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三

译龚仲庆上疏论说李植、吴中行、沉思孝，大略说：“节义是美好的名声，但必须到年老仍无污点，才开始获得表扬；一旦有了污点，乡人便不再敬重。为什么呢？因为操守坚持很难，而始终如一却容易改变。比如邹应龙上疏斥责严嵩，难道不伟大刚烈吗？后来他巡抚云南时因恶名败露，直到今天仍令人痛恨。过去的事情如此，后来人可以引以为鉴。”皇帝认为他是在争强好胜，降一级并调到外地。六科给事中齐世臣等人以及十三道御史、顾钤等人联名上章营救，皇帝答复知道了。已故太子少保、刑部尚书潘季驯被李植参奏而削官、夺去诰命。到这时，御史董子行上疏为他的罪过申辩，御史李栋则为他的功劳申诉。董子行的奏疏说：“臣看李植论劾潘季驯，不过有两项：冯邦宁的案件中，圣躬偶然不适便释放他，圣躬安康便拘捕他，以此说他无君，这是第一项罪；轻信他人传言，说张居正家属有数十人死在狱中，这是第二项罪。比较这两项罪，无君之罪大，轻信之罪小。如今一年以后，是非已经大致确定，大家都说大的罪名并不真实，小的罪名却是真实的。罪名不真实却公开斥责，罪名不大却重用刑法。陛下心中必定有不忍之处。”李栋的奏疏说：“臣巡视淮安时，听说隆庆年间崔镇河决，漕运道路阻塞，七八年间百姓住宅已经成为河道，河水才得以安稳流通；修筑工程长达十万五千余丈，经营范围一千三百余里，两河堤岸高耸如长城，大家都说这是潘尚书的功劳。从前永乐年间工部尚书宋礼治理通惠河，工程成功却没有改换谥号，皇上采纳督臣万恭的请求，赐予谥号并荫补后代。如今潘季驯的功劳不在宋礼之下，却在他还活着时使他与普通编户列在一起，难道不会使各位大臣灰心于任事，损害朝廷酬报功劳的制度吗？”奏疏送入后，二人都被夺俸一年。户部奏报各镇巡抚、巡按所报万历十二年主客兵马钱粮的额数。皇帝看后说：“近年来国计空虚，边地费用浩大，朕心中十分警惕。你们户部以及边镇各位大臣都要用心经营，调剂衡量收入和支出，以符合朕节省费用、增加财用的意愿。” 辛巳日夜里，有一颗像碗那么大的星坠落在沈丘县莲花集，天鼓声响起，星星随即散开消失。壬午日，命太常寺少卿陈有年以原官提督四夷馆。升福建参政顾褒为本省按察使。改补太仆寺少卿衣□非应章为太常寺少卿。下诏修缮《乾运龙德二殿》，不久又上报停止。当时《寿宫》以及《乾光殿》《金海亭》《西安门》的各项工程，也都因户科给事中田大年、工科王敬民上疏争辩而停止。任命八人为给事中：穆来辅，户科；钟羽正，礼科；陆懋龙、李弘道，兵科；胡汝宁、李国士，刑科；白希绣，工科；王嗣美，南京户科。试任监察御史十六人：李天麟，浙江道；李尧民，江西道；孙兖，湖广道；饶位、傅光宅，河南道；周盘，山东道；辛志登，山西道；柯挺，陕西道；刘汝立，四川道；李琯，广西道；黄纪贤、顾云程，云南道；王国弼，贵州道；陈奇谋，南京陕西道；孙鸣治，南京四川道；王藩臣，南京广东道。升管理中河工程的工部都水司郎中陈瑛为山东参政，管理漕运事务。太常寺少卿沉思孝、太仆寺少卿李植各自上疏申辩，御史龚仲庆上疏弹劾，他们又请求离职，皇帝没有准许。甲申日，因中元节，派侯吴继爵、陈良弼，伯朱世雍、陈王谟、吴国乾分别祭祀九陵；派伯张元善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金山陵；派都指挥使蒋克谨祭祀哀冲、庄敬二太子的寝园。任命兵科左给事中王三余、礼部主事孙成名为山东考试官，礼科右给事中陈大科、吏部主事邹观光为河南考试官，吏部员外郎王教、刑部员外郎魏允孚为山西考试官。此前，户科给事中叶时新因旱灾陈述四件事：一是明确职掌，二是禁止访察，三是合并查盘，四是申饬滥受词讼，都是针对南京各差遣御史而发的。皇上因此夺去了巡仓御史杨凤鸣半年的月俸。于是，南京掌院右都御史辛自修上疏，请求申饬都察院并题覆。皇上说：“近来访察、查盘等事牵连过多，苛细扰民，反而使地方受累。访察一事照先前圣旨禁绝；查盘事宜，着南京都察院会同各巡按御史虚心详细议定，具奏上来。如今百姓困苦，朕的意思只在减少事务、安定百姓，各官都应体察此意奉行，不得固执己见而争论。” 丙戌日，西安府和高陵县发生地震，声势像风声，又像雷鸣。丁亥日，是成祖文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侯徐文炜到长陵祭祀。命翰林院侍读盛讷、编修萧良有充任《会典》纂修官。戊子日，郊坛的广利门遭雷击，屋脊上的兽吻被震伤，匾额上题写的“利”字以及斋宫北门的兽吻也被震伤。皇上有旨说：“郊坛是重要之地，上天以此显示警戒，朕心中深感敬畏警惕，大小臣工都应修身反省，以回应上天的告诫。”礼科姚德重等说：“国家的大事，没有比郊社祭祀更重要的。《尚书》说：‘举行类祭以祭祀上帝，举行禋祭以祭祀六宗。’

译《论语》说：‘我若不亲自参加祭祀，就等于没有祭祀。’ 皇上敬畏上天、谨慎祭祀，没有哪一位神灵不周全祭祀；但在文华殿斋戒时不免稍有间断，郊社祭祀时有时也不能亲自参加。这样看来，灾祸难道不正是由此而来吗？怎能不敬畏呢？”皇上回复知道了。任命京城巡捕都督佥事曰福，佥书后军都督府事务。论定宝应河工程的功劳，河道都御史王廷瞻升任户部尚书，仍兼任巡抚。总督漕运、太子太保、灵璧侯汤世隆加少保；中河郎中许应逵加正四品服俸，任京堂；内推补任先前的中河郎中陈瑛、主事罗用敬、兵备副使莫与齐，各升一级。海防兵备按察使舒大猷升一级，照旧致仕。已故漕储左参政冯敏功追赠太仆寺卿；淮安府知府张允济升服俸一级；尚书杨兆、王遴、李世达、何起鸣等各按等级赏赐银币。因而下诏：今后在陈述河工、边功的奏疏中，不得叙及内阁辅臣。庆成王府镇国中尉知焎降为庶人；将军慎金□黾中尉知鲲革去一半禄米，罪名是结党并夺取他人财产。敕令右军都督府佥书、都督佥事李如松以原官提督京城内外巡捕。任命原任游击任弘道为广西柳庆参将，延绥守备侯琏为延绥左营游击。吏部验封司主事邹元标因母亲年老而不接受任命，上疏请求改任南京，不准。敕令原任兵部侍郎王一鹗以原官兼任右佥都御史，整饬蓟辽边备，巡抚顺天。此前，顺天缺少巡抚，吏部推举闽抚赵可怀，已经得到圣旨。兵科给事中王问卿认为赵可怀不能胜任边任，上疏弹劾，于是改推王一鹗。将沈汝梁逮捕到诏狱，判处戍边。沈汝梁任南京巡按御史，巡视下江，以馈赠财物为名，把所属地区的赎锾银全部带入京城。佥都御史萧崇业由南京太仆寺转任他职后，对掌院都御史辛自修说：“我与沈御史向来没有交往，如今赃罚簿中却列有送给太仆寺的礼银若干两，也没有报给本院，差点被他诬陷。试着取簿查看，南京各衙门几乎都列在其中；询问后却没有这回事。”辛自修大为震惊，感叹着公开上疏弹劾他。皇上派宦官拿着他的奏章送到内阁，传话说：“今天本想临朝与先生们当面商议，偶然因发怒而免朝。昨天南京掌院御史弹劾御史沈汝梁收受贿赂不下二千两，朝廷屡次有明确旨意，他却故意违抗。你们票拟旨意，严加惩治。”辛自修持守正道、遵守法令，可以票拟旨意予以奖励。皇上又传旨密问：“南京辛都御史到任不久，就能弹劾所属官员。赵都御史人人都称赞他公正，为什么两三年来没有弹劾过一人？”时行等回答说，云南地处偏远，法令松弛，有可以弹劾的人。这里在京城之下，本来就应当不同。于是借宦官传话上奏，随即具疏请求禁绝一切私下交往，并拟定传帖一道。皇上又告谕内阁说：“这份奏疏深合朕意，所拟传帖改写成手敕。” 这一天，皇上敕谕吏部、都察院说：“朕忧念百姓生计，留心吏治。近来重惩贪污，严禁馈赠。此前又当面告谕部院大臣，地方官贪赃败坏法令，应当申饬并严加惩治。各官却全都不遵守，于是有御史沈汝梁贪婪放肆、行为不检。本院都御史已据实弹劾，朝廷已有旨意严加处置。朕想到御史担负整饬风纪的职责，却先自己犯下贪赃之罪，凭什么铲除奸邪、革除弊政、整肃吏治、安定百姓？各地方的赃罚银两，除用于接济边防外，专门储备用于灾荒赈济。今后务必设法稽查，一分一毫也不许擅自动用。巡抚官听任科道官纠察弹劾；巡按御史回到都察院后，要查明其任内有无擅自动用赃罚银，并列入考察条目，分别决定去留。今后部院大小臣工以及在外的抚按、司道等官，都应崇尚节俭、务实办事，洁身自持、奉公守法，共同辅佐清明政治，不得仍旧沿袭过去的弊俗。朝觐日期临近，各官如有轻慢圣旨、触犯禁令的，着厂卫衙门缉捕；你们部院依照惯例从重参奏处置。”敕令施行后，沈汝梁被编管山海右卫。靖江府奉国中尉邦廿□积因杀害平民，革为庶人，禁锢居住在闲宅。邦廿□孟因与恶人结党，革去一年禄米。恢复四川建武兵备佥事一职，以兵部车驾司郎中郑东昇任职。南京湖广道御史王学曾说：宦官的弟侄获得锦衣卫荫职过于泛滥；又说尚书杨兆叙荐宦官时，只应列出姓名，不应使用过分的赞美之词，就像署考时那样，否则便有涉及谄媚之嫌。杨兆听说后内心不安，于是以患病为由请假，未获准许。南京工部尚书陆光祖因病上疏请求退休，三次上疏后获准。赐给已故德平伯李铭的妻子太夫人云氏祭祀二坛、坟价三千两。她是孝懿皇后的生母。《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三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四 万历十三年八月己亥朔，在大峪山营建寿宫，命大学士申时行前往。这一天，太仆寺少卿李植、光禄寺少卿江东之、尚宝司少卿羊可立上疏说：大峪山不是吉地；申时行与已故尚书徐学谟亲近，所以故意赞成此事，又恨尚书陈经邦提出异议，故意使他离职，以便倾覆内阁大臣。申时行上疏辩解。皇上说：“阁臣的职责在于辅佐治理，难道要以能否堪舆来责备他吗？”于是夺去三位臣子半年的俸禄。又传谕内阁说：“大峪山佳美而钟灵毓秀，是朕亲自选定的，又奉两宫圣母之命前去察看，本来与你们没有关系。李植等也随驾前往，当初一句话也没有说。如今吉礼正要兴办，竟敢狂妄放肆地诬陷构害？朕的意志已经决定，不必另选地方。你安心辅佐治理。”申时行上疏谢恩。改铸南京户部铜版盐引十三版、茶引三版，新旧铜版一并收藏在库中。南京湖广道御史王学曾说：“近来吏员出任知县，如沾化县的赵蛟、费县的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