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九十四

译乙亥日，大学士叶向高上奏：“臣卧病在床五十天，多次上疏陈奏请求，仍不足以感动圣心，这是臣的罪过。然而臣一天不离职，朝政就一天不能运行，将使纲纪完全败坏，国体完全受损。皇上即使只根据臣的进退去留来判断，也可以置之不问吗？那么官僚可以全部空缺吗？言路可以全部废弃吗？各省的按差可以始终无人代理吗？浙江、湖广、贵州的科场可以不使用监临官吗？恐怕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如今内外离心，人人忧愁叹息，即使在京城之下、身边近处，也已经如此。臣正在深深忧虑皇上的孤立危急，而皇上反而闭塞得更加厉害，务求同臣下隔绝，使帷幄之臣不能发挥忠诚，六部不能履行职务。至于阁臣、冢卿，也把他们看作可有可无，仿佛天下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却自以为这是神明莫测的妙用。臣恐怕自古的圣帝明王没有这样的办法。臣听说：‘对君主提出难以做到的要求，才叫恭敬。’臣对皇上的期望，都是容易办的事，并非难事。按照提出难事才算恭敬的道理来衡量，尚且觉得惭愧。如果再害怕获罪、畏惧谴责，连这些话也不说，那就真是孟子所说的懈怠拖沓，是最大的不忠不敬了。请求罢免斥退臣，立即下令考选，推补阁臣，选用吏部尚书以及卿、贰、督抚等官。” 吏部以原任兵部尚书、追赠少师的李化龙有开疆拓土、死于王事的功勋，请求给予抚恤、追赠和荫封。奉旨加赠太师，荫封一子为中书舍人。升南京礼部郎中施浚明为江西参政，刑部郎中牛从极为广东雷州府知府，辽东宁前佥事高折枝为参议，整饬广宁。广西柳庆参将汪弘器到任超过期限，予以罚治。升山西水泉守备倪承勋为宣府入卫游击，广西都司佥书周天禄为庙湾游击。给事中梅之焕上言：纲纪日益衰败，国家的维系力量不能张立。近来内外种种违法之事，见于御史乔允升、张五典所列举的，都是扰乱法纪的行为。现在虽然间或有所处分，却没有治理根本。议论者认为法律不能施行，是因为诸臣不能执行；我认为法律不能施行的过错，不只在诸臣。毁誉的权力越重，朝廷的法令就越轻；顾虑毁誉的情感越重，奉行朝廷旨意就越轻。所以应以清议来议论，以伸张法令，这是第一点。聚集众人逞强横行，彼此习以为常；等到执行刑罚时，只拿一两个怯弱低能的人来塞责，甚至牵连无辜，而有权势、狡猾的人却得以逃脱。比如南中儒童一概停止录取，作为倡乱首恶、抢掠奸民的人，果真能与此案一并审理吗？又如凶徒结伙，白天杀人，首恶渠魁为什么竟然置之不问？这也是官军只怕贼寇而不怕我，我也只是压制柔弱者、放过强横者罢了。所以应区分首犯和从犯，以彰明法令，这是第二点。近来士人风气如狂澜而无人砥柱，不如勤于考核，精细地决定取舍，使贤能者自然显露，不肖者不能苟且容身。每年加以澄清淘汰，即使有不合格的人，也会忙于补救过错而无暇自保，哪里还敢触犯禁令、抗拒法网？应当命令提学官，非科举年份也必须完成考察，不得升迁调转；地方辽阔的，似乎应增设一名督学官。所以应当严格督促统率，以显示法令，这是第三点。丙子日，苏州兵备布政樊东谟考核任期届满，增加俸秩一级。代府长史董伉昏庸，不能胜任辅导，命令革职闲住。这是根据大同巡抚的参奏。丁丑日，孝懿庄皇后忌辰，派伏羌伯毛国器到昭陵祭祀。戊寅日，云南临安府发生地震。升陕西参政熊应占为本省按察使。起用升任戎政尚书舒应龙上疏辞谢简拔任命，不准。己卯日，月食。升广西副使赵世徵为云南参政，云南副使王之机为四川参政，翰林院编修李思诚为福建副使。命兵部主事余大成、行人王尊德主持云南乡试，刑部主事王家栋、行人彭际遇主持贵州乡试。兵部复核保定巡抚参奏守备袁一康不称职，命巡按御史提审，具奏。左给事中周曰庠题奏：“温肃端静纯懿皇贵妃王氏的金券工程将于近日完工，现在只等发引，请求敕令礼部择定吉日举行。” 庚辰日，升南京光禄寺卿吴达可为通政使。升编修温体仁为南京国子监司业。升赣州府知府陈宗愈为广西副使。授予原任庶吉士麻僖兵科给事中职。命福余卫头目安乜革改名为贵英，升授都指挥佥事，发给敕书回卫管束部落，并尽力抵御敌人。如果统率管理没有办法，以致扰乱地方，就立即剥夺官职革除。因冒充承袭父亲功劳，指挥佥事陈彦奎被授为金华守御所试百户，世袭。旧制：永宁卫隶属贵州，土司隶属四川。自奢从周死后，奢世统与奢世续争夺印信，水西帮助奢世续进攻奢世统。四川巡抚派张神武、周敦吉抵御安氏，索取印信时，奢崇明已经被立为首领。水西与水蔺互相进攻，官兵于是焚烧劫掠各堡，军民因此激变。自万历三十七年派人勘查以来一直没有上报，摩尼普市千户张大策等又上疏请求将永宁宣抚司改为土官改流官。兵部说：“无故把土官改为流官，奢崇明置于何地？应照东川改隶云南省的先例，在贵州巡抚及该道敕书内增加永宁宣抚司，听其节制。”仍责令四川、贵州抚按官迅速查勘清楚张神武等人的案件，依法拟定罪名，并将改隶一事是否确实妥当便利一并回奏。皇帝采纳了。命天下军民黄册由各布政司派官总解【OCR疑字】。按照旧例，云南、贵州、广东、广西、福建、浙江、江西、山西的民黄册，都由布政司汇总解【OCR疑字】；直隶以及山东、河南、陕西、湖广等地的，则由州县直接解【OCR疑字】。四川按察使朱万春认为四川道路遥远险阻，解送劳苦、事务繁多、费用很大，请求按照民黄册的比例汇总解送军黄册。兵部复核同意其议，通令各省直的军黄文册都解【OCR疑字】，由本布政司与民黄册一同总解【OCR疑字】。又说，如果经京城驳回，依照旧例由司、道自行重造，不许再使所属承担造册解送费用；费用应从税契银中拨给，不是因京城驳回的，不许滥加处罚。皇帝采纳了。辛巳日，升原任南京大理寺右寺丞叶茂才为南京太仆寺少卿。升福建参政潘阳春为江西按察使，广东参议刘毅为本省副使。承天府知府冯劳谦、黄州府知府孙好古，依照巡抚的请求互相调任。

译命南京御史王万祚巡视下江。兵部题奏：钦州战役中俘获的王恭等数十人，长期拘押而没有判决，应命广东巡按官查勘审问，分别拟定罪名，回奏。皇帝采纳了。癸未日，按照惯例宴请四川番僧。升户部郎中仝梧为山西汾州府知府，户部郎中张我绳为陕西佥事。复核升任原任游击郑朝隆，以都司佥书身份管理戚家堡游击事务。复核延绥巡抚题奏：标下中军副总兵杜文焕补任中路，增设副总兵；镇靖堡参将赵率教调任标下中军，原任游击李荣起补任镇靖堡参将。皇帝采纳了。因强盗阮五等越墙逃出监狱，罚治参将王弘爵、把总陈元庆等人，分别戴罪缉捕。甲申日，夺去钦天监推筭官三个月俸禄，仍谕令礼部：“历法关系重大，仍应酌情议定修改。” 此前，钦天监题报十五日己卯日清晨望月食六分二十秒，初亏在寅时一刻，复圆在辰时初刻。到了日期，礼部派主事一员会同五官灵台郎刘臣测验，等到寅时三刻，初亏出现在东南方，月体呈赤色，约食三分多，与此前的推算不合。礼臣请求加以罚治，皇帝采纳了。宣大总督涂宗浚辞免延镇捷功叙赏加恩，不准。荫封保定巡抚王国的儿子淑璟为国子生。乙酉日，升左给事中吕邦曜为河南副使。升山东潍县知县郭存谦为吏部稽勋司主事。升阳和守备孙谏为天津右营游击。辽东总兵官麻贵称病请求退休，准许，仍命他乘驿站车马离去。丙戌日，通政使吴达可上疏辞谢新任纳言之命，不准。丁亥日，调福建参政张应槐为湖广参政。戊子日，升山东左布政李同芳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仍谕令黄克缵接替后立即赴新任。因兵部说巡抚职位自孙矿离任后空缺了五年，请求命黄克缵立即前往。升太仆寺少卿、添注的何熊祥为大理寺右少卿。升顺天府府丞刘学曾为大理寺左少卿。升湖广按察使饶景晖为山西右布政，山东参政卫三省为陕西按察使，南京刑部郎中吴撝谦为广西佥事，云南参政邓思启为本省按察使，礼部郎中陈德元为福建参政，福建参议胡琳为广东副使，大同知府汪承爵为四川副使，原任御史周茂相为陕西各道副使。命御史毛堪巡按云南。己丑日，升太仆寺少卿吴华为南京光禄寺卿。升广东按察使徐尧萃为广西右布政，浙江参政萧近高为本省按察使，陕西副使文球为山西参政。升四川总兵侯国弼为南京后军都督府佥书管事。甘肃巡抚周盘上疏辞免考核任满增加俸秩，不准。庚寅日，给事中马从龙说：料算三殿以及文昭阁、武成阁的工程，拟定以一丈二尺的围圆作为最高限额，应当按照细册分发。该省最大的木料不过是金柱、明梁、大额枋，都是可以拼接使用的。金柱以九攒合成一根，直径三尺五寸，才算合式；外部帮接的直径二尺五寸，才算合式。步柱之类，圆形直径三尺的，不允许帮接拼攒。各种梁柱中，方形的可以采用帮接。假如高三尺、宽八寸、长三丈，如果使用整根木材，价格必然很高；如果用两根帮接，不过二三十两金子就足够。板枋连接两根、三根，大小折算，不必拘泥于固定规格。贵州物力不能承担，似乎应免除派办。四川、湖广两省各承担一殿一半的木料，分派给一个省办理，这样才不会头绪混乱。尚未采办的木料，等到皇极门竖柱的命令下达之日再采办。两省购买木料的银两，不许有一分一厘挪作他用。各省协助供应的事项，都应明文申令停止。如果确实钱粮万分无措，才可以考虑这种办法；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已经到了极点，宁可缓办工程，不可剥削。若内监任意派摊，该省任意估价，各省照数协济，毫无计算节制，臣恐怕三殿工程会成为祸害天下的原因。至于各作所需砖、石等物，也应像木料一样计算。巨大的财政漏洞，全在于料算不周。于是又说，监督石料的郎中李餋质运过三门石料，除去足够使用的外，还剩七千丈。各作所的官员如果能精确估算，就应立即重重赏赐他们。过去两宫的费用不过六十万两金，加倍也就足够了，似乎不应超过这个数。并请停止各宫不急需的营造工程。辛卯日，派太常寺少卿洪文衡、翰林院编修孙承宗等十八人，充任正、副使，分别册封荆府等府，将慈狄【OCR疑字】巾册封为荆世子，将蕴铗册封为江夏等王及王妃。壬辰日，调验封司员外陈凤翔为考功司员外。升光禄寺寺丞吴炯为南京光禄寺少卿。升兵部郎中程【缺字】为浙江参政，湖广副使甘雨、陕西副使常守信为本省各参政，河间府知府陈鸣春为陕西副使，简讨陈翔龙为湖广参议，四川参政曹学佺为本省按察使。陈翔龙原是福王的讲官。升福建按察使陈邦赡为本省右布政。癸巳日，大学士李廷机等题奏：两直的府、州、卫后来到达的岁贡生员，属于应在三十九年参加正贡的人员，因为学臣长期缺员，不能与当年贡生一起参加廷试；这与起复、病愈后补充贡额的人员不同，应另行排在本年末尾。皇帝采纳了。升四川佥事陈经济为本省副使，整饬威茂兵备。加升兵部主事卜履吉为武选司郎中，管理清查黄册。因湖广江夏县大盗越狱，夺去知县瞿溥的俸禄，千户王官交付审问。宣府巡抚薛三才请求开放牧地以充裕边疆储备，说宣镇近郊过去有一处牧地，原本是贫瘠土地，后来变得肥沃丰饶，于是养廉地、土进宫、子粒、稻粮、银两等项目都从这里取得足额，而实际放牧并不在此地进行。

译近来甚至有人暗中侵占、私自开垦。不如把土地分给马军，凡是有能力耕种的，都听任开垦，向官府缴纳粮食；这样既不失牧地的本意，又足以稍微补助军饷。总计土地三百六十五顷五十二亩有余，除去二百五十五顷九十五亩已经分属前三项外，未开垦荒地中适宜耕种的有七十四顷七十亩，加上私垦地四十八顷七十三亩，每年可得地租银一千两，可以补助官吏、师生俸粮的不足。用七十多顷土地的收入，每年可得稻、秫一万石，可以供镇城军民使用，可以减少蔚州召买的苦困，又没有旱灾忧患，还能杜绝告讦骚扰，共有五项便利。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查议施行。《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四百九十四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四百九十五 万历四十年五月甲午朔，发生日食。兵部题复：套虏沙火铁把四名首领，每每因为索取赏物未能如愿，便扰乱我方边疆，多次侵犯，多次受挫，受挫后又再次侵犯。如今他们竟归还我方人口，并缴纳我方所说的九九之数。大概是知道失败以后，互市和赏赐又失去了，这种形势似乎已经屈服，意态似乎恭顺，正应按照对待犬羊的办法接受他们的投降。请准许沙计、火落赤、铁雷把、兔姑输诚纳款；已经在万历三十一年以后恭顺的，互市赏物和转赏按照旧例发给。沙计在三十七、三十八年作恶，火铁把兔在三十九年作恶，各年的赏例都应停止。虽然已经纳款，也应等到他们恭顺日久、永不侵犯边境后，才准许发给。从之。升四川总兵官侯国弼为南京后军都督府佥书管事，兼提督神机营。乙未日，复核升任江西南昌府知府汪国楠为本省副使，管理水利。御史钱桓奏称：青宫停止讲学已经很久，请求公布讲学日期，以安慰人心，端正国家根本。太祖高皇帝编写《储君昭鉴录》，用心恳切。成祖文皇帝编写《文华宝鉴》。两位祖宗的明确训诫，本来就是万世应遵循的法则。如今青宫停止讲学，因循拖延已经八年，大臣们竭尽诚意上疏恳求，不下百余次，却都不足以打动圣听。满朝惶惶不安，没有人能得到解释。臣私下认为，天下的重任寄托在太子身上，这是上天和大地所寄托的使命，是祖宗所寄托的统绪，何等重大！怎么可以消磨日月，多年不接见师保、宫僚中的正直之人，不听闻诗书礼乐的正论呢？” 丙申日，复核升任密云兵备副使张朴为河南参政，照旧管理事务。批准起用原任山西平阳府知府黄道亨，补任大同府知府，采纳宣大总督涂宗济的奏请。礼部认为，太仆寺添注少卿何熊祥奉命出差册封靖江王府，如今升任太理寺右少卿，应当以新的官衔前往，持节办理册封事务。皇帝同意了。丁酉日，升云南副使黄文炳为贵州参政，升御史董绍舒为四川佥事，分巡下川南。恢复编修马之骐原来的官职。兵部以贵州路、山西苗疆战事擒获、斩杀四千余人的战功，认为是非同寻常的大捷，请求加以叙功记录。皇帝下旨：郭子章升任兵部尚书，兼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赐给他应得的诰命，让他终养；仍将原有的荫补名额给他的儿子，升一级世袭，赏银四十两、大红飞鱼服一套。陈璘追赠太子太保，荫补一子为本卫百户，世袭。赵健升任通政使，仍管理光禄寺事务，赐给他应得的诰命。金忠士各升一级，分别赏赐银币。冯奕垣、洪澄源著令吏部拟定追赠相应的京官职衔。安疆臣追赠三品职衔。萧大亨著令有关部门赐给恤典。宋一、韩子应降职后升一级，在南京任用。赵拱极恢复原职，改在南京任用。其余文武官员分别赏赐、升职、追赠、记录功劳，全部依照拟定方案办理。戊戌日，恢复原任光禄寺少卿王纪的原职，作为添注官。吏部复议四川巡按朱万春提出增设邻近番地要紧司道的建议，将建昌兵备道准作边道，仍督理建昌等处学校考校事务。皇帝同意了。云南大理、曲靖、云南等府发生大地震，震动时有声响，后来又连续地震，震坏房屋。己亥日，吏部上奏说：原任宛平县知县李嗣善，因为擅自刑讯内官，被皇帝下旨逮捕审问，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近来由于都城饥民拥挤遍地，顺天府丞于是题请将本府知事杜冠时升任宛平县知县。想到李嗣善长期被法司拘审，经过勘查已经明确，台省官员又上奏为他申救，长期拘禁实在可怜，请宽免贬谪，一切听候圣裁。庚子日，孝宗敬皇帝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泰陵。署理吏部尚书孙玮上奏说：“自从大臣孙丕扬离职以后，吏部便空缺了。让臣代替别人处理事务，知道选用人才并不容易，责任也很重大。如果刑部也由臣掌管，事务就更加繁重。在京城内，要每天审理词讼；在外地，对巡按及恤刑官奏报的应当怜悯、疑难等事项，也要每天烦劳参阅。热审又将到期，即使专心详细审阅，尚且苦于每天没有空闲，何况还要兼管其他部门呢？臣是年老衰弱之人，精力有限，虽然轮流值日、勉强支撑，但顾此失彼，反而助长弊端和奸恶，荒废事务、耽误职守的情况，实在不知会有多少。请求把各衙门会推的各件奏疏〔原文字样不清〕，赶快赐下批示任用。” 工部复议巡漕御史孙居相的奏请：一议建造缺额船只。粮船积欠缺额很多，原想恢复旧制，重新设置南京、瓜、仪二厂，并由各府分造；但科臣认为二厂不必恢复，只依照苏、浙现行办法，令各府佐贰官分头建造，这个办法很有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