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八十

译拟定安抚小民的谕旨一道进呈。起初采煤只奏请在内官监马鞍山、黄树园地方设置官窑一处，后来王朝逐渐把西山一带全部征扰，还私自带领京营选锋劫掠，以此立威，激起窑民变乱，几乎造成不可测的后果。王朝害怕立即被指责为隐瞒欺骗、阻挠政令，便上奏请求下达厂卫拘拿角□羊的旨意。于是脸色黧黑、身穿短衣的人挤满街道，手持揭帖呼喊冤屈。辅臣说：煤利极其微薄，煤户极其困苦，而煤户又极多，都是无赖之徒、穷困之辈。如今谈论利益的人蒙蔽圣听，搜刮得过于细密，却不顾可能发生的危险。鸟到了穷困时就会攫取，兽到了穷困时就会咬人；一旦百姓揭竿而起，京城之下都将成为胡越之地，难道可以不加思虑吗？据王朝原先的奏章，一年可以得到数千金的利益，也非常微薄。请立即下达严旨，召回王朝，立即停止煤税。如今采煤并不是皇上的本意。刑科给事中杨应文也说：严旨一下，民心必然离散。他们在临清焚火，在湖广聚众，在苏州鼓噪，这难道不是殷鉴吗？工科都给事中白谕说：皇上只要取来王朝原先的奏章，和现在百姓的揭帖一同阅览，那么虚实真假自然明白。原来王朝谋求利益与害怕祸患的心情交战于胸中，所以借助天威来编织欺骗之网，并把阻挠指称为乱阶。王朝究竟欺骗了谁？如今萧墙之内的祸患四处兴起：有产煤的地方，有采煤的人，有运煤的工夫，有烧煤的人家，都关系到性命，牵动京畿。皇上圣明，什么不能洞察？为什么却轻信王朝一面之辞呢？兵科都给事中田大益说：天子的权力没有比兵权更大的，国家称为军队，国家兴盛称为军兴；兵制由国家创立，兵力由兵符调动，放纵军队的人要受罚，盗用军队的人要处死。如今王朝以内＜▯监-皿立＞而收取营军，投入金钱役使健卒，皇上竟置之不问，为什么？节甫曾引用虎贲之卒，季述曾陈列宣化之兵，逆瑾曾藏匿兵器衣甲，而吉祥曾在东华门交战；古今祸变总是接连发生在身边，难道不可警戒吗？应当赶快诛杀王朝，以整肃群宦。巡视西城御史沈正隆上奏说：收入五千金，不足抵得上一次早饭，却因此结下匹夫匹妇的怨恨，给天下后世留下讥笑，臣私下对此十分疑惑。金吾官旗原本是用来显示不可测的威势，历朝以来只需查问一次；如今贫困小民不值得烦劳有关衙门治理，却为此降下一尺一的敕令，劳烦缇骑，臣私下对此十分惋惜。以上奏议都没有得到答复。后来采纳太监陈永寿的奏请，命王朝回到内监服役；他原先管理的窑座，照上林苑监的事例征税，角□羊送内监进用。丁卯日，贬原任翰林院简讨王肯堂为海盐县丞。江西税监潘相轻信泰和县百姓叚永寿的话，认为本县娬姥山岭出产石膏，每年采集可以收得万担，于是上奏请求开采。南赣抚臣李汝华说：开采石山，会凿伤郡县的来龙，对人文和民命造成的损害实在很多。况且每担只值五六分，所得利益有多少？而招集亡命之徒带来的忧患却很大。没有得到答复。广东市舶太监李凤请求取得巡历南雄府桥税的权力，皇帝准许。戊辰日，是孝恪皇后的忌日，派官员到永陵祭祀。己巳日，辅臣沈一贯等请求批准钦天监选定的福王婚礼吉日，并陈奏搬迁安排在本月十九日，报请皇帝知道。庚午日，北方虏族顺义王扯力克以及各部夷族首领恭敬进呈表文、鞍马、弓箭，准许赐给敕书，并派官员到边地设宴赏赐。甲戌日，是英宗睿皇帝的忌日，派官员到裕陵祭祀。乙亥日，承运库太监孙顺妄自根据机户王一卿等人的说法，请求在常州、徽州、宁国、扬州、广德五处选取富足可靠的机户，先缴纳款项后领取物料，每匹扣除羡余银四钱，随[缺字]进呈，以便官民双方。于是推荐附近的内监鲁保兼管浙江、直隶等处，皇帝下旨同意。工科都给事中白瑜上奏说：“奸邪之人借每匹四钱的小伎俩，张开祸害天下的大网。如果说是有心替公家办理织造缴纳，实际上却是在替鲁保谋求私利。臣请求把这件事对官民双方不便的情况全部说明。第一，这不但对官民都不方便，使富室倾家荡产，织造数量日益减少，而且还会损害龙袍的正额。第二，不但损害正额，而且会使家家关门，砍倒织机、以纺织为生的贫苦工匠因此酝酿作乱、焚烧房屋。苏州葛贤的事情就是明鉴。不但苏州一处的祸端会由此开启，陕西的羊绒、山西的潞绸也会听到风声，全部想归并到这种做法中来。内监到处都会成为祸乱的根源。”皇帝没有答复。册封朝鲜国王李昖的继妃金氏，按照惯例赐给敕命、冠服。丁丑日，赐鲁府东原王颐埨谥号为温懿，赐邹平王颐在谥号为康顺。改任四川副使、播州兵备傅光宅为提督学政。提升蓟镇总兵尤继先为都督同知，仍照旧镇守。戊寅日，工科都给事中白瑜等根据总河曾如春的揭帖，上奏说：“河工现有银七十万两，还欠三十万两。钱粮接济不上，恐怕会把以前的工程全部丢弃。”于是又上奏说：“国家既想保护帝乡陵园的地脉气势，又想漕运江南百万石粮食，疏通整条河流，使它恢复旧日河道。皇上为什么吝惜三十万两银子，不替陵寝运输和百姓生计作长远打算呢？况且河道长达四百里，钱粮分管的情况，应当先立碑刻石。从司道以下承办委任的各级官员，某人负责某地，都要一一刻上姓名。如果开封、归德一带地方的堤防，和防守边境一样，应该加高低洼处、培厚单薄处，每年都有修缮银两；值班人员和轮番士卒各有疆界。与其事后查究弹劾，不如今天就严格核查。碑石分别树立，功劳和罪责自然明白。”皇帝没有答复。庚辰日，因为四镇边务整顿有成，赐甘肃巡抚徐三[缺字]银币，荫封一个儿子进入太学。赐陕西三边总督李汶银五十两、大红蟒衣一袭，提升他的儿子李桢国的爵位一级。三畏、李汶都接受赏赐后推辞，皇帝不准许提升爵位和荫封。辛巳日，是孝静毅皇后的忌日，派官员到康陵祭祀。因为督理漕运有功，加授提督漕运总兵官、新建伯王承勋为太子太保。南京户部尚书张孟男因考满赴京，托称有病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壬午日，重新修建乾清宫、坤宁宫，辅臣入内视察工程，赐茶。户部覆奏：总督仓场尚书谢杰分条提出四项建议：第一，催运御史应当尽快任命。七省的官员、旗军像云一样聚集，动辄达到十万人，非御史不能弹压，因此巡漕御史一天也不能缺少；

译第二，负责起运、剥运的主事应当重新申令训诫河西务分司及通粮郎中：凡是粮船所到之处，都要按照各自负责的地段加意稽查，督促催赶粮船前进。第三，应当杜绝侥幸心理：旗军如果敢于企图截留粮船、强迫拖延不前，巡漕御史应立即拘捕审究；各省、直隶地方，除非遇到重大灾害，不许轻易议论改折。第四，应当禁止中途刁难诉讼：各地漕司只要有旗甲在途中控告运官，就立即移文通知户部和总督仓场衙门，等事情办完后再审理，不得擅自拘捕审问。全部批准施行。云南道试御史史学迁上奏：查得在京七十七个卫所，应当任用的吏员共一千三百名，因为卫所事务简少，都请假回籍。每人每月领取米一石，请假三年就会虚耗三十石米，每年请假一千人就会虚耗三万多石米，全部被书吏、班皂等人侵吞，实在令人痛恨。请从今以后，凡是请假的吏员，都移文粮厅扣除其粮米，假期届满之日准许把请假期间算作实际任职经历。推及各衙门吏员请假，也都如此。至于营伍中的服役人员，有人包揽守御差役；锦衣卫的官员、旗军，有人充当侍卫候选；光禄寺的厨役，局厂的匠役；国学的生员、儒生，各部的代替服役者；此外还有礼部的译字官、神乐观的乐舞人员、监局的勇士，途径很多，藏身作弊的窝点更加巧妙，都应当清理剔除，以帮助国家筹划财用。交给有关部门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石〕 癸未日，起用并升任原任右都御史蹇达为右都御史，兼任兵部右侍郎，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蹇达推辞，皇帝不准。按照旧例，吏部司官在两广、云贵四省共设一员。当时四川巡按李时华是贵州人，请求增加一员以照管云贵，原有的一员专门负责两广，交给有关部门办理。甲辰日，任命湖广右布政薛三才为本省左布政。协理戎政兵部尚书王世扬，因为京营选锋逃跑并跟随内官王朝，被科臣弹劾，上疏请求罢免斥退，皇帝不准。甲申日，圣母慈圣宣文明肃贞寿端献皇太后的册宝礼仪举行完毕，赐大学士沈一贯银币，并分别赏赐中书官十一员。乙酉日，兵科右给事中夏子阳、行人司行人王士祯奉命册封琉球国王，分条陈述出使事宜，请求批准：第一，应责成有关部门负责。像采伐木材、制造船只、调用工匠、调取水手之类的事务，应精选府佐一员主持，以廉洁能干的指挥二员辅佐；第二，应议定随从人员。出使远涉异国，历时半年，凡是饮食用品、弓箭器械之类，以及驾船掌舵、观察星象占验风向、听水声察土质，还有医术、卜筮和各种技艺，按例都可以准备携带。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夥长、舵工、阿班等差役，必须选择熟悉业务、精干练达的人，不要让通晓海路的豪强奸猾之徒藏匿其中。至于医生和卜者，各带二人，在哪里方便就在哪里选取。天文生一人，就在福建选取。奏疏交礼部复议，获准施行。命英国公张惟贤兼管后军都督府佥书事务。丁亥日，礼科都给事中张问达上奏说：“近年来，各藩王常常任凭私情办事，例如报生、请求赐名、请求册封之类，实在泛滥，令人痛心。这大概是因为各藩王不熟悉典礼，府中的群小在旁鼓动煽惑，拨弄长史、教授等官员；这些官员年老、贪婪而昏昧，接受贿赂相互勾结，于是甘愿胡乱上奏。如果不依据三尺法严加惩治，怎么能够清除源头、铲除祸害呢？”皇帝答复准奏。户部覆奏总河曾如春所陈河务最紧要的两件事：第一，储备柴米。将沿河一带州县的粮食碾成米，运到工所，供治河民夫食用；芦草、秫秸，径直命附近的有关部门先发官银，按照当时价格采办。第二，议定减免和抚恤。查明被摊派河夫的州县，各自酌情减免本年存留的钱粮；至于万历二十八年以前带征、尚未征收而由百姓承担的赋税，准许在三十一年停止征收一年，以宽解民力。至于漕河挑河、筑堤所占用的土地，既然属于小民世代相传的产业，全部听从河臣会同该省抚按酌量安置，不要使百姓失去生计。皇帝说：各省、直隶屡遭河患，如今工程繁多兴起，徭役尤其沉重，百姓缴纳办理困难，着令各官加意抚恤接济，使百姓能够振作精神、踊跃从事工程。礼部右侍郎、掌管翰林院事务的郭正域说：我朝列位圣帝在位长久，没有人比得上世宗。陛下聪明英武，应当效法世宗。臣谨按《实录》《宝训》，列举他的事迹，请陛下阅览。嘉靖初年，御史陈实说广东珠池应当停止开采；御史卢琼说各地镇守大臣应当裁撤，皇帝都听从了。又有陕西镇守大臣廖堂诬奏华州知州刘锦，御史喻茂贤为刘锦辩白此事，世宗立即下令恢复刘锦官职。这是世宗初年施政，仅仅一天，天下就面目一新了。其他如采纳御史毛凤韶的意见，裁撤十多处外派差使和内使；采纳给事中张润身的意见，因为有人赴任时请求带十五名家人随行，便将镇守少监刘福安降三级，并革去云南镇守官；采纳兵部的意见，下诏让南京查问进贡鱼笋、搜求船夫之事；内监高昇因为上奏请求增加官员，被交给南京织造内监李政和司法部门提审。后来都给事中朱隆禧弹劾武定侯郭郧企图恢复各处镇守内臣、搜刮财货祸害百姓，世宗便停止了这件事。又采纳浙江巡按御史王绅、云南巡抚都御史汪文盛的意见，一并裁撤各处银场，撤回已经派出的采办使者，并且治罪妄奏说浙江赵璧、云南唐弼等处可以开采银场的人。臣反复思考：世宗把天下的镇守大臣一朝全部撤除。皇上为什么反而要让这类人遍布天下？世宗并不难于把前朝的弊政全部革除。皇上更新自己过去的做法又有什么困难？臣伏愿陛下与天下重新开始，凡是近来形成的弊政都全部改正废止；那些无罪而被逮捕的臣子，都一概从宽赦免，使天下明白知道陛下的心意从来没有一天不在百姓身上。皇帝认可了他的奏议。追赠已故日讲官、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掌院事敖文祯为礼部尚书。礼部代理部务的左侍郎李廷机因年终汇报灾异，上疏请求停止矿税，奏疏留在宫中，没有下发。《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三百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