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八

译臣谨按境内山川图籍，并以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相互核实：易水可以灌溉金台，滹水可以灌溉恒山，溏水可以灌溉中山，滏水可以灌溉襄国；漳水来自邺下，西门豹曾经利用它；瀛海处在各河下游，所以号称“河中”，与江南水乡没有不同。至于山下的泉水、地下的水，到处都有。建议责成各府佐贰官一员以及州县正官，并选派南方官员中熟悉水利的人，周遍巡行勘察议定：某处可以筑坝建闸，某处可以开渠筑堤；地势高的地方就引水灌溉，地势低的地方就用水车汲水，全部照南方开垦水田的方法办理，并酌量拨派军民夫役，临机处理。六郡之内，可以建成水田的何止数万顷，每年收获可增加谷物一千万石。京畿百姓从此富足，再也没有旱涝之患。即使不幸漕河阻塞，也可以在南方改征折色，在北方买粮，这是国家无穷的利益。第二，修理城墙。四里见方的城，大约要用砖三百多万块。今年秋季高粱、豆、黍、稷丰收，秸草比往年多一倍；只需每亩缴出一束秸草，每束重十二斤，今年秋季不足的部分可用明年麦秸补足。每束约可烧砖三块，大县土地一万多顷，一年足以供应一座城。中、小县三年之内也不会缺砖。砖足以后，再收集灰料：大县每亩令出钱二文，中、小县每亩三、四文，就可以充作灰价。然后总计全县人口，不论优免和当差，一律平均摊派，每个丁役不过十天，大工程就可以完成。每窑约烧砖五千块，匠役的工食约一两五六钱，这些应由官府设置办理，或者由士民乐意捐输，不得牵涉小民。运输秸草，须由省祭、义民公平监收，先收远处、后收近处，并刻定日期，某日收某乡，不得长期堆积；随到随收，不得让人久等。使用夫役时先分等级，对最贫困的下下户，每日仍给谷二升，不得使其饥饿。以上各项丰收年实行，荒歉年停止。如果创办工程已有开端，不必要求当年完工；即使日后完成，也不必计较是否已经取得名目。这样不出十多年，京畿以内大半都会有坚固的城墙和深池，用来保障百姓、拱卫京城，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各项都应按此建议办理，报告准许。○户部给事中夏子阳请求补充司道官员，恢复行取官员的制度，以振兴吏治；加重巡抚、巡按的权力，限制参随的奸邪行为，以整肃纲纪，未获答复。○乙丑日，大学士沈一贯请求在本月二十一日恭敬撰写讲章，照常进呈皇上阅览，获准。○因按察官以灾情请求，免除扬州府所属额定解送的麻、铁、蒲草银两。○丙寅日，补赐辅臣年节银和纻丝，讲官也按等级赏赐。○提升狭西副使李徽猷为右参政，仍管理地方事务。狭西左布政使霍鹏候服丧期满，甘肃行太仆寺卿周裔先候病愈，分别照原官起用，这是因为叙录甘肃功劳。○丁卯日，派官员祭祀先师孔子。○提升山西右参政杜潜为按察使，仍管理地方事务，因为他在朝鲜善后事务中有功。○废止国学纳贡的旧例，这是采纳祭酒郭正域的建议。○戊辰日，工部尚书杨一魁复奏：河南巡抚曾如春上疏说，近日因蒙墙等处决口，黄河水流全部向南迁移，势头趋向永、宿。现在如果不赶紧筹划，转眼水势上涨、洪流奔涌，不仅百姓将遭受水灾淹没之忧，恐怕陵园也会有被侵蚀的危险。修筑汴堤以阻挡河水南移，确实是眼下保护陵园最好的办法。只是工程浩大，费用不少于九万，而该省每年的维修经费只有六万多，应当留下漕折银、临德二仓的赃罚事例银等，以补救急需。此外，汴堤上起归德，下至灵虹，连绵数百余里。若河南地方如今已经修缮坚固，而灵虹一带仍有残缺，洪水就会全部重新向南奔流，前面的工程也将前功尽弃，因此应一并修筑，使堤防加高加厚，才可确保万全。宿迁小河口是睢水泄出的旧河道，河渠还不够深广，加上耿车、时儿滩的横堤年久残破，不能阻挡洪水。如今的办法是，应立即上疏疏浚小河正渠，并继续培筑耿车等堤，使黄河水全部流入小河口，漫溢自然消除，祖陵或许就没有其他忧患了。只是以前堤防大多修筑，决口已经堵塞，如果下游不疏浚，上游必然再次淤塞，恐怕决口之患仍然无法避免。应通令各有关巡抚同心兴办，不要分彼此。以上工程都限于春季报告完工。诏令嘉许并采纳。○庚午日，大学士沈一贯说：“吏部苦于推补工作没有完成，都察院苦于差遣人员不足，请皇上俯允他们的请求。” 没有答复。○因灾荒，免除山东钜野、嘉祥、武城、曹州、济宁、定陶、峄县、鱼台、朝城、观城、濮州、金乡、滕县、莘县、单县的粮税，各有差等，改折一年。○辛未日，皇太子举行纳吉、纳徵、告期和册封礼。皇太子妃册封命令：等待陈良弼充任正使，尚书冯琦、侍郎朱国祚充任副使，持节举行礼仪。○诏书说：朕认为，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婚姻是王道教化的纲要。依据阴阳之理开创人伦，礼制首先重视确立正始。寻求美好贤淑的女子来主持内宫事务，考虑的是进用贤德。既然已经得到美好的仪容，于是颁发显赫的命令。咨告你郭氏：姿质纯美，性情婉顺，品德美好而温和善良。出自名门，熟习《诗》《书》以及礼乐。受教于女师，恭敬修习佩囊、悦珩、璜佩等礼仪。应当如《关雎》所咏，与渭水之滨的文王祥瑞相应。凡是符合这些条件，所以派遣使者持节，册封你为皇太子妃。啊！我朝祖宗家法十分严整，更远远超过汉唐。我圣母的宫闱典范尤其端正，正如当今的任姒。你既然符合凤卜所得的吉兆，就应当彼此警醒，勤勉于鸡鸣之时。辅佐太子，彰明妇道，帮助开创后嗣福祚，广泛繁衍坤德所生的子孙。以《归妹》之义歌咏婚嫁，帮助我国都的教化；以《常棣》之雅歌咏夫妻和合，顺从父母的心意。恭敬服从训词＜▯棥心＞，承受众多福祉。○把总萧靖国训练朝鲜军队，报告训练完成。兵部复议，应该酌情补授一官以酬答功劳，并仍然申饬朝鲜，时时加强操练，分布周密防守，不得仗恃安定而放松戒备，再走以前的老路。报告准许。○闲住的安远侯柳＜▯棥心＞勋请求留在南京奉养父母，获准。○壬申日，工部尚书杨一魁上疏说：“袍服数量很多，匠人不足，不能不挑选。

译但是国家财政尚未宽裕，更不可以大量挑选，以增加糜费。请允许臣部移文内监和各有关衙门，查明往年收取的匠人中，名册上有姓名而本人已死，以及现存但年老不能服役的，全部开除。本部随即到五城地方按数额选补，这样既不减少旧有额数，又不增加每月粮米，国家财政也能稍有补益。”诏令遵照先前旨意，按数额方便选取，送往内监服役。各衙门原来没有上题请求的，竟然擅自查办、造成骚扰之事，暂且不追究。○癸酉日，孝贞纯皇后忌辰，派官员祭祀茂陵。○甲戌日，福建晋江、南安、惠安、同安、莆田、仙游等县发生灾害，按灾情分别减免并赈济。○丙子日，皇太子亲自迎娶，婚礼完成。○ ○三边总督李汶因平定洮泯生番六忍、熟番力节的功劳，上疏请求对巡抚贾待问、总兵孙仁、兵备副使袁弘德以及共同办事的文武官员等，按功劳次第从优叙录。○丁丑日，因皇太子婚礼，赐辅臣茶饭。○设宴款待朵颜等卫前来进贡的夷人邦失等二百十七名，命侯爵陈良弼陪侍。○戊寅日，大学士沈一贯因为皇上召太医院进宫诊脉，具备揭帖询问皇上起居。○兵部说：整个套部请求归顺已很久，宁镇方面至今没有确定意见，请求上题催促，以便凭此复核。请示诏令说：可以。○己卯日，礼部因皇太子婚礼完成，请皇上升殿接受祝贺。诏令免除这一礼仪。○皇太子奉命在文华门接受祝贺，群臣行四拜礼。○皇上患病，召见并告谕辅臣，停止矿税，释放被逮捕关押的人，补用科道官员，恢复因建言获罪诸臣的职务。○这天巳时，皇上紧急召辅臣和部院等官员到仁德门，只召辅臣沈一贯进入启祥宫后殿西暖阁。当时，中宫和翊坤宫都在养病，没有侍奉在侧。圣母面向南站在稍偏北处，皇上穿戴冠服，席地坐在稍偏东、面向西南的地方。皇太子和诸王跪在前面。沈一贯叩头问安完毕，皇上说：“沈先生来了。朕的病很虚弱，烦劳享有国祚也很长，还有什么遗憾？现在把好儿子、好儿媳交给先生。先生辅佐他做一个好皇帝，有事情还要规谏匡正他。讲学、勤政以及矿税的事情，朕因为三殿两宫尚未完工，权宜采取征收办法，现在应该传谕停止。各处织造、烧造也全部停止；镇抚司和刑部前面所说的罪人，都要释放并恢复职务；因建言获罪的诸臣，都恢复原职；行取的科道官员，都准许补用。”朕能见先生这一面，也就要舍下先生离去了。”沈一贯呼喊“万岁”，称谢说：“圣上的寿命无疆，为什么竟然这样过分忧虑？希望皇上放宽心情，安静调养，自然会完全康泰。”说着不觉失声，皇太后、太子和诸王都哭了。皇上突然起身走到床边。沈一贯又奏说：“六部尚书中请求离职的有三人，希望皇上谕令他们出来办事。”皇上说：“兵部尚书田乐、户部尚书陈蕖都令其立即出来供职；工部尚书杨一魁没有堵塞黄堌口冲向我祖陵的决口，着革职为民。” 沈一贯再次叩头后退出，拟定诏旨。这天晚上，他在朝房值宿。○礼部等衙门、礼科等科会同上奏，问候皇上安否。○二更时，守值官员把圣谕递送到辅臣处，谕旨都如先前所说，只有其中增加：南京供应机房属于旧制，以及苏、杭织造内官所负责的御用物品和婚礼袍服，都照旧办理。已经采办、征收并存放在官府的金银等物，以及已经织成的绒匹、烧制完成的瓷器，仍由原来派遣的内官押解进呈使用。如有奸恶之人拦截阻挠，以及驿递供应迟缓的，指名参奏治罪。沈一贯简略回奏说：臣正在对着群医询问圣体病情，他们都说绝无意外，不必深切忧虑。何况如今明白诏旨一下，给四海带来的福泽无穷，普天之下万民都会共同祝祷，天地神明也会暗中扶助。只希望皇上耐心安静思考，静心调养，温和保养身体，完全康泰的吉庆确实指日可待。所奉圣谕，臣立即传达各衙门，公告远近，令大家共同祈祝皇上万寿。原帖应恭敬收藏在内阁中，传给信史，使后人知道大圣人的作为远远超出寻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万年〕 ○庚辰日，皇上派文书官到内阁取回前面的谕旨。大学士沈一贯上题说：“昨天恭敬接受圣谕，臣与各衙门都在朝房值宿，当时已经全部知悉，消息传播快得如击鼓响应，已经传达执行了。片刻之间，四海都已传播开来，想逐一收回也实在无能为力。既然成命已经下达，反悔收回并不合适。惟愿皇上三思，以成全盛德大业，增加长久的寿命和美好的福祉。臣不胜忠心爱戴之至。” ○壬午日，户部尚书陈蕖因河南修筑汴堤而径自留用漕折、赃罚事例等银，上疏争辩说：“河堤修筑的事务属于工部，应当由工部自行筹办。如果要动用其他部门的钱粮，必须移文会商确定，才可以开支，没有直接截留的道理。漕折、赃罚事例等银，是本部用来接济边饷的正额。如今内帑极其匮乏，早晚催促筹办，尚且担心来不及。今年的定额二百多万，已经没有银两可以发放，万一军饷接济不上，突然发生意外祸患，谁来承担罪责？查考历代文书，从来没有因为河务而直接截留边饷的先例，这实在万万不能接受。”诏令说：“你部既然说钱粮缺乏，正值河工紧急、急需使用之时，工部应当设法筹措处理后再来报告。” ○总督两广都御史陈大科去世。陈大科是直隶通州人，由进士授任推官，召入朝廷任给事中，屡次升迁为太常寺卿、右副都御史，巡抚广西，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加授右都御史，到这时在家中去世，赐祭葬全典，追赠兵部尚书。○癸未日，谕告内阁：朕先前眩晕，召见卿当面说明的事情，以及矿税等项目，都是因为两宫三殿没有完工，国库空虚，权宜采取征收办法。现在国用不足，难以停止，仍应照旧施行；等三殿落成后，由有关部门上题请求停止。其余事项，卿再酌量哪些应当施行，拟定诏旨进呈。

译大学士沈一贯回奏：现在圣体刚刚安定，正应该更加谨慎调养，凝神承受上天的福佑，怎么能因为区区外物妨碍内在调养？臣希望皇上暂且不要把这件事反复放在心上，安定心神，保全自身和百姓，这是臣的幸事。容臣再三思考后上奏。至于确定无疑的事情，如推补、行取科道官员，起用因建言而获罪的诸臣，释放因矿税、建言而获罪的犯人，臣谨慎拟定三道圣谕，请立即批准发布，预先安慰内外翘首以待之人。皇上答复知道了，所拟圣谕下发；其中行取的一道已经下达，其余尚未下达。任命曹于汴、翁宪祥、萧近高、宋一韩、孙善继、钱梦皋、胡忻、李成、已钟兆斗为六科给事中。任命沈时来、方大镇、孔贞一、钱桓、余＜▯棥心＞、衡杨廷筠、刘九经、张攸渠、乔应甲、左宗郢、汤兆京、康丕扬、沈裕、王夔龙、温如璋、金忠士、李培、高攀枝、史学迁、沈正隆为各道御史。南京科道官则任命储纯臣、金士衡；道臣则任命孙居相、胡鹗、周＜▯棥心＞、相关扬、李云鹄、史弼。命令下达后，诸臣当天谢恩并到任，这是遵照立即到任办事的旨意。○甲申日，乾清宫、坤宁宫开工兴建。辅臣沈一贯恭敬前往巡视，赐给茶饮，以后每月照例办理。○命礼部铸造并颁给河漕道关防。○江西税监潘相的舍人王四等人在饶州横行放肆，激成变乱，导致器厂被毁；潘相诬奏通判陈奇可不能捕盗救护，获得圣旨将陈奇可逮捕关押。陈奇可上疏自我申辩，未获答复。○乙酉日，原任大学士申时行、王锡爵因册立、册封并为圣母上徽号，各自携带奏疏陈述庆贺。皇上答复知道了。○奉祀孝陵的魏国公徐弘基所赐府第毁于火灾，他具奏报告。皇上怜悯他，交给有关部门察看后回奏。○翰林院编修郭淐、刑部办事进士张九德，因为携带诏书迟延，各夺俸禄四个月。○命礼部铸造并颁给龙江、瓦屑二关抽分关防。○丁亥日，吏部尚书李戴等共同上疏说：“百姓听说停止矿税，欢喜得像重新获得生命。这天午后，忽然稍微听说圣意似乎有所迟疑，大家都说仰望了数年，才等到圣心转变，不到一天又再次改变。这样以后还盼望什么？臣等不敢谈论民情政体，只就眼前使圣体万安、圣德万全的办法来说。昨天批准的旨意一经公布，随即听说圣体清安，大家一念之间都以为庆幸，说这句话如同甘露降雨。上天眷顾有德之人，正如回声应和声音。既然凭一句话感动上天，岂可已经感动之后又中途改变？俗话说：‘散开就是福。’散开既然是福，聚拢也就会成为灾祸。如今既然明白宣布恩德之音，全部停止矿税，一个人的恩泽遍及四海，四海的颂祝也归于一人；以此作为福泽，哪里还能估量？请皇上试想，昨天患病时，即使有堆积如山的金银，又能救苦难的万分之一吗？财物无用，这一点也十分明白。从今以后圣体一天天康复，与海内共同安定欢乐，拥有天下，难道还会忧虑贫穷吗？臣等不敢再说别的，只希望皇上竭力实行前谕，几句话之间完成千古事业，收回四海人心，安享世间美名，永远安享人间完整的福祉。臣等所说圣体、圣德万安万全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皇上不听从。○户部也上疏说：“听说矿税照旧举行，臣等不胜惊惧。今天下臣民都以先前的旨意为依据，必然不会想到还会有重新开采征税的道理。即使在外的内官听到命令之日，也必定已经押送现银回京，怎么可以再返回地方，照旧开采？各地百姓惊疑惶惑，人人都依恃明白诏旨，反而使它成为祸乱的阶梯。况且天子没有戏言，无论前代还是祖宗以来，从来没有诏旨已经施行却又中途停止的。过去孔子和子贡讨论政事，宁可去掉粮食、去掉军队，也不敢去掉信用。如今矿税收入不过是军饷粮食的资财，怎么能去掉信用，增加百姓倒悬般的痛苦？臣等甘愿受鼎镬之刑，也不敢奉行诏令。” ○庚寅日，太仆寺卿南企仲上疏弹劾吏部尚书李戴、刑部尚书萧大亨，内阁传达圣谕说：如今已经过了数日，为什么还没有听说吏部恢复哪位建言诸臣的职务？有人说已经发往都察院，有人说还没有确定意见。建言诸臣的事情大家都亲耳听见，铨部的责任在于识别人才，平日难道没有确定的评价吗？况且这是成例。去年已经有起用被压抑官员的诏令，为什么过了一年还不施行？李戴常常对人说：‘皇上不用建言诸臣，这有什么办法？’于是去年冬天已经拜受诏令，今年春天又奉到谕旨，却仍然这样犹豫不决。明明有贤才却不知道，这是失职；奉命却不执行，这是埋没贤才。有这两条，臣认为李戴应当罢免。刑部所逮捕的那些人，最有伤天地和气；一旦遇到宽赦之政，哪里只是重新得到生命？萧大亨却像没有听见一样。臣在路上遇到他的属官诸万里，询问缘故，他说：‘是在为诸臣办理保结。’圣谕什么时候说过要保结？尤其奇怪的是，萧大亨在奏疏中说：‘应释放的已经释放。’唉，什么时候释放过一个人？已经奉旨却不遵行，甘愿采取观望态度；没有释放却说已经释放，真是欺骗蒙蔽。有这两条，臣认为萧大亨也应当罢免。按照这两位大臣的意思，莫非是在援引矿税一事？户部是否想借此为自己解脱？矿税前后两道谕旨略有不同，但没有听说重新命令杨一魁办理，所依据的仍是同一道圣谕。杨一魁那里施行不到一天，李戴、萧大亨却把它当作旧例看待。臣实在无法替这两位大臣解释。奏疏送入后，皇上谕告内阁：南企仲不把君父放在首位，只顾沽名取誉；新旧因建言奉旨降职革职的诸臣，都不准恢复职务。因矿税牵连的犯人，刑部、镇抚司仍然牢固看押，不许放纵。南企仲本应重罚，暂且降一级调用，不准含糊推升。李戴、萧大亨奉公守法，立即出来办事，不许烦琐推辞、上疏扰乱。” ○大学士沈一贯回奏：“捧读圣谕，其中对各项事务的处置，以及慰留李戴、萧大亨，更加显见皇上思虑周详、精神焕发，臣不胜欣喜欣慰。

译圣体刚刚安定，以珍重调养为上，一切外事都应屏除。臣应当传召李戴、萧大亨，让他们立即出来供职，不要再烦琐辞谢、上疏扰乱，以使至尊劳神。臣也希望皇上澄清思虑、排遣烦累，顺应太虚，不要再把琐碎事务放在心上，以迎接无疆福祉。那些因建言获罪的诸臣和因矿税牵连的犯人，既然圣心已经加以怜悯，恩德诏令必定会有广施之时。恩典出自朝廷，实在不是臣下应当私自交易求取的；只希望皇上以天地为心，以广大为德，不要因臣下的烦言而长久留置自己已经产生的德意。这样为天下赐福、赦罪，正是为圣体增加福气、消除灾祸。臣不胜恳切。” ○南京户部尚书张孟男因衰老多病请求罢职，不准。○益王翊鈏请求赐给内使王奉等十人冠带，礼部按成例报告，获准。○辛卯日，再次谕告内阁：朝廷开征矿税等项目，是因为两宫三殿尚未建成，国库空虚，权宜采取征收办法。昨天已经有谕旨，只是传闻尚未确定。卿可以传示有关部院，立即行文给各处钦差内官以及巡抚、巡按等官，都要照旧遵行。等三殿落成后，再上题请求停止。如有抗拒阻挠者，一律治罪。○大学士沈一贯说：所奉圣谕，臣本应传达执行。但是臣承受皇上大恩，一旦有差错，后悔也来不及，因此斗胆细细筹划、深思熟虑，以等待圣上裁决。皇上既然说停止，什么时候又何必多次申明谕旨？这道谕旨如果传出去，不但不能禁止人们喧扰，反而正足以招来喧扰。皇上聪明如神，只是对此事偶然没有加以思考。承蒙皇上恩准，臣想这道谕旨虽然严明，部院能够安然遵奉并行文给各巡抚、巡按吗？臣知道他们一定会坚持上奏。那些巡抚、巡按官，难道能安然遵行而不留下后话吗？臣又知道他们一定会坚持上奏。科道以及南北两京、十三省的官员，难道会默默不说吗？臣又知道他们一定会坚持上奏。这样一来，臣正劝皇上静心调养，反而会增加皇上的烦虑，臣心中怎么忍心？臣又有什么罪可以逃脱？众人既然喧扰，皇上也一定会看到交章攻击臣。那样臣就一天也不能侍奉皇上了。昨天吏部、刑部只是因为请命没有得到批准，弹劾奏章就接着来了。皇上虽然有明白谕旨，他们两人仍然闭门不出。两位大臣尚且如此，臣自身的处境也可想而知。臣若受到一次攻击，绝无苟且容身的道理。此时恐怕会使皇上动一番气恼，耗费皇上一番处分。臣自身不足惜，只是这不是国家的福气。” 因此臣反复思考，不敢轻易传达，以免众口纷纷扰乱皇上的静养。伏望皇上再次斟酌，慎重处理诏旨。臣自知不才，不能胜任使命，谨伏在草稿前等待治罪，请皇上降旨。○临淮知县林錝被广东采珠太监的参随赵安诬称：经过其辖境时，他不供应夫役，撕裂勘合，抢夺银两，因此奉严旨逮捕；到这时被扭送起程。凤阳巡抚李三才上疏为其申辩冤情，林錝也自我辩白，都未获答复。○壬辰日，吏部尚书李戴上奏：因建言获罪的诸臣，都是一时的贤才，人人都盼望陛下收录他们已经很久了。近来皇上慨然颁下明谕，臣立即查备姓名，刚拟好奏疏上报，因矿税一事尚未决定，皇上又取回前谕。臣请求皇上静心调养的各道奏疏都不能送入，臣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转瞬之间竟坐失机会，臣自己也后悔。南企仲为国尽心，比臣更进一步，臣十分佩服他的言论。皇上有这样的美意，臣却不能立即顺从并传布天下，这是臣万万应当罢职的罪过。如今天下都伸长脖子等待成命，许久没有到来，一定会认为臣失职。臣恐怕中外人心因臣失职而连带怀疑圣谕不可信，这是臣连累君德，罪过更加重大。臣的病已经极重，正当钟鸣漏尽之时：第一应当离职，平日不能匡正君主、导致官籍空缺过半；第二应当离职，如今又不能推行皇上的德意，使天下失望；第三应当离职，古人说大臣应当以道事君，不可行就应当停止。我不能引导君主走向正道，又不能退职，还能厚着脸皮位居百官之上吗？刑部尚书萧大亨奏称：自从有矿税以来，牵连蔓延，祸及无辜。臣任刑部官职，亲眼看见各种苦难，区区忧虑怜悯之心，并不在南企仲之后；只是臣遵奉敕谕，把各项情况上题说明，南企仲或许还不知道详细情形。监狱中现在只有湖广生员沈希孟等一案，以及原任御史曹学程一人，其余已经定罪发遣，或者革职回籍，并不在狱；至于尚未审问的，又都在镇抚司监候，与臣部无关。敕谕中没有点名释放，臣实在难以擅自办理；于是命各司查明诸臣姓名、获罪及应释放的缘由，一面上题报告，一面解送释放，起初并没有想到成命会立即收回。臣把奏疏送到会极门，却被坚决拒收。这是意料之外的事，实在难以预先知道。南企仲责备臣，臣也理解他；他见圣恩已经畅通，却又被阻塞，人将要苏醒却又重新陷入困境，于是认为臣奉行不力，所以无暇考虑事情处处受阻的实际情况。臣希望皇上罢免臣，同时仍将矿税牵连的犯人以及因建言获罪的诸臣，特别赐予宽释。臣即使退居草野，也实在感到荣耀。各自得到圣旨：已经有特别谕令。部务繁多，卿应遵奉圣旨，立即出来办事，不要再陈请，以免增加烦扰。户部尚书陈蕖等人，因停止采矿征税后又反悔收回，详细陈述六条不可行的理由。皇上不听。○癸巳日，户部复议巡仓御史严一鹏提出的漕政五件事：第一，桃花浅至王家摆渡一带的浅滩，属于钞关主事管理。里二泗浅至中心楼浅一带的浅滩，属于通粮郎中管理，议单写得十分清楚。但王家摆渡至里二泗最浅处胶舟，这也是钞关与通粮所的交界处，双方常常互相推诿。此处有合站浅，专门归通粮郎中管理，负责剥船脚价，这是沿袭已久的制度，似乎难以另作议定。只应令管河司官严厉督责失职者，将王家摆渡等浅滩挑浚得深而宽；如有怠慢玩忽、阻塞河道的，参奏查究。第二，河西务额定设置剥船八百只，归开关主事管理；石土二坝剥船二百七十只，归通粮郎中管理。如今有救漏船、私载船和缺额船只，因此造成起剥迟缓。建议从今年开始，每年初春检验全部剥船，损坏的加以修理，务必补足原额，不许驶出关外。第三，议单中有一项规定：黄河宽阔时，是否允许越过帮船、闸河。近来昌密一带的边粮，无论闸河都可以越过，所越过的只是南粮。查山东、河南每年漕粮都有分派拨给的总海船，山东、中都也都有总浅船。海船深重，难以牵挽；浅船虽然快捷，按例却不敢插入其中，耽误时日，终于导致冰冻阻塞。拟请巡漕御史允许浅船越过海船，先到通州，转装入泓船运送交纳。

译海船到达时，泓船往返接运剥载；如有延误，听凭穵运司官员拿究，并增入议单。第四，议单规定，把总等官员必须等粮食全部交清后才准交接，这是固定制度。如今有的官员不等交接完成，粮食尚未入仓，交接官员却各自赴新任，依法应当惩罚以警戒后来者；仍应移文总漕衙门申饬十三把总，务必遵守议单，违犯者参奏查究。第五，漕储道专门为漕粮设置，事务有专门责任；所有疏浚河道、剥船、押运、催促交纳等事，各有主管。霸州、密云兵备也负有河务责任。建议漕储道臣等粮船全部进入闸河以后，先到天津会同户部、工部官员，霸州、密云道臣共同办理。诏令照议施行。○命锦衣卫指挥使李桢国任北镇抚司理刑，原任理刑都指挥佥事周嘉庆升为都指挥使，仍共同管理事务。《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三百六十八。《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三百六十九。万历三十年闰二月甲午朔日，户部复议贵州巡抚郭子章的建议：贵州土地贫瘠、物产微薄，力量难以自给，何况正值播州战事之后，又遭灾害；用川、湖两地应解的银两抵作赈济之用，也并非额外征收。既然已经蒙受钦准，对经征各官任意拖欠税粮的，应分别处罚，以惩戒违慢。仍请求皇上明白谕告川、湖巡抚、巡按诸臣，将长沙府所属未完的粮银先行挪用三万两；并将乌撒、乌蒙、镇雄、东川四个土府未完的本色米一十二万六千余石、银一万两，刻定期限，全部发往贵州省，供赈济饥民支用。其余未完的协济粮银，也务必一并解送完毕，不得像以前那样视为秦越而互相推诿。诏令依从。○保定巡抚汪应蛟上疏说：自从实行榷采以来，家家怨恨、人人忧愁，已经不是一天了。他们有心思作乱却没有立即发作，只是因为听说停止征采有期限，姑且隐忍等待。现在已经宣布停止却又没有真正停止，臣私下恐怕人心惊惶疑惑，各地发生动摇。万一乡野百姓聚集呼啸，竖起旗杆而四处起事，即使有良平那样的智慧，也无法筹划对付。皇上即使不重视诏令，又怎么能拿金瓯般的国家开玩笑呢？诏令关于矿税已经屡次下达，权宜采取征收，自有停止之日，不必再烦扰上奏，应当安静听候处置；地方事务各自照常管理。○矿税最终没有停止，各省直巡抚刘四科、杨时宁、安文璧、黄克缵等，巡按赵标、黄吉士等，前后接连上疏为地方请命，得到的旨意有时与前面相同，有时没有答复。○凤阳巡抚李三才提出治理河道的紧急办法：从镇口闸起至磨儿庄，仿照闸河的制度，每三十里修建一座闸，按时启闭，以利于新漕运；又从坚城集至镇口闸疏浚河渠，约需银一十九万有余，必须留下漕粮折银才可以成事。工科驳议说，之所以主张截留粮食，是因为如今太仓、通州两仓的粮食不足以支用两年，万一发生其他变故，更令人寒心。工部调和两方面的意见，复奏请求下诏疏浚河道、修建闸坝以及截留漕粮等事，命有关总理、巡抚悉心筹划，负责实行，准许相机处置，动用钱粮兴工，不得推诿拖延而误事。乙未日，户部复议仓场右侍郎赵世卿的意见说：“漕粮有正兑和改兑两种。正兑的，运入京仓；改兑的，运入通仓。近来因为两仓每年都有定额，而改兑的数量较少，往往拨用正兑粮来补充。不过臣思考，地方有轻重，形势有缓急。假如京师的粮食充足了，何必忧虑一个小州的粮食？即使通州粮食充足，对都城的缓急又有什么帮助？何况京营官军到通州关支取粮食，路远而且要守候，又苦于搬运，往往用米换钱，按半价卖掉回来，于是虽有一石粮的名目，实际却没有半石。万一发生变乱，腹中空空等待食物，竟让披甲执戈的士卒到几十里外索取粮米，往返之后才能做饭，岂不是很困难吗？应从今以后不拘泥于三七、四六的比例，把漕粮全部正兑入京仓，等三五年后京仓粮储稍微充裕，再仍旧改拨通仓，以补足改兑粮的不足。至于灾折粮银，是用来折抵漕粮的，不是折抵九边军饷的。有一石粮的折额，就有一石银；有一石银，就抵得上京军一个月的粮米。为什么近年以来却一概混杂支用，以致银粮两空，捉襟见肘？应从今以后，凡直省征收折银并解送户部时，另行收贮一处，专门准备春秋两季发给官军。折色银仍咨行各省巡抚、巡按，除非发生大灾荒，不许擅自请求改折，严令有司按期征收、兑解。这样实行几年，先充实京仓，后充实通仓，两仓的积储就可以逐渐充裕了。”诏令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丙申日，吏部尚书李戴奉旨入部办事，上疏说：“臣所办理的是任用官员的事务。建言诸臣上疏后，皇上充分地下达明谕，起用他们，这实在是千古以来盛大的德政。如今因为臣被他们弹劾，竟至于使皇上大为震怒，于是诏令受阻而不能施行。臣的内心如何能够安定？臣一接到明旨，不敢烦琐推辞，是因为恭敬地接受皇上的命令。难以入朝谢恩而前往吏部，最终又不敢自求安宁，是因为忧虑自己的职责。皇上的恩德和诏令出自独断，本来不因他人而施行，岂能因他人而停止？况且寺臣的奏疏出于一时的意见，并不是在野建言诸臣的罪过。惟愿皇上体恤臣的苦心，俯准将建言诸臣按照此前的谕旨起用，这样圣明的决断更加彰显，圣上的恩德也更加深厚，臣在朝班中也有颜面了。”皇上阅览奏疏，知道了他的意思，仍等候旨意施行。套虏前来请求通好，获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