亦不加赏,林等憾之。时林在置口,邦宁在合江,巨源因与深相缔结,并集忠义人朱福、陈安、傅桧之徒。曦胁安丙为丞相长史,丙称疾。眉士桯梦锡见丙,丙叹曰:“世事如此,世无豪杰。”梦锡因及巨源之谋,丙乃属梦锡以书致巨源,延之卧所。巨源曰:“先生而为逆贼丞相长史耶?”丙号哭曰:“目前兵将,我所知不能奋起,必得豪杰乃灭此贼,则丙无复忧。”巨源曰:“先生之意决乎?”丙指天誓曰:“若诛此贼,虽死为忠▯夫复何恨?”巨源大喜曰:“非先生不足以主此事,非巨源不足以了此事。”当是时,李好义、好问亦结李贵、杨君玉、李坤辰凡数十人。坤辰邀巨源与好义会,巨源又大喜曰:“吾与长史议以三月六日邀曦竭庙,令勇士刺之。”好义曰:“彼出则龊巷从衞且千人,事必难济。闻熟食日祭东园圗之,此其时也。”巨源然之。好义愿一见长史以为信,巨源曰:“吾今先为长史言之。”来日伪宫令长史问君先世是已,巨源以告丙。明日好义在伪宫见丙,揖之。丙曰:“卿与尊父同僚,杨省干盛谈才略,旦夕以职亊相委。”其谋乃决。君玉先属其乡人曰:“子申拟诏文不雅驯。”巨源更为之,例用合江仓朱记。巨源、好义忧事寖泄,遂以三月乙亥未明,好义率其徒入伪宫,巨源持诏乘马,自称奉使入内户。曦启户欲逸,李贵执杀之。衞者始拒鬭,闻有诏皆却。巨源、好义迎丙宣诏,以曦首徇三军,推丙权四川宣抚使,巨源权参赞军事。丙奏功于朝,以巨源第一,诏补承事郎。巨源谓丙曰:“闗外四州为蜀要害,盍乗势复取。”好义亦以为言。丙虑军无见粮,巨源力言:“四州不取,必有后患。”自请为随军措置粮运,于是分遣好义复西和州,张林、李简复成州,刘昌国复阶州,孙忠锐复散闗。俄诏巨源转朝奉郎,与通判差遣兼四川宣抚使司参议官。丙素恶忠锐,闻忠锐失守散闗,檄其还欲。废之先,命巨源偕邦宁以沔兵二千防应。巨源至凤州,因忠锐出迎,伏壮士于幕后,突出斩之,并其子揆。丙遂以忠锐附伪贺表,闻于朝,且待罪。先奬谕诛叛,诏书至沔州。巨源谓人曰:“诏命一字不及巨源,疑有以蔽其功者。”俄报王喜授节度使,巨源弥不平。时赵彦呐以在防诛禄禧,得州通判。巨源曰:“杀禄禧与通判,杀吴曦亦与通判耶?”以启谢丙曰:“飞矢以下聊城,深慕鲁仲连之高谊,解印而去;彭泽庶几陶靖节之清风。”又遣愬功于朝,而从兴元都统制彭辂乞书遗韩侂胄。辂阳许,而隂以白丙。或言巨源与其徒米福、车彦威谋为乱,丙命喜鞫之,福、彦威皆抵罪。正将陈安复告巨源结死士入闗,欲焚沔州州治,俟丙出则杀之。丙积前事,因欲去巨源,然未有以发也。会巨源在凤州,以檄书遗金凤翔都统,使其辞若用间者,且自称宣抚副使,而以参议官印印之。金以檄至,丙巨源方与金战败于长桥,丙乃移书召巨源。巨源疑焉。有梁泉主簿高岳成者,巨源荐为随军拨运,来见巨源,赞其归。巨源信之。时辂已至沔。六月,巨源还幕府,丙密命辂収巨源。
译第二年,安丙进升少保。安丙认为关外营田有很多遗漏的利益,命官员清查。文垓当时正在为母亲服丧,安丙以便宜之权起复他,任干办鱼关粮料院,令他负责办理,并把宣抚副使的印信暂借给他。冯安世又在利州设置根括局。于是魏了翁写信给安丙说,幕府举荐任用官员,应当使用精通经术、诚信厚道的人,不可以使用正在冒丧任职的人。虽然如今治理财赋困难,不能拘泥于旧常规,但那些告发绝户、首先呈报白契、揭发隐藏田产、伺察富民过错、纠举盐酒户亏欠定额、借报私怨、挟带愤恨、招权纳贿的人,必定会纷纷出现,而公开任用他们的人也必然共同承受怨恨。安丙回信说:“关外购买粮食应当使用四百万缗,而总所现有钱币只有二十五万多;现在这样办理是不得已而为之,若都任用清正之士,又凭什么办成事情?”后来冯安世违法越来越严重,近臣有人写信告发他,冯安世一党也揭发了他的事情。安丙把他戴上刑具押送到大安,彻底审治。安丙最终以少傅身份退休,死后追赠少师,赐给沔州祠额,名为英惠庙。理宗亲自写札文赐谥“忠定”。杨巨源字子渊,祖先是成都人,父亲杨信臣客居益昌,于是便在那里定居。杨巨源性情豪迈,有远大志向,善于骑马射箭,广泛涉猎诸子百家的书。他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参加武举也没有考中。刘光祖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推荐他担任总领钱粮。陈昱以右职举荐他,任命他为凤州堡子原仓官。他纵马驰骋、射箭打猎,倾尽财产供养士人,沿边的忠义之士都佩服他的才能。后来分派他任鱼关粮料院,调任监兴州合江赡军仓。吴曦叛乱后,杨巨源暗中有讨贼的志向,结交三百名义士,供给他们钱粮。有个游奕军统领张林,力气能拉开两石弓;队将朱邦宁,身高六尺,勇力过人。这两人都被吴曦忌恨,虽然屡次作战有功,也没有得到奖赏,张林等人因此怨恨。当时张林在置口,朱邦宁在合江,杨巨源于是同他们深相结交,又召集忠义之士朱福、陈安、傅桧等人。吴曦胁迫安丙任丞相长史,安丙称病不去。眉州士人程梦锡见到安丙,安丙叹息说:“世事竟到了这种地步,世上难道没有豪杰吗?”程梦锡于是提到杨巨源的谋划,安丙便托程梦锡写信送给杨巨源,请他到自己卧室来。杨巨源说:“先生难道要做逆贼的丞相长史吗?”安丙号哭说:“眼前这些兵将中,我所知道的人没有能够奋发起兵的;一定要得到豪杰才能消灭这个贼人,那样我安丙才不再忧虑。”杨巨源说:“先生的心意确定了吗?” 安丙指天发誓说:“如果能诛杀这个贼人,即使死了成为忠鬼,又有什么遗憾?”杨巨源大喜说:“不是先生,就没有人能够主持这件事;不是我杨巨源,就没有人能够完成这件事。”当时,李好义、李好问也结交李贵、杨君玉、李坤辰等几十人。李坤辰邀请杨巨源和李好义会面,杨巨源又大喜说:“我和长史商议,准备在三月六日邀请吴曦到竭庙,命勇士刺杀他。”李好义说:“他一出门,便有近千名卫士跟随,事情一定难以成功。我听说熟食日吴曦会祭祀东园,可以在那里谋划,这正是时机。”杨巨源认为他说得对。李好义希望见长史一面以取得信任,杨巨源说:“我今天先替你向长史说明。”第二天,伪宫令长史询问杨巨源的先世,杨巨源把这件事告诉安丙。次日李好义在伪宫见到安丙,向他行礼。安丙说:“你与令尊是同僚,杨省干常常称说你的才略,早晚将把职事托付给你。”于是谋划决定。杨君玉先交给乡人说:“子申拟写的诏文不够典雅。”杨巨源重新写诏文,照例使用合江仓的朱印。杨巨源、李好义担心事情逐渐泄露,于是三月乙亥日天还没亮,李好义率领部下进入伪宫,杨巨源拿着诏书骑马,自称奉使进入内户。吴曦打开门想逃走,李贵抓住并杀死了他。卫士起初拒绝战斗,听说有诏书后都退开。杨巨源、李好义迎接安丙宣读诏书,拿吴曦的首级向三军示众,推举安丙暂任四川宣抚使,杨巨源暂任参赞军事。安丙向朝廷上奏功劳,把杨巨源列为第一,诏令补授他承事郎。杨巨源对安丙说:“关外四州是蜀地的要害,为什么不乘势收复?”李好义也这样进言。安丙担心军中没有现成粮食,杨巨源极力说:“四州不收取,必定留下后患。”他主动请求随军办理粮运,于是分别派李好义收复西和州,张林、李简收复成州,刘昌国收复阶州,孙忠锐收复散关。不久诏令杨巨源转任朝奉郎,兼任通判和四川宣抚使司参议官。安丙一向憎恶孙忠锐,听说孙忠锐失守散关,发檄令他回来,想要罢免他。在罢免之前,命杨巨源和朱邦宁带沔州兵二千人防备接应。杨巨源到凤州后,趁孙忠锐出来迎接,在帷幕后埋伏壮士,突然冲出将他斩杀,连同他的儿子孙揆也一并杀死。安丙于是把孙忠锐附伪上贺表的罪行上报朝廷,并请求待罪。朝廷此前因诛杀叛逆而下发的奖谕诏书到了沔州。杨巨源对人说:“诏书中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我杨巨源,恐怕有人在遮蔽我的功劳。” 不久,传来王喜被授节度使的消息,杨巨源更加不平。当时赵彦呐因为在防地诛杀禄禧,得到州通判的职位。杨巨源说:“杀禄禧就能得到通判,杀吴曦也只能得到通判吗?”他写启文向安丙辞谢说:“飞箭射到聊城以下,更加仰慕鲁仲连的高尚情谊;解下官印离去,也差不多可以追慕陶靖节的清风。”又派人向朝廷诉说功劳,并从兴元都统制彭辂那里请求写信送给韩侂胄。彭辂表面答应,暗中却把这件事告诉了安丙。有人说杨巨源与他的同党米福、车彦威谋反,安丙命王喜审讯,米福、车彦威都被治罪。正将陈安又告发杨巨源结交死士进入关内,想焚烧沔州州治,等安丙出门时杀死他。安丙因以前的事情积累怨恨,想要除掉杨巨源,只是还没有找到借口。正好杨巨源在凤州,把檄书送给金国凤翔都统,使措辞像是在使用反间计,并且自称宣抚副使,盖用了参议官印。金人拿着檄书送到安丙处时,安丙和杨巨源正与金军在长桥交战失败,安丙于是写信召杨巨源回来。杨巨源对此怀疑。有个梁泉主簿高岳成,杨巨源推荐他任随军拨运官,高岳成来见杨巨源,劝他回去。杨巨源相信了他。当时彭辂已经到了沔州。六月,杨巨源回到幕府,安丙秘密命彭辂逮捕杨巨源。
巨源殊不知,以为谒已也。语毕,辂起,巨源送之宾次,武士就挽其裾,巨源犹叱之,则已为驱至庭下。巨源大呼曰:“我何罪?”丙隔屛遣人谓之曰:“若为诈称宣抚副使命,械送阆州狱。”巨源曰:“我一时用间,异时必有为我明其事。”丙饷以肴酒,巨源曰:“一身无媿,死且无憾,惟有妺未嫁,宣抚念之。”巨源舟抵大安龙尾滩,将校樊世显者呼于岸,巨源知将见杀,指其地而语之曰:“此好一片葬地。”世显曰:“安有是?”舟行数步,谓曰:“宣参久渴,莫进杯酒。”巨源辞以不饮,又曰:“宣参荷械已久,盍少苏。”巨源未及答,左右遽取利刀断其头,不絶者逾寸,遂以巨源自殪闻宣抚司。后数日,丙命瘗之。巨源死,忠义之士为之扼腕,闻者。流涕劒外,士人张伯威为文以吊,其辞尤悲切。巨源之属吏也。李壁在政府,闻之曰:「嘻,巨源其死矣!」丙以人情汹汹,封章求免。杨辅亦谓丙杀巨源必召变,请以刘甲代之。初,巨源与好义结官军,而丙密为反正之计,各未相知。合巨源于好义者,李坤辰;而合好义于丙者,巨源也。巨源遗光祖书,述丙酬答之语,锓梓竞▯之。丙巳弗乐,浸润不已,遂成此祸。成忠郎李珙投匦,献所作《巨源传》,为之讼寃。朝廷亦念其功,赐庙褒忠,赠宝谟阁待制,官其二子。制置使崔与之请官给其葬,加赠宝谟阁直学士大中大夫。嘉熙元年,理宗特赐諡「忠愍」。子履正,终大理卿四州制置副使。李好义,下邽人,祖师中,建炎间以白丁守华州,积官忠州团练使。父定一,兴州中军统制。好义弱冠从军,善骑射,西边第一。初以准备将讨文州蕃部,有功。开禧初,韩侂胄开边,吴曦主师,好义为兴州正将,数请出精兵袭金人。曦蓄异谋,不纳。未几,闗外四州俱陷,金人长驱入散闗。曦受金人说,以蜀叛。好义自青坊闻变,亟归,与其兄对哭,谋诛之。会曦遣李贵追杀宣抚程松,贵语其徒曰:“程宣抚,朝廷重臣,不可杀。”好义知其赤心,可以所谋告之。贵遂约李彪、张渊、陈立、刘虎、张海等。好义又密结亲衞军黄术、赵亮、吴政等。女弟夫杨君玉亦与知。好义戒言曰:“此事誓死报国,救四蜀生灵,慎毋泄。”留其母以质。好义兄弟谋曰:“今日人皆可杀,曦皆可为。曦曦死后,若无威望者镇抚,恐一变未息,一变复生。欲至期立长史安丙以主事,葢曦尝授丙伪丞相,而丙托疾不往,故兄弟有是谋也。”既而君玉与李坤辰来,坤辰因言丙亦与合江仓杨巨源隂结忠义,欲圗曦。好义遂遣君玉偕坤辰约巨源以报丙。丙大喜曰:“非统制李定一之子乎?此人既来,断曦之臂矣。”遂与好义约二月晦举事。见巨源传,乃约彪、术、贵等七十有四人及士人路良弼、王芾。好义夜飨士,麾众受甲,与好古、好仁及子侄拜决于家庙。属妻马氏曰:“日出无耗,当自为计,死生从此决矣。”马氏叱之曰:“汝为朝廷诛贼,何以家为?我决不辱李家门户。”马氏之母亦曰:“行矣,勉之,汝兄弟生为壮夫,死为英▯。”好义喜曰:“妇人女子尚念朝廷,不爱性命,我辈当如何?”众皆踊跃。既行,小将禄祎引十卒来助,各以黄帛为号。好义誓于众曰:“入宫妄杀人、掠财物者死。”时伪宫门洞开,好义大呼而入曰:“奉朝廷密诏,安长史为宣抚,令我诛反贼,敢抗者夷其族。”曦护衞千兵皆弃梃而走,遂至伪殿东角小门入世美。堂近曦寝室,曦闻外閧,仓皇而起,露顶徒跣,开寝户欲遁,见贵复止,以手捍内户,贵前争户,戸纽折,曦走,贵追及,手执其髻,举刃中曦颊,曦素勇有力,扑贵仆于地不能起,好义急呼王换斧其腰者二,曦负痛手纵贵起,遂斫其首,引众拥曦首出伪宫,亟驰告丙,宣诏持曦首抚定城中,市不改肆,好义请乗时取闗外四州,巨源赞之,丙大喜,巨源辅行,玉喜忌其能沮之,好义曰:「西和乃腹心之地,西和下则三州可不战而复矣,今不图后悔无及,愿得马步千人,死士二百,赍十日粮可济。」丙从其请,忠义响应,次独头岭,进士王荣仲兄弟率民兵会合,十战至山砦高堡,七日至西和,好义率众攻城,亲犯矢石,金西和节使完顔钦奔遁,好义整众而入,籍府库以归于官,好义初欲乗胜径取秦陇以牵制淮兵,而宣抚司令谨守故疆不得侵越,士气皆沮,好义以中军统制知西和州卒,丙以劳绩上于朝,特赠检校少保,仍给田以赡其家,后吴猎为请諡曰忠壮,好义喜诵《孟子》及《左传》,以为终身行此足矣,诛曦时惟幼子植留家,迄事人争冒功赏,君玉欲注植名,好义指心曰:「惟此物不可欺。」
译杨巨源完全不知道,以为彭辂是来拜见自己的。谈完后,彭辂起身,杨巨源送他到宾客休息处,武士上前拉住杨巨源的衣襟,杨巨源还呵斥他们,这时已经被押到庭下。杨巨源大声喊道:“我有什么罪?”安丙隔着屏风派人对他说:“你假称宣抚副使的使命,应该戴上刑具押送到阆州监狱。”杨巨源说:“我一时使用反间计,将来一定有人替我说明这件事。”安丙送给他酒菜,杨巨源说:“我这一生没有愧疚,死了也没有遗憾,只是妹妹还没有出嫁,希望宣抚使顾念她。”杨巨源乘船抵达大安龙尾滩时,将校樊世显在岸边呼唤他。杨巨源知道自己将被杀,指着那里对樊世显说:“这里真是一块好葬地。”樊世显说:“怎么会这样?”船行几步后,樊世显对他说:“宣参已经口渴很久了,何不喝一杯酒?”杨巨源推辞说不喝,樊世显又说:“宣参戴着刑具很久了,何不稍微舒缓一下?”杨巨源还没来得及回答,左右立即拿出利刀砍断他的头,尚未完全砍断的部分超过一寸,于是向宣抚司报告说杨巨源自杀。几天后,安丙命人埋葬他。杨巨源死后,忠义之士都为他扼腕叹息,听到消息的人在剑门以外流泪。士人张伯威写文章祭吊他,文辞尤其悲痛激切。张伯威是杨巨源的属吏。李壁在政府任职,听到这件事说:“唉,杨巨源恐怕要死了!”安丙因为人心骚动,上封章请求免职。杨辅也说安丙杀杨巨源一定会引起变乱,请求用刘甲代替他。起初,杨巨源与李好义结交官军,而安丙秘密谋划恢复正统,他们彼此并不知道。把杨巨源和李好义联系起来的人是李坤辰;把李好义和安丙联系起来的人是杨巨源。杨巨源写信给刘光祖,叙述安丙答复自己的话,刻印成书,竞相流传。安丙已经很不高兴,流言浸润不断,终于造成了这场灾祸。成忠郎李珙投匦,上献自己所作的《巨源传》,替杨巨源申诉冤屈。朝廷也念及他的功劳,赐给他庙宇,褒奖忠节,追赠宝谟阁待制,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制置使崔与之请求由官府供给葬礼费用,加赠宝谟阁直学士、大中大夫。嘉熙元年,理宗特赐谥号“忠愍”。他的儿子杨履正,最终任大理卿、四州制置副使。李好义是下邽人,祖父李师中,建炎年间以平民身份守卫华州,逐步升任忠州团练使。父亲李定一,任兴州中军统制。李好义二十岁时从军,善于骑射,是西部边境第一流的武将。起初任准备将,讨伐文州蕃部有功。开禧初年,韩侂胄发动边事,吴曦主持军务,李好义任兴州正将,多次请求出动精兵袭击金人。吴曦另有图谋,没有采纳。不久,关外四州全部陷落,金军长驱进入散关。吴曦接受金人的劝说,准备叛蜀。李好义从青坊听到变乱,立即返回,与哥哥相对哭泣,谋划诛杀吴曦。适逢吴曦派李贵追杀宣抚使程松,李贵对部下说:“程宣抚是朝廷重臣,不可以杀。”李好义知道他有赤诚之心,便可以把谋划告诉他。李贵于是约集李彪、张渊、陈立、刘虎、张海等人。李好义又秘密结交亲卫军黄术、赵亮、吴政等人。他的妹妹的丈夫杨君玉也知道此事。李好义告诫他们说:“这件事发誓要以死报国,拯救四蜀的百姓,千万不要泄露。”并把自己的母亲留下作为人质。李好义兄弟商议说:“如今人人都可以杀死,吴曦都能做得到。吴曦死后,如果没有威望的人镇抚,恐怕一次变乱还未平息,另一次变乱又会发生。我们想等到约定日期,拥立长史安丙主持事务。这是因为吴曦曾授予安丙伪丞相之职,而安丙托病没有前往,所以兄弟二人才有这个谋划。”不久,杨君玉与李坤辰到来,李坤辰于是说安丙也与合江仓的杨巨源暗中结交忠义之士,想要图谋吴曦。李好义便派杨君玉和李坤辰去约见杨巨源,以此向安丙报告。安丙大喜说:“不就是统制李定一的儿子吗?这个人一来,吴曦就断了一条臂膀。”于是与李好义约定二月月底起事。见《巨源传》。他们又约集李彪、黄术、李贵等七十四人,以及士人路良弼、王芾。李好义夜里设宴款待士人,指挥众人接受铠甲,又与李好古、李好仁以及子侄在家庙中拜别决绝。他嘱咐妻子马氏说:“太阳出来还没有消息,你就自己作打算吧;从此生死已经决定了。”马氏斥责他说:“你是替朝廷诛杀贼人,为什么还顾念家庭?我决不会辱没李家的门户。”马氏的母亲也说:“去吧,努力!你们兄弟活着是壮士,死了是英魂。”李好义高兴地说:“妇人女子尚且顾念朝廷,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我们这些人应当怎样做?”众人都踊跃起来。出发后,小将禄祎带十名士卒来助战,众人各自用黄帛作为标志。李好义向众人发誓说:“进入宫中妄杀人、抢掠财物的,处死。” 当时伪宫的宫门大开,李好义大声喊着进入说:“奉朝廷密诏,任命安长史为宣抚使,命我诛杀反贼;敢于抵抗的,诛灭他的家族。”吴曦的护卫一千人都丢下棍棒逃走。众人于是从伪殿东角的小门进入世美堂。世美堂靠近吴曦的寝室,吴曦听到外面的喧闹,仓皇起身,光着头、赤着脚,打开寝门想逃走,看见李贵后又停住,用手抵住内门。李贵上前争夺门扇,门纽折断,吴曦逃走,李贵追上,抓住他的发髻,举刀砍中吴曦的脸。吴曦一向勇猛有力,把李贵扑倒在地,使他无法起身。李好义急忙喊来腰带斧头的王换,王换砍了两斧,吴曦忍痛松手,李贵才得以起身,于是砍下吴曦的头。李好义带众人拥着吴曦的首级走出伪宫,立即奔驰报告安丙,宣读诏书,拿吴曦的首级安抚平定城中,市场照常营业。李好义请求乘机收取关外四州,杨巨源赞同,安丙大喜,杨巨源辅佐出行。王喜嫉妒他们的才能,想阻止此事。李好义说:“西和是腹心之地,西和攻下后,三州就可以不战而收复。如今不图谋,后悔也来不及了。希望给我步骑一千人、死士二百人,带十日粮食,就可以成功。”安丙答应了他的请求,忠义之士纷纷响应。军队驻扎在独头岭,进士王荣仲兄弟率领民兵会合;经过十次战斗到达山寨高堡,七天后到达西和。李好义率众攻城,亲自冒着箭石。金国西和节使完颜钦奔逃,李好义整顿队伍入城,把府库登记后归还官府。李好义起初想乘胜直接夺取秦、陇,以牵制淮地宋军,但宣抚司命令谨守旧有疆界,不得侵越,士气都受到打击。李好义以中军统制身份任知西和州,安丙把他的劳绩上报朝廷,特追赠检校少保,仍给田地供养他的家属。后来吴猎替他请求谥号“忠壮”。李好义喜欢诵读《孟子》和《左传》,认为一生照此实行就足够了。诛杀吴曦时,只有幼子李植留在家中;事情结束后,人们争相冒领功劳和赏赐,杨君玉想把李植的名字登记进去,李好义指着自己的心说:“只有这个东西不能欺骗。”
曦既诛,好义集于丙家,王喜后至,心怀邪谋,欲刃好义,丙力救解,然日以杀好义为心,及好义守西和,喜遣其死党刘昌国聴节制,好义与之酬酢欢饮达旦,好义心腹暴痛洞泻而昌国遁矣,既殓,口鼻爪指皆青黒,居民莫不寃之,摧锋一军几至于变,既而昌国白日见好义持刃刺之,惊怖仆地,疽发而殂,喜,曦大将也,贪淫狠愎,诛曦之日不肯拜诏,遣其徒入伪宫虏掠殆尽,又取曦姬妾数人,其后欲戕好义为曦复讐,丙不能止,便宜处以节度使知兴州,而恨犹未己,尝出兵于船栅岭,锋未及交,弃军先遁,金人遂由黒谷长驱入境,朝廷虑喜为变,授节度使移荆鄂都统制而死。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六<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七
列传宋【一百一】赵方 贾渉 扈再兴孟宗政 张威赵方字彦直,衡山人。父棠,少从胡宏学,慷慨有大志。尝见张浚于督府,浚雅敬其才,欲以右选官之,棠不为屈。累以防言兵事,浚竒之,命子栻与棠交。方遂从栻学。淳熈八年举进士,调蒲圻尉,疑狱多所委决。授大寜监教授,俗陋甚,方择可教者亲训诱之,人皆感励。自是始有进士知青阳县,告其守史弥逺曰:“催科不扰,是催科中抚字;刑罚无差,是刑罚中教化。”人以为名言。主管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京湖帅李大性辟知随州。南北和议成,诸郡寖弛备,方独招兵择将,防土豪孟宗政等补以官。提举京西常平兼转运判官,提防刑狱。时刘光祖以耆徳为帅,方事以师礼自言:“吾性太刚,毎见刘公使人更和缓。”甞请光祖书“勤谨和缓”四字掲坐隅以为戒。以兵部员外郎召,寻加直秘阁,改湖北转运判官兼知鄂州。升直焕章阁兼权江陵府,增修三海八匮以壮形势。进秘阁修撰,知江陵府,主管湖北安抚司使兼权荆湖置司。时金偪于兵,计其必南徙,日夜为备。荆门有东西两山险要,方筑堡其上,增戍兵以遏其冲。进右文殿修撰。金樊快明谋归宋,追兵至襄阳,方遣孟宗政扈再兴以百骑邀之,杀千余人,金人遁去。权工部侍郎,寳谟阁待制,京湖制置使兼知襄阳府。谍知金人决意来攻,乃下防夏之令。金相髙琪及其枢宻乌库哩庆夀侵陈光化、随、枣阳、信阳、均州。方夜半呼其子范葵曰:“朝廷和战之説未定,观此益乱人意。吾防决矣,惟有提兵临边决战以报国耳。”遂抗疏主战,亲往襄阳。金人围枣阳急,方遣宗政、再兴等援枣阳,仍增戍光化、信阳、均州以聨声势。已而枣阳守赵观败金人于城外,再兴、宗政至与观夹击,又败之。枣阳围解,方申饬诸将当遏于境上,不可使入而后拒。
译吴曦被诛杀后,李好义聚集在安丙家中。王喜后来到达,心怀邪恶谋划,想用刀杀李好义,安丙竭力救解。但王喜每天都把杀死李好义放在心上。等到李好义守卫西和时,王喜派他的死党刘昌国听从节制。李好义与刘昌国应酬饮酒直到天亮,李好义心腹突然剧烈疼痛、腹泻,刘昌国却逃走了。入殓后,李好义的口、鼻、指甲和手指都青黑,居民没有不为他感到冤屈的,摧锋军几乎发生变乱。不久,刘昌国白天看见李好义拿刀刺自己,惊恐倒地,毒疮发作而死。王喜是吴曦的大将,贪婪好色、凶狠刚愎。诛杀吴曦那天,他不肯拜受诏书,派部下进入伪宫,几乎把宫中抢掠一空,又夺取吴曦的姬妾数人。后来他想杀害李好义为吴曦报仇,安丙无法制止,只得以便宜之权处置,任命他为节度使、知兴州,但他的怨恨仍未消除。他曾在船栅岭出兵,尚未交锋,便丢下军队先逃,金人于是从黑谷长驱进入境内。朝廷担心王喜生变,授他节度使,调任荆鄂都统制,他在那里死去。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六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七 列传 宋【一百一】赵方 贾涉 扈再兴 孟宗政 张威 赵方字彦直,是衡山人。父亲赵棠,年轻时跟随胡宏学习,慷慨而有远大志向。他曾在督府拜见张浚,张浚一向敬重他的才能,想通过右选任官给他,赵棠不肯屈服。赵棠多次以防守方面的意见谈论军事,张浚认为他奇异,命自己的儿子张栻与赵棠交往。赵方于是跟随张栻学习。淳熙八年考中进士,调任蒲圻尉,审决了许多疑难案件。授任大宁监教授,当地风俗非常鄙陋,赵方选择可以教导的人亲自训诲诱导,人人都受到感动而奋发。从此开始有进士知青阳县,赵方告诉他的上司史弥远说:“催收科税而不扰民,就是催科中的抚字;刑罚没有差错,就是刑罚中的教化。”人们把这话当作名言。任主管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京湖帅李大性征召他任知随州。南北和议达成后,各郡逐渐放松防备,唯独赵方招募士兵、选择将领,并把防守地方的豪强如孟宗政等补授官职。任提举京西常平兼转运判官,提点刑狱。当时刘光祖以年高有德任统帅,赵方以老师之礼侍奉他,并自我劝诫说:“我的性情太刚强,每次见到刘公,都要使自己更加平和宽缓。”曾请求刘光祖写下“勤谨和缓”四个字,挂在座位一角作为警戒。赵方以兵部员外郎身份被召回,不久加直秘阁,改任湖北转运判官兼知鄂州。赵方升任直焕章阁兼权知江陵府,增修三海、八匮,以壮大地势。进升秘阁修撰,任知江陵府、主管湖北安抚司使,兼权荆湖置司。当时金人受到军事压力,赵方估计他们一定会向南迁移,于是日夜准备防御。荆门有东西两座山,都是险要之地,赵方在山上筑堡,增加戍兵来阻挡敌人的冲击。进升右文殿修撰。金国樊快明谋划归宋,追兵到了襄阳,赵方派孟宗政、扈再兴率一百骑兵截击,杀死一千多人,金人逃走。暂任工部侍郎、宝谟阁待制,任京湖制置使兼知襄阳府。间谍得知金人决意来进攻,赵方于是下达防御夏季的命令。金相高琪及其枢密乌库哩庆寿进犯陈州、光化、随州、枣阳、信阳、均州。赵方半夜叫他的儿子赵范、赵葵说:“朝廷关于和战的意见还没有决定,看到这些情况,更加扰乱人心。我的防守决心已经确定,只有带兵到边境决战来报效国家了。”于是上疏坚持主战,亲自前往襄阳。金人把枣阳包围得很紧,赵方派孟宗政、扈再兴等人援救枣阳,又增加光化、信阳、均州的守军,以联结声势。不久,枣阳守将赵观在城外击败金人,扈再兴、孟宗政到达后与赵观夹击,又击败金人。枣阳的包围解除后,赵方告诫各将,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