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五

译《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五。万历十六年二月甲寅朔，升山东左参政万象春为浙江按察使，升广东副使易可久为四川右布政使。○乙卯，赐朝鲜使臣宴席，命尚书沈鲤接待。○兵部复议：辽东巡抚顾养谦请求命督臣张国彦亲自到开原，查明那林孛罗卜寨以及猛骨孛罗温姐叛逆的原因，视时机进行剿讨或抚绥。这大概是听到王缄所说的“贪图功劳、希求赏赐”，又严重引起了担忧被谗毁、害怕受讥议的心理。然而此前为宽宥王缄所上的奏疏中，已经明白列出叛逆的情状，又根据督臣的咨文，称二好遗孽的叛逆情状昭然可见。如果因为众多言论而使剿讨的议论不能决定，那么抚绥也不必听从，而且恐怕会安抚奸恶、迅速招致祸患，形势已经刻不容缓。这样看来，勘察议论难道还不可以停止吗？皇上降旨，命令抚臣、镇臣同心办事，督臣酌情调度，不得疑虑推诿，以免耽误边防谋划。○丙辰。皇上御临皇极殿，传达制书，派大学士许国祭祀先师孔子。○恢复任命原任参政郝维乔为山东左参政，分守东兖。○戊午，祭祀社稷，派定国公徐文璧恭敬代行。○协理戎政尚书傅希摰请求侍奉经筵，获准。○庚申，赐元辅申时行、次辅许国、王锡爵白金和彩币，数量各有差等。因为他们撰写了《圣母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母安国公夫人王氏诰命》。○免除陕西西安府、凤翔府所属州县卫所起运和存留的银两三万有余，以救济灾民。这是听从御史姚三让的请求。○南京山西道御史陈邦科请求录用建言进士彭遵古、顾允成、诸寿贤，未获准许。此前，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海瑞自从初次任官以来，磨砺操守，清廉刻苦，慷慨敢于进谏，多次被贬又重新起用，抗疏请求退休。当时三位臣子刚考中进士，上疏请求留用他们。皇上认为新进士竟然使海瑞的职务被削夺；等海瑞去世后，谥号和抚恤都有增加，而三位臣子仍被禁锢不用，所以陈邦科说：“臣子甘心守持艰苦的节操，务必做出刻意鲜明的行为，一定要坚持到底，然后他的品格才算确定。臣子扶助善类，务必提出排斥众议的卓异言论，也一定要等所举荐的人坚持到底，然后他的说法才不是出于私心。因此，举荐人的行为与被举荐者的行为，双方的道理是相互成就的；举荐失当就应受罚，举荐得当就应受赏，也不应彼此背离。”奏疏下交有关部门复核，最终下令特别处理，以表示惩罚。○刑部复核巡城御史史旌贤参劾天津指挥贺君寿：借捕盗的权力谋求掠取金钱，平时把上官视为木偶，遇到事情又倚仗上官如同冰山；言辞还牵涉副使查志隆。应当由当地抚按官就近审问结案。皇上同意了。○辛酉，浙江巡抚右副都御史滕伯轮会同巡按御史傅好礼条列上报抚恤百姓十二件事：第一，印发征收由帖，以防止欺骗隐瞒；第一，改折协济仓粮，以节省运输缴纳；第一，禁止加派，以杜绝糜费；第一，革除火耗，以严格防止侵吞盘剥；第一，斟酌条鞭法，以调剂缓急；第一，减少差徭，以免百姓赔累；第一，裁减多余滥设的夫役和船只；第一，规定衙舍修理办法，以杜绝耗费侵蚀；第一，禁止馈送的烦扰；第一，革除白役的骚扰，以明确法令；第一，查核免除追究牵连；第一，收容保释驿站囚犯，以清理罪犯案件。章奏下交有关部门。○命湖广左参政刘守仁退休。○壬戌，皇上临朝视事完毕，在文华殿讲读。○漕运巡抚杨一魁上奏申辩，御史祝大舟论劾，请求敕令河臣查勘徐邳道的堤防是否和原来一样；缕堤、高堰先前被冲毁的地方，如今是否已经修葺，钱粮有没有侵吞，工程成果是否被毁坏，一切都不敢回避。奏疏下交有关部门。○辽东巡抚顾养谦上奏申辩：御史田一麟弹劾臣，说臣对开原失事推诿掩饰；但开原原本并没有失事，已经蒙受圣明洞察。田一麟又弹劾臣在蓟州负责兵务时，推荐边材，越级得到巡抚职位。臣查明，推荐臣为边材的，科臣有周邦杰等，台臣有贾如式等，共二十四人，都是与臣没有交往的人。推举臣任巡抚，是廷臣奉皇上选用贤能、了解边务者的旨意，错误地涉及臣。臣辞谢而未获准命，有什么钻营可说？只是他说臣既然已经被弹劾，志气受挫，不能有所作为，那么田一麟说得对。恳请罢斥臣。皇上谕令照旧任事，奏章下交有关部门。○癸亥，孝贞纯皇后忌辰，派永康侯徐文炜到茂陵行礼。○礼部请求把曾子子孙与孔、颜、孟三氏一并作为四氏学，原因是曾氏后裔流寓江西永丰，支族单弱，到嘉靖年间才奉钦依世袭博士，又返回山东，所以御史毛在据此上言，礼部复核后获准。○甲子，在景惠殿祭祀三皇。撤下祭祀后的余胙，赐给三位辅臣。○礼部尚书沈鲤请求整饬学政以振兴教化，说教育士人的办法，没有比师儒更亲近的，应当慎重选择，并优待他们的升迁调转，使科举出身的人不轻视这一职位而不愿担任，使贡生出身的人不以出身途径自我限制；这样以后师道才会受到尊重，教育才能办成。至于抚按弹劾不适合治理百姓的有司官员，往往拟定改任教职，这是重视百姓而轻视士人，应当禁止，不要施行。诏令同意。○升南京武选郎孙秉阳为广东副使。○乙丑，皇上在经筵讲读完毕，阁臣出来走到文华门，内臣拦住了他们。过了一会儿，司礼监太监张诚拿着《贞观政要》出来，对阁臣说：“皇上问先生，魏徵是什么样的人？”阁臣回答：“魏徵侍奉唐太宗，能够犯颜直谏，弥补过失、拾遗补阙，也是贤臣。”张诚转述说：“皇上说，魏徵先侍奉李密，后来侍奉李建成，又侍奉太宗，忘记旧君而侍奉仇敌，这种人本来就不是贤者。”阁臣说：“如果以大义责备魏徵，确实如圣谕所说；只是他侍奉太宗后却能够尽忠，就像伊尹先投靠桀，后来辅佐商汤，成就讨伐夏朝的大功，立即被称为元圣；管仲先侍奉公子纠，后来辅佐齐桓公，使天下得到匡正，孔子于是称赞他的仁德；又如我太祖开创基业时，刘基、陶安、詹同等都是元朝旧臣，关键只在于这个人是否可以任用。魏徵强烈进谏，如‘十思’‘十渐’，后来被称为正直言论，不能因为其人而废弃他的言论。”张诚将阁臣的回答入奏。皇上又命张诚传谕说：“唐太宗胁迫父亲、杀害兄长，家法不正，哪里算得上善于治理的君主？”阁臣说：“太宗在伦理方面确实有亏欠，闺门之内也有许多可惭愧的德行，只是他能采纳谏言这一点，是帝王的盛美，所以后世称许他。若像我太祖那样把家法留给圣子神孙，实在足以超越古人，这是皇上应当遵守的。”

译至于前代帝王，只有尧、舜、禹、汤、文、武值得学习，唐太宗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张诚再次转述皇上的意思，于是停止讲《贞观政要》，改讲《礼记》。阁臣说：“《礼记》中有许多格言和正论，开始讲授非常有益。只是宋儒说：‘读经要学习它的思想，读史要学习它的事迹。’孝宗朝曾经常命阁臣编纂《通鉴》，以备经筵讲授；如果把《通鉴》和礼经间隔讲授，就能知道古今成败得失，足以作为反省和警戒的帮助。又有宋儒真德秀的《大学衍义》一书，世宗曾讲过，实在是经史格言的汇集。”张诚入奏。皇上又命张诚传谕：“魏徵忘君而侍奉仇敌，大节已经亏损，即使有善言，也只是虚饰，有什么值得采择的？”最终停止讲《贞观政要》。《礼经》记载：“这一天，皇上命令反复讲说多次。”讲读官侯宴等人过了很久，知道皇上留心经史、评论古今，无不叹服称庆。阁臣退下后，把答复皇上的话上奏说：“仰望皇上天资卓绝，聪明通达、日日更新，对于学问中剖析义理、衡量人物、辨别是非贤否，都有卓越而确定的评价，不是臣等愚昧所能企及。臣等私下听说，评论三代以前的人不可不严格，评论三代以后的人却不能不宽恕。” 例如唐太宗开创基业，亲自使天下达到太平，史书称他平定隋朝的乱事，功业可以比拟汤、武；他的治理之美，差不多可以赶上成王、康王。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像水流一样接受谏言，改正过错毫不吝惜，他也是三代以后贤明的君主。至于胁迫父亲、杀害兄长，闺门之内有可惭愧的德行，正如“圣谕”所评论的，确实深刻切中了太宗的过失，与古代帝王相比确实有愧。魏徵侍奉有作为的君主，处在能够直言不讳的朝廷，知道的无不进言，进言无不说尽；王圭称赞他以君主不能赶上尧舜为耻，把进谏诤言作为自己的责任；“十思”“十渐”后来被后世视为正直之言，他也是三代以后正直的臣子。至于他失身于隐太子、忘君而侍奉仇敌，正如“圣谕”所责备的，确实切中了魏徵的罪过，他作为臣子的大节确实有所亏损。所以君主一定要像尧、舜、禹、汤、文、武以后，才算圣君；臣子一定要像皋陶、夔、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以后，才算纯臣。臣等极其愚陋，不敢希望达到古人的万分之一；至于恳切效忠的心，只愿皇上把二帝三王视为一定可以学习的榜样，把唐虞三代的治理视为一定可以恢复的事业，每天谨慎一天胜过一天，不断更新，宗庙社稷、臣民百姓将非常幸运。如今所讲的各种书，如《孟子》称述唐虞三代的德行，《尚书》详细记载唐虞三代的事迹，至于《礼记》虽然有许多汉儒的附会，实在也本于圣经的精微言辞，谨遵圣谕分日进讲。” 臣又听说前代儒者有言，读经要学习它的思想，读史要学习它的事迹，因为史书所记载的是古今治乱兴亡的事迹，善的可以作为法则，恶的可以作为警戒。弘治年间，孝宗命阁臣编纂《通鉴》，以备进讲，名为《通鉴纂要》。世宗在日讲之外，又讲《大学衍义》。臣愚昧，更希望把这两部书一并进讲，恭候圣裁。第二天，皇上谕告大学士申时行等说：“朕昨天看了卿等的奏疏，朕评论太宗和魏徵的过失，确实切中了他们的过错。朕又想到，人的得失善恶，没有比五伦更重要的；五伦失去一项，还能算作人吗？又怎能取小节来掩盖大义，粉饰恶行而图求善名？这正是舍大取小，终究不能掩盖人们的耳目。朕又想到，九经都是圣贤所作，难道可以不知道吗？至于《大学衍义》一书，阐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至于《通鉴》一书，记载善恶得失的事情，如同悬挂的镜子，照出美丑；又《书经》是君主最重要的经典，怎么能一天不温习呢？朕早晚常常阅读这三部书。现在暂且用《礼记》代替《贞观政要》，《通鉴》待《尚书》讲完后继续讲。” 申时行于是又说，纲常伦理，是自古帝王用来建立国家、臣子用来立身处世的根本，不可以一天不明白。纲常废弛，国事就一天比一天坏；伦理亏缺，其他美德也无法赎补。恭敬地承受圣训，圣意明白得如同揭开遮蔽物而见光，像日月高悬，星辰将把它写入史册，传播到天下，可以和成周的《洪范》、宣庙的全书前后辉映。臣等不胜仰慕佩服。至于《大学衍义》，完备地说明修齐治平的方法；《通鉴》一书，记载善恶得失的事情。皇上特意与尚书经常阅览，更显出圣智的高明、圣功的勤敏，臣等不胜欣慰。谨将《礼记》编写成讲章，依次进讲；《通鉴》的讲授遵照圣旨，等《尚书》讲完后接着施行。把圣论一道恭敬地收藏在阁中，以彰显皇上尊崇学问、敦厚伦理的美德，并上奏报闻。○南京礼部尚书姜宝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皇上慰留他。○行太仆寺少卿苗勃然由陕西佥事升任，自认为才干品格足以担当大任，与同僚共事不是自己所安心的，于是上疏攻讦弹劾巡抚王土□。不久，文选司郎中徐一槚因为苗勃然损害自己，科臣杨廷相、洪有复交相上疏弹劾他挟带私怨、发泄愤怒，严重触犯法纪，部议决定降职。○工部题奏复核：沁水流入黄河，卫水流入运河，由来已久。近来沁水在木栾莲花口决堤向东流，督河杨一魁提出借决口之水补济漕运的意见，认为沁水正在决口，水势强猛，堵塞困难；但让它流入河道则顺势方便，而且容易帮助漕运，这固然是一种说法。等到科臣常居敬前往勘察，会同巡抚衷贞吉、按臣王世扬议论，认为卫辉府城低于河面，藩封又新近建立，恐怕决口一开，水势无法抵御，有冲击之忧；况且沁水含沙很多，容易淤塞漕河，恐怕反而成为祸患。不如坚固修筑决口，拓宽河道，使水势向南宣泄，并且赶快疏浚卫河，解除民间引水灌田的禁令，这才是更周全的办法。诏令同意勘察后的议议。○丙寅，刑部题奏：万全知县符嘉训，起初被巡抚弹劾，称其赃款达到五百两以上，应当发遣；后来按察使审问拟罪，认为赃款没有达到数额，应判徒刑。皇上恼怒他前后说法不同，暂且不再追究，但符嘉训仍然发遣。○朝鲜使臣俞泓请求赐给新编纂的《皇朝会典》，以完成俞泓的使命。当时俞泓正带着使命来到，恰逢《会典》刚刚编成。在此之前，朝鲜有一件为国家疑案昭雪的事情，已经获准改正，相关内容载在《会典》中。所以君臣恳切请求赐书，以慰藉他们父祖的英灵，诏令准许。○丁卯，皇上在文华殿讲读，当时礼经奉新谕进讲，左庶子刘虞夔一时惊慌，漏掉了字句。

译内臣李浚传谕说：“日讲官应当更加熟习。”大学士申时行等代刘虞夔请罪，大略说：“皇上不断光大圣学，每天亲临讲筵，臣等正感到十分欣慰。讲臣也无不踊跃奋发，恭敬畏惧、约束自己。刘虞夔一向以谨慎著称，临时却失措，幸蒙皇上俯察而宽宥，不加谴责。不仅刘虞夔感恩图报，就是臣等仰见圣度宏大，也无不共同发誓舍身效劳，以期报答皇恩。”皇上答复知道了。○赐朝鲜使臣俞泓宴席，命尚书沈鲤接待。○兵部题奏驿递事务繁重困苦，公差冒滥，请求严格加以禁止革除。皇上依照拟议施行，并谕令各衙门将大小公差列名奏请派遣，不许擅自委派。○戊辰，刑部右侍郎何源以新任命为由请求告老，皇上慰留，不准辞职。○升河南右布政使刘世赏为湖广左布政使，升云南副使马鸣銮为湖广参政，升四川保宁知府刘复礼为陕西行太仆寺少卿。○刑科给事中许弘纲请求解除进士彭遵古、顾允成、诸寿贤的禁锢；两淮运判黄道瞻因申理民间冤屈而建言获罪，也请求一并解除废黜，皇上不准。○升神机营游击王元周为浙江都司掌印。○镇平县民妇白氏上奏：她的儿子赵元被訾国久殴打致死，訾国久行贿脱罪，未曾抵偿，恳请为他伸冤。于是交给有关部门复核勘问。訾国久的父亲訾税，已经按主使罪论处并抵罪处死。訾国久依法不应连坐，却拟定判白氏妄奏徒刑。皇上依照议拟办理，并命令今后军民上奏虚假捏造的，着令在当地戴枷示众三个月。○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李文贵去世，抚恤典礼由有关部门依照惯例复核办理。皇上说：“尊敬圣母，推恩应当优厚。”赐祭九坛，至于营造、安葬之事没有记载，下令盖□□，作为特别的恩典。○己巳日，刑科左给事中陈烨上言：边疆赏赐泛滥，甚至把世袭官职当作通常的格例；而乘驿车出使的人往来纷扰，成为累赘，请求下令禁止整饬。奏章交有关部门办理。○春分时在东郊举行祭祀，命定国公徐文璧恭敬代行。○庚午日，提审罗山县侍养进士高芾，因为巡抚衷贞吉弹劾他豪横异常。○辛未日，陕西督臣郜光先上奏：抄花水塘聚集的敌人已经剿杀并伏罪，我请求返回套地；但他们说老弱不能全部归还，请求用汉官治理他们，不要让他们横行放肆。至于发给巡边人员的口粮，永远把他们当作外地边民，这种说法似乎可以听取。不过恐怕他们联结营帐、互为犄角，窥伺越来越深；各部虏人听到风声便照例索取，反而滋生事端。我们已经多次讨论并严词拒绝了。如今虏人也已受创，不敢坚持原来的说法，只是巡徼之令，甘镇有这种先例，原本是因为长期放牧的虏人，担心他们势力分散后成为盗贼，所以每次给米布来诱导他们。套地的虏人既然说只是暂时居住，即使一丝一毫也按惯例索取。应当再次告诫将领和官吏，不要一概轻易答应，同时记录他们调停折冲的功劳。奏章交兵部。○升保定巡抚张西铭为南京工部右侍郎。○升河南按察使王体复为本省右布政使。○升浙江都司郑维藩为神机三营游击。○壬申日，内臣李浚传达：“皇上谕示：连日来火气发作，声音不清，免于上朝和听讲。” 大学士申时行等上奏：“从前恭敬地看见皇上在文华殿诊视犬马，我们内心不胜瞻仰依恋。后来侍奉日讲，仰见圣颜和悦，圣体康宁，便不胜欣喜跳跃。今天又承受皇上的谕旨，这大概是春风尚寒，偶然稍有不适，火气郁积在内，不能宣通。伏望皇上更加留意调和身体，顺应时令珍重调养，凡起居、饮食之类，务必万分谨慎，以达到康宁安适的福祉，这对宗社和臣民来说真是万分幸运。”皇上答复知道了。○癸酉日，升山东参政王庭诗为河南按察使。○降调山东副使田乐，义青州知府沈大忠，因为巡按御史毛在弹劾他们不称职。○甲戌日，南京吏部尚书杨成以新任命请求退休。皇上对杨成说：“你的清正声望一向显著，多次被推荐而特别起用，不能允许你辞职。” 礼科给事中陈璧论奏南京礼部尚书姜宝多次上疏请求退职，应当允许他离任。皇上没有同意。○升太仆寺卿罗应鹤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乙亥日，命宋金伯之子祥担任锦衣卫堂上佥书，管理事务。○工部员外冯时泰请求疏通沟渠。皇上命令会同厂卫和巡城御史严格查勘修治、疏浚；如有权势豪强越界侵占，便上报弹劾并逮捕查究。○丙子日，礼科给事中陈璧请求在经筵进讲《大学衍义》。皇上答复知道了。○总督宣大、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郑雒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当时虏王嗣封的贡市刚刚结束，皇上慰问挽留他。○陕西巡抚都御史王璇会同巡按御史姚之让，请求在延庆二府开垦荒田，以兴办长久有利的事业。皇上嘉奖他们尽心办事，命司道等官切实举行。○升湖广副使冯露为本省左参政。○升礼科左给事袁国臣为江西副使，给事中陈璧为太平知县，江西道御史王九仪为河南佥事，湖广道御史孙兖为山东佥事，四川道御史陈瑫为大名知府，山西道御史田一麟为东昌知府。○丁丑日，国子监司业王祖嫡上奏请求修补缺失的典制，以光大继承先业，说建文年号的革除尚未恢复，景泰帝的附录也没有改正。大意说：臣所疑惑建文年号被革除，为什么呢？高皇帝历经艰难、百战取天下，把神器交给建文，这是确立嫡统的大经。文皇帝遭逢时局艰危，起兵靖难，把神器重新完整地保全，这是高庙应变的权宜之举。钟虡没有移动，人世和朝代却突然消失，这是什么道理？臣私下认为，建文纪年不可废除的理由有五条：自古以来无道的君主，天和人共同抛弃他，只听说革除他的命，不曾听说革除他的年号。起兵的名义叫靖难，明显不是复仇，为什么要追究并贬斥海内外的人？已经奉行的正朔却又废弃它，这是第一点不可废除。靖难时出力的诸臣，妄想得到封土，每天构造建文的过错，这本来并不是成祖的心意。成祖平定之后已经完全醒悟，所以唯独鄙薄李实，没有封赏之事；又谕令吏部不要记恨旧恶。榜文条例刚列出，随即便除去毁掉。革除的议论起于六月庚午日，命府部把建文时的条格全部恢复旧制，今年只称洪武三十五年罢了。然而这都是一时逢迎的臣子顺从谄媚而作，后世没有考察，便说成祖独断，把过错归给君父，使亲亲之心无法昭白，这是第二点不可废除。有人说成祖定鼎的功劳如同再造天下，如果恢复革除，靖难之师便会被怀疑名义不正。可是天下是太祖的天下。

译太祖看成祖和建文，都是同一支子孙；今天看两位祖宗，也都是同一祖宗。不革除建文年号，是说不能仰体成祖的心意；那么一定要革除，难道就是仰体太祖的心意吗？记载靖难，是为了彰显成祖再造天下的功劳；不革除年号，是为了记载建文在位的事实，这有什么相悖呢？况且成祖的谋略功业昭著流传，难道会因革除年号而显明，因不革除而晦暗吗？这是第三点不可废除。国史、野史上下共同流传，世人往往相信野史而怀疑国史。若说国事多有忌讳，不如到野史中求取。其实年号既被革除，史事必然散失。如今记载建文的著作不下数十家，谬误没有一脉相承，甚至有令人不忍卒读的；任意褒贬，终于混淆黑白，难道是小事吗？这是第四点不可废除。所谓革除，不过是想让天下后世不再知道有建文；但千万世以后，难道能把建文实际经历的四年改作洪武的虚年吗？终究会被大书特书。与其让后世千万年后才纪年修史，哪里比得上今天就这样做更好？这是第五点。臣所疑惑景泰附录，为什么呢？睿皇帝赫然震怒，整军出征，虽然可以说是失计，但并不是为了游猎。景皇帝监国并正位，虽然可以说是权宜之计，但确实是为了社稷。名义上是两个朝代，事情却归入一部记录，又是什么道理？臣认为景泰的记录不能附录，也有五条理由。臣恭敬拜读成化十一年十二月宪宗纯皇帝告谕廷臣说：“从前朕的叔父郕王登上帝位，平定祸难、安定国家，在病重之时，奸臣侥幸求功，妄自制造谗言构陷，请求去掉帝号。先帝不久便知道这是诬妄，深深悔恨，随后把奸臣依法治罪；不幸上宾，却没有立即把事情纠正。朕继承大统后，曾把恢复帝号一事向圣母请示，圣母也说这是先帝本意，应立即实行。朕恭敬接受慈训，以完成先帝遗志，仍恢复皇帝称号，并议定尊谥上报。”既然已经加上恭仁康定的尊谥，却不去掉废帝郕戾的旧名，前后相违，这是第一点不可附录。臣曾反复考察记录，其中凡涉及问安、奉迎的文字，都被删削。听老臣说，大概是编修者迎合上意而已。当时关于于谦、王文的案件，本来还说“不这样做便师出无名”，于是加罪于人以彰显自己的功劳，这是第二点不可附录。《诗经》写兄弟，告诫不要彼此相互效法，说的是弟弟轻慢而兄长又效法他的行为。景帝的刻薄，臣不敢曲意替他解释。英宗起初虽然受谗言构陷的迷惑，最终还是心怀悔恨，这在宪宗的敕书中已经完全看出。不了解情况的人说，英宗仍然沿袭旧说而不敢改正，这就埋没了虞帝亲爱兄弟的心意，也留下汉文帝赐粟赐布的讥议，这是第三点不可附录。晋元帝、宋高宗，难道真有平定祸乱、安定国家的后续功业吗？不过是在危急之际收拾人心，稍微建立功劳，所以即使是区区修史之人，也不得不把他们列入。景皇帝平息离散、扭转倾危，对外抵御敌人、对内修治政务；英宗北巡后回銮，神州仍然如故。七年的功业，竟然不能按照晋、宋的例子对待，后世将会怎么说？这是第四点不可附录。编年体的意义，在于明确年月时序，严明统属关系。因此伪朝、僭号附属于正统，闰位附属于夷狄，这是为了彰明大义。把景皇帝的记录作为附录，是错误；把景泰的事情掺入正统、天顺之间，是混淆，这是第五点不可附录。况且景泰的忠臣，都是天顺改元后的奸邪之人。修史的人全都把他们定正而不予附从，难道到了景泰帝这里反而要附从而不改正吗？臣又恭敬拜读隆庆六年上给两宫圣母上徽号的诏书，其中一项说：“革除年间为国死难的臣子，有司应按时祭祀他们；建文作为太祖嫡孙临朝四年，并没有其他过错，不得援引诸臣的例子，以此安慰他的幽魂；恐怕成祖的心中也一定有不安之处。如今应恢复建文的帝位称号，仍交付史馆，把四年的事迹编修为记录，全部废除野史中不合典据的说法。景泰另自编为一部记录，删去郕戾的旧名，使它与正统、天顺相承而不混乱。这里关系到善于继承、善于述守的大孝，绝不是小事。”奏疏交礼部办理。○工部复议说：黄河造成灾害，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而治理黄河的困难，以中州最为严重，为什么呢？因为当地沙土淤积，修筑堤防困难；平原大多空旷，一望千里，没有高山重岭来约束水势，只能依靠卷扫式的堤防排列成防线，独自作为坚固屏障，所以工程难以完成，费用也不断增加。如今根据科臣常居敬、抚臣衷贞吉、按臣王世扬会同勘察讨论的意见：工程地带绵延千里，跨连十县、两省，而唐家口是黄河的要害，在考城、曹县之间；两省居民互相决堤盗水，尤其关系到运道和火灾，应当分区专管，严格限定期限修筑。在祥符、荣泽、中牟三县的工程，由河道佥事余希周负责；在封丘、阳武二县的工程，由大梁道参政王来贤负责；在兰阳、仪封二县以及考城县芝麻庄、陈隆庄、唐家口帮助修筑堤坝的工程，由兵备副使王之屏负责；河内、武陟、沁河各处冲决之处，由河北道参政徐三畏负责。堤坝按丈计算，共三万三千一百五十丈，约需费用八万四千六百多两银子，工程完毕后一并查核叙功。皇上下令依照所议，及时修筑，按期限报告完工。两省交界处如有盗决，设法严禁，不得互相推诿。○戊寅日，大学士申时行恭敬进呈圣祖御书，以备皇上阅览。仰想我太祖高皇帝，圣明神武，首先出世，文才武略兼备；功业巍峨，光辉遍及天下；文章灿烂，昭著流传于史册。他的《宝训》《实录》和御制文集，臣都得以庄重诵读而仰窥其深意。至于御书的墨迹神妙，却还没有见过。近来查阅书籍，恭敬发现太祖御笔尚有收藏在经阁中的，共七十六道；有的是片纸短札，有的是累牍长篇；朱书、墨书、楷书、草书，灿然齐备。臣等捧水跪读，拭目细看，不能不说天生的上智，圣明而又多才，含墨挥毫，独超千古，心手相应，精妙夺过天然，前代帝王没有能够仿佛的。自国初至今二百多年，而这些奎章宸翰仍宛如新写，大概是圣灵所依凭，成为镇世传家的宝物，也是神物所呵护、使之成为书林册府的光彩。于是命典籍臣吴果等装裱成册，注写释文；不自量才疏浅陋，恭敬在末尾写下几句话，谨慎进呈，仰求皇上阅览。恭敬思念皇上勤学不倦，隆重实行孝道、继承先业；留心书卷，不忘游艺的功用；心中时时念及祖宗，如同面对羹饭、墙壁上的先祖画像，常常切切追述先人的志向。

译如果皇上能利用处理万机政务之余，特意赐暇阅览，那么手泽尚存，就像剑、鞋、衣冠等旧物仍在，仿佛可以接触到先祖的声音容貌，也不只是陈列天球琬琰那样而已。臣又反复推究：我圣祖经营草创时期，全面掌握枢要政务；当时并非没有言论人才，记载文书的官员也并不缺少，但仍然如此勤劳，这说明圣祖的精神没有一天不流布于天下，意念没有一刻不在政务上；大纲小目，没有一事不周详；朝廷大庭和深宫内廷，没有一时自我闲逸。他开创基业、留给圣子神孙万世安宁，难道只是背对屏风、垂着冠旒，拱手揖让、指挥调度而已吗？伏望皇上在语言文字中寻求圣祖的精髓，在升降起居、事迹显存之时效法圣祖的忧勤。这也是臣区区如曝背献芹的一片诚心愿望，希望成为觐见赞扬先祖的一点帮助。奏疏送入后，皇上传谕：圣祖御笔留下阅览，并查取历朝《宝训》《宝录》的稿本进呈。○升建宁知府张淳为湖广副使。○赏赐总督宣大山西尚书郑雒、巡抚许守谦、邓林、乔沉子木、总兵麻贵、李迎恩、董一元、李如松等以下人员银币各有差别，因为三镇岁市已经报告完成。○户部复议河南抚按的奏疏说：该省连年灾荒，百姓没有粮食可吃，请求免除并停止征收。应当按照陕西的先例，分别酌情准许免除京师和边地的紧要钱粮，以□税抵偿解送；开封、归德二府改用长芦、山东盐引供给食盐；南阳、汝宁、归德三府的仓储，允许开封等重灾地区平价买粮、煮粥，收取粮价，等秋收后买粮补足。诏令依照所议实行。○己卯日，在朝日坛祭祀大明，派公徐文璧代行。○升浙江参政王桥为云南按察使。○庚辰日，巡按浙江御史傅好礼弹劾乡绅副使吴遵晦、左布政使陶幼学、苑马寺少卿戴凤翔招纳投献，蔑视法令、欺压公议，事迹明显，求提审依法办理。诏令准许。○升太仆寺少卿王致祥为本寺卿。○壬午日祭祀历代帝王，派侯吴继爵行礼，伯王应龙、毛登和尚书宋纁、王一鹗分献。○升吏科都给事中杨廷相、太仆寺少卿户科给事中田畴为山东海右道参政；升吏部郎中黎邦琰为江西饶南道参政。○命锦衣卫指挥佥事王继祖担任南镇抚司佥书，管理事务。《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五。《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六。万历十六年三月甲申朔，大学士申时行等上奏：先前臣等恭敬进呈圣祖御笔，奉旨留下阅览，又查取《宝训》《实录》，谨此。又据文书房官宋坤口传圣谕：装裱《宝训》《实录》，等尚冠恭敬看过一遍，请取到皇史宬来安置。再次请来尚冠，不敢恭敬观看。查有历朝《宝训》《实录》的稿本，着令进来，以便阅览。臣等查考历朝纂修的成例：凡纂修完成的正本，在皇极殿恭敬进呈，次日送到皇史宬尊藏，副本留在内阁，而把原稿销毁，这是因为重视秘书、防止泄漏。如今奉旨取备原稿，无从取得。查得嘉靖年间曾将历朝《宝训》《实录》重新抄录一遍，收藏于皇史宬；原先的旧本，隆庆年间皇考曾取出阅看，收藏在道心阁，后来又送入皇史宬。皇上留心继承先业，时常想要阅览，请命有关官员查取恭敬进呈。至于内阁中的副本，经过多次被纂修官翻阅，时有污损，一时还不能整顿。皇上如果想要早晚披阅，除武宗以前现有皇史宬旧本可以取进外，世宗、穆宗两朝的训录，或许允许臣等查取副本誊录，命各官督促抄写，装成册后陆续呈览。谨此回复奏报皇上。○孝肃皇后的忌日，派永年伯王伟到裕陵行礼。○浙江巡按傅好礼和巡抚温纯都以考核整治吏治为职责，而义乌县令熊秋芳曾在会同推荐的奏疏中被推荐；温纯升迁后，熊秋芳因改变节操而败露，傅好礼自行弹劾自己引罪。当时温纯以户部左侍郎身份上疏，与傅好礼分担过错并请求连坐。有诏令说：温纯照旧供职；今后各有司中，初任时修饰名声、取得推荐，后来却改变节操的人，抚按官应依据公论弹劾；按照简举的成例可以免于追究，不许因为害怕意见不同而回避，或故意庇护，所以特此施行。○吉王翊銮上奏请求把庶出的第二子常汶改封为郡爵。有关部门议论说，宗室上奏请求封爵，应以条例中的要例为准。吉王原来封为龙阳王，因为嫡出的弟弟庄王没有子嗣，便由庶出的兄长承袭王位；按照条例所说，这是郡王进封亲王，第二嫡子、庶子只照本来的职爵，不再进封的情况。而且事情发生在隆庆六年，正是要例所说的“例后加封，照世次改正”。如今王的长子常淳已经封为世子，第二子封为镇国将军，都与法例相合。却又擅自违背条例妄加请求，似乎不合适。诏令依照所议办理。○丙戌日，大学士申时行等遵照旨意拟定并进呈《思政》《养心》《省心》《乐志》四箴，上奏说：仰想皇上忧勤之念十分深切，无论处理政务、出入起居之时，都不忘记政务的关键；存养、省察的功夫，尤其严谨。皇上的内心深厚纯粹，每天都在更新；圣明的志向清明，只有不贪安逸，才能获得真正的安逸。伏望皇上顾念名义、思考意义，谨慎开端，慎重收尾，臣等不胜庆幸。《思政轩箴》：惟愿皇上圣明睿智，光大继承的基业；如果根基不稳，便不能安宁。燕居之时也应庄严恭敬、若有所思。所思是什么？每日万机政务，千里之外的应对和违失，都要在几席之间谋划。愿皇上建立政事，敬畏顺从昊天，奉行无私之道，覆盖八方；下雨、出太阳，都要思考是否有所失误。愿皇上建立政事，以功烈祖先为法，金科玉条都具在政府，既以此训导，又以此实行。思考如何继承祖宗武功，使四海孤苦之民得到安宁；一人不能得到安所，我就视同自己受伤，怎样才能安置他们？行苇、甘棠以及远方各地的草木，都要使政令因此和睦。一人没有受到戒备约束而成为我的祸害，怎样才能使他安定？要想到国家如盘石，四方供奉的玉食，也要想到田间耕作。身穿衮服在朝，也要想到纺织机；征收赋税没有章法，就是政事的弊病。对于筐篚贡物，要思考使用是否合乎法式；对于尚方的需求，要思考费用是否有定额，滥行支出、没有经常之法，就是政事的罪过。任用人要思考不可偏私，否则可能蒙蔽自己的聪明；罢免人要思考不可疑忌，否则可能挽损公正。不要亲昵党与，保持衡平如明镜高悬。言语逆耳，要思考其中或许有益；言语顺心，要思考其中或许有害。不要放纵自己的感情，虚心执守法度。不要说自己已经明察，便要看到深渊中的鱼；不要说自己已经决断，便在庭院台阶之间轻率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