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三十二

译万历四十三年五月丙午朔，谕告兵部：山场火势蔓延，靠近陵寝，朕心中非常惊惧。近日蓟镇贼夷屡次偷偷侵犯，杀害、掳掠哨役，发生这样的失误为什么还没有见到查报？着有关督抚官一并查勘明白，具奏。○巡按河南张至发上奏：本年四月十四日夜间，有福府随封军校七八百人一齐来到东门，挟持要求赏赐并鼓噪，震动地方。后来查明，是千户龚孟春唆使的；加上他咆哮叫嚣、肆无忌惮，恶行很多，请皇上敕令兵部，将龚孟春撤回治罪。至于军校，请容臣等查出首倡者从重处置，以警戒其余人员；仍请求严令福府辅导官，所有赏赐都要预先禀告王，按时发给，不得推诿吝啬，以免招来怨言，损害威严。○此前，甘肃巡抚荆州俊到达甘镇不到几个月，就上报大捷，受到兵科给事中吴亮嗣的弹劾驳斥。到这时，荆州俊因虏人于二月二十七、二十八日聚众抢掠红沙堡，弹劾镇番游击唐盛世、中军马永禄、千总刘声远、防守祁守谦等人。他弹劾唐盛世说，职务专管一路，谋划不能做到万全；但据前后塘报，实在是由于仓促慌乱而造成的错误，并没有隐瞒其他情况，而且曾冒险迎击虏人，情有可原，应当从重处罚，以激励今后的表现。马永禄等三名武官都应追究革职；副使李思恭、副总兵杨桂因为距离事发地很远，似乎应免予议处。不久，狭西按察使董定策上疏，指称有奸猾将领撤去防守，导致虏人深入，又隐瞒杀敌情况以冒报功劳；他说红沙一战，数千虏贼深入内地，杀死军民、掠夺物畜，不可计数，而唐盛世隐瞒败状，反说自己堵截了塘报，而且前后蒙蔽之处很多。这两份奏疏都下交兵部，于是吴亮嗣抄录弹劾内容，再次列举唐盛世欺骗蒙蔽的罪状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八日〕 ○南京礼部尚书王弘诲去世。王弘诲是琼州定安县人。嘉靖乙丑科进士，历任编修、司业、祭酒、南京吏部侍郎，改任礼部侍郎，加太子宾客，教习庶吉士，充任日讲官，参与修纂《穆宗实录》。升任南京礼部尚书，请求退休，死于家中。礼部请求优厚抚恤，按照耆旧顾问的待遇赐祭二坛，修造坟墓安葬。○丁未日，大学士方从哲上具奏疏谢恩。因而在这天入阁办理政事。○山西巡抚吴仁度请求给贫困宗室发放口粮，说：国家建立藩封、颁授爵位，从亲郡王直到将军、中尉，都有固定禄俸。近年来宗室支系繁衍，奏报又过期，于是出现了像庆成等王府的朱寿哥等人这样没有禄米、极其贫困的宗室。有的人因为擅自婚娶、私自婚娶或滥纳妾室所生的儿子，不敢请求赐名；有的人因为年幼无父，不能请求赐名；有的人已经请求赐名，却因家贫不能请求册封；还有孀妇没有依靠。这些人全都颠沛困苦，连早晚的性命都难以保全。请求敕令户部，将贫困宗室朱寿哥等人、孀妇崔氏等，按照朱软哥等人的成例，每人每月发米一石，折银七钱，即从各王府正项王粮银中支给，不必另行加派；其中如有发生事故的，到规定日期注销，议定后上请。○因为浙江、直隶、福建三省每年改办缎匹，多年拖欠延误，已经影响使用，命有关官府加紧督催织造；其余银两照数随改办缎匹一并解送进京，以接济使用，务必按照期限，照旧列入考成。下令工部知悉。○戊申日，大学士吴道南奉诏召至京城，入朝觐见。○己酉日，因为册封之事，派驸马侯拱宸到内殿祭告，免除升殿礼。○午时，传达册封诏制；荣府等府派出正、副使官共一十八员。荣府正使为宣城伯卫时泰，副使为户科给事中官应震。晋府正使为诚意伯刘荩臣，副使为户科给事中姚宗文。蜀府正使为襄城伯李守锜，副使为兵科给事中张键。沈府正使为吏科给事中解经雅，副使为行人司行人侯震□。周府正使为右春坊右庶子王毓宗，副使为行人司行人郭湸。代府正使为翰林院简讨周炳谟，副使为行人司行人贾允元。益府正使为翰林院简讨丁绍轼，副使为中书舍人王湛。起初，华阳王府正使为翰林院编修林欲楫，副使为中书舍人于纬。德府正使为太常寺少卿翁宪祥，副使为行人司行人郭兴治。○当时，各位官员正在文华殿领取符节，忽然有内监侯德用进出殿门，向诚意伯刘荩臣强行阻拦并辱骂争吵。礼部弹劾他亵渎天威、犯上无等，请求交给法司审究。○这天酉时，有一名发疯的男子手持枣木棍进入慈庆宫，打伤守门内官李鉴，一直走到前殿檐下，被内官韩本用等人擒获，交给东华门守卫指挥朱雄收押。○庚戌日，皇太子派奴婢韩本用等把有人闯入宫禁的事情上奏报告。皇上下令法司提审讯问。○工部侍郎林如楚覆奏漕运总督陈荐的奏疏说：黄河所依靠的，只有遥缕二堤，可以作为束缚水流、使其归入漕运河道的办法。近来因为黄河、泇河工程劳役繁重，从徐州以下各处堤岸都很单薄。河臣估算工程地段七百余里，估计用料费用九万两有余，议定动用三府正税，再用采石余银辅助，足以成就这项工程。又责成府佐、州县正官，划分地段分配工程，先完成徐州、灵州、雎州、邳州四处，工程完毕后再修山阳堤工。要想一次劳作而长久受益，开工必须有办法，收尾也一定要务实。科臣所说按丈尺分工以专责，核查虚实以考核成效，明确赏罚以警戒懒惰，对于所委任的府、州、县官员尤其要郑重说明。这确实补充了前议的不足，对河务很有帮助。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大学士方从哲题奏：原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如今升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吴道南，承蒙圣恩，派官员迎取来京，入阁办理政事。五月初三日，该官入朝觐见；初五日谢恩完毕，按例应当面谢恩。恰好遇到免朝，该官因为尚未当面谢恩，不敢到任。查得近年升任京堂的官员，由本衙门题请，先命其到任办事，随后补行当面谢恩。吴道南是辅弼大臣，应照前例，先行谢恩后到内阁办事，恭候皇上临朝开门之日，再补行当面谢恩。○赐给南京左军都督府管府事都督佥事朱绍庆祭葬待遇。○辛亥日，巡视皇城的狭西道御史刘廷元说：据左东把总赵国忠申报，押解来的犯人供称名叫张差，是蓟州井儿峪百姓，言语颠倒，似乎有疯病。

译臣在皇城公署再三审问，这个犯人只说吃斋、讨封，言语不合实情，供词杂乱无章。考察他的行迹，似乎涉有疯癫；查看他的相貌，却确实像个狡猾之人。这是不能不详细审讯、确定罪拟的。至于宫门是什么地方，守卫负有什么职责？臣等已经三令五申，告诫他们谨慎整饬，为什么竟然还让奸徒闯入禁密之地？难道可以不彻底追究吗？除守门官军外，臣等已经逐门查验、拘拿审究；一切门禁还请皇上再次下旨告诫，使官军不懈怠于盘问察看，监竖各自勤于防守。这样奸邪之徒就会收敛，禁地得以肃清，臣也可以避免失职的罪过了。○壬子日，是孝宗敬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伯爵焦梦熊祭祀泰陵。○礼部侍郎何宗彦说：“温肃端静纯懿皇贵妃王氏，长期侍奉宫闱，生育了东宫。皇上不吝惜数十万金钱，命官员开启墓域，修建金碧辉煌、堂寝并峙的陵寝。然而如果没有人按典制守护，谁来按时供给养护耕作？谁来负责守望？近来听工臣说，宫门的铜环、监房的门楹，不多时就已经遗失。这不只是轻慢、亵渎皇贵妃的一杯祭酒，也将使水衡署耗费无数。请求皇上立即敕令有关衙门选派勤谨慎重的内官前往主管香火；她的坟户和赡养田地，着有关衙门照例拨给；并准许臣部先前的请求，命官员举行谢土礼。这样或许可以慰藉皇太子的孝思，天下也会赞颂皇上笃厚于骨肉亲情，成为千古的法则。”工部及工科诸臣也分别上疏陈说此事。○癸丑日，户部说：“天下各运司的浮课停滞积压，正额征收拖延；边地盐引去年奉慈诏全部蠲免。可是河东已经沾受恩泽，两浙仍只是空谈，百万商人和灶户每天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例如延绥巡抚马从聘上疏说：“该镇每年额定征派淮浙盐二十二万六千四百引有余，专门供主客兵马支用。近来正盐不通，边引卖不出去，旧商困顿，裹足不来，都是因为浮课日益增加。”请求立即简发有关盐务抚按的奏疏，全部下交臣部；圣母慈诏中已经免除两浙运司的浮课，也仍应再行全部蠲免。这是覆议浙江巡盐御史崔尔进的请求。○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吴道南恭敬陈述谢恩之意，请求：上联络朝廷内外君臣的交往，下振兴民间百姓的困苦，提拔隐居山林而沉沦的人才，下令台省进行考选。又说：“臣出山时的本意，也是想效法古人臣下侍奉君主的正道。如果皇上因为臣是神圣之臣而信任我，却不采纳狂妄愚拙的意见，那么宠命反而会成为滥施的命令；臣对皇上如果只是顺从奉承，而不匡正救助，那么感恩还恐怕变成辜负恩德。”皇上认为他忠诚为国，颁下优厚诏书答复。○乙卯日，是太祖高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钦天监上奏：瑞王婚礼选择五月十五日搬迁，二十九日加冠，六月十五日纳徵并发册，二十七日安床，七月初六日午时开面，初十日卯时亲自迎娶。奏报准可。赐原任南京刑部右侍郎沈应龙祭祀一坛，并仍给予定例的全部葬祭费用。他的妻子花氏附葬。礼部说：“本官品秩为三品但任职未满，应照例赐祭一坛，葬祭费用减半。”至于他削平反贼，生前已经受到旌表奖赏。至于给予定额的全部葬祭费用，则是特别恩典。因巡抚宣府右副都御史汪道亨考核期满，升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加正二品服色和俸禄，仍照旧任宣府巡抚。赐原任吏部尚书李戴的妻子杨氏祭祀一坛，并开墓穴与她的丈夫李戴合葬，列入名册一同祭祀。任命太常寺少卿薛芳署理掌管太常寺印务。丙辰日，因瑞王妃将迁移到诸王馆，相关事务着令顺天府、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照例拨办。山西巡盐御史万崇德请求，将前宁夏巡抚崔景荣原先报告的万历四十年七月间小盐池被水淹没的盐料二十四万三千六百四十二石九斗二升，准许按照报销数目核销；被淹没的盐房免于再次修补；原定额的军饷听任逐年灵活接济发放，不使有所亏缺。以后打捞出的盐料要依法堆放覆盖，不得再造成损失；仍要督促责成有关道、府诸臣更加谨慎。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工部题请派两名管理胡良、巨马二桥的科道官，奉旨任命何士晋、李嵩前去督理工程。内外官员已经有旨任命了，至于修理二门工程、箭楼等事项，还等待选派人员。瑞王府举行谢土礼，着令钦天监选择日期举行。祭祀都城隍神。发放辽东、大同、密云各镇按年例应给的银两。准许贵州巡抚胡桂芳的儿子兆安承袭荫职入国子监。提审镇番营游击唐盛世等人，因为他们隐瞒杀敌事实而报功，被御史董定策弹劾。丁巳日，是仁宗昭皇帝的忌辰，派官员祭祀献陵。这一天，刑部各司官员会同审讯张差。据张差供称：他是蓟州井儿峪的居民，平日砍柴、卖柴时，内监庞保、刘成正在黄花山修建铁瓦殿。有个不在官籍的李自强、李万仓，借送灰之机倚仗内监势力强买柴薪，张差不肯答应。有一天晚上，先前的柴薪被烧毁，张差认为是李自强等人放火，便到内监那里诉说，内监不予理会，差役又把他拘禁起来，导致他满腔愤恨无法申诉，癫病严重发作。四月间，他忘记了具体日期，来到京城想上朝申冤。于是五月初四日，他从东华门进入，没有人阻拦；到了慈庆宫门前，手持一根枣木棍，打伤守门内官李鉴，跑入前檐殿下，随后被捕获，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起初张差因为愤恨，曾闯入蓟州道衙门申冤，说话不合常理。道臣哀和审定他确有癫病，于是释放并驱逐了他。到这次闯宫事情发生后，各司拟议，张差应比照宫殿射箭、放弹、投掷砖石伤人的法律，判处秋后斩决；并加重等次，立即处决，不必等待秋后，呈送堂上，即将移交大理寺。其间忽然提牢主事王之采从袖中取出审问狱情的揭帖，系是千根本的一份揭帖，其中说：本月十一日在狱中发放饭食时，见张差年壮力强，不像疯癫之人，于是屏退吏役，再三秘密审问。张差供称，有个叫马三舅、李外父的人把他交给一名不知姓名的老随从，带他来到京城；又有一个不知街道、住在大宅中的老公公给他饭和棍子，让他一直打到宫中去，遇到一个就打一个，等等。这些都是各司此前没有听说过的。揭帖送出后，众人相互看着，惊骇错愕。当时署理部务的侍郎张问达依据揭帖说，本犯的供词与先前不同，似乎是疯癫之人却又不像疯癫之人，于是重新委派有关部门再行审问。

译戊午日，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本月初五日，承蒙发下皇太子的一份奏本，说初四日晚有一个不知姓名的人闯入慈庆宫门，将守门内官打伤，我们感到万分惊骇。因此既然已经奉旨，就交给司法部门提审。又听说本犯患有风癫病，连日以来正听候司法部门审理，恰好收到刑部提牢主事王之采的揭帖，说他在牢中发放饭食时秘密加以审问，据其口供，似乎有主使之人的情形，我们更加万分惊骇。但仔细分析本犯的言语，半吞半吐，含糊不清，仓促之间难以凭此断定他究竟是否有病以及是否另有其他情节；刑部自然应当详细审查清楚，不至于枉屈无辜或纵放罪犯。只是内廷是戒备森严的地方，东宫又是皇太子的居所，竟有外人闯入，咆哮狂妄行事，实在令人寒心。伏望皇上深思储君关系极其重大，保护应当周全。从今以后，更加整饬宫禁防务，严格守卫准备，使大内肃清，奸邪消除，这实在是宗庙社稷和臣民的幸运。至于王之采所奏之事，皇上也应从容详细审察，千万不要因为小人的荒谬妄言而使圣心烦忧，这样才可使皇上神色声气不受惊动，而朝廷内外的人心都安定，这又是我们所深切希望的。请圣明裁察。” 大学士吴道南说：“臣自从到任以后，等候面见皇上接受恩典已经三次，按明文规定，应当具本奏谢。但臣蒙受特别恩典，幸而得以充任阁员，如果只遵循外廷的礼仪，内心实在惭愧。是否可以容臣随同辅臣方从哲恭敬地到仁德门，行五拜三叩头礼，仍等候皇上临朝时致词补行朝见，以舒展臣如同向太阳般趋奉的诚心。”皇上说：“看了卿的奏本，准卿进内行礼，完全看出了你的恭敬谨慎，朕知道了。” 此前，崖州、黎族发生叛乱，两广总督张鸣冈调兵征剿平定，已经报功并取得一次胜利。等到御史鲁之贤弹劾他招引寇盗、谄媚宦官，他便上疏申辩。关于副将张万纪的死，罪由黎失；阮昇进入广东，这些事情没有一字涉及。那三千金，是藩司见他奢侈索取铺垫费用，经过往复较量，只给了水脚银两，所减已经很多，而且也不是臣一人能够专断决定的。然而臣心中虽明白，臣的罪责却难以解脱，请圣明赶快剥夺我的官职，作为边臣失职的警戒。皇上说：“你所奏辩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卿新近被选定留任刑部，应当遵旨赴任供职。”没有准许他辞职。礼科给事中姚永济上疏弹劾督臣张鸣冈，说他起初派州官林应材拘押监禁抱繇，反被抱繇欺骗，轻率地与其歃血结盟；抱繇一出监狱，就把我方士兵几乎杀尽，因此有首先造成祸患的罪责；后来进行征讨围剿，调发客兵、土兵共一万二千四百人，一个月内三战三败，杀伤人数无法计算，因此有战败失利的罪责。奏疏说，东面遏制罗活，西面围剿抱繇，前后缴获首级四百多个。过去黎人以六百人的兵力杀死我方二三千人，如今这四百多个首级，尚且还没有抵偿我方损失的几分之一，何况阵亡人数还被隐瞒，又不知道有多少。军队分七路进发，毒害流布千里，反而把奏纸写满，滥行夸称、铺叙许多人，因此又有功过不相抵的罪责。请求将张鸣冈罢职遣归，并再谕令广东按察御史详细勘查黎人事件始末，分别上奏请示。没有得到答复。辽东巡抚郭光复、巡按王雅量分别说：宁远前屯缺少兵备官已经三年了，虽然有人代替管理，但形势危险，情势困苦。如今张国儒请假，该部应当作为空缺另行推选，请皇上迅速批准发出任命。如果开原逼近宰暖，辽阳逼近粆花，都已经多年缺少通判，始终没有选任补授，请一并敕令吏部立即选用一向才能优良的边才，在急选、大选推升人员中推举，限期通知其到任。奏章交有关部门办理。祭祀汉寿亭侯。己未日，兵部答复蓟辽总督薛三才的奏疏，说本年四月间黄花岭边外山场发生延烧，又有虏贼登上黄花岭掳掠杀害烽军，应将失事的各位将领分别拟定罪责：刘守廉、杨大庆都先革去职务，交巡关御史勘问；李世爵、王之宠分别罚俸；高策、衷和免予议处。其中是否有重大隐情，仍等待勘查清楚后具奏。至于该镇夷虏因索取赏赐未能如愿，屡次肆意盗掠，防备抵御必须严格。兵部仍移文告知各官，昼夜防备；不这样做的，一律依法处置。皇上说：这件事的根本原因，着令该按察御史和关御史查明后上奏处置。蓟镇贼夷以索赏为由入侵，应立即命令督、抚、镇、道等官严格加强防御，务必保证无虞，其余都依照拟议办理。命司礼监左监丞张时调任内官监左监丞，着任太和山提督兼分守湖广行都司等处地方，写敕书给他。总督漕运、户部右侍郎陈荐因为与道臣邓云霄互相攻讦，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批复说：“你所奏的事情，已经由巡抚、巡按官具题，自有公论，何必再深加辩解？”命陈荐照旧供职，没有准许他辞职。各宗室已经送回，着楚王遵照先前的旨意加以约束，不得滋生事端。壬戌日，有猪形妖异出现在辽东白塔峪堡。诏令户部照例赏赐戍守远方边地的士兵。甲子日初，户部因御用监奏请索取婚礼钱粮，奉旨命令迅速办理进呈。于是先缴进七万两，又缴进二万两，都已经交入承运库。但御用监又指称冠顶一项，想要加以奏请索取。户科弹劾说：“朝廷各项典礼中应由内府制造办理的物品，户部解送的钱财都总数交入承运库，再分派给各监局制造。皇上大婚以及诸王婚礼都是这样，从来没有分解给御用监的例子。如今该监突然创立这种说法，不仅损耗侵蚀国库钱财，而且破坏旧有章法。”户部也坚持成例抗辩陈述。皇上说：“瑞王婚礼迫近，内库一向因为各项庆典和各衙门制造物料缺乏、不够使用，既然户部又奏准减去三分之一，其余的要迅速办齐缴进，应用之物不得耽误。” 大理寺署理寺务右寺丞王士昌上疏说：有人说张差患风魔癫痫，属于失心之人。

译一个人如果到了失心的地步，就会像发狂的野兽一样，遇到东西便攻击，难道还能选择地点行动、等待特定的人攻击、等待时机才发作吗？当他手持棍棒在街市中，能够从容地等候后宰门进入时，为什么竟没有一个人察觉，直到宫门才开始逞凶？种种情形都很可疑，即使不等提牢官上疏，也已经足以令人寒心了。臣还要说，皇上自册立皇太子以来，虽然时时心怀慈爱，但在各种温和宽缓的礼文措施之间，很多并不能满足人们的期望。即使经筵日讲，这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也已经荒废很久。至于皇孙，是继承东宫的人，师傅却没有任用；皇贵妃，是生育东宫的人，赡养田地却没有供给；郭妃，是配偶东宫的人，安葬之地却没有选择。这几件事，全都超出常情之外。人一旦产生疑虑，就会生出猜忌；有了猜忌，就会产生奸邪，朝廷上下为何会惶恐不安，也就不奇怪了。请迅速将王之采先前的奏疏简选发下法司，查究实情具奏，这样或许可以伸张法令而消除疑惑。” 张差最初被押送审理时，巡视御史刘廷元首先以风癫审奏，随后又极力陈说城防、卫所废弛以及官旗雇人寻找替代者的弊端。等到王之采揭帖揭出内情后，又抗疏说：“东宫是天下的根本，关系何等重大，竟让一个亡命的平民可以在宫廷台阶间肆意嘲弄？这件事如果还可以早晚拖延，那么还有什么人不能被安置进来？如果忘记这件事，我恐怕李鉴受到伤害后，其他人再加以仿效，直接闯入殿寝，还有什么地方到不了？东宫可以进入，其他人再加以仿效，直接侵犯乾清宫，又有什么畏惧而不敢做呢？臣因此知道，皇城的禁防不能不进一步严密。那后宰门可以任意直入，果真是张差旁若无人吗？还是有所凭借才这样做的呢？何况张差在禁庭徘徊的那一天，正是内市纵横存在的日子。内市究竟从哪一年开始，已经无人追究，大家安然不以为怪。自从有了内市，人迹极其混杂，货物极其杂乱，锋利的兵器和利刀交错于禁地，即使奉有明文旨意，也应当议论革除。何况没有成例，怎么可以任意沿袭？伏乞皇上深思国本的重要，简选发下关于审究张差的各份奏疏，敕令法司立即提审；及早修建殿门以壮大宫禁，严格禁止内市以消除潜在祸患，这无非都是维护国本的打算。”御史牟志夔也说：“张差直接进入慈庆宫，大肆疯狂行凶，总是由于禁卫松弛放纵。请求重新整饬皇城以内的四门，所有内臣出入都必须按时查验开闭，不得阻挠巡视科道官的权力。”所说都十分恳切。礼科给事中姚永济说：近来奸徒张差持棍进入宫中，已经奉旨交法司提审。而提牢主事王之采在奏疏中所说的有人唆使的情形，本犯供认已有依据。臣估计皇上一定会赫然震怒，立即将他交付市曹处死。可是奏疏留中又过了几天，臣认为皇上钟爱太子，本来没有不慈爱的想法；但如果不及早严厉诘问这个奸徒，那么即使心中钟爱，慈仁也会有隔阂、未能充分表达的地方，圣明也会有优柔拖延、没有尽到的法度。外间的观听会怎么想呢？” 升兵部武选司清黄郎中程启南为山东济南道副使。乙丑日，刑部十三司官员一同来到提牢厅，将提牢主事王之采前一天私下审问张差时供出的各名犯人的确切姓名、住址、年龄和相貌，再三详细审问。据供称，马三舅名叫三道，李外父名叫守才，都住在井儿峪；另有姐夫孔道，住在本州城内，他们都以烧灰为生，与内官往来。此前所说的不知姓名的老公公，就是修建铁瓦殿的庞保；所说的不知街道、住在大宅中的老公公，就是住在朝外大宅的刘成。并且详细说出庞保、刘成暗中谋划和主使的情状，所说的话都是人们不忍听闻的。还有红封票和真人香头的名号。于是刑部根据口供具文上报，仍请求敕令三法司，将张差前后供出的情节一并审理，并提取庞保、刘成两人当面对质，逐一追究根底。这天审理的山东司官四人是胡士相、陆梦龙、邹绍光、曾曰唯；会同审问官二人是赵会祯、劳永嘉；提牢官一人是王之采；以及各司掌印官十一人：吴养源、曾之可、柯文、罗光鼎、曾道唯、刘继礼、吴孟登、岳骏声、唐嗣美、马德澧、朱瑞凤等。张差改变供词，则是从十一日在提牢厅私下审问时开始的。有人说，王之采在张差入狱时，审问得知了内官的姓名，于是每天给张差酒饭；凡是他说的“打得东宫吃，也有穿，也有”等话，都是王之采私下教给他的，署理部务的张问达于是依据这次审问结果定案上奏。大学士吴道南说：“臣自从奉召以来，凡是对臣提出有益规劝的人，都说‘这次去任只勉力辅佐朝廷’，请把有关紧要的奏章下发办理，这样或许可以不负所托。” 然而臣列入阁员行列已经十多天，仅仅下发了一份瑞王婚礼的奏疏；其他各种紧要奏章，如皇太子出阁讲学、诸王预先教育、皇太子母妃的赡养田地、皇太子妃的安葬墓地，以及大臣官缺的补授、废弃贤能的重新起用、考选人员的下令、升迁奏疏的滞留、停止征税和解除悬欠，大小臣工费尽口舌请求的事项，仍然没有消息。这难道只是阁臣难以推辞责任吗？对天下来说，也大大失去了皇上设置阁臣的本意。”皇上答道：“看了卿的奏疏，完全看出你为国尽忠爱护，赶快下发奏章办理，确实是今日的要务。朕知道了。卿应当尽心任事，协力恭谨地辅佐治理，以符合朕对你的眷顾倚重之意。” 工科给事中何士晋说：“近来张差持棍进入慈庆宫，打伤守门内监，直逼前殿檐下，这是祖宗二百五十多年从未见过的事情。皇上应当怎样震怒？可是十多天以来，似乎仍然懈怠拖延。虽然事情涉及宫闱，理应多加慎重，但如果阴谋尚未成功、关键尚未暴露，还可以从容地妥善处理。如今形迹已经显露，形势已经逼迫到这种地步，皇上应当立即准许法司的请求，依法惩治罪人，以向九庙谢罪。更应当慰问告谕东宫，谨慎起居，严格侍卫；仍应敕令各有关衙门的侍卫官，务必补足原有额数，平常内侍增加到原数的两倍；并令锦衣卫千户、百户二员带领旗军，在慈庆宫前后左右昼夜巡守。皇城各门，仍听任巡视科道官设法严格禁止。至于红封、涅槃之教以及方士、羽衣之流，应当立即诛杀驱逐，不得让他们相互勾连煽动。这些都是保护东宫、暗中消除反叛隐患的措施。请圣明深思宗庙社稷的大计。” 因瑞王府邸工程完工，派工部右侍郎林如楚举行谢土礼，仍命他立即出任供职。辽东长宁守堡等地，从三月至五月，天火旋风般刮起五次，烧毁房屋、人畜，数目无法计算。

译延绥套的虏人旗撒猛克等首领，率领一千多名夷骑兵进犯波罗堡，远远看见保宁营的兵马向东而来，便从原口撤走。丁卯日，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臣等昨晚收到刑部的揭帖，得知该部各司官员会同审理张差一事。臣等看了他的供词，不觉怒发指、冷汗直流，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过。伏望皇上立即将原奏发下，由臣等票拟，敕令三法司严加提审追究，依法定罪，以伸张国法，慰藉众情，决不能再拖延滞留，以助长罪犯逃亡、辗转藏匿的奸计。臣等又认为，罪人既然受到上天诛讨，罪行已经彰明，就应申明并严格门禁，增设侍卫，以肃清宫禁内部，保护东宫，这尤其是今日第一紧要之事。私下听说皇太子宫中的内侍卫只有几十人，看守殿门的仅仅一两个年老疲惫之人，平时既没有防备，遇到警情能不慌乱吗？应当增设几十名内侍人员，责令他们比平常加倍防卫；仍敕令锦衣卫千户、百户等官员，每天轮派一人带领几名旗校，专门在东宫昼夜巡逻警戒，以防意外。至于皇城内外各门的禁令，请敕令兵部及巡视科道等官严格重申，务必使法令得到整饬执行，宫禁内部肃清。至于内市沿袭已久，如果一时不能全部废除，也应当把各种兵器严加禁止，不许携带入市或持有贩卖，违者以重罪论处。” 刑科等科署理科务的给事中姜性等说：“臣等恭敬阅读皇太子关于张差一事的奏疏，心中十分奇怪。后来巡视官上疏弹劾，刑部提审张差，他仍然是个癫狂之人。不久王之采主事的奏疏上呈了。刑部又三四次复审。根据他的供述，他改换言辞，并且说同行引路的人都有姓名、年龄相貌和住处，历历可考。即使他的病确实是风癫，狂妄行凶的一击之间，也使掖庭骚动、储君车驾震惊，这是什么等级的事变，难道只要侥幸没有造成祸患就算了吗？皇上对上天、亲人和太子极其亲爱，天地祖宗的护佑也极其灵验，藩王封册已经办妥，储君之位长久安定，万万不会像外间所担忧的那样。但连日来人心动荡不安，无不想要声讨罪人，主张有罪者立即交市曹处死，却没有听说皇上有严厉诘问的旨意，这是为什么？禁卫松弛并非一天的事了，多次经过巡视诸臣纠察弹劾，只是无奈宦官盘踞其中，出入无人能够查问，士卒也无人能够查核。议论者想要禁止穿朝、驱逐内市、点验闸门军伍等事，巡视官即使愿意多多办理，也不是借助皇上的言语申明训诫不可。至于让太子到膝前朝见、广开讲幄讲学，各项应当举行的事情都加以优待，如此或许可以使父子精神相通，暗中窥伺之心自然消除，这尤其是根本性的谋划。” 礼部署理部务的右侍郎何宗彦说：国家之所以安定，社稷危疑之事之所以能够确定，只有依靠礼与法。法，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施行的；礼，是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加以禁止的。近来张差闯入春宫，击伤内侍，这是自古以来未有的变故。皇上敕令交法司办理，如今已经十多天，仍未报闻。朝廷上下大小臣工人人惶惑。应当严令法司，会同九卿、科道官公开在朝廷审讯，使魑魅都在白日显形，根株不漏过吞舟之鱼。这不正是我所说的在事情既成之后施法吗？只是礼废弛，法就会加重；礼败坏，法令就会繁多。皇上天性极其仁慈，难道不钟爱储宫吗？然而按常典应当举行的礼仪，却大多废置不行。紫禁城很少有问安之期，文华殿迟迟没有开讲的时候。皇贵妃的陵寝由谁主持办理？太子妃的灵柩迟迟没有发引。天下人怀疑皇上薄待皇太子，已经很久了。皇太子处在长期受轻视的形势下，宦官没有眷恋主上的心，常常借口有病而离去。又听说本月初四日，张差持棍进入宫中的第一道门，只有两个宦官守门，一个年过七十，一个年过六十。第二道门寂静无人，直到殿前，他越级登上去，韩本用等人一同呼喊集合，也只有七八个人而已。东宫是储君所在，关系何等重大，却轻率疏脱到这种地步。恳请皇上立即将张差一案交廷臣公开审理，又思考国本，凡是与东宫有关的礼仪，一一俯允施行。臣部上疏请求简选发下办理，这样礼制体统受到重视，拥护的人就一定增多；上下精神相通，暗中窥伺自然停止。这就是臣所说的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加以禁止。保定巡抚王纪上疏弹劾税监张烨，说他此前对于恩诏中已经留免、蠲免的税，以及运司已经蠲免的额外课税，妄自奏请以图谋获利；臣两次弹劾他，没想到张烨又设置模棱两可的说辞，含糊地骗取旨意，抗拒违背诏书。我皇上天性极其孝顺，怎么忍心忘记圣母的遗言？请求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将已经留免、蠲免的各项税课一并遵照诏书施行，并治张烨抗旨妄奏之罪。没有答复。福府左长史张士俊因为屡次进谏而没有被采纳，认为都是群小蒙蔽圣听所致，曾在奏疏中流露出对承奉官不平的话，樊用便认为这是讥刺自己，于是出具奏疏诬陷张士俊。于是科臣郭尚宾说：“张士俊无论贤能与否，都应当听凭巡抚、巡按奏请处理，不是樊用可以擅自弹劾的。”并公开纠察弹劾樊用。兵部上疏，请将天津左营游击王之骥以原官调任管理蓟镇喜峰路参将事务；天津的员缺，仍以河南巡抚标下中军游击杨肇基以参将职衔调任管理。准行。追赠原任吏部右侍郎李尚思为兵部尚书。戊辰日，户部再次陈奏：“瑞王婚礼，御用监奏请索取钱粮，只是以冠顶为理由。等到查考当时承运库奏请索取钱粮的奏疏，里面已经包括冠顶。本部第二次办理缴进，也已经包括冠顶的钱粮。没想到本月十七日户科抄出该监的奏疏，责备我们奏请索取钱粮时说冠顶尚未办理，难道是说所进的钱粮承运库要另作他用吗？而臣部所进的青、绿珠石，本来就是制作冠饰的材料，难道要说九万两还不够吗？臣查考：皇上的婚礼七万两就够用，潞王的婚礼九万两就够用，什么时候没有冠饰呢？如今缴进的钱粮，按照皇上的成例已经超过，按照潞王的成例则已经相同。又查万历三十五年，该监曾为婚礼奏请冠顶，臣部当时说有解送承运库的成例，没有解送御用监的成例，已经奉有明旨；该监的奏请没有成例，命其自行设法筹措。如今国家正处在艰难窘迫、危急的时期，怎么敢不量入为出？请求谕令该监遵照原奏和旧例领取、制造；如果有所不足，可从金花银中酌量借补，容臣随后补还。”皇上不准，仍命令遵照旨意抓紧办理缴进，不得临近期限而耽误。

译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昨天户部侍郎李汝革当面见我们，说：‘瑞王婚礼的钱粮，前些年分两次已经缴进承运库九万两，冠顶也包括在内。如今御用监又借此额外索取，既不是旧规，实在难以筹办。’臣等告诉他，钱粮虽已经缴足，但吉礼终究不能耽误，是否可以把冠顶一项委婉妥善地办理，来奉行明旨、解决急需。李汝革也认为这样可行。这是臣等愚见，希望皇上俯允。” 授予瑞王妃的父亲刘名东城兵马指挥之职。蓟辽总督薛三才说：臣等奉旨查问山场延烧以及近日蓟镇贼夷盗掠入犯的情形。臣据昌平道兵备副使李养质报告说：起火是在宣镇柳沟等地，向南烧到白龙潭，被大河隔断，火才停止。河以北属于宣镇地界，河以南属于昌镇地界。又据宣镇巡抚汪道亨、道臣胡思伸的报告，情况相同。臣深切认为失火的根本原因和踪迹尚未查明，但起火地方的情况又很难瞒过耳目；事情涉及两镇，应当由两镇按察、巡关御史会同勘查后奏报。至于近日蓟镇贼夷屡次侵犯，杀掳哨兵，这是四月二十一日马兰路发生的事情。该路黄崖口的松岭烽设在高山绝顶，将官倚仗地势险要而忘记防备，烽军也因天亮而偷安；当天寅时，便被贼夷乘隙袭击，杀死二人，重伤二人，掳走四人。臣等已经命令蓟州道兵备副使袁和查勘属实，并将路提等官李世爵等列名题参，请巡关御史勘问。又本年三月二十七日，贼人侵犯燕河路寺儿顶，随即被堵截退回，没有损失一名军士。四月三日，贼人侵犯曹路松花顶，虽然射死二名军士，但修筑工程的军夫没有一人被掳，前后经过都记载在塘报和关臣奏疏中。满旦这一支虏人，蓟镇过去从未给过赏赐。其中赶兔是虏伯彦打赖的外甥，曾经往来于蓟门边外，垂涎这项赏赐。后来打赖死了，他便强行夺取我方的赏物，杀打我方军丁。万历十年，白马这一关于是增加赏物八百多两；从此以后，他屡次以此要挟，赏物也屡次增加，每次增加就是数百两，到万历三十二年，该关总共增加到四千多两。大水、黑谷二关的赏物还不计算在内。后来赶兔死了，满妇改嫁给阿晕，阿晕又与赶兔的长子乞炭亥年年相互仇杀，多年以来虽然以此要挟，却还不算太严重。如今他的儿子温布逐渐长大，乞炭亥又与他联合，沿袭赶兔过去的办法，多次让他的幼子毛乞炭带兵要挟索赏。一个人要挟索取，赏物就日益增加；这样一来谁不来要挟？夷人的欲望没有满足，长久这样下去何时是尽头？臣与巡抚、道臣等商议：蓟门有险要可以凭借，宁可相持对抗。如果能够设伏出奇，可以取得斩获；即使不能，也可以据险守隘，足以堵截拒敌。虏人想要以新的要求要挟，我们姑且停止旧赏，长期相持，使虏人无利可图，然后才可以施展控制、实行羁縻约束。皇上命兵部议覆后上报。任命太常寺少卿张久徵掌管尚宝司印信。己巳日，谕令兵部：皇城门禁向来严密谨慎，近来法令松弛，人心轻玩，守卫疏忽，以至于奸徒闯入，情况难以测度。除了已经敕令法司严加追究之外，你部还要会同巡视科道官，把内外门禁全面重申整饬。所有闲杂人员，不许擅自出入；如果有人声称奉内府名义，却不服盘问拦阻，就立即拘捕审究，情节严重的上奏参劾处置。命令东厂、西厂、锦衣卫等巡捕衙门分头布置侦察，使奸邪不得暗中行动；违犯者以及守门官军，一律按重罪治处，务必使法令得到整饬执行、宫禁内部肃清。你们应遵照执行，不得忽视，特此谕令。因犯人张应时竟敢隐匿已经交到官府的房屋田地，着令法司严加提审追究，具奏。大同巡抚石昆玉恭敬报告堡垒工程修缮完毕，奏章交兵部办理。总督漕运、户部右侍郎陈荐，因为与道臣邓云霄相互攻讦，多次上疏以有病为由请求归乡，前后数次奉旨慰留。任命李梁材为蓟镇东路副总兵，李承爵为凉州副总兵，刘渠为宣府南路参将，冯应魁为辽东右翼营游击，甯粹然为河南巡抚标下游击。辛未日，是穆宗庄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并派官员祭祀昭陵。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臣等私下认为张差一事，是非常的变故，如今供词已经十分明白，决不是可以含糊敷衍了结的。只是几天之内，还没有得到皇上果断裁决，人心更加不安。皇上的意思，或许是认为一经审讯，牵连的人必然很多，株连蔓延，将来难以收场。臣等则认为，案件有真实情状，审断案件有确定的法律；根据事实依法处置，使有罪者不至于漏网，无辜者不至于受到牵连，这些事情诸位臣下自然能够辨明，皇上不必忧虑。只希望明旨赶快下达，使此案早一天结案，人心就早一天安定，这对宗庙社稷和臣民来说，实在是极大的福分。” 这时马三道等各名犯人，刑部已经发文到蓟州道提解，只有庞保、刘成两名犯人还没有抓获。皇上对重大案件十分慎重，诸臣的奏请更加急迫。于是派文书官金忠传谕内阁说：“朕自从圣母升遐、奉行襄助大典，恭敬迎奉神位和几筵以来，追念慈恩无穷无尽，悲哀仰慕不能自胜。每逢节令、朔望以及祖宗帝后忌日的祭祀礼节，都是朕扶持而亲自举行。今春偶尔命令户部支用钱财，静养调摄稍有好转。去年夏天突然有风癫奸徒张差持棍闯入庭院，进入青宫，使皇太子震惊。朕心中不安。朕想，太子是国家的根本，难道会不深爱他吗？已经传令本宫增加人员守门，随时加以关防护卫。连日来看到卿等所奏宫闱诸事，实在是奸邪难测，行迹隐秘。既然有主使之人，就着令三法司会同审问、拟定罪名具奏，不得株连无辜，以致伤害天和。宫门禁卫向来严密，近来因为法令长久执行，人心逐渐轻玩，守卫疏忽，也要让有关部门和巡视科道官全面重申整饬。凡遇形貌服饰异常的闲杂人员，要严格盘问。仍着令厂卫巡捕等衙门以及守门官员分头派出人役，时时秘密察访。如果有奸邪之徒，情状变化异常，就立即擒拿，具奏治罪，务必使法令得到整饬执行，宫禁内部肃清。内廷每月举行三次的内市，沿袭已经很久；况且日常使用的衣服、食物等物品不可缺少，仍照旧交易，但不许携带铜铁、锋利兵器、弓箭等物进入市场，全部严格禁止。若有违犯，必须追究治罪，不予宽宥。卿等可以传示各处遵行。”特此谕令。

译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臣等恭敬奉读圣谕，仰见皇上对子女极其孝顺，对父亲极其慈爱，哀悼仰慕历时已久而更加深切，爱护之意无微不至。只是想到张差这个卑鄙凶顽之徒，突然狂妄行凶。昨天刑部会同审问，供出指使之人的姓名、住处，一一都有依据。连日以来没有奉到圣旨，人心惶惑，谣言纷纷兴起。因此诸臣接连上章催请，实在是不得已。如今圣谕一出，远近传闻，才知道皇上天性中的慈爱，平时本来就很深厚；而今日防患的谋划更加周密。增加内侍以严格守卫，整饬门禁以防非常，所有保护东宫、维护国本的安排，都委曲详密。这确实是大圣人的施政作为，超出寻常。臣等只能和朝廷内外臣民一起倾心庆幸而已。除恭敬遵行圣谕，并传示三法司、兵部及各衙门遵行之外，谨具揭帖回奏。恰好臣等拟定上呈刑部原奏，更希望皇上立即批发，使诸臣能够仰体皇上慎重刑狱的意思，早日结清此案，以舒解圣虑，安定人心。” 户部浙江司署理郎中陆大受说：臣曾经为藩府庄田直陈大难，上过一份奏疏，自己触犯了奸阉的凶险锋芒，幸好当日前没有应验，不幸如今却应验了。青宫是什么地方，持棍的男子是什么人，竟敢横行挥棍，几乎惊动储君车驾？这是什么样的天地、什么样的时局啊？凡是大奸之人奔走豢养死士，有时先派出其中才能平庸的人，姑且让他去死地试探情况，然后再把死士的力量用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那三老五太，彼此内外勾结；而霸州武举高顺宁等人，如今究竟藏在哪里呢？这显然是在暗指戚臣郑国泰。于是郑国泰出具揭帖为自己辩明，大意说：“谋划倾覆储君吗？主使什么事情？暗中豢养死士又是为了什么？这种狂悖、乱逆之事，不但心里不敢萌生，连嘴里也不敢说。”这些话连耳朵也不忍听。臣承蒙主上荣宠，世代承受恩典，一听说持梃击宫的横祸，恨不得立即吃他的肉、睡在他的皮上。难道会因为包藏祸心，忽然发动大难，而彼此猜疑揣度吗？在清明的时代，耳目最为真实，臣似乎不必喋喋争辩。但就所说的张差以及三老五太和高顺宁这些人，臣若曾经见过其中任何一人，甘愿受寸斩之刑。如果事情查无踪迹，更希望请求圣旨迅速结案，使臣得以免受奸名和惨毒之祸。” 工科给事中何士晋说：陆大受的奏疏并没有直接指称郑国泰是主谋，难道不能从容地稍微等待吗？为什么他却心虚胆战，立即具帖自辩？他急于自我辩明，其用意已经可知。既然想要自明，就应当向皇上请求，立即把张差供出的内官庞保、刘成发下审理，并把马三道、李守才等人一并交法司会同拷问：谁是主谋？谁是帮助作恶的人？谁是被牵连的人？逐一确实审问，形成供词。依法处置后，郑国泰究竟有没有此事、他的真实心迹如何，难道还不清楚吗？为什么诸位臣子都有多次奏疏，郑国泰却始终一言不发？自从这份揭帖张皇传出以后，人们便不能不对郑国泰产生疑心。户科给事中商周祚陈述整饬守卫的四件事：第一，专门设置司官。军事事务原来隶属枢曹，应当查考恢复旧制，选派一名才干品行合适的主事，仍由皇帝钦赐关防，以加强其职权；特意在玄武门外附近设置公署，以便查点，决不许像从前那样借用营房，因另有差事而畏难规避。一是禁止革除内市。按照《会典》，各监局的工役人员等有夹带财物进入宫内买卖的，守卫官应当具奏治罪。不知从哪一年设立了内市这个名目，甚至枪、刀、弓、箭等一切违禁物品，都公然陈列，毫无顾忌。初四日正逢内市，就有张差乘机暗中闯入。除由臣会同台臣、部臣张榜严禁，每逢初四日由臣等亲自到各门稽查弹压之外，还请皇帝下旨训诫，不许宦官侍从等依仗权势阻挠；违者，臣等将按照弹劾官员的规矩办理。一是清理私自占用。禁城之外，东西二关以及玄武等门周围，设置红铺四十座，都是守卫官军栖身的地方，负责夜间提铃巡逻、盘问奸细，关系重大。近来查明红铺全被内官包占，当作私人住宅，官军无法露宿，因而更加怠惰懈怠。请敕令有关监局严格清理，务必归还原有房屋，并将私自占用者依法议处。一是增设近侍。臣俯察慈庆宫靠近内东华门，隔着一道门就是喧闹之地。从前文华殿讲学时，警跸严整清肃；如今往来人员杂乱纷沓，简直像四通八达的街道。听说东宫每天当值的内侍只有一二十人，例如本宫中的韩本用、李鉴年都已七十多岁，何不赶快增派勤谨慎重的内侍，负责宫门供应、洒扫等事务，并严格申明各宫门禁，按时开关宫门。宫门前后左右是守卫官军不敢进入的地方，早晚要不时稽查防范：白天责成锦衣卫，黄昏后责成厂监。壬申日夏至，在方泽祭祀地神，派侯郭大诚代行祭礼。这一天，钦派看牲官侯陈良弼、伯王承勋、侍郎孙如游、崔景荣轮流查看祭牲。癸酉日巳时，司礼监太监李恩传召辅臣、六部五府大小九卿堂上官以及科道官，到文华门。过了一会儿，又传令前往宝宁门。辅臣从哲、道南先到，文武百官陆续到达，催促他们的中使在路上接连不断。文书官引领众人到慈宁宫门外，司礼监传令行礼。等进入时，皇帝戴白冠、穿白袍，站在门左边屋檐前的石栏中；皇太子戴翼善冠、穿青袍，侍立在右边。各官到丹墀中，面向圣母灵位，行一拜三叩头礼。稍稍移动后，转向东面，皇帝上前再次行一拜三叩头礼。司礼监传令跪下，众人将要跪时，皇帝命令他们靠前。臣从哲、臣道南径直跪在皇帝面前的台阶下，各官依次跪下。皇帝说：“自从圣母升遐以来，朕心中的哀痛没有止境。每逢时节和祖宗忌日，朕一定亲自到灵位前祭祀。虽然患有足疾，也从不废止。像去年冬天少雪、今年春夏不下雨，朕心中时时焦虑劳苦。昨天忽然有患风癫的奸徒张差闯入慈庆宫，拿着木棍伤人，使皇太子受到惊吓，朕心中恐惧不安。朕想，皇太子是国家的根本，素来以仁孝著称，今年已经三十四岁，长大到这种程度，朕难道会有不疼爱的道理吗？况且各位皇孙众多而有才德，更是朕深为喜爱的人。无奈外廷纷纷怀疑朕另有意图。况且福王既然已经前往封国，距离这里数千里，若不是奉诏召回，他难道能插翅飞来吗？”

译当时从哲等还来不及回答，御史刘光复在后班跪着，突然说出“皇上慈爱”等几句话。皇帝惊异地追问：“是谁？”中使回答是某御史，刘光复仍然大声说个不停。皇帝斥责了他两次，刘光复不听，反而重复先前的话。皇帝大怒，于是命令把他拿下，同时还告诫左右不要殴打，只押到朝房听候旨意。从哲等叩头说：“这是小臣无知妄言，请求皇上平息雷霆之怒。”于是奏道：“皇太子讲学，确实是当今的急务。”皇帝说：“这样的重大事情，朕难道不知道吗？近来因为有圣母的丧服，不便举行。”又指着自己的袍带说：“你们看看我穿的是什么服装？”从哲等再次奏道：“只求皇帝传下一定的日期，人心自然就会安定。”又说：“皇长孙出讲，也应当一并举行。”皇帝说这件事应等册立之后再办，于是拉着皇太子的手说：“你们都看见了吗？这样的儿子如果说我没有加以爱护，譬如你们有这样长大的儿子，能够不爱惜吗？”当时皇孙、三皇孙女都在左边台阶下，于是命内侍把他们引到石阶上。皇帝命诸臣仔细观看，皇孙都戴圆帽、穿青服，面向南拱手站立，仪表端正，聪慧挺拔，姿态英秀。皇帝又说：“朕与皇太子是天性至亲，祖宗、圣母都深知这一点。小臣任意妄言，离间我们父子，真是奸臣。”这样说了几遍，皇帝的脸色渐渐严厉。从哲等又叩头奏道：“诸臣怎么敢这样做？”皇帝又说：“如今只把风癫的张差、庞保、刘成三人处决，其余人不许牵连，恐怕伤害天和，惊扰圣母灵位。”皇太子也跪下奏道：“只处决这三人就罢了，其他话还有，臣下未能听见。”皇帝对各官说：“你们听听皇太子的话。你们离间父子，是没有君主的臣子，难道要使我成为没有父亲的儿子吗？”于是示意从哲等赶快拟写谕旨。从哲等叩头领旨，于是奏道：“圣谕已经明白，人心已经安定，请皇上不要再为此事介怀。”奏了两遍，皇帝似乎倾听得很专注，言语恳切周详。两位大臣将要起身，又只叩了三四次头便站起来。皇帝仍面向东对从哲等说：“赶快拟写谕旨送来，不要耽误批发。”刑部侍郎张问达、理丞王士昌因为只听到先处决三人的旨意而没有听清，又稍微上前跪下，请求皇帝明示旨意后才起身。皇帝于是回头对左右说，命令诸臣一同出去。当时事情突然发生，众人的情绪都惶恐不安。从哲等侧耳倾听，皇帝的声音似乎一时不能全部记住，后排官员又七嘴八舌，视听惊乱，以致还有遗漏。总的来说，这次举动中，皇帝自认为保护疼爱东宫的心意出于至诚，但谣言纷纷兴起，所以急于剖白，想使天下人相信这一点。有一句话甚至反复说明了三四次。当时诸臣在近处瞻仰皇帝的容颜，听到圣谕详尽明白，无不欢欣鼓舞，认为这是四十年来未有的盛事。祖孙父子聚集在一堂，皇帝谆谆告诫，时间长到日影移动，即使古代君臣相互赞叹、进谏的风气也比不上这里。这一天，大学士方从哲等拟写谕帖进呈。皇帝又增写了几句话。从哲等说：“刚才承蒙发下的谕帖，其中多处经过御笔增改，详细明白，都是臣等一时思虑所不能达到的。臣等谨遵旨誊写后进呈。”至于庞保、刘成这两个罪犯，昨天奉旨后，刑部才派人到内监拘提，听说现在还没有到刑部。是否可以再次请求皇帝明降旨意，把二犯发交有关部门审明罪行定罪，这样既不违背皇上慎重用刑的旨意，司法官员也不至于完全废弃职守。谕令三法司：昨天张差以患风癫的奸徒身份闯入东宫，持棍伤人，罪不可赦。今天朕率皇太子、皇长孙、皇孙、皇孙女恭敬前往慈宁宫圣母灵位前，行告慰礼完毕。张差供出的内官庞保、刘成，都是主使之人，法司已经审问明确。现在在监的风癫奸徒张差，立即会同官员处决。内官庞保、刘成，着令严格提审，审明后拟定罪名具奏，另行处置。他供词中提到的马三道等人，确属诬陷攀连，应斟酌拟罪后奏报；此外不许牵连无辜，以免惊扰圣母神位、伤害天和，符合朕体察上天、爱惜生命的心意。因此谕令：御史刘光复在慈宁宫圣母灵位前高声狂吠，惊扰神位，命锦衣卫将他拿送刑部，从重拟罪具奏。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刚才承蒙皇上特意召见臣等以及文武台省诸臣到慈宁宫门。皇上亲自来到屋檐前，命皇太子恭敬侍立在旁，诸位皇孙一同站在台阶左边。皇上当面向臣等说明，圣母升遐后，自己每天侍奉灵位祭祀，一定亲自哀悼思慕，悲痛无止境。即使圣体足部稍有不适，也不敢说劳苦。没有想到突然有患风癫的奸徒张差闯入宫殿，惊扰圣母之灵，以致外廷奏章纷纷，妄加猜测。于是说皇太子年富力强、聪慧端正，关系国家根本，圣心怎么会有不疼爱的道理？况且各位皇孙众多，更是皇上极其疼爱的对象。皇帝的言语恳切周详、委婉诚挚，又拉着皇太子的手，再三命令臣等仔细观看，甚至说：‘你们有儿子长大成人，能够不爱惜吗？’圣上的慈爱深厚啊！这一念完全出于天性至情，真诚深厚，确实可以对天地质证、对祖宗盟誓，心中能够感受，却难以用言语表达。臣等并非没有心胸，仰见这样的圣谕，更加相信皇上平时抚养爱护皇太子的勤勉，以及今日保护维护东宫的周密，必定远远超过常情。只是皇上或许因为一两份奏章中的言语过于激烈，便怀疑它们是在离间，斥责其心怀奸谋。臣等私下认为，新进的臣子听错了道路传闻，不懂避讳，这种情况或许有；但谁敢疏远天性至亲，触犯臣下不得有二心的禁戒，来使自己犯下不可赦免的重罪呢？” 臣等万分确信绝不会有这种人。如今圣谕已经明白，人心全都信服，罪人将要依法处死，无辜者不会受到株连。不但皇太子的心可以安定，臣民的心可以安定，祖宗列圣以及圣母在天之灵也都可以安定。国家长久无疆的福庆，正由此而来。臣等还希望皇上平和喜怒之情，扩充如天地般的气量，更加宽解圣虑，永远保全天和于万年，为天地神人之主。臣等虽如犬马，微薄的心意却不胜恳切。甲戌日，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文书官张文元捧出圣谕：朕已经看过你们的奏疏和揭帖，并给皇太子看了。

译皇太子奏称，此事原是由患风癫的奸徒张差引起，应当先处决张差；庞保、刘成则应提来审问清楚，另行处置。朕已经把谕帖改写，命司礼监用朱笔抄写发出，特意谕告你们知道。钦此。”臣等私下考虑，这一案件最初引发祸乱的只有张差一人，而且此犯精神癫狂错乱，言语恍惚，所供庞保、刘成主使以及马三道等人引诱之事，仍有许多含糊，没有确实证据。因此应先处决此犯以正其罪，再慢慢议处其他人以确定罪名。臣等最初的想法也是如此，只是皇威赫赫，难以立即回奏。又想到皇上两天之间还不知道庞保、刘成二犯尚未到官、还没有审问，所以把这个意思附在奏疏中，请皇上详细审察。如今承蒙圣谕，知道皇上已经改写前谕并批发，先处决张差，而庞保、刘成及马三道等人，待审问明白后另行处置。这确实是皇上雷霆般的决断、日月般的明察，二者并不相悖；皇太子的奏请也正与圣意相合。古人所说消灭首恶、遇到罪证可疑便从轻处理，也不过如此。臣等怎能不敬佩服从。这一天，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昨天承蒙皇上召臣等到慈宁宫门，恭敬承受当面谕旨。当时御史刘光复跪在后班，突然说出‘皇上慈爱’等几句话。臣等听到后，惊骇不已。等承蒙皇上诘问，刘光复又重复先前的话，言辞既多有过激，声调语气也不觉太高，轻率的罪责确实难以避免。皇上斥责他狂吠，以惊扰慈灵论罪，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想到光复是言官，想来他平时就有所积蓄想说的话，所以才敢在一天之内突然发言；虽然措辞不加选择，内心实际上没有别的意图。倘蒙皇上察知他的狂妄愚昧，曲意加以宽宥；否则，也请只作轻微惩罚以示警戒，免得从重拟罪。这又是皇上转圜宽宥、解网施仁的气度，与古代帝王同样的盛美，实在是臣等深切希望的。除科道诸臣外，臣等已命令其他人安静听候，不敢再具奏烦扰圣上，谨将内心微薄的愚见陈述，敬请圣慈裁量斟酌。刑科署科事给事中姜性等说：逆犯张差情节严重、罪行重大，应当赶快执行上天的诛罚。但是查考《大明会典》，每月初一、初二、十九、三十日按例应当禁止行刑。又查《大明律》有一条规定，犯十恶之罪的人，虽然可以不待时日立即处决，但如果在禁刑日期处决，要杖打四十。成文法令都在。如今张差等所犯不同寻常，又奉有严旨应当执行，所以相应具奏说明。这一天，张差被处决。小近侍张启传旨：皇城四门，城内各门的内官每天在黄昏关闭、天亮开启城门时，都要严格搜查。有穿着可疑衣服或面生可疑的人，不许放入；如果有人夹带凶器，立即拿来奏报。发给各省、直隶办理恤刑审录事务的关防十五颗。乙丑日，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文书官王之心捧出圣谕。昨天皇太子因为朕率领他到圣母灵位前行礼，亲自来到乾清宫问候朕安，又奏称朕昨天当面向父皇说：‘庞保、刘成原是患风癫的奸徒，张差是在疯癫状态下胡乱攀诬。如果一概治罪，恐怕伤害天和。如今正逢严重旱灾不下雨，父皇应当考虑这一点。现在拿到的内官姓名又不同，可以命司礼监会同九卿、三法司在文华门前审讯，具奏后裁定。’因此有此谕旨。钦此。”臣等从中私下看出皇上体察天意、爱惜生命的心意，以及皇太子仰体皇上心意的孝心，谨遵旨传示九卿、三法司回奏上闻。谕令部院科道御史：刘光复在圣母灵位前伶牙俐齿、狂妄叫嚣，放肆无忌，十分无礼；他内心尖刻、言辞锋利，不必审问也可以知道。想到祖宗的法纪，各处派遣的御史奉旨点名后，不许宽限；违背职责回来复命的，也不许借口生病在家闲居。为什么近来回道的御史往往任意假称有病偷闲，以致各项差遣缺少人手？你们这些部院科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敢说？今后各项差遣的御史，都按照祖宗旧规办理。若有人仍像从前一样故意违犯，你们部院科道要随时依例纠察弹劾；如有违犯，一并治罪。特此谕令。谕令锦衣卫：昨天宣召官员入朝见驾，为什么没有悬挂牌示？今后宣召官员时，着锦衣卫堂上官率领正直千户，或六员、八员、十员，随同班次等候旨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户〕 《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三十二。《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三十三。万历四十三年六月丙子朔。礼部上奏瑞王成婚的仪式程序，皇帝回复准许。丁丑日，谕令内阁：昨天朕看了你们为御史刘光复申救的奏疏和揭帖，你们好好想想。人谁没有父母？难道是石头里蹦出来、桑树上生出来的吗？朕愤怒这个畜生，竟敢在圣母灵位前高声狂吠，惊扰神位。作为儿子，内心是何等惊慌愤怒？况且他在朕面前也完全没有臣下的礼节。他平日狂妄悖逆，难道还不足以承担罪责吗？只是朕自三十四年以来，因为圣母偶尔眼睛有病，日夜忧虑焦劳，寝食不安；加上足疾不时发作，没有痊愈。去年圣母升天，朕想到慈恩无穷，哀悼思慕不能自胜，因此对一切奏章都没有来得及仔细阅览。这个人不知怀着什么心术，常常任意妄想以博取名声，狂妄地希求职位，放肆无忌。《书经》不是说过吗？君主命令，臣下共同承担。近来臣下专门把抗旨讥讽皇上、攻击忠良、博取虚名、谋求美职当作事情，实在可恶。你们所奏之事，朕知道了。特此谕告你们。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臣等私下想到前天恭敬承受圣谕时，皇帝近在眼前，圣母灵位又近在身旁，作为臣子，应当怎样敬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