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二百

译据刑科给事中杨恂奏称：内外做官的道路都说壅滞不通，大概是因为铨选补授过于宽滥，起用过于泛滥，以致适时退处的道理不明，希求进用的风气一天比一天炽盛。今后对于听候补授、等待降调的各官，应当考察其气质性情；有的或许偏于才能而稍显不足，但操行和能力还不能立即弃置，年龄和精力也尚未衰弱的，应当议论起用。如果品级低下、年事已高，提拔他们只会使他们荒废职守、祸害百姓，而退处仍可保全名声、妥善收场的，就命令其退休。对于起用的各官，应考察其功劳关系社稷、声望关系百姓的，赶快推举补用；素来节义显著、才能力量超群的，酌情叙用。如果才能并未超过别人，职位已经与德行相称，也不妨成全他安然退处的高雅。有些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谋求进身没有满足的时候，更应当抑制其奔走钻营的图谋。这样，甄别和爱惜同时实行，仕途就清明了。皇帝答复准许。兵部题奏：狭西总督郜光先、巡抚曹子登奏称，万历十四年，东虏火落赤和套虏杪胡儿纠集司海虏，抢掠洮河等地；西番随即派通官副千户李福保等六人前去晓谕，却被生番思哥奇密杀害，应当加以抚恤、记录功劳，以激励边将。皇帝答复准许。户科左给事中穆来辅上奏说：筹划边防的重要方略是说，如今使人扼腕忧虑的边事，只有辽东最为紧急。辽东自庚戌之后，三卫相互勾结，不是向北联合土蛮，就是向西联结青虏，所以形势一天比一天危险。然而青虏虽然时常侵入，终究畏惧宣镇有盟约；至于和我们共同抗拒土蛮，只要我方防备确实预先做好，他们仍不过是砧板上的肉。这样看来，辽东的危险不在外虏的侵凌，实在于内地的残破耗损。辽东过去富饶肥沃，百姓强悍，近来由于蹂躏和饥荒，日渐衰弱。救治辽东没有比严办海运、使粮食充足更好的办法，也没有比核查贪污冒领、使军饷充足更好的办法。在开原、宁远之间挖掘壕沟、填塞谷道，以控制敌人的出入；在金复、海盖一带设置兵力、议定粮饷，以壮大根本。替辽东谋划，这就是要务。至于蓟门，自从棒槌崖受挫后，土蛮十五年不敢接近边塞；西虏青哈等已经称臣，只有三卫表面顺从、暗中违逆，挟制索求没有止境。计策不如积蓄我方力量，等待机会图谋他们。如今修筑边墙的议论，原定期限已经过了一半，工程却还不到十分之一，大概是因为没有分清缓急，只顾琐碎精巧，徒然耗费的缘故。河口狭窄，胡骑难以奔驰；秋季水势横流，桥梁容易冲毁。像潘家口、桃林口的营建工程还没有完成一半，就被洪水冲毁了。至于修筑台墙本来是为了抵御虏寇，却把方石、水磨、细砖、瓦垄、飞檐等精巧设施全都准备齐备，难道是为了观赏美观吗？所以桥梁工程可以停止，而那些精巧装饰也不能不裁减。至于侦察探报不明，如鸦骨庵、黑峪关的贼寇已经出塞却没有察觉，哨兵出兵追赶，徒然成为故事，那么兵将之间的联络、守望的严明，就应当加以整饬。器械整齐，便借口纷纷更换来博取边才的声誉；逃亡者奔命，却托言骑射，希望建立藏匿盗贼的巢穴。选集本地人，却不能巩固三属；敌台修建得很密，却听不到夹击的消息。这样的将领还要来做什么？所以简选、搜查、稽核都应当严格。替蓟门防备虏寇，这就是要务。永乐、成化年间，曾在辽东开设马市，接待三卫。肃宗时期，北虏请求互市，往往开设后又停止。先皇末年，俺酋捆绑叛徒、置为人质，叩关请求结盟，先从宣大、山西开始，后来延宁的套虏、松山西海也逐渐接受戎人的约束。如今派使者招抚诱导，唯恐他们不来，他们的要挟于是没有止境。三镇起初的费用还不到五万，如今将近三十万了。胡马进入边塞，倒毙的马匹增加了我军变价追赔的负担，买马的本钱耗损了，戎马反而更加空虚。至于正常牧养的马匹，原先由军士领取草料饲喂，供给各镇，后来一变而为领取马价、自己购买。规定每匹马十二金，但夷马损伤倒毙后不再发给马价，只令军士自行买马补充。军队怎么能不困窘？虏寇怎么能不骄横呢？奏章交给兵部。癸未日，大学士申时行等奏说：臣等私下认为，君主讲学习、穷究事理，治国之道就会更加明白；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认识，学问就会更加进步。皇上圣明，天性超群，学业每天都有新的进益。此前臣等得以同讲读诸臣不时进献规劝箴言，希望有所帮助。近来因为圣体静养，加上天气炎热，每到讲学日期，多依传旨免讲。臣等出于犬马般的私愿，一方面重视保养圣躬，不愿频繁劳烦皇上起居；另一方面把不断光明圣学放在首位，又不敢因循拖延岁月。臣等私下认为，即使在法宫清静安适之时，或在便殿从容休息之际，也可以阅览书籍，神游经术，使温习的功夫不致中断，那么潜心涵养的益处自然很多。臣等拟令讲读官即使遇到免讲，仍然进呈讲章，由皇上特意赐览，顺便温习。等到今秋天气凉爽、玉体安宁时，再到讲筵继续进讲，这样圣学就不会时冷时热，诸臣也能够尽到启发辅导的忠心。皇上批示谕告申时行等说：昨天阅览你们所奏，完全看到了忠诚爱护的深意。况且自古帝王如果不讲学穷理，那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从哪里知道？朕自入春以来，心、肝二经的火气屡次发动，头晕眼烦，身体支撑不住。并不是朕贪图安逸而荒废讲习；既然卿等进呈讲章，可以不拘日期，每天写来，以备朕温习阅览。等到秋凉，朕的疾病稍微好转，仍然前往讲筵。命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刘元震充任日讲官。甲申日，兵部题奏：近来外戚纷纷请求尉军。臣查阅《会典》，皇亲奏请尉军，只准从锦衣府军二卫拨给三十人，除此之外不得妄自请求。由此推论，帝室的近亲以特殊典制加以优待，但名额有限，妄求是有禁令的。从未有都督以上由锦衣卫给三十人的先例，也没有先授指挥给四十人、再升都督后准许请求增加的先例。不知从哪一年开始？皇亲都督以上给六十人，以下给四十人；一家之中兄弟一并供给，一人升任便增加供给。计算这些差役，三十人每年耗费米三百六十石，十名官员便要耗费三千六百石。何况官员不止十人，十年的费用就是三万六千石；何况年数又不止十年。这还只是从财用方面说。旗尉原本是准备值宿护驾、充当仪仗卫士的。《会典》规定：公主出府，锦衣卫拨给尉三人、军三十七人；郡王不论新封还是旧封，一律以二十四人为额。但皇亲反而超过这个数，难道可以吗？近来拨用已经用尽，值驾人员便从旗尉的余丁中取人私自役使，用正当值驾的余丁做额外差役，难道可以吗？奏章送入。皇帝嘉奖并采纳，命令会同有关科道查明，按制度革除。御史潘士藻上奏说：近来因为火灾，敬奉圣谕，共同谋求修身反省。

译臣私下认为，上天的仁爱之心，只针对君主一人。君主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关键在于慎重保养自身，以承受万机政务的繁重，并振作百官的懈怠。仅仅告诫各司，仍然不够。今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召对的典制长期废弃更大的了，君臣之间因此隔绝不通。不论章皇帝对杨士奇，敬皇帝对刘大夏，还是肃皇帝对张孚敬，面对面议论大政，都记载在实录中。即使臣任司理时，海上距离京师四千余里，传闻皇上有一天退朝后，亲自批阅御史董子行关于边事的奏疏，并与辅臣当面议论；另一天又在暖阁召见辅臣，讨论灾伤、蠲免和赈济。远方听到这些消息，欢呼声如雷。为什么这种做法不能经常实行呢？确实应当仿照祖宗的典制，以及近日平台、暖阁召见的旧例来实行。面对面议论所应当施行或停止的事情，如大型工程、烧造事务应当停止，季度进献金花应当捐免，只要一同商议，必然会得到匡正辅弼。至于讲读诸臣，也可以间或出其不意地召见，询问经史，如肃皇帝召问穆孔晖等，使每个人都献出自己的诚意，皇上也因此考察他们的才能品级。这不但有助于时政，对圣躬实际上也有依赖。因为有时面对贤人君子，自然能够使人由庄重恭敬改变安逸放纵，以理义压倒情欲。坚持这样做，圣上的心情会日益舒畅，圣体会日益强健。把它施用于处理万机政务，没有什么不恰当的。修身反省的实际措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奏章送入后，皇帝批答说：“连年各省发生灾伤，虽然是皇上不德所导致的，但设置官员、划分职务的人都有敬助上天治理事务的责任，怎么能把过错全都归于皇上，以此沽名卖直？”潘士藻降三级，调往边方，不准留任。御史徐元上疏救援，措辞含混，未获答复。南京河南道御史方万山弹劾江西巡抚陈有年故意违背明旨，阻止买粮，贻害百姓。部议认为，该省遭遇大灾，陈有年用心良苦，而且素有清正声望，拟议留任。皇帝恼怒他故意违旨，剥夺官秩。兵科左给事中胡汝宁上疏救援，皇帝不听。乙酉日，大学士申时行等上奏谢恩，感谢敕谕。旌表烈女汪氏。她是六安州民汪曰□的女儿，许配给州人程廷佐，尚未出嫁便去世。讣告传来，程廷佐悲痛欲绝，想以身殉死，他的母亲安慰并阻止了他。他趁母亲不备，终于上吊而死，与汪氏同穴合葬。户部覆奏：近来据报告，有些地方遭受重灾，议定发放南京户部银二十五万，运往狭西、山西分头买粮；又发放临德二仓米二十四万石，运往山东、河南、北直隶等地减价平粜。如今据各省直隶奏报，买粮本钱各有剩余，应趁今年夏麦收成较好，由官府提高价格收购，储藏在常平仓中，以备日后使用。否则新麦数量有限，灾民公私都很困窘，必然低价出售，不等到秋收，民间就会像原来一样空虚。如果秋收又不能接续，困苦将更加严重。奏章送入后有旨：近来地方官平时不把备荒当作要务，一遇灾伤，赈济救援便没有办法。此次议定的办法必须实行，买粮本钱的开支、结余应如实报明，由部、科查考。丙戌日，升广东参将王椿为五军营参将。丁亥日，调山西参将林桐到黄花镇；任广东游击洪梦鲤为广西参将。戊子日，书写《世庙端惠安荣靖妃铭旌》，赐给辅臣申时行等银币。己丑日，升河南左布政使庄国桢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庚寅日，升云南右布政使李文绩为河南左布政使。升江西都司杨友桂为广东海防参将。辛卯日，皇帝在南薰殿观看书写世庙端惠安荣靖妃卢氏的香册，赐给辅臣申时行等银币。升江西按察使戴燿为云南右布政使。升中都留守张宏为江西都司掌印。癸巳日，礼部奏报：四川起送韩、胡、碉、哈、列等寺的僧人目多惹等到京，以及留在边地的，共四百三十八人，进献土产。升狭西守备钱烨为游击将军，移驻偏关。甲午日，皇上临朝视事。宣大山西总督、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郑雒奏报：虏王再嗣，边境事务没有忧患。大酋长进献的马已经送到边境，约定日期互市。各部酋长进马请求互市的络绎不绝。没有抚慰赏赐，无法表示羁縻；没有兵威，无法使他们畏服。臣任职九年，对恩威施行的条目大体已经胸有成竹，已经很久了。现在又陈述一点所得，分为五件事，仰请圣明旨意，和三镇将吏共同奉行。第一，确定马市数额，以节省互市费用：议定朝贡之初，宣镇的抚赏没有节制，互市马匹没有数量限制，只是因为当时想以利诱使事情迅速办成。大同、山西虽然有额数，但每当开市，夷人任意索取，有的自称是掌权头目，请求增加一份赏赐；有的自称在市场效劳，请求出售一匹马。他们叩头乞哀，呵斥也不离去，当事官员不得已，只能一点点给他们，积少成多。臣自从任职以来，除例定额数之外，一匹马、一匹布也不额外给予。九年之内，三镇所供给的数量幸好没有超额。如今必须查照去年的旧额，抚臣在镇城总兵面前竭力坚持，道副参以下官员在市场上大都竭力坚持。宣府的马数在二万匹上下，不得超过三万；大同一万四千匹，山西六千匹。达到数额就开市，达不到数额就闭关拒绝，必须竭力主持，使虏寇不敢任意索求，也不至于因此开衅。事情办完后汇总题报，这样互市费用就不会浮滥，羁縻之事也可以长久。第二，公开到市场临场办理，以重视互市事务：三镇中，宣府的互市以张家口守道为主，分巡怀隆道协同；大同在德胜堡的互市以分巡道为主，分守大同、阳和三道协同；新平守口以阳和道为主，分守道协同；山西水泉以岢岚道为主，雁平、宁武两道协同。这是过去的惯例。开始时人心齐整严肃，主官和协官都到齐，有时共同审查互市的夷人，有时分别检验马匹，有时稽查钱货，有时挑选检验缎布、皮张，大概是因为重视这件事。后来协理官多不到场，或者一到便离开，这是人心怠慢、弊端增多的缘故。必须一同到市场，公开共同查验，货物伪劣必须查明，价格虚高必须追问；有不合格而企图蒙混、推诿塞责的，逐条上报督抚，并治委任官员的罪，这样人心就会肃整，互市赏赐就会整齐，事情办完而费用也能节省。第三，清理营马，以节省主饷：起初议定，马军利用闲暇操练，步军分派修筑工程，老弱军人负责守卫城堡。后来步军不停劳作，马军却坐享草料，于是马军日益增多，步军日益减少。时间久了，马匹倒毙也不上报，桩钱也不缴纳，而营马却日益增加，军饷因而耗损。

译据报告，从互市开始到万历十二年，营马已经增加到三万四百七十匹，每年大约耗费草料六万零五百余金，甚至要动用积存的余饷来补贴。既然如此，拣选淘汰的命令怎么能不严格呢？而淘汰马匹、登记出售的命令屡次下达，却没有上报，确实应当在关发草料之日，由道臣遍历营房，查验其中年老疲弱、不堪饲养的马匹，全部淘汰。额数之外酌量留下，以备补足额数；夷马进入市场后，或饲养，或拨给，或出售，分别详细登记，以凭每年上报。至于步军的困苦，也应酌情议定优待抚恤，不要使他们与马军待遇相差悬殊，这更是紧急事务。第四，严格防御，以壮大国威。虏寇以盗窃为生，制御他们的权力在我方。近来边塞荒歉，夷人捕捉鸟雀、挖掘老鼠为食；五六月暑雨时常降临，边墙倒塌，修边士卒带着口粮出行并乞讨食物，夷人便扬臂准备作乱。比如新平堡墙毁坏，摆腰小酋率众挟持索赏；等到派遣通事诘问并晓谕将要发兵时，酋长已经逃走，偷窃的人马也随即送还。只是三边犬牙交错、绵延千里，各部穷困的夷人，难道能没有像摆腰那样闯入的事情吗？应当申令告诫将吏，整顿军备、从容应对，不要徒然虚声恫吓，也不要轻易以私人的诱饵应付，像从前以财物贿赂虏寇、因循旧套那样，只求一时的安宁。第五，谨慎行动，以杜绝边境衅端。用兵不可轻率，威严不可亵渎，臣已经多次说过。往年宣镇大军出边，砍柴、采集和侦探时，已经知道叚柰台吉将率众请求投降；即使为了显示我军威势而收兵退避，也未尝不可。可是当时激发意气一意前往，肢解了他的酋长首级，虏寇归来后屈服于我方，至今这个衅端还没有平息。近来报告说，四海沿边外的生夷出行，臣已谕告他们夷人自行打猎，不必侦察盘问，可将士却轻率派遣哨探，导致哨军受伤。这些都是使用威势过度的错误。应当告诫镇、道官员，小过错不要苛责，小的嫌隙必须杜绝，先行开导晓谕，然后再攻战，这样威势才能常常伸张，行事体统也能始终端正。奏章交兵部议奏。升山东参政余国宾为江西按察使。乙未日，升山西右布政使李采菲为本省左布政使。山西实行一条鞭法，把每年额定征收的税粮、马草酌定为银两数额，分期征收，以减少纷繁的头绪，避免里书飞洒加派的奸弊；这是听从巡抚沉子木的请求。丁酉日，升四川按察使傅作霖为山西右布政使，升河南参政刘东星为山东按察使，督理紫荆关。调山西游击杨文管理惠州参将事务。戊戌日，兵部奏报：辽东镇夷堡万历十五年八月的功次，赐给李成梁、顾养谦以下人员银币，数量各有差等。命各省、各镇调来的戍守官军，听任当地抚按官一体考察、举荐和弹劾。这是听从广西抚按刘继文的请求。己亥日，命翰林院修撰朱国祚、编修李廷机、周应宾、邹德溥一并充任起居馆编纂官。升山东佥事李三才为河南右参议，升四川分巡按察使蔡国珍为本司按察使。升广东游击侯国弼为本省参将，驻守西山。巡按直隶御史王之栋上疏，弹劾新平堡失职的管一方等将官，说：新平堡在云左，孤悬于驻牧墙外，那里就是摆腰、兀慎的巢穴；每逢开市，他们便任意要挟。于是，管一方既不能在事前派哨侦探、防范，又不能在事后堵截、预先报告，使狡猾的虏寇得以拆墙开路，千名骑兵在边境驻留三日，咆哮着一拥而入，伤害军士、抢掠牲畜，旁若无人。等到军门调发掖军出征，派官员前往晓谕，他们才开始收敛离去。一个酋长得到好处，众多部落便纷纷仿效。从此宣镇又有小白阳入侵、四海冶窥伺的事情，既然属于疏忽失误，又多方掩饰，那么管一方本应革职、提审，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守备李承禄罪次一等，应当加重处罚。治理道臣张修吉，正好因病请求告退，平素有奔走效力的表现，应免除处罚；但臣尤其不能不加以怜恤，谨陈三件事：第一，伸张征伐的威势。臣巡视三云，遍查兵马，南路腹地稍微宽裕，空缺的正兵很少；东西两营的旗甲、官丁，勇武强健，并不是完全没有军队。大同的麻贵、宣府的李如松，都为平定胡虏而焦急，立志剿灭贼寇，并不是没有将领。如今应当在边境陈列军队，关闭关隘、停止互市，向虏王问罪，必须令他捆缚部落、献出首领、归还抢掠的人畜，悔过服罪，接受处罚、革除赏赐，这才是正当办法。如果他不服，就一定进行征讨，庶几使中国的威势伸张，使群虏的希望破灭。第二，惩治隐瞒罪过的蒙蔽。开设互市赏赐，是为了羁縻外部；在内部修补防务，却无奈将领长期玩忽职守，平时就不修备御，事情失败后便百般支吾，开始时替疮痈遮护，最终必然养虎为患。像新平的虏寇虽然强悍，难道不会顾忌我方的后援吗？后来他们也完全知道我方不敢与他们交战罢了。应当严格告诫边将，不时侦察探报；如果有窥伺偷袭，就立即驰马报告并堵截，不要仍像以前那样隐瞒，使贼寇首领得以横行，那么我方就能以严密戒备制胜，对方也会丧失游荡逞凶的气势。第三，追问服罪的原因。管一方的揭帖说：“归还了我方人畜，毫无损失。”真的吗？还是不真的吗？他们无所顾忌地闯入，任意抢掠，而代为发兵尚未进行，也没有擒获一个酋长，他们凭什么会低头收敛，愿意服从戎人的约束呢？大体上，索要赏赐的虏寇有两种情形：有时因一件偶然的事情而增加赏赐，有时偶然在一个镇增加赏赐，于是他们援引成例提出要求，使夷人接连而来，不能不答应；这种情况还算有原因，只是没有达到目的。至于无缘无故增加赏赐，有求必应，或者乘虚而来，暗中藏匿行迹，掳走我方人畜，索取赎金后再释放归还，却没有像摆朝二虏这样横暴的。如果追赶截击他们的归途，双方交换人质，夷人离去，汉人回来，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若甲虏乙，早晨送回，傍晚又进入，这一定是边路将领剥削军士，私下赎回，以掩盖失职的端由。耗损军饷、损害威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正是罪行中最应当追究的。诏令依照奏议办理，管一方革职提审。辛丑日，赐给辅臣和日讲官鲜鲥鱼。升绍兴知府萧良干为四川副使，分巡川南；升巩昌知府许光大为山东副使，任武定兵备。设宴招待韩、胡、碉、哈、列等寺的进贡僧人，命临淮侯李言恭主持接待。户部题奏：近来因为屯政没有修治，边地储粮日益减少，诏令各镇把荒废的屯田全部令□人开垦，用中盐的利益抵偿开垦的劳力，以所缴纳的赋税作为充实边储的办法，这个法令极为完善。如今册籍上报的虽有顷亩数目，其中恐怕有许多虚报冒领，应当令各镇将各□开垦过的处所，按人按地逐一查明，详细登记，以保存为永久档案，依议施行。壬寅日，四川宣慰使杨应龙进献大木；土夷安国亨听说后，也具本进献木材。

译四川巡抚官具疏弹劾安国亨，安国亨于是又弹劾巡抚大臣委□抢夺木材。皇帝恼怒，想严厉责罚他，大学士申时行上疏为此事申理。安国亨不过是一个待罪的土夷罢了；他前一疏自称“安慰”，后一疏又自称“土舍”。贵州三次运输查验，都没有本酋长的大木，半年以后才说开始起运；在运输途中，又有□人深入土司境内采木，那么前后左右都是土人，□人怎么能够肆意抢夺？巡抚上疏弹劾，本来是行使弹压土司的职责；土司却立即弹劾巡抚，可以说是侮辱宪体、轻视朝廷了。何况安国亨凶恶狡猾的行迹，在隆庆《实录》中记载得很详细。进献木材的情形，应当令当地查问后上奏，依阁臣的意见办理。升宁夏游击姚国忠为分守大同平虏参将。禁止各差遣御史滥发马票、占用坐马，违者由都察院弹劾奏报。甲辰日，皇上临朝视事完毕，命锦衣卫、鸿胪寺查出没有到场的文武官七十一人，夺去两个月俸禄。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衷贞吉奏报救济、处理灾伤的五件事：一是恳请改折；一是汇总解送民运；一是依次征收输纳；一是改征王府民较；一是优待抚恤死亡者。交给户部办理。乙巳日，升山西守备孙锦为宁夏游击。丙午日，太常寺卿李尚思奏说：“四孟的享祭，只有秋季在子时举行，其余都用午时。《太常考》有记载，却没有说明其中道理。我想春冬正值严寒，孟夏尚未炎热，隔一天检查祭牲，应该可以没有忧患。孟秋暑气尚盛，祭牲放久恐怕会变质，所以安排在子时。如今奉承明旨，改在午时，疾行奔赴祭祀的仪节确实庄严，但检视祭牲的时间也应稍稍提前。”皇帝下旨：“在祭祀日寅时检查祭牲。” 丁未日，因为书写篆体的世庙端惠安荣靖妃卢氏神主圹志，赐给辅臣申时行等银钞，数量各有差等。南京湖广御史陈邦科上疏为金腾兵备、李材的冤屈申理，请求进行勘问，被逮捕；请求查问，不准，仍然夺去半年俸禄。戊申日，皇上驾临皇极殿。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沈鲤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谕令他暂时代理职务，病愈后立即出任处理部务，不准他辞职。总督河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潘季驯题奏：黄河水浑浊而势强，汶水、泗水清澈而势弱，两水交汇的地方就是茶地。每到伏天和秋天黄水大量泛滥，就倒灌进入淮河，泥沙停积而形成淤塞，这是水势所必然造成的。黄水退落，漕水也随之退落，泥沙随着水流冲刷，不用疏浚就会自然通畅。即使有浅滩阻塞，也不过十天。比如万历十年，中河郎中陈瑛创建古洪、内华二闸，每当黄水暴发，就放下闸板阻挡横冲的浑流，而闸内没有壅塞之苦；黄水退落，就提起闸板，让泉水流出，而闸外有冲洗疏通的功效。只是到了伏天，稍微失去开闭闸板的防护，便导致漂流壅塞、失去正常状态。臣忧虑在上月望日到宿迁巡视的情况，同知徐申说，本月望日前黄水偶然上涨一丈多，浸入洪口，于是命令严格放下闸板。到二十一日报告黄河稍稍退落，便提起闸板疏通漕运，冲刷成河，通行没有阻滞。到闰六月等日又是这样，前后不过七日、三日，水随涨随落，这就是两水力量强弱、河道通塞的原因。勘科常居敬又修建口闸一座，距离河道越近，水流吐纳越容易，足以成为长久的利益。但修建闸门容易，守护闸门困难；运输贡物的船只急于通行，势豪却不按时开放闸门，几天的耽搁无法等待，而千百年的利害关系也将因此断裂。” 请求持有皇帝赐予的诏令，像万历八年清江浦三闸那样，以严格掌握闸门的启闭，希望河渠长久得到保障。部议同意请求。《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