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二十
方太常缺出时，李祯以奉使未回，就近推补。因言臣向者因皇上敕谕有劝诸臣同心之语，不独对与郊为然。王麟趾以同乡后进，原无相绝之意。御史所言得之疑似。若张一元等以职业得罪，与出位妄言不同。臣等拟覆＜▯▯锍-釒＞申救，御史已先言之。补官之后，容臣等酌量迁转。」上以张一元等才奉明旨，如何便请＜▯宀十见＞宥？该部还力持正论，共扶纲纪，毋得畏狥。○南京御史彭而珩奏言：章奏之体当厘而申饬，所未及者有四。臣闻古者上殿相争如虎，下殿不失和气，繇其所争者公而不私也。今臣僚一有抵牾，辄攘臂而相角，形之奏牍则极力丑诋，略无顾惜。笔锋利于戈矛，谯让类于市井，此其所争者果公耶？私耶？夫以忿戾之气而对至尊，以谍嫚之辞而渎天听，不敬莫大乎是，此臣之所未角□羊者一也。臣之事臣义当无隐，故论列人物者某也，贤某也不肖，可以其事闻，即可以其人闻，庶几无隐之义。迩来章＜▯▯锍-釒＞中往往阴指其事而讳言其人，或有所游扬，或有所攻击。夫以人臣进言不务明白而务暧昧，致烦人主之揣摩，此臣之所未角□羊者二也。奏对之言宜寡而不宜多，近世发言盈庭，常如聚讼，衅端每起于细微，议论遂至于烦冗，摭及琐事则蔓引株连，逞其雄辩则翻云覆雨，苟可匠意噂沓，无所不至，言安得而不多？此臣之所未角□羊者三也。论人者固不嫌于风闻，尤贵于核实，近时论劾之＜▯▯锍-釒＞动引民谣为证，大都多失其真，或无是语而藉口以售其簧鼓之计，则为欺而已矣。此臣之所未敢角□羊者四也。夫朝有恣睢之臣，则雅道伤人；务机巧之习，则忠信薄。烦言兴则相率而为佞，讹言售则相率而为险。章奏中有此四者，未免辱国体而坏人心，此其弊安可不厘之也？乞饬臣工，凡有章奏务循体式。得旨：章奏体式前有旨申饬，近来仍不遵依，今后务遵前旨着实厘正行。○以总督宣大标下游击马林充分守蓟州太平寨参将。○丙戌，狭西道试御史鹿久徵上言：藩臬二司，为守令表率，乃令袭舛踵弊，以为生民之梗。或滥准词讼，私润囊槖；或喜人奔竞，矜饰厨传；或喜怒任情，轻听夤缘。乞敕申饬，以后二司仍踵前弊者，严为劾论，毋使旷瘝之臣得以□官联而壅仕路。诏下部议。○丁亥，升胡汝宁礼科，邵庶工科，俱都给事中；杨文举吏科左给事中，洪有复礼科，张登工科，俱右给事中。○郑王厚烷忠孝兼全，善行表著，礼部请遣官旌奖，报可。○巡按直隶李光祖奏言：淮南盐课繇扬仪而入，大江直达南直江广，利何远哉？乃盐场为兴利之本，而盐场河道又其道利之源。数年以来，海潮不时渐来，壅塞□灶日困，额课日亏。连岁荒歉，困苦益甚。议于角科场浚灶河三道，并夏荻港筑土堤一道及海口灞加钉桩木，以免潮汐内灌。富安场浚灶河三道，梁垛场浚灶河三道，安丰场浚河五道，拼茶场浚出场河一道。其修工诸费，即于具贮挑河银两及徵收累年□久支用。部覆如议，从之。○狭西道御史李颐言：臣按余干，故儒胡居仁，质本深潜，学繇积累，其进修以力行为实地，要领以主敬为持循，慕道安贫，日寻孔颜之乐，穷经讲学，深得濂雒之传，宴处而存省益严，饬躬而细微必谨。其他如孝友之实行，履历之大致，即今愚夫小子皆能述之，诚所谓躬行君子，斯道先觉也。当时本省副使夏寅往咨时政得失，其水利十条命有司行之，百姓致今称便。提学佥事李龄聘主鹿洞，立讲学约＜▯矢见＞，而后学守之，与朱子教条并传。其平居著述有《易传》《春秋传》，今颇散逸失次，存于世者有《居业录》《有粹言》《有文集》。其间议论广大精微，高明平实，莫非羽翼六经，发挥斯道，其有功于圣明，非浅鲜也。宋儒自周程张朱而下，我朝理学若薛瑄、胡居仁，皆传得其宗者。夫薛瑄济时行道，其学术事功譬如景星庆云，人共快睹；居仁隐处草泽，不求闻知，而名动海内，称之者辄等之瑄。臣愚所以必信今之从祀者，自瑄而下无有右于居仁也。下礼部覆议，允其从祀。○戊子，狭西临洮府天鼓鸣。○户部奏言：工科右给事中曲迁乔议行条鞭之法。
译当时太常寺缺员，李祯因奉命出使尚未回来，所以就近推举补任。臣先前因皇上的敕谕中有劝导诸臣同心的言语而办理，并不只是针对陈与郊。王麟趾是同乡后辈，原本没有要与他断绝的意思。御史所说，是从似是而非之处产生的怀疑。至于张一元等人是因职务上的过错获罪，与越出职分妄言不同。臣等拟具复奏疏为他们申辩救解，御史却已经先行说了。补授官职之后，容臣等酌量安排升迁转调。”皇帝认为张一元等人刚刚奉到明确圣旨，怎么就请求宽宥？有关部门还应当坚持正确的议论，共同维护纲纪，不得畏惧而徇情。南京御史彭而珩上奏说：奏章的格式应当整顿并加以申饬，其中尚未涉及的有四项。臣听说古人上殿时争论像猛虎相斗，下殿后仍不失和气，是因为他们所争的是公事而不是私事。如今臣僚一有抵触，便动臂争斗，表现在奏牍上就竭力丑诋，毫不顾惜。笔锋比戈矛还尖利，责骂如同市井之人，这样争的究竟是公事还是私事？以忿怒暴戾之气面对至尊，以轻薄傲慢的言辞冒犯天听，没有比这更不敬的了，这是臣所未能理解的一点。臣侍奉君主，按臣子的义务本应毫不隐瞒，所以评论人物时，某人是什么样的人，贤能还是不肖，只要可以把事情上报，也就可以把这个人的姓名一并上报，这才差不多合乎不隐瞒的道理。近来奏疏中往往暗指事情而忌讳说出当事人的姓名，有的借机吹捧，有的借机攻击。臣下进言不务求明白而务求暧昧，致使君主还要费心揣摩，这是臣所未能理解的第二点。奏对的言语应当少而不应当多，近世发言充斥朝廷，常常像聚众争讼，事端每每从细微处开始，议论于是变得烦琐冗长；牵涉琐事便蔓延牵连，逞强辩说便颠倒黑白，只要可以巧饰心意、喧哗纷扰，什么都做得出来，言语怎么会不多？这是臣所未能理解的第三点。评论人物固然不必嫌弃听来的传闻，但尤其贵在核实。近来弹劾的奏疏动不动引用民谣作证，大多失实；有时根本没有这种话，却借此为口实来施行煽惑欺骗的计谋，那就只是欺诈罢了。这是臣第四点不敢理解的地方。朝廷中如果有恣意妄为的臣子，正道就会受到伤害；如果一味讲求机巧，忠信就会淡薄。烦琐的言论兴起，人们便相继成为谄佞之徒；讹传能够流行，人们便相继成为阴险之人。奏章中有这四种弊病，难免辱没国体、败坏人心，这种弊病怎么可以不整顿呢？请求敕令臣僚，凡有奏章都务必遵循格式。得到圣旨：奏章格式以前已经有旨申饬，近来仍不遵守；今后务必遵照前旨，切实整顿施行。任命总督宣大标下游击马林充任分守蓟州太平寨参将。丙戌日，狭西道试御史鹿久徵上奏说：藩、臬二司是守令的表率，如今却任令错误相沿、弊病相承，成为百姓的阻碍。有的滥准词讼，暗中充实自己的钱袋；有的喜欢别人奔走钻营，夸耀装饰厨传；有的任凭个人喜怒，轻信攀附请托。请求敕令申饬，今后二司仍然沿袭旧弊的，严加弹劾论处，不要让尸位素餐的臣子得以□官联而堵塞仕进之路。下交有关部门议处。丁亥日，升胡汝宁为礼科都给事中，邵庶为工科都给事中；升杨文举为吏科左给事中，洪有复为礼科右给事中，张登为工科右给事中。郑王厚烷忠孝兼备，善行显著，礼部请求派官员前去表彰奖赏，答复批准。巡按直隶李光祖上奏说：淮南的盐课由扬仪运入，经大江直达南直隶、江南和湖广，利益怎么会遥远呢？盐场是兴利的根本，而盐场的河道又是兴利的源头。几年来，海潮不时逐渐涌来，堵塞□灶，盐场日益困顿，规定的盐课日益亏缺。连年荒歉，困苦更加严重。议定在角科场疏浚灶河三道，在夏荻港修筑土堤一道，并在海口灞加钉桩木，以免潮汐倒灌；富安场疏浚灶河三道，梁垛场疏浚灶河三道，安丰场疏浚河道五道，拼茶场疏浚场河一道。修工各项费用，就从已储存的挑河银两以及多年征收的□久款项中支用。户部复议同意，皇帝准行。狭西道御史李颐说：臣巡按余干时，了解到已故儒者胡居仁，资质本来深沉专一，学问靠长期积累；他的进修以努力实行作为根基，纲要以主敬作为持守遵循；他仰慕圣道、安于贫困，每天探求孔子、颜回的乐趣；穷究经书、讲授学问，深深得到濂洛学派的传承；闲居时存心反省更加严格，修养自身时连细微之处也一定谨慎。至于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实际行为，以及一生经历的大概，即使如今的愚夫小儿也都能讲述，他确实是所谓亲身实行的君子，是此道的先觉者。当时本省副使夏寅前往向他咨询时政得失，他提出水利十条，朝廷命有司施行，百姓直到今天还称便。提学佥事李龄聘请他主持鹿洞书院，订立讲学约束，后来学生遵守它，与朱子的教条一同流传。他平日的著述有《易传》《春秋传》，如今颇为散佚、篇次错乱，流传于世的有《居业录》《有粹言》《有文集》。其中的议论广大而精微，高明而平实，无不辅翼六经，阐发此道；他对于圣明之治的功劳，并不浅少。宋儒自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以下，我朝的理学家如薛瑄、胡居仁，都是传承其宗旨的人。薛瑄能够济时行道，他的学术和功业好比景星庆云，人人都乐于看见；胡居仁隐居草野，不求闻达，然而声名震动海内，称誉他的人往往把他同薛瑄相提并论。臣愚昧之所以坚信如今应当让他从祀孔庙，是因为自薛瑄以下，没有谁能超过胡居仁。下交礼部复议，准许他从祀。戊子日，狭西临洮府响起天鼓声。户部上奏说：工科右给事中曲迁乔建议施行条鞭法。
以差银必兼丁地，定地必较肥瘠，觅役必厚工食。我国家因田以制赋，按丁以审差，即古有田则有租，有身则有庸之意。但法久弊滋，于是不得已立为条鞭之法，总括一县之赋役，量地计丁，一概徵银，官为分角□羊雇役应付。虽非祖宗之旧制，亦革弊之良法矣。但有司行之有善有不善，是以地方亦间有称不便者。今宜行各抚按将见行条鞭之法，或有司奉行未善者，则随宜酌处。如病在雇役，则宽议其工食，使人不苦于应募；如病在里甲，则严禁其暗用，使人得安于田亩；或则壤成赋，勿使下地暗包上地之粮；或九则徵银，勿使贫民概应富户之役。调停既当，人自乐从。诏如议行。○庚寅，祭大明于朝日坛，遣定国公徐文璧代。○辛卯，恭仁康定景皇帝忌辰祭，陵寝遣惠安伯张元善行礼。○癸巳，升云南都司佥书李应旸为广东都司掌印。○丙申祭历代帝王，遣侯吴继爵行礼，伯毛登，王应龙，尚书于慎行，王一鹗分献。○山东道御史韩介条上吏治四害三弊。上以其＜▯▯锍-釒＞下部院，令行申饬，再犯的抚按官一并参治。○丁酉，直隶顺德府地震，星陨如火，隐隐如鼓声。○补原任吏部验封司员外郎邹元标。先是，吏部铨补元标＜▯▯锍-釒＞，上留中部科诸臣屡以为言。逾年乃有是命。○戊戌，南京工部尚书李辅卒，赐祭葬如例。○大学士王锡爵言：“臣见近日以来，外廷纷然，或露章显诤，或屏立私语。不曰‘册立豫教之旨何故不行’，则曰‘邹元标、姜应麟等推用之＜▯▯锍-釒＞何故不下’。臣愚谓册立之典虽未举行，然皇上自有长幼之说，臣等不必争岁月之蚤晚。惟豫教一事，则不论皇长子皇次子年至九龄，俱当出阁。臣等今年为皇长子请，亦将待后年为皇次子请。乞皇上明示吉期，安四海臣民之仰。”又言：“邹元标诸臣，或追录在前，理无追废；或惩艾已久，法得叙迁。又或有言虽无当，而其人无他过，意在纳忠者，乞皇上并赐包容。又如李材报功不实，执引红牌定罪，未免枉有司之平，而贻公论之惜，亦宜稍为宽减＜▯▯锍-釒＞。”入留中。○己亥，原任日讲官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读吴中行奏辩，御史蔡系周参＜▯▯锍-釒＞，得旨，以事情自有公论，不必奏辩。○庚子，吏部尚书杨巍累＜▯▯锍-釒＞乞休。上特准致仕，着驰驿去，仍令有司岁给人夫月米。○以阅视延宁、甘、固四镇边务，命总督郜光先荫一子入监读书，梅友松等各赏银币，总兵杜桐等各升赏有差，田汝经等革任回卫。○大学士申时行等请「上御朝讲」，不报。
译因为征收差役银必须兼顾丁口和土地，确定土地赋额必须比较土地肥瘠，招募役夫必须提高工食。我朝根据田地制定赋税，按照丁口核定差役，就是古人所说有田就有租、有身就有庸的意思。但法令实行日久，弊病逐渐滋生，于是不得已制定条鞭法，把一县的赋役总括起来，按土地计丁口，一概征收银两，由官府分派解送□羊，雇役办理。虽然这不是祖宗原来的制度，却也是革除弊病的良法。但各有司执行得有好有坏，所以地方上也间有称为不便的。现在应当命各抚按官，对于正在实行的条鞭法，如有有司奉行不善的，就根据情形酌量处理。如果弊病在雇役，就从宽议定工食，使人不因应募服役而受苦；如果弊病在里甲，就严禁暗中调用，使人能够安于田亩；或者按土地等级定赋，不要让下等地暗中承担上等地的粮赋；或者按九成征银，不要让贫民一概承担富户的差役。调停得当之后，人们自然乐于遵从。下诏依议施行。庚寅日，在朝日坛祭祀大明神，派定国公徐文璧代行祭礼。辛卯日，举行恭仁康定景皇帝忌辰祭祀，陵寝派惠安伯张元善代行祭礼。癸巳日，升云南都司佥书李应旸为广东都司掌印。丙申日，祭祀历代帝王，派侯爵吴继爵代行祭礼；伯爵毛登、王应龙、尚书于慎行、王一鹗分献。山东道御史韩介分条上奏吏治的四害三弊。皇帝把他的奏疏交给部院，命令施行申饬；再犯者，抚按官一并参奏治罪。丁酉日，直隶顺德府各处发生地震，星星坠落如同火焰，隐隐发出像鼓声一样的声音。补授原任吏部验封司员外郎邹元标。此前，吏部铨选补授邹元标的奏疏，皇帝留在宫中，部科诸臣多次据此进言。过了一年，才有了这项任命。戊戌日，南京工部尚书李辅去世，按惯例赐祭并安葬。大学士王锡爵说：“臣看到近来外廷纷纷扰扰，有的公开上奏直言相争，有的站在屏风旁私下议论。他们不是说‘册立、豫教的圣旨为什么不施行’，就是说‘推举任用邹元标、姜应麟等人的奏疏为什么不下发’。臣以为，册立的典礼虽然尚未举行，但皇上自有关于长幼的安排，臣等不必争论早晚几年。唯独豫教一事，无论皇长子还是皇次子，到了九岁都应当出阁读书。臣等今年替皇长子请求，也将等到后年替皇次子请求。请求皇上明白指示吉期，以安定四海臣民的仰望。”又说：“邹元标等诸臣，有的是追录以前的功劳，按理不应追废；有的是受惩罚已经很久，依法可以叙迁；又有的言论虽不恰当，但本人没有其他过错，本意在于进献忠言，请皇上也一并加以包容。又如李材报功不实，依据红牌定罪，未免使有司的公正受到冤屈，也留下为公众舆论所惋惜之处，也应当稍加宽减。”奏疏送入后留在宫中。己亥日，原任日讲官、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读吴中行上奏辩解，御史蔡系周上奏弹劾，得到圣旨：事情自有公论，不必再上奏辩解。庚子日，吏部尚书杨巍多次上奏请求退休。皇帝特别准许他退休，命他乘驿车离去，仍令有司每年供应役夫、每月供应米粮。因巡视延绥、宁夏、甘肃、固原四镇边务，命总督郜光先荫补一子入国子监读书；梅友松等各赏赐银币；总兵杜桐等各按等级升迁赏赐；田汝经等革职，返回卫所。大学士申时行等请皇帝临朝讲学，没有得到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