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二十九

译兵部上奏说：“自从狡猾的倭寇违逆作乱，残害我国属藩，在釜山营造藏身之处，放纵三路兵势如鸱鸟张翼，致使皇上日夜忧劳，向东顾虑。两次兴师，七年劳费。如今仰仗皇上的圣明威武和英断，专心务求全部剿灭，终于上天帮助正义，将吏协力谋划。正值穷寇想要归去之时，我军乘胜进逼攻击，使贼势窘迫，捣毁巢穴而逃。祸患的根本既已从巢穴中拔除，残余游魂又在海上被歼灭。到此皇上抚恤小国、保全属国的仁义有了结果，属国效顺之心也更加坚定了。”皇上听后很高兴。邢玠又报告说：“近来倭兵二万多人，船只约六七百艘，纠集釜山、泗川、巨济、闲山各处倭将，竭力向西援助。行长总兵陈璘亲自带头，率先冲在将士前面，鼓舞众军大战，用火铳击毙大倭将石曼子，又生擒一名部将；被焚死、溺死的倭寇无法计算。虽然在水中不能割取首级，但仍斩获三百多颗。此战取得全胜，妖氛已经平息。”兵部复奏。皇上说：“釜山已经全部收复，倭寇荡然无存。朕想到将士劳苦，应当加恩叙功有关督抚等官，立即把功劳次序确实议定、查明，迅速奏报，以慰军心。蔚山的功罪要抓紧查勘上报，你部立即派人星夜奔驰，传达朕的意思，其余依议。” 丁卯日，贵州巡按应朝卿上奏说：夷酋杨应龙罪恶深重而不肯悔改，蓄谋已经很久，招致九股生苗张扬其爪牙，又诱使五司夷目彼此残杀。夷人的本性喜欢劫掠，又得到逆酋作为首领，于是像云聚、像响应一样，满山遍野，靠掠取我们的粮食为生，所到之处都成为废墟。五司被毁尽，就会波及北面相连的屯堡；屯堡被毁尽，就会波及府、卫的腹心地区。百姓流离，塞路上血肉涂地。杨应龙却错误地宣称：“我不是叛乱朝廷，只是为五司报仇罢了。”谁会相信他？贵州的军饷微薄、兵力很少，所依靠的是四川协同防御，使他们有所畏惧顾忌。可是自今秋冬以来，紧急军报接连传来，四川当事大臣竟没有听说派出偏师加以禁遏，也没有听说派一名官员前去晓谕。即使经过该省新旧按臣参劾题奏，也都置之不理，以至这个酋长在西面毫无顾虑，反而集中力量进攻东面，攻围我们的城邑，残杀我们的百姓。不只是民生遭受荼毒值得怜悯，国家体统的衰败也已经非常严重。臣在镇远一个多月，每天四五次收到警报，没有一次不怒发冲冠，痛恨这个逆酋，也痛恨纵容逆酋的人。臣私下认为四川巡抚谭希思可以罢免。奏疏下交兵部。起初，播州酋目把何汉良统率一万多军队，到本卫教场扎营，包围城池。指挥陈天宠、陶应龙等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入，守备伍万钟从旁策应。后来该部题奏获准，陈天宠交巡按御史审问，具奏上报；伍万钟革去职务，戴罪立功。己巳日，甘肃巡抚田乐因病请求辞去本兵职务，原任工部尚书曾同亨因病请求辞去南铨职务，二人都不准辞。升游击包良拭为五军三营参将，江西都司都指挥佥事刘效节为贵州右参将。庚午日开始，青火等酋长盘踞川海，成为甘镇的祸患。自从两次遭受重大创伤后，他们积蓄的怨恨更加深重，图谋也更加狡猾，于是分头投奔、肆意狂妄。我军深入敌境，直捣敌穴，先后擒获、斩杀一百六十级。督抚将此事上报。到这时，在御前宣布捷报，派侯陈良弼、南郊侯徐文炜、北郊驸马侯拱宸以及太庙分别祭告。文武百官入朝庆贺。查勘东征事务的兵科左给事中徐观澜上奏说：“狡猾的酋长挑起事端，残破属藩，蓄意欺诈多端，心怀叵测。我皇上大量发放国库金钱，大规模征集士卒战马，本来希望长驱直入、直捣敌巢，消灭这些敌人后再吃早饭。假如能在海上擒获桀骜的酋长，在藁街斩首示众，难道不是很美满吗？可是王师长久停留在境外，清正、行长二酋最终竟逃脱诛杀，臣与文武将吏都不能推卸责任。如今幸而倭众全部退回属藩，没有丧失原有土地，这是社稷神灵、国家福分，也是陛下神武所造成的。东征将士追击逃亡的敌人，虽然有斩获，但在战胜攻取方面，并不符合用兵的机宜。如果想贪取上天的功劳作为自己的力量，大肆夸耀功勋，远播威名，臣身在军中，亲眼见到这些事情，又怎么敢欺骗皇上？至于军中的积弊、边外的虚文，更加令人叹息。臣查核东路，刚刚完成四营，阵亡士兵将近二千人；军士呼天喊冤、拥挤申诉，弊端种种。臣尚未查勘的还有十五营，其中的奸弊不知道又会怎样。臣清理奸弊、剔除积弊，不敢远避嫌疑和怨恨，以免妨碍军政。至于当前最紧急的事情，在于筹划善后。大概只要关酋确实死了，倭寇就不会再来；即使再来，也是在数年以后。我国水陆两军酌情留下二万人，就可以扼守釜山、闲山等岛屿；至于本色和折色两种军饷，可以酌量责令朝鲜承担。如果士卒不畏惧偏将，偏将不畏惧大帅，而大帅却啼饥号寒，还有什么谋划不能发生？下属怨恨上级、上级愤怒下属，还有什么变乱不会产生？如果拖延时日，仍不撤军返回，不仅中国会困敝，朝鲜也会困敝；不仅中国忧虑发生动乱，朝鲜也会忧虑发生动乱。请下敕给兵部，赶快咨文通知督抚二臣，迅速议定班师以及留兵善后的长远策略，永远杜绝后患，这样或许不辜负扶助危难、抚恤小国的仁德。”奏章下交兵部。改任提督操江、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荐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壬申日，记录甘镇战功次序，加授李汶少保兼太子太保，田乐太子太保，各自在原有荫授世袭的基础上加一级，仍赏赐银两和币帛。萧大亨、李祯、佘立、王世扬等人，分别按等级赏赐。兵部上题说：甘镇投降的虏众偷盗马匹潜逃，抚备哈光显不能秘密侦察、严格防范，副将姜河也难以推辞疏忽怠慢的罪责。命令革去哈光显的职务，交巡按御史审问；扣除姜河两个月俸禄；将逃虏哈卜兔等人斩首示众。礼部汇总上奏灾异。皇上说：“今年灾异频繁发生，朕阅看汇总奏报，仰承上天仁爱之意，深感警惕。你们大小臣工，都要痛切地修身反省，尽心履行职务，以祈求时令调和、百姓安宁，不要从事虚文。” 乙亥日，大学士沈一贯又以阁务繁重、缺少人手协助办理为由，请求增补人员。皇上说：“自古以来国家政务，君主居上，臣下任事，上下相互赞许、进言和应答，形成唐虞时期辅佐成就盛治的局面；我朝祖宗设立内阁，作为枢机政务机构，已经安排得最为详细。朕难道不知道吗？只是想到阁务繁重，所倚重的尤其紧要，而人的贤能与否，一时难以全面了解。既然想斟酌推行，哪里有不补充人员的道理？立即着令吏部把此前推荐、再次推荐的能够胜任的几名官员全部开列出来，奏报任用。卿应当尽心辅佐办理，不必疑虑畏惧，以辜负朕的眷顾。”

译山西巡抚魏允贞十次上疏恳切请求回乡终养父母，奏疏下交吏部。丙子日，此前，南海锦山的悍倭自二十九日战败以后，藏得越来越深，挑逗引诱也不肯出来。各贼担心我军穷尽搜捕后渡海逃走，于是盘踞在乙山川，那里山崖深、道路险，比锦山更加险恶。总兵陈璘亲自督率所部，于初十日夜间领兵秘密进入，包围岩洞，偃旗息鼓。天将黎明时，才发射铳炮；倭奴受到惊吓，拥众冲上后山，凭借居高临下据险抵抗。官兵奋勇仰攻，斩获首级十颗。贼寇向深密竹林潜逃，直到口屯扎营。官兵分道扼守要塞。十一日再次进攻奋战，过了很久，贼寇大败向北逃奔。陈璘乘胜追逼，擒获、斩杀九十多人、首级九十余颗。又督兵搜山搜索，没有留下一个余孽。计算陈璘自七月至今，首功一千一百多颗。丁丑日，兵科右给事中桂有根因东征已经荡平，上奏陈述善后七项建议：第一项建议防守以消除再次侵犯，应当在釜山、机张、西生一带筑城建堡，由朝鲜兵将守卫。第二项建议分兵以取得全功：我军七八万人，应当抽出一二万人驻屯南原、庆尚之间，作为釜山、机张的犄角；抽水兵一万人联络旅顺、天津之间，以防敌人迅速渡海。老弱士卒淘汰遣返回原来的队伍，选择精锐三万人驻在辽阳、广宁，加倍休养训练。倭寇再次兴兵，就向东渡海攻击倭寇；虏众如果有所行动，就相机打击，不可轻易撤罢。第三项建议清理军饷以充裕军需：查明先年冒领国库金钱数万、招募老弱出关而不久逃亡一半的人，依法全部惩办。核实实际人数，并可看出积存的余粮足够供应三万人一年的月粮；超过这些数额的，就可以从朝鲜每年的供给中取用。第四项建议裁去冗官以求简省便利：督臣料理朝鲜事务以后，仍应驻扎辽阳，兼制倭寇和虏众。朝鲜只留一名抚臣、一名司道；水陆辽阳、广宁的军队各留大将一员、偏将数员，其余总兵、参将、游击等官，以及天津新设的巡抚，都应裁革。第五项建议长期负责以取得成功：仍命邢玠、万世德经营长远计划，给他们三年期限，务必使倭患永远平息、虏众气焰完全消除，然后再从容议定撤兵整军，报告成功、凯旋。第六项建议明辨赏罚以振作士气：不要因为倭寇退去就一概宽免，使中路先前失事的各将领又侥幸活命，成为将来破坏法度的凭借。第七项建议去除虚文以求实际效果：命令督抚、将领等官，凡是军马、火器以及操练等事务，都增加修治、办理实际事务，件件达到可以使用的程度，才称得上武备。奏疏下交兵部。戊寅日。此前，松山收复后，巡抚田乐上了一道善后奏疏，所说的办法是：将领、军队的挑选、筑城和饷费，只须随当地情况改拨，在当地调剂，不超过原定数额，不烦劳内帑。这样可以使庄浪、兰靖没有道路梗塞、剥削伤民的忧虑，使关陇地区安宁，不再有敌人逼近家门、深入内室的警报，使屯守军民获得耕种、砍柴的利益，使海套各虏没有勾结闯越的忧患。这些事情应当立即举办公行，不必再等待时日。只是奏疏末尾又说，事情关系两镇，仍应等狭西巡抚查议是否可行、应修工程有无阻碍后裁定；巡抚李汶也认为河东、兰靖的情况稍有不同，谋划尚未确定，应当稍微等待。于是兵科张辅之等上奏说：“宰赛、阿兔等虏众没有一天忘记松山；今年秋天因为畏惧威势而倾巢撤去，明年秋天一旦窥伺到机会，就会卷起帐篷重新回来。若到现在还不谋划，其危害必然到来。”诸臣既然替国家收复沦陷失去的土地，就一定会替国家深思长久的根本计划。只是恐怕口头议论容易烦琐，时光轻易浪费，所以严格限定期限、责成办理，不能不仰仗明旨再次申饬。奏章下交兵部。己卯日，因为虏众归附，诏令恢复萧大亨太子太保职衔，王世扬升任右都御史，二人都照旧任事；仍各赏赐银两和币帛，发给诰命。梅国祯、王象乾、魏允贞各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仍各赏赐银两和币帛。麻承恩、万世德、万象春、徐三畏、黄嘉善等人各按等级升迁、赏赐。庚辰日，大学士赵志皋上奏申辩，起因是给事中姚文蔚上疏说东事始终由圣明独断，孤臣屡遭疑忌诽谤，请求皇上明察，准许放归。皇上说：“卿有疾病，应当专心调养，为什么又因别人的言论，苦心构思、极力辩解？科臣先前的奏疏，朕因为关系军国大事，所以命令议论；朕倚重卿已经很久了，哪里会对卿有所疑虑？关于阁臣一事，着令有关部门不必再议论。卿应安心调养，早日痊愈后入阁辅理。”不准赵志皋辞职。兵部复奏总督邢玠关于余下倭寇已经荡平的塘报。皇上说：阅看奏报，朝鲜南海的余倭全部荡平，东征这才收得完整结局。这是上天帮助正义，使朕得以实行诛除暴乱的道义和兴复属国的仁德。连年向东顾虑的心情，朕现在才得到慰藉。先赏邢玠银一百两、大红纻丝蟒衣一袭；赏万世德银八十两、大红纻丝飞鱼一袭。文武将士的功劳次序，着令抓紧叙录上报。念及他们远征日久、劳苦已久，允许从宽拟定叙功，使所有人都沾受这次庆典的恩泽。辛巳日，岁末举行大祫礼于太庙，派侯陈良弼代行。因明日是正旦，派侯张炳等、伯方烨等分别祭祀九陵。《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三百二十九。《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三百三十。万历二十七年正月壬午朔，免除朝贺。辅臣赵志皋、沈一贯到宫门行礼，皇上赐给上尊和珍馔。丙戌日，命令吏部会同都察院考察京官，秉公甄别，不拘泥于原有数额。戊子日，两淮税监鲁保上奏说，有私自贩运、隐匿盐课的盐商孟餋志等人，请求加重处罚。两淮盐课在正股盐引以外，请求准许发行存积盐引，每年进银十二万两。皇上听从了。革去两淮盐运司副使丁偕的职务，令其为民，这是因为鲁保弹劾他抗拒违背命令。兵部复核经略邢玠的塘报：此前露梁洋之战，生擒一名倭将，他谎称是石曼子的部下。如今翻译审问后，查明他是关白的心腹、大总帅平正成，请求改正原来的说法，以此彰明示告四夷。皇上同意。庚寅日，改任新升广东左布政使曹时聘为湖广左布政使，兼任副使，仍管理苏松兵备事务；其新补任的苏松兵备詹在泮，改任河南右参政。户部说：辽东金复、海盖四卫历年拖欠的草料、豆料等银，请限三年带征，按十分计算，与当年的钱粮一同征收解送。不足数额的，分别查究参劾管理屯田和掌印的官员。皇上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