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三十九

译科臣桂有根查考详议，认为张朝瑞的立场是为了治理祖陵的水患，于是决意分黄导淮，同时兼顾漕运道路和百姓生计；杨一魁所看到的是萧县、砀山、宿迁长期的水患，于是便想堵塞黄堌口，恢复徐州、邳州旧河道，却没有深入谋划陵寝和淮、泗地区的治理。不过，天下的事情，旁观者不如当局者看得审慎。如今河工确实已有重臣主持，怎能任凭满朝议论而引起纷争？请下敕令给河臣勘查清楚后具奏。此前已经奉明旨准行，只是张朝瑞和杨一魁原来的奏疏都留在宫中，恐怕河臣无从查核，请求简选发下这两道奏疏，以便遵行。皇帝命令依据各份揭帖转行查勘，最终采纳杨一魁的意见。张朝瑞议论说：如今分黄导淮有三项过失。淮水与黄河合流，从宋代熙宁年间以来已经五百多年了。泗州从前没有水患。到了万历七年，泗州以东修筑高家堰来遏制淮水，淮水才开始成为泗陵的祸患。要救治这个祸患，应当疏导淮水，应当议论高家堰的问题。漕臣褚铁认为，泗陵水患的病根在高家堰，而开周家桥、修建高良闸，正是对症下药。哪里知道好事之人偶然提出了分黄导淮的主张？他们不知道淮水的祸患在泗州一带，黄河水流在清河一带，两地相距二百里之远。黄河造成祸患，就应当分流黄河、疏导黄河；淮水造成祸患，就应当分流淮水、疏导淮水，各自顺着水势加以引导。如今却把清河的黄河水分开，去疏导相距二百里的泗州淮水，这就像隔着靴子搔痒。近来淮流稍微安定，泗州水患稍有减轻，都是开桥、修闸的功劳，和分黄有什么关系？这是第一项过失。凡是水流合并，力量就强；力量强，流速就快；流速快，河道就能冲开。水流分开，力量就弱；力量弱，流速就缓；流速缓，泥沙就会淤积。河流不能分成两道，这是由来已久的道理。到了入海之处，尤其应当像大禹治水那样会合疏导黄河，即使分成九条来减弱汹涌的势头，仍要在入海处重新由九条合成一条，以迎接奔放的冲势。《禹贡》说：“分布为九条河，合成为逆河，流入大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清河县黄家坝距离入海处只有三十里，却开挖一条新河，把黄河分成两道。大禹在入海处合并水流，河臣却在入海处分开水流，这是反着病症行医。如今旧河仍像往常一样深阔，新河却日益淤浅。新河未开时没有看到它的危害，新河开通后也没有看到它的好处，反而把帑金六十余万、漕粮三十余万、丁夫一十四万，白白付诸东流了。而且旧河通行，新河必定堵塞；新河通行，旧河必定堵塞。旧河通行而新河堵塞，还可以应付；如果新河通行而旧河堵塞，漕运道路怎么办？近来有人想开挖腰铺河，幸亏抚按官辩论后才停止。黄家坝距离腰铺仅五里左右，这等于刚停止一条腰铺河，又开挖一条腰铺河。这是第二项过失。防治河患就像防御敌虏，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说法。巡视贵在勤勉，防备贵在预先。黄堌口决口已经不是一天了。万历二十一年八月间，臣任山东济宁道副使时，曾多次说它应当堵塞。但五六年以来，人们把它看作可以缓办的事，小水流不断，终于汇成河流，黄堌口于是大决口，水从西向南漫流，经过宿州等地五百余里，到宿迁县南才与旧河汇合；徐州、吕梁、邳州、宿迁三百余里的漕运道路因而干涸，漕船搁浅，终于留下公私两方面无穷的祸患。这是第三项过失。这三项过失究竟是功是罪，一定有人能够辨明。可是河道诸臣自以为有功而毫不怀疑，还倡言“黄堌口绝对不能堵塞，徐州、邳州河道绝对不能恢复”，满朝竟没有人反对，这也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也只是堵塞黄堌口，恢复徐州、邳州的旧河道而已。黄堌口不堵，徐州、吕梁的水就不能流通；黄堌口不停流，徐州、吕梁的水就不能通行。这是确定的水势。臣曾听父老说：堵塞整条河很难，堵塞支河容易。如今黄河分成三支，一支流向镇口，一支流向浮桥，黄堌口只是其中较大的一条支流。夏秋时水深河阔，冬春时水浅河窄，堵塞它并不困难，费用也不大。当前的办法，应当趁冬季水落时合力堵塞，使黄河经由徐州、吕梁、邳州、宿迁入海，以恢复旧有漕运道路，这是非常便利的办法。若又淤浅了，可以顺着水势冲刷，也可以靠人力疏浚；夏秋水涨时，可以修整远堤使水势安定，也可以整治滚水闸坝使水流宣泄，随时讲求，自有前人已经试验过的办法。过去元朝至正年间，黄河在济宁决口，贾鲁认为必须堵塞北河、疏通南河，使河流恢复旧道；工程没有大规模兴起，灾害却不能停止，于是大规模征发军民，修筑黄陵口，经过五个月堤坝才建成。今天也应当这样做。徐州、邳州的旧河道恢复后，新河就应当废弃，因为它没有益处反而造成危害。近来高家堰筑坝建闸，也没有遗漏什么办法，但泗水的水患还没有完全消除。因为听说泗州有浮水和积水：浮水危害大而退得快，积水危害小而退得慢。各闸开通以后，浮水就不值得忧虑了。至于积存的水，应当命令有河渠的百姓疏浚河渠，有沟洫的百姓疏浚沟洫，使水有归宿而不造成灾害。也可以教给他们三吴治理水利的办法，整治渠道灌溉田地；这样积水会逐渐消退，民田也能得到治理，这同样是泗州百姓长久的利益。高宝湖水突然涨满溢出，大概是高家堰以内属于上游、以外属于下游的缘故。上游决口，下游就会泛滥，水势本来就是如此。如今高家堰一带的闸坝不可不疏通，但也不可疏通得太深。应当根据地里远近和地势高下，在堰外有沟港行水的地方，狭窄处修减水石闸，宽阔处修滚水坝。每年淮水较小时，任凭它顺着闸坝之内流入大海；淮水较大时，任凭它越过滚水坝外流入湖中。这样或许淮水、湖水各得其平，堰内、堰外各得其所，泗州百姓不会产生盗决堤坝的念头，祖陵风水也永无被破坏的忧患，这是一举多得的办法。近来河臣筹划办理得很周详，只恐怕拘泥于原来的议论，未能立即果断地提出长远谋略。而且分黄导淮的议论会误导后世。臣生长在淮水之滨，曾任河官，所听所见颇为真实，不敢不说。

译工部尚书杨一魁驳斥说：张朝瑞是海州人。州名叫“海”，自古就是水汇聚的地方。从前河臣潘季驯请求帑金八十万两，开始修筑远堤，使整条黄河向东流，海州独自免除了水患。臣上疏说黄河从黄家坝流入下游五港，又修建滚水坝，使水从铁线沟流入大海，这对海州多少有些危害。然而为天下考虑的人不能只顾一方，从前水患也曾转移到淮河以右地区。堤坝年年加高，束缚河水越来越高，淮水壅塞越来越深，祖陵沉没已经二十年。直到按察使牛应元才绘图上报，皇上震怒，斥责在任官员，特意派科臣与臣等会同勘查。张朝瑞难道独独没有听说？为什么只为自己的家乡百般考虑，却不为国家考虑一次？他声称要救泗陵的水患，就应当疏导淮水；疏导淮水，就应当议论高家堰。漕臣褚铁开周家桥、修建高良闸，正是对症下药。却不知道开挖武家墩泄放淮水，臣与科臣张企程已经先行办理并取得成效。当时周家桥、高良闸还没有开工，他却妄称近来淮流稍顺、泗州水患稍减都是开桥建闸的功劳，这是要欺骗谁呢？至于他说黄河水流造成祸患，就应当分流黄河、疏导黄河；淮水造成祸患，就应当分流淮水、疏导淮水。他没有想到黄河水流应当分开，分开后水势减弱，就不会成为淮水的祸患；淮水应当合流，合流后力量完整，就不至于被黄河阻遏。黄河、淮水在清口合流，两水相斗，黄河水位高一尺，淮水就壅塞一尺；淮水退一步，黄河就推进一步。黄河倒灌，泥沙淤积，横截上游洪水四五十里，使淮水壅塞蓄积在盱眙的水域，汪洋如海，因此才有祖陵水患。近来分黄以后，才看到清口淮水水位升高、黄河水位降低，长淮纵流而出，将张福二口冲深一二丈、冲宽一百余丈；泗州堤下淮河水位顿时下降一丈，湖泊变成桑田，百姓有平地可以居住。由此可见，分黄正是为了疏导淮水，这是有眼睛的人共同看见的事实。他却说分清河的黄河水来疏导相距二百里的泗州淮水，是隔靴搔痒；不知道下游壅塞，上游就会泛滥，连水流的源头和归宿都没有弄清楚，竟敢妄加谈论，真是坐井观天。又说河流不能分成两道，似乎有道理；大禹只上疏九河，如今黄坝分出新河，是把一条河分成两条，而下游仍在周庄与淮水合流，又在淮于港再次会合，正是取法大禹的意思，也就是所谓合成为逆河、流入大海。黄坝距离海口总共有三百里，他却妄称只有三十里；费用不到四十万银两，他却妄称六十万。又担心旧河堵塞会妨碍清河六十里的漕运道路，却不知道臣已经预先筹划：在黄口河渠两端修建闸坝，以备旧漕运河道；旧河更近也更便利。臣原来的奏题说，旧河浅了就走新河，新河浅了就走旧河，两河都保存，怎么会妨碍漕运？他说黄堌口应当堵塞。查考要堵塞黄堌口，必须先疏浚旧河；臣曾经粗略估计，旧河淤积高达一丈以上，距离有三百五十里之远，计算公费非百万金不可，工程大、费用多，不敢轻易举动。于是另行查得，小浮桥上游已经干涸，下游仍在流通，中间浅阻的地方只有四十里，于是顺势疏导，两年漕运颇得帮助。正准备大规模上疏请求疏浚，却误蒙简命，使臣回到部中；幸亏总督河漕侍郎刘东星代替臣办理，所做并无差错，仍从小浮桥上游疏导河流，如今已经挽回向南迁移的河道十分之七八，下游徐州、吕梁两洪的漕运道路畅通，哪里说没有恢复徐州、邳州河道呢？如果堵塞黄河决口，就是堵塞源头却想让下游通畅，绝没有这样的道理。他认为臣有三项过失，臣常常忧虑思考，幸而还有一项所得，只是同张朝瑞私下臆断的意见，不免有异同罢了。恭请皇上将臣这道奏疏与张朝瑞的奏疏一并敕下九卿、科道官详细参详，恭候圣上裁决。吏科都给事中项应祥说：自万历十一年以来，被贬谪的各位臣子，在六科的有张栋、刘为楫等，在御史中的有王之栋、马经纶等，在各部属官中的有邹元标、雒于仁等；他们因受铨衡压制日久，锻炼得更加精通，应当舍弃他们的短处，取用他们的长处，大力彰显圣明，使这些曾有过失而仍怀仁心的人更加激发忠贤报国之心。皇帝没有答复。庚戌日霜降节，派隆平侯张炳等分别祭祀九陵，惠安伯张元善祭祀景皇帝陵寝，都指挥使郑国泰祭祀哀冲、庄敬二太子坟地；孝恭章皇后忌辰，派武平伯陈如松祭祀景陵。辛亥日，月亮在白天侵犯金星。德平王载塛年过七十，宗室推举他温和恭敬、喜爱行善，礼部将此事上报，皇帝赐敕书奖励，命有关官署准备彩币、羊酒和坊额，以此表示倡导和劝勉。兵科都给事中张辅之等上言：“臣近来接到川、贵督抚的奏疏和揭帖：在四川，綦江遭受蹂躏，重庆受到震动；当时镇、道、府、县各级臣僚，没有听说有一人提出奇策，反而被虚张的声势吓住，把尸体和棺木送回，献上钦犯，唯独听从杨酋索取的东西，甚至增加财物送给他也不吝惜，这是害怕杨酋甚于害怕国法。在贵州，镇、道、守备官寥寥无几，几乎无人；新任总兵童元镇在途中停滞不前，旧总兵沈尚文闭门不出；奉命携带赏赐物品的人归镇遥遥无期，升任的官员也裹足不敢前往。这是宁可冒犯天子的法令，也不怕冒犯杨酋的祸患。请明察勘核事实，严格制定规避责任的条款，申令告诫诸臣；或者令他们戴罪自赎，或者限期前往，有不遵诏令的，依法惩处，绝不宽贷。”奏疏下交有关部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癸丑日，升兵部署郎中殷廷枢为河南佥事，狭西按察使王道增为四川右布政使，云南左参政王一乾为狭西按察使。甲寅日，户部进献大珠、龙涎香，命令内库验收。又因为大珠不合格以及退出未进献的物品，谕令精心搜求、迅速办理，不得耽误典礼。天津税监马堂上奏请求留任东昌兵备道马怡，命令马怡立即出任，并勉励他供职。马怡因按察使的论列而闭门不出，马堂上奏请求留用他。乙卯日，因重阳佳节，赐辅臣上等尊酒和珍馔。因东征成功，大规模赏赐文武诸臣：总督邢玠加授太子太保，荫封一个儿子为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赏银八十两、大红纻丝蟒衣一袭，赐给诰命；

译督饷张养蒙赏赐银币；巡抚万世德升为右副都御史，赏赐银币，各荫封一个儿子入监读书；总兵陈璘以水师歼灭倭寇功劳最大，刘綎以曳桥功劳次之，麻贵功劳超过罪过，各自升职、授予荫子，赏赐银币各有差等；董一元功劳足以抵偿罪过，恢复原职，赏赐银币；监军王士琦、梁祖龄都将任以大用，仍与督饷郎中董汉儒负责转运；部臣周一梧、杨恩、王修行各自升职加俸，赏银各有差等；副参等官戴延春等十三人，游击叶邦荣等十六人，参游等官杨廉等二百一十八人，中军孙堂、祖承训等，运同等官吴良玺等，分别升职、授职或恢复原职，赏银各有差等。那些为国事而死的副参邓子龙等十三人，坐营方时新等八人，各自追赠官职、赐予荫封，并厚加抚恤他们的家属。朝鲜臣子李舜臣，由朝鲜本国办理旌表抚恤，这是依照兵部复议办理的。皇帝说：“自从决战以来，在朝廷内部筹措兵饷的人，朕也将考察他们的功劳。萧大亨恢复原来的官衔，赏银六十两、大红纻丝蟒衣一袭；李桢遇有缺额时起用；杨俊民追赠并加授兼太子太傅；陈蕖赏银六十两、大红纻丝四表里，赐给诰命；田乐荫封一个儿子为国子生，授予勋阶，赏银八十两、大红纻丝蟒衣一袭；给事中张辅之推用为四品京堂；徐观澜命吏部优先录用；杨应文升为都给事中，郎中杨应聘升为京堂使用；此外先前和现在的兵科、兵部官员也各赏银有差。把这些事情公布于朝廷内外，以广布大庆。”兵部又以“皇上的仁恩广泛施加”为由，替石星、曹学程、许守恩、萧应宫请求宽免，皇帝不允许。许守恩、萧应宫戍守瘴疠之地，石星最终死在狱中。又记录各省督抚、饷司、道臣的功劳：以顺天巡抚李颐和原任总督王世扬劳绩最大，王世扬升为兵部尚书，李颐升为右都御史；汪应蛟、梅国祯、王象乾、刘元霖、李植次之，各升俸一级；尹应元赐给诰命；又分别赏赐各督抚褚铁、孙矿、陈大科、赵可怀、李盛春、房守士、万象奏、张思忠、李华、金学曾等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部臣韩子廉等、道臣张登云等、有司官王猊吉等分别升职、记录功绩、赏银，各有差等。此前，科臣杨应文勘察蔚山功罪，上疏论述巡抚杨镐、总兵李如梅虚骄放纵、肆意妄为、损失军队并隐匿实情的状况，认为应当施行夺职斥退；但又上疏说，因有稷山的功劳，请不要吝惜帷盖之恩，而应斟酌处理。兵部复核东征功劳次序，认为：朝鲜告急时，王师尚未集中，闲山失守、南原被破，倭寇又乘胜长驱。幸亏稷山之战挫败了倭寇先锋，又幸亏青山之战阻截了其后队，倭寇的气焰才稍稍收敛，属国得以保存，这些胜利是基础。这一战中，副总兵解生、参将彭友德、游击颇贵、牛伯英，以及原任参将杨登山、游击柴登科，有的分率精锐迎击来敌，有的单骑冲入敌阵，都鼓起如罴熊般的勇气，建立了扼制猛虎般的功劳。其他如居中坚守、随后增援，以及从左右夹击的李芳春、吴维忠、张维城、任重、胡仰化、王天爵、刘天秩七人，也都各自出力。后来大军大量集中，倭寇知道我军善于速战，便在行长营地拖桥筑窟，在清正所据的釜山一带增修屯堡，想以此拖疲我军。幸亏已故骁将摆寨挑战，在蔚山引诱倭寇出战，使其败退。此时三军奋力作战，七路军队一齐进攻，俘获敌将一人，夺取敌寨三座，斩杀其部属一千多人，功业几乎成功了。怎奈攻打坚固营垒并非良策，士卒和战马死于箭石雨雪之中；撤兵又没有条理，在仓促狼狈之际造成损失，这是谁的罪过呢？科臣议论杨镐、李如梅，主张加以夺职斥退，毫不宽贷，那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然而杨镐刚到平壤时，正值倭寇势头强盛、长驱直入，正是朝鲜危急存亡之时，他能单骑向东奔驰，身先士卒，也不能说没有功劳。既然已经听候勘问，所应当做的就是恭候圣上裁决。至于茅国器追击败军、夺取营门，陈寅首先登城而中弹，解生拔旗摧坚的勇敢，杨登山擒俘割耳的奇功，都是蔚山之战中最为显著的功劳；其余大小文武官员的才干勇力，有的应当一并记入四路战功，有的只应薄录其中一项，应当酌情分别上报请示。皇上嘉奖稷山、青山的功劳，认为蔚山虽然失利，但如今已经荡平，都应叙功录用；杨位、丁应泰各赐银，解生、陈寅等分别升迁赏赐。杨镐的功劳和罪过自然不能相互掩盖，命吏部议定处理办法后上报。改东征游击许国威为四川总兵标下游击；抚恤四川阵亡军官杨大材等人，分别有所差等。赐给总督李化龙尚方剑。丙辰日，升御史赵士登为大理寺左寺丞。丁巳日，大学士沈一贯上奏说：“如今天下令人忧虑的事，播州的祸患正盛，虏寇的警报每天都传来，但这还只是边境的祸患。据各地巡抚、巡按奏报，山西、陕西、两河、齐地、楚地以及三辅，没有一处不发生灾害。京师米价暴涨，不止是平时的三倍。贫苦百姓挤满眼前，难道能空着肚子等死吗？恐怕会有人奋起持刀拿锄而作乱了。一处发生动乱，尚且可以扑灭；如果从京师直到四方，无不受灾，无不想作乱，谁能扑灭它？恭请皇上大发慈悲，救济天下的急难。即使还不能完全停止矿税，也应先把各地米粮的税一概免除。祖宗制定的制度是，各种税课都有税，只有米粮和农具不征税，这是为了厚养民生、安定国本。如今不遵守祖制，一概抽税，四方的米商不再前来，农民的生计也因此荡然无存，这是断绝民生、伤害国本。请求皇上体念穷民，赶快广施圣恩，仍命户部议定帮助百姓解决急难的办法。”没有答复。戊午日，刑部尚书萧大亨、兵部尚书田乐、户部侍郎张餋蒙、兵部侍郎王世扬，各自上疏辞职；皇上加恩挽留，不准。因畿辅发生灾害，免除应起运京城和边地的折银，命有关官府多方设法赈济救援。这是听从户部的请求。户部请求停止矿税，皇上没有听从。己未日，因东征倭寇已经荡平，推恩给辅臣赵志皋，加兼太子太师，晋升为中极殿大学士，荫补一子为尚宝司丞；沈一贯加少保，改任吏部尚书，荫补一子为中书舍人；又分别赐给他们银币，颁给诰命。赵志皋等上疏辞谢。皇上说：“朕仰赖天地、祖宗的鸿福，文武臣工共同努力，水陆两路斩获俘虏，保全属国，使东部边疆安宁。卿等早晚筹划，功劳应居首位，叙功慰劳、加恩奖赏，本是常典，你们应当恭敬接受。”不久他们再次上疏辞谢，皇上不准。

译庚申日，命山东税监陈增督同原奏官张杰，在济南府等地开矿；命湖广税监陈奉督同原奏官韩应柱等，在德安府等地开矿。诏令刑部正在审理的囚犯，只有死刑犯不予宽赦，其余依罪行轻重发遣、编配，按照法律办理。杨国治、王永亨、柏承绶戴枷充军，吴宝秀、吴一元、程资革去职务；那些等待圣旨处分的人，拟定罪名后上报。正在审问办理以及有党羽牵连的人，提审并详细奏报。尚未回复咨文的，赶快发文催促来京审结，以符合朕敬慎体恤的本意。辛酉日，户科都给事中李应策说：“我听说运输军饷，三十钟粮食才能运到一石，这是就全国范围而言。如果运往遥远的异域，计算费用何止十倍、百倍？近来听说大同征调赴朝鲜的军兵六千人，如今回来只剩二千一百人；原调马八千匹，如今回来只剩四百匹。宣府的损失，大体也相同。两镇如此，其他各镇的情况也可想而知。每损失一名士卒或一匹马，就多出一份士卒或马匹的军饷和草料。据奏报，病死、阵亡者占一半，而造册报销军饷时却混在一起全部开支。这不是明目张胆地轻视国家财物，把它当泥沙抛弃；就是暗中严重盗窃资财，私藏入囊。况且梁天胤屡次被弹劾，仍未见处分。总兵李承勋部下尚且没有确数，却乘机混报，任意开销。内库的钱财有多少，能够承受这样的冒领侵耗吗？请求敕令户部、兵部核实并从重追究。”皇上认为东征将士劳苦，不愿全部追究，便把他的奏疏搁置不发。壬戌日，户部说：云南原先借用四川军饷十万两，已经上奏奉准，令其解送贵州使用。如今据回报，只有征讨缅甸剩余的银两六万多两，是否可以暂时把现有银两赶快先解送，其余的随即凑足，务必同心协力、共同渡过难关，不分彼此。皇上同意。癸亥日，赐给原任太子少保、左都御史李世达祭祀、安葬，按照常例办理，并仍命赐谥。户部说：自从东征以来，供应军需极其浩繁，国库已经空虚。先前选锋军原来领取双份粮饷，如今既已撤回，请查核三大营；如有选锋的名额，就用他们顶补，使士卒不至失去安置，军饷也不增加。皇上认为有理。户部说：天津巡抚等酌定兵马粮饷数额，以使劳逸均等，实在是妥善办法。只是议论增加长芦盐引，似乎不符合新诏一切免除的旨意。查得真、顺、广、大四府每年都有结存的扣解二分粮银，原本是用来接济边防的，现将这项银两听凭酌量留用，既没有增加盐引的麻烦，也不损害正赋。上报获准。福建巡按何熊祥说：奸民吴顺等人谋划作乱，事情尚未发作便被擒获，请依法处分。举人潘枢身为一家之主，即使不是谋划者，也应依同居连坐的条款治罪。尚未答复。吴顺是瓯宁人，以贩卖柴米为生；他的党羽潘应选，是潘枢的养仆；李元是江西人，是替潘枢母亲选择墓地的人。这三人既没有杰出的才干可以聚集众人，也没有豪富资财可以役使贫民，只因吴顺生妹降神出钟的谶语、李元关于山势有王气的占言，便突然包藏祸心，招募兵卒、制造旗帜，谋划自称大小帝、军师、将军等名号。村民张应龙、叶及春等也随之依附，把兵器藏在潘家花园中，约定在冬至拜表之日举事。一个人自首，众人便纷纷被捆拿，真是可惊，也可怪。南京监察御史王藩臣陈述防备播州的四项意见：第一，申明军令以振作将士的士气。他说，自从应龙叛逆以来，朝廷议论派遣将领已经非常急迫，但总兵刘綎仍然借口有病，迟疑退缩，应当申严号令，告诫各镇；如果能够奋不顾身、建立奇功，即使封爵授官也不吝惜；如果仍像以前那样推诿，刑法明明存在。第二，严惩亲近幸臣，以堵塞奸细的门户。他说，近来四方不称职的官民成群聚集在京城之下，内外宦官窥探皇上的意旨，甚至有人不经过通政司便直接上达御览，气焰显赫，行踪诡秘；远方的奸细突然混入，实在担心皇上的举动、枢臣的谋划，都被窥伺泄露，难道不令人寒心吗？请求大力振肃朝纲，严禁谗说；凡上书不经过通政司，援引内臣之言以求邀功受宠的，立即交法司审讯，或许能使奸邪之人收敛踪迹，禁宫之地肃清。第三，沿用旧策略以发挥土司的作用。他说，土司虽然彼此声势相依，但夷人的性情多疑；假如应龙得志，贵州的安氏、四川的奢氏，难道甘心居于他的下面吗？诚能运用智谋驾驭他们，设法挑拨离间，就像沈希仪对待岑璋那样很好；即使不能完全做到，也能表明朝廷不会因为应龙而普遍猜疑各土司，明面上收取我方羽翼的力量，暗中离间他们唇齿相依的联盟，也是一条策略。第四，阐明大义以使远方人心服。他说，朝廷讨伐应龙，并不是贪图他的土地、将其改为郡县，而是因为他违逆上天、残害百姓，法令不能容赦。应当宣布说明这一旨意，向远近传播；凡邻近土司及其所属头目能够擒杀应龙、归顺朝廷的，就把应龙的爵位授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或者应龙的儿子们不肯帮助父亲叛逆，束身归顺，也更应优厚供给廪食，等事情平定后，命他们承袭原职；故土的一尺土地、一个百姓，我们都不贪图。这样一来，他的邻近土司中必然会有像韩、魏那样从旁夹击的谋划，他的部下必然会有藩镇更换主帅的举动，他的骨肉之间必然会发生类似安禄山、史思明的祸乱；或许不用劳烦大军，叛首就会授首，这也未可知。奏疏上呈后留在宫中，没有发下。甲子日，户部说：“工部铸造的钱币长期不解送，实在不符合协力恭敬、增加财货的道理，请敕令工部尽心共同筹划：铸钱局狭窄就增加炉座，铸钱局狭小就扩展地面。” 有关部门留下钱币六成，解送户部四成，不分彼此，以期解决急需。皇上命工部照办。乙丑日，命杨镐仍以巡抚原任官职叙用。杨镐轻率而缺少谋略，东征时偏听李如梅等人，纵酒嬉戏；蔚山之战中，把将要成功的功业弄失败了，被科臣纠劾。朝廷议论认为倭寇已经荡平，姑且原谅他的罪过。后来却错误地起用他为督帅，让他征讨建州酋长，终于导致三路军队丧师，几乎危及社稷，实在可恨。大学士赵志皋、沈一贯各自坚决辞谢加恩。皇上嘉奖他们谦让勤劳，准许辞去加恩，保留荫子；其余恩命都命令恭敬接受，并分别加赐大红蟒衣一袭，以表示眷顾酬劳。丙寅日，户科李应策等上奏说：“我们查得山东税监陈增原先上报矿银的奏疏，列出前后开采的山洞共四十多处，难道还会遗漏哪个郡哪个县吗？

译即使湖广，也没有见到开报矿洞。因为命令到达那里不过时间不长，况且宦官能够在市场上遍征税收，哪里肯把山中的矿洞留给别人？张杰、霍承学等人重复混报，不过是觊觎一次差遣，作为经营谋求、科骗钱财的计策罢了。近来聚众争讼成风，如李福才把祸事嫁给安邑，刘尽孝在草场制造祸根，各种欺骗诳诈，请一律严加追究，依法惩办。”皇上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命各处内官严查重复奏报、扰民以及投充滥用的人，分别惩罚、戒饬、驱逐；如有奸恶违法的弊端，据实上报。丁卯日，南京光禄寺卿陈洙以原任右布政使身份降一级调用。这是巡按御史曹楷论劾查核的结果。戊辰日，加授王士琦为河南左布政使，仍支领正二品俸禄；梁祖龄任浙江按察使，董汉儒任山东副使。任命张辅之为太仆寺少卿，杨应文为刑科都给事中，杨应聘为光禄寺少卿。加授张登云为河南右参政，项德祯为河南副使，张中鸿为山西按察使，这些都是因东征功劳叙用的。授予太子太傅、兵部尚书田乐勋号柱国。命武靖伯赵祖荫管理红盔将军。户部说：如今天下各地都饥荒，京城米价腾贵，所依靠的是经商逐利的人到别处买粮转运回来。因此必须设法招徕他们，放宽对其所属的禁令，人人才乐于前来，百姓才暂时能够免于死亡。如今征税的宦官前后相接，密得像罗网，严酷得像汤火；无论是市场上的，还是仓廪中的，即使一升一斗粮食也没有不被索取税钱的；无论用船装载还是用车运输，即使肩挑背负也没有不被盘问的。那些经商逐利的人还能得到什么利益而去做呢？势必人人裹足不前，家家把钱藏起来；百姓如果不相继死于沟壑，就会在民间持兵作乱。恭请敕令征税官，把米、麦、豆、谷等税全部免除；皇上命令免除一切肩挑背负者的税，对商贾兴贩则酌量征收；仍向各地集市和地方明白晓谕，既不要亏损国家税收，也不要累害商民。戊辰日，大学士沈一贯上疏请求缓刑。当时御史曹学程被拘押在狱中等待判决，满朝官员营救他却未能成功。沈一贯说：“满朝臣工，难道是为了偏袒一个罪人吗？”这是因为曹学程本人不值得吝惜，但御史这一官职值得吝惜。为御史官惋惜，就是为皇上的国体惋惜，为朝廷的风纪惋惜。赵志皋也代为请求，皇上没有答复。沈一贯再次上疏说：“臣详细查看三次复奏中的各名罪犯，情节都属实，只是有罪重和罪轻的区别。罪重的，臣拟定处决；罪不重的，全部请求暂留，以体现皇上好生之德。”其中只有曹学程一案，众人的心中怜悯他。因为在圣明的朝廷，竟杀戮言官，对上损害国体，对下丧失士气，关系实在不小。愿皇上为国体收敛威严，为群臣之心施加恩泽，暂且宽缓曹学程一日的死刑。皇上答复说知道了，但还没有明白说赦免他。己巳日，兵部复核兵科张辅之题奏弹劾辽东总兵孙守廉、广东总兵侯继高等人的事。皇上命孙守廉、侯继高都革去任职，回本卫。命马林以原任官职挂印，镇守辽东地方，兼任备倭总兵官。庚午日，调山东副使袁茂英为广东提学副使。辛未日，以原任参政汪道亨为江西右参政。荫补户部右侍郎张餋蒙的儿子光奎为国子生。大学士赵志皋再次上奏说：“臣前些时候上疏请求缓刑，是因为两宫建成、皇太子选定婚姻，加上东征之事已经成功，圣心欢悦，皇上颁下温和的诏令，说普天同庆，共享太平。那么为什么不让那些伸长脖子伏在刑具上等待死刑的人，暂缓片刻死亡，使天下的杀气暗中消退，和气充满四方？这样用来凝聚民心、彰显太平盛世，又怎么样呢？至于曹学程，他原本是言官，议论政事是他的本职，况且所说的是东征之事，并非出于私心；虽然言辞愚直，触犯了威严，但没有该死的罪。何况他的母亲年老无依，幼子又伏在关口请求代父受罪，情势悲苦，实在不忍听闻。恭望皇上扩大仁慈，使他从轻处理。”沈一贯又竭力为此进言。诏令刑部审议的重罪死刑案件，已经三次复奏；郑国锦、沈惟敬等十九人会同官员处决，其余都关押在狱中等待。壬申日，追赠驸马都尉许从诚为少保。因灾害，免除保定、河间二府所属州县存留的银两，分别有所差等。癸酉日，大学士沈一贯坚决辞谢恩命，仍请求早日补充阁臣。皇上命他勉力遵从此前屡次颁下的旨意，不要再谦辞。所请求的阁臣人选，等候圣旨简选任用。这一天，沈一贯揭报辽东义州的虏寇警报。甲戌日，因总督仓场户部右侍郎赵可怀任期届满，赐给他诰命。乙亥日，调贵州右参议方万策为广东右参议，改四川副使陈与相为贵州副使。蓟辽督抚传报虏寇警报，命他们用心防御。《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三十九。《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四十。万历二十七年十月丁丑朔，举行时享祭。太庙派定国公徐文璧恭敬代行祭祀，泰宁侯陈良弼、武定侯郭大诚分别分献。大学士沈一贯揭报辽东锦州的虏寇警报。户科都给事中李应策说：九月初五日未时，太阳运行到角宿，太阴、太白同时位于尾宿度数，出现在午、午未次舍附近，相互逼近。星辰出现异常，月亮与它同时出现尤其异常；月亮侵犯金星，异常；月亮在白天侵犯金星，更加异常。又有陕西狄道山崩，平地涌起成为山。我等考察《唐书》记载：天气不和，寒暑隔绝于人；地气不和，便会生出赘疣；地气不和，便会出现土堆山阜。如今西北乾地妖异灾气一并到来，这是什么征兆呢？近年来百姓贫困、财物耗尽，已经遭受虏寇，又再次遭受灾害；已经被迫包砂，又令其包办税课，苦于鞭笞，困于颠沛危亡。苏轼所说的“枯松强钻，膏稿竹欲沥汁”，恐怕四方将要发生祸乱，关中会成为首先受祸之地吧？恭望皇上敬慎天戒，怜恤贫困百姓，警惕地自我修省，赶快为军国大事重新谋划。”没有答复。兵部说：四川、贵州督抚和巡按上奏称，重庆把捆绑来的叛民献上，行贿送尸，向贼寇献媚而损害威望，辱国已经非常严重，请查明当日由哪位官员主持，以及綦江失事中有罪的人员，勘查清楚后具奏。皇上说：叛逆酋长敢于起兵作乱，也是因为处置不当。如今各官只知道畏惧贼寇，却不知道畏惧法律，凭什么讨伐叛逆、惩办罪人？命令限期严查，不得徇私隐瞒。复任原任顺天府丞连标为太仆寺少卿。经略邢玠上疏辞谢加恩，皇上颁优诏慰留，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