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六十

译大学士王锡爵等因为倭寇已经全部逃走、朝鲜已经恢复，请求皇上临朝接受俘虏并接受庆贺。辛酉日，大学士王锡爵上奏陈述处理政务的四项要务：一是题覆应当慎重。凡是一切章奏，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处，使天下的议论总归条理、汇集到六部。六部题覆，分别辨明是非、确定最高裁断，听取采纳意见应当公正。就言论谈言论，就人物谈人物，使士人断绝超越界限的企望，无事可做而妄言；由朝廷公开打开广泛接纳意见的途径，没有什么激发因素，气氛自然会平和。二是甄别应当先行。天下人的品行不相同，但必须先任用贤能的人，然后逐步选择不贤的人，这样或许能够举用正直者而使邪曲者自行错失，使自己忘我而众人自然安定。三是勘核应当审慎。议论人物务必寻求根据，部门覆奏必须凭借实际事迹，明确列出年月，清楚指出证据。被言官指责者的虚实既已确定，提出指责者的是非也就自然明白了。皇上批准了他的奏疏，仍命令部院尽心确实议定，切实举行。壬戌日，任昌平标兵营游击刘一藩为神机二营练勇参将。调延绥八卫游击赵龙到宁夏，升游击、管神机五营的李震为分守金山参将。癸亥日，延绥巡抚李春光上奏：延绥镇万历二十年应当开垦的土地有一千九百四十七顷一十二亩，因为虏骑充斥、错过耕种时节，少开垦土地四百三十八顷。虏情难以预料，请求暂时停止办理。皇上认为开垦是充实边防的要务，主管官员应当用心经营，不得以虏患为借口因循怠惰、荒废事务，依赖内帑供给。甲子日，吏科都给事中李汝华等说：郧阳巡抚姜璧被人论劾，违反条例举荐弹劾，应该议处；并且说今后凡是荐举超过定额的，都要严加查究；对于考察中被黜退的人，追究其举主。皇上没有答复。丙寅日，调甘肃巡抚标兵游击徐龙到延绥。丁卯日，大学士王锡爵等请求讲授《诗经》《孝经》，认为《诗经》能够获得性情的正道，孝是德教的首要内容，以此进讲，或许能够内容广博而又有纲要，可以辅助各部经典，使圣学日益更新。皇上没有答复。工部题覆：漕河防守一向在伏秋两季，现今没有想到春雨异常，从济宁直到淮湖一带，堤岸冲毁决口，关系非常重大。近来河臣舒应龙上奏：在济宁上下游湖水上涨泛滥之处，建议修筑堽城闸坝，以阻挡汶水向南；开通马踏湖月河口，以疏导汶水向北。在淮扬之间，建议开通济闸，以及旁边的月河土坝和文华寺前的一道堤坝，以减弱水势。还想帮助修筑湖堤，开泄＜▯氵亟＞洞，广泛招募夫役，尽早派任主管官员，并责成府、州、县掌印官办理，这些都是当前形势所不能不做的事情。科臣刘弘宝的一道奏疏尤其深思熟虑，内中原拟的各项条款逐一实行，以求万全。皇上同意了。戊辰日，湖广抚按上奏全楚赋税征解的规则。过去编列公布的全书，经过多年，已有增减、挪移，必须赶快厘清订正。编刻全书，竖立石碑于交通要道，使楚地百姓永远遵守。皇上认为说得对。任锦衣卫南镇抚司佥书、指挥佥事张叔琦掌管本司印信。己巳日，户部题覆御史薛继茂关于顺天府灾情的奏疏，议定用本府所属预备仓的粮食，共计十万余石进行赈济，皇上答复准许。南京吏科给事中陈容淳因祖陵雷火上疏，大意说：本月十四日卯时，雷电交作，在祖陵本所头铺地方的大松树孔中发现，忽然起火，直到当天结束才熄灭。雷，是上天的号令；人君的诏诰，就是它的象征。陛下册立太子的诏旨屡次更改，不久又报告停止，使前星之位空缺，预先施教的典礼缺失，诏令仿佛儿戏，群臣听闻后大为惊骇。上天的号令应当是感通而顺遂的，如今却似乎不顺；雷处在乾坤的震位，是长子，帮助阳气折服阴甲，万物无不寄托性命于此。气息不能平和就会发声，势力过于畅盛就会泄出，这就是雷迅速发生、火随之产生的原因。皇长子芳龄已经到了适当年纪，典礼却还没有确定，四海百姓惆怅观望，愤懑得想要发声，难道雷是替他们表示不平吗？又或者上天的意思是说：怨恨难道只在表面吗？灾祸必定有孔隙，肺腑之内或许有妖孽藏身，孔隙一旦打开，嫉妒祸害就会很深。火刚开始燃烧时，还可以扑灭；是否应当明察而及早决定呢？又或者上天的意思是说：君主建立国家，就像栽种树木；树木枝叶虽然茂盛，但内部空虚就会焚毁；国家的文物制度虽然隆盛，但根本动摇就会生病。太子是社稷的根本，预先建立太子的典礼，历代相承，为什么迟滞不行，竟然令人担心动摇？难道祖宗的神灵感到不安吗？从前宋仁宗嘉祐年间，京师发生大灾，赵忭、范镇都认为天变的发生，根源在于储贰之位空虚，请求迅速裁定，以平息天变。如今祖陵并不比京师轻微，雷火也不比大雨逊色，群臣的恳切请求不亚于赵忭、范镇，而陛下的盛德难道偏偏比宋仁宗逊色吗？皇上没有答复。南京工科给事中陈洪烈因为灾异接连出现，陈述修身反省的要务，大意说：李材主张辟除，穆来辅主张戍边，都是失于公平；王教、钟羽正、万国钦等人的□□宾弃，都是令人惋惜的；漂没的漕粮，责令运官赔偿，使小民受到连累，都是不合政道的。请求妥善处理以挽回上天的意旨。皇上没有答复。○庚午日，命翰林院修撰唐文献编纂章奏。○壬申日，任命提督京城内外巡捕右都督杜桐为镇守保定等处地方总兵。○癸酉日，升广东按察使邹墀为江西右布政使，升山东按察使田畴为山东右布政使。任命贵州左参政蔡贵易为浙江按察使，任命贵州左布政使范仑为光禄寺卿。○甲戌日，起用并升任吏部左侍郎赵焕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任命总督仓场都察院右都御史兼户部右侍郎周世选为南京户部尚书；任命右通政魏允贞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兵部说：近年来将领重视外任而轻视内任。今后凡遇到京营员缺，本部不论内外将领，都查核其资历和推荐情况，酌情优先计算资序，推选补授。等他们任职稍久，考察出确有办事才干、谋略和勇气、可以重用的人，其资历和俸禄与在外任职者相比，也准许优先计算资序，随时提拔到边省任职，以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皇帝批示：京营是根本之地，却使人把它看作低劣的升迁途径，营务怎么能够振兴？今后务必慎重选拔并优待，破格提拔任用，以激励贤能之士。○蓟镇所属的夷族首领昂入侵，查核参劾失职误事的官员，总兵张邦奇等分别被罚俸。

译○两淮巡盐御史綦才分条议奏：一、恢复榜派，依照嘉靖旧规，把盐商中到达勘合所规定地点的时间先后排定，将上、中、下三等盐场的分派，以及查验本色、折色和逃亡三项合并考量，每年两次张榜派发关引。二、开放囤积的盐，选取驯顺善良的市民充任铺户，令他们把水商运来的盐接收购买并收入盐囤，以方便平民。只有王府、权势之家不许这样做，商人也不许强行索取高价。三、严格禁止私盐贩运，选派佐贰官在梅岭及玉山一带巡查缉捕广、浙私盐贩。四、对公罪放宽期限：盐商入场、出场、到桥、到坝，二十个月准作小违限，二十五个月准作大违限；至于割没盐斤、夹带等弊端，不得宽免。兵部复议认为御史所言正确，准许实行。○礼部题覆太医院的条议：一、预先授予并填注官职；二、按科分等递补；三、内外官员统一叙用；四、实行大考并按等第评定；五、甄别医官；六、收取补录习学人员。皇帝同意。○陕西巡按刘芳誉上奏：哱贼发动叛乱，各堡听到消息后纷纷响应。只有常信堡坐堡百户陈缙督率堡军，严密防守。起初，贼人派逆丁张保等人向陈缙强取牛车运送物资，陈缙把他们杀了。贼人对陈缙恨之入骨，选出贼中平素与陈缙有关系的十多人，假装投降，诱骗开门，随即把陈缙捆出堡外。几百名男女百姓哭喊着追赶，遇到伏兵后，贼人又抓走男女八人。贼人把陈缙等人的尸体剁碎，其中两名妇女直到死仍不停地骂贼。后来逆贼吴敖坝勾结虏兵二千人，攻陷常信堡，将全堡屠杀。除百户陈缙应当赠官、应当升官外，其余在该堡死难的官民，选择地点建祠，春秋两季派官祭祀。礼部复议准许，祠名为《褒节》。○又题报游击梁琦、守备马承光、总旗安宗学等四十一员，百户陈汉、仓吏杜祥、指挥使王琦等六十九员；他们有的因抵抗贼人而被剁碎尸体，有的因辱骂贼人而遭灭族，分别追赠官职、准许子孙承袭相应职级，建祠并拨给田地，以使香火长存，同时供养他们的家属。祠名为显忠。○兵部复议兵科都给事中许弘纲等人的题奏：此前因为倭事紧急，稍微采取了权宜办法处理。现在事情稍稍平定，急应明确颁布诏令，向内外宣示。今后任用人员，一律依照旧制，按资历办事；罢免闲散的将吏，不许金□赞剌重新做官。没有凭借的地痞恶徒，不许通过钻营得到任用。如果确有才能，应由抚按官访查记录，不得上书投递揭帖，通政司要严格阻止。像程鹏起一类的虚衔，应迅速削夺。浙江、直隶、四川、广东征调的兵士，每年耗费国库银数百万元。如今军队聚集容易、遣散困难，处置办法和约束措施，应首先针对将领，严行发布命令。军队归来而所属一部没有喧闹的，主管官员应及时升迁；沿途制造事端的，予以处罚。皇帝批准。○甘肃巡抚都御史田乐题奏：西夷进贡返还时，所发的勘合既填了实柜，又填了空柜，使他们能够携带置货的器具，拖延时间装满货物，很不方便。兵部复议：勘合只填写在京原有的柜数，那么空柜正是原来应填的数目；若议定减少，恐怕会开启外夷互相争望、争扰的端绪。该抚按官今后遇到西夷入贡，应详细查验箱柜，必须装满后才发给车辆；如果货物少而柜子多，企图借此买卖，应先行酌量减少，以便从源头清理。到了返还之日，本部仍按原有柜数填发勘合；如果在原数之外另行增加空柜，立即裁革。仍责成道、府，严格督促所属州县驿递，预备车辆、马匹、廪饩，随到随即发送，不得拖延。如果迟至五日以后仍不办理，就将官吏提拿追究。皇帝同意。○任命南京兵部职方司署郎中事主事刘养志为山西佥事，驻扎宁武。○乙亥日，大学士王锡爵等题奏：臣等考察古代养生家的说法，认为月令所说冬至、夏至，是阴阳相争的时候，最容易损伤人体。如今正值节气交接到夏至，一阴开始产生，正是阴气与阳气相争的时候。惟愿我皇上清心寡欲，使气息平和、精神愉悦，以调养内在；节制饮食、戒除饮酒，白天活动、夜间休息，以调养外在。○加授陕西总督、都察院右都御史叶梦熊兵部右侍郎衔，兼任其职。○改任许弘纲为吏科都给事中，张问达为工科左给事中，吴岳秀为户科右给事中。○吏部题奏：推补大臣，必须是任职积俸稍深、功勋事业和声望已经显著的人。如今两京六部等衙门缺员很多，而老成之士很少。今后遇到紧要的京堂以上官员缺额，应查核符合推补条件的官员：有的俸资虽浅而资历深，有的资历虽浅而声望重，应根据人与职位是否相称，陆续推补。推补之后，应责成他们长期任职，必须等俸资深厚后才准推转。这样既可以解决当前的紧急缺员，也可以取得将来的实际成效。皇帝同意。○将受山西方面弹劾的佥事范守巳调到四川，驻扎建昌。○丙子日，大学士王锡爵等题奏：今日奉到圣旨，要求查究倭寇的消息。由此可以看出，皇上身居深宫，心却牵挂万里之外；不因战胜而忘记忧患，也不因敌人退去而忘记防备。臣等岂敢不直陈所听闻的情况来答复？倭奴的大军长期驻扎在王京，图谋和打算很远。幸赖我皇上独断乾刚，大力彰显上天讨伐之威，文武将吏奉行朝廷的谋划，乘着战胜后的声威，因而派遣辩士前去劝说他们归还巢穴；又设法离间他们的伪帅丰行长、清正等人。到了上月十九等日，他们接连离开王京向南，如今已经走了四五百里。根据经略、巡抚的塘报，近日又得到一份报告，说倭人虽然全部出发，但在路上每个人都徒步背负五斗粮食，每天行走不足四五十里。又听说从王京到釜山的半路上，他们又停止修筑工事，或许已经禀报其主帅而被叫停。第三，听说朝鲜人长期遭受荼毒，想趁倭人远归、饥饿疲乏之时追击报仇；也许倭人正因知道这一消息，所以想走又停止，修筑营寨自行防守。这些事情本来都与中国无关，但臣等唯一担心的是，我军被浮泛议论所吓阻，蒙昧于大局；如果像见到利益就行动一样，也去做朝鲜人所做的事，那么不仅自己损害了重大的信义，过错也在我方，而且恐怕远途追击穷寇，难以期待全胜。臣等已经多次写信给经略加以阻止。再说，兵家进退，关键在于顷刻之间。如今兵部正有议论撤回招募的南兵以及处置缅夷的事情，都关系到军机要务，恳请立即下发，以确定边防计划。○户部题覆科臣王德完、刘弘宝所奏：凤、淮、扬三府遭受水灾特别严重，议定实行免除赋税和赈济。皇帝同意。○任命五军营右副将、署都督佥事马应元提督京城内外巡捕。○丁丑日夏至，在方泽祭地，派遣公徐文璧恭敬代行祭礼。

译○设宴赏赐入贡的夷人：海西安河等卫都指挥歪卜等八十五员，忽儿海等卫都指挥阿失卜等八十九员。○起用补授湖广左布政使钱藻、广西右参议董樾，分别在贵州任原职；升广东右参政龚锡爵为本省按察使；补授浙江副使徐成位为山东巡察海道。○戊寅日，设宴赏赐苟家坪等族、林家山等族、青石山等族各族入贡的番人。○己卯日，穆宗庄皇帝忌辰，派遣伯杨世阶到昭陵行礼。○庚辰日，赐大学士赵志皋、张位各银币。这是因为东岳庙工程完工，撰写文章以作纪念。○任命镇守陕西总兵官、署都督佥事董一奎为五军营右副将，改任游击张奇功到昌平标兵营。○辛巳日，兵科都给事中许弘纲竭力辞让调任科职。铨臣刘四科说：“许弘纲揣摩辅臣的意思，想保留许子伟，所以才推辞谦让。”辅臣上疏辩解。皇帝慰劳辅臣，并把两位大臣的奏疏交给六科议处。○庶吉士董其昌铨选注授为翰林院编修。○升石昆玉为山东按察司副使，管理两淮运使司事务。这是因为重视盐官的选任，正如科臣所议。○巡漕御史李时华提出漕政六件事：一、漕船缺额应当议定；二、运官更换应当议定；三、押运空船的委官应当议定；四、印运官轮换应当议定；五、江南疏浚河道应当议定；六、总兵入京应当议定。○蓟辽总督顾养谦揭报：顺天、永平二府所属地区，宝坻、武清、东安、漷县、香河五县，频繁遭受严重灾害，百姓贫困得露出骨头，□迶的树根和树皮也已经吃光了。虽然已经赈济借贷，但百姓饥饿的呼声此起彼伏，能够救济多少呢？议定将梁城所剩的五千余石粮食就近发放。又请求拨通州漕粮二万石。户部复议准许，将梁城所剩米粮以及各预备仓、义仓储存的粮食，听任委派的官员严格核定贫民等级，分批发放。至于京城、通州储存的漕粮，向来没有擅自动用的例子。皇帝采纳了户部的意见。○升四川副使陈勖为广东右参政，分守海北道。○壬午日，礼部题奏宗室请求婚配、封爵，奉有成命后才得以入府成婚。如今瑞昌王府镇国中尉多燉于嘉靖二十五年三月入府成婚，嘉靖二十六年八月授封恭人；这是先入府、后受封，因此多火□雀上疏指责其擅自成婚。本部已经将谋野□爻等人题奏，奉圣旨革去爵位。随后本部议覆江西巡按御史赵燿关于擅婚的条议，皇帝批示：分别处理二十八年以前的案件，姑且准许照常请求封爵。如今多燉的诸子援引前例请求恢复封爵，应当题请谋野□爻、谋墫、谋堂、谋□走□早□，是否可以补封为辅国中尉？皇帝批准。○癸未日，礼部、兵部复议：哱贼发动叛乱，生员蒋三重缴纳赋税，童生郭自谦、李友桂以及武生陈嵩义不辱自身、痛骂贼人而死，按例应一同表彰。生员尤凤、李乔、张有知、张守约、王桐、王＜▯棥心＞德共同谋划杀贼，协力除掉王＜▯棥心＞德。王＜▯棥心＞德已经授予冠带官职却被杀，应当破格优待处理。其中尤凤等五人，查照廪生获级的事例，准许取入监中，以奖励忠义。尤凤与周国柱功劳相同，周国柱已经受到皇帝赏赐，尤凤仍应在任期届满、咨送选用之日破例优先叙用。生员陈廷义等六十八人，童生杨重华等十八人，武生吴大忠、吴应举等，各自设谋并协力行动，不论成功与否，都表现出与贼人不共戴天的心志；即使被囚禁，也不计时间长短，都怀有临危授命的志向。生员应分别赏赐，童生暂时取入寄学，等待考试。以上生员、童生仍应在学宫刻石记载，以此劝勉后世仗义之人。其中武生吴大忠仍与蒋三重等一同入祠祭祀。皇帝同意。《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