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十八

译皇上说：“国家所珍视的，在于贤能的大臣；珠玉之类，珍视它有什么好处？”张居正趁机说：“英明的君主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五谷能够养活人，所以圣王重视它。金玉虽然贵重，饥饿时不能食用，寒冷时不能用来做衣服；在铢两之间，价格却不可估量，只是白白耗费百姓的财物，对实际使用没有益处。所以《尚书》说：‘不做无益之事，反而损害有益之事。’不以奇异之物为贵，反而轻视实用之物，确实就是这个道理。”皇上说：“对。”宫中的妇女只是喜好妆饰，我在节日时赏赐她们，往往都加以节省，宫人们都因此进言。我说：“如今库中积存了多少东西？”张居正叩头说：“皇上的话能说到这里，是社稷和百姓的福分。”皇上又谈到讲官所讲秦始皇销毁兵器的事，说木棍难道不能伤人吗？为什么要销毁兵器？张居正趁机说：“治理国家只在于施行恩德、修明政事，以此牢固团结民心。天下的祸患，常常有从防备之外发生的。秦朝灭亡，只因几个戍卒倡乱，砍断树木制成兵器，举起竹竿作为旗帜，于是豪杰纷纷起兵，终于因此灭亡了秦朝。所以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希望圣明的君主留意。”皇上说：“对。” 革除汝阳王的爵位，庶人勤曣因有罪，勒令自尽。丙辰日，荫录前工部尚书宋礼的嫡长孙宋绍先进入国子监读书；这是因为他是开河的元勋后代。升南京太常寺少卿汪宗伊为光禄寺卿。命英国公张溶补任两朝实录监修官。按例升职、赏赐辽东抚顺、散羊诸堡中获功和阵亡的官军，共二百二十员名。派福建道监察御史孙成名查点坝上等仓。丁丑日，升太仆寺卿吴道直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地方。锦衣卫掌卫事右都督朱希孝援引英国公张懋的先例，请求追赠其兄朱希忠王爵。奏疏下到吏部，吏部说：张懋追封王爵不能作为先例；朱希忠虽然历事三朝，不过是尽了臣子通常的职责，未曾在边疆建立奇伟功勋，也未曾在战场承担重大危难；生前所受宠遇已经足以酬劳，死后论功却很难给予特别优厚的封赠，追封王爵实在不应当。皇上批示说：“朱希忠侍奉我皇祖、护卫车驾有功，而且效劳年久，特准追赠王爵，以后不得作为先例。” 按例升职、赏赐辽东东州堡以及五味子冲口中获功和阵亡的官军，共一百九十员名。刑部江西司郎中吴善奏报，奉敕会同审理广东重罪、轻罪囚犯，共一万三千七百八十九名口。戊午日，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陆树声再次上奏请求退休，仍未获允许。升江西左参政姚弘谟为南京太常寺少卿。追封定河王表楠的夫人杜氏为定河王妃。按例升职、赏赐狭西碾伯等处中获功和阵亡的官军，共三百一十三员名。己未日，移驻狭西。苑马寺少卿兼佥事马文健驻在靖虏卫，负责整顿靖虏的兵粮道路。□朵颜等三卫补给贺夷人的叚绢、衣服等物。庚申日，升广西右布政使王世贞为太仆寺卿，升河南副使严大纪为江西左参政，分守南昌。太仆寺少卿杨俊民因护送亲属，返回原籍。升顺天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兆为右副都御史，仍照旧巡抚。杨兆任职考核三年期满，吏部按例拟定升迁。皇上准许了，但仍下令：按照考核期满官员惯例应当升级的，只能写明应当升迁的理由，等待朝廷裁定，不得擅自拟定所授职务。又恢复设置狭西省城参将。省城过去有参将一员，统领标兵三千名，平时操练并镇压矿徒和回人。他的兵取自各卫，每年只需支出行粮三千。此前巡抚大臣以节省费用为由议定裁撤，郜光先说：“军队归各卫后只是坐领每月粮饷，地方一旦有事便茫然不知如何应对。吝惜小笔费用而忘记国家大计，不是正确的策略。”兵部也认为他说得对。辛酉日，兵部左侍郎王遴因病返回原籍。追赠已故后军都督府同知孙钰为右都督。壬戌日，升广西按 察使高察为本省布政使，升河南左参议田汝颖为本省副使。癸亥日，因京营班军补足缺额，颁行给该营、该巡抚和巡按的奖赏、降罚各项札文，交付本官以及都司、卫所掌印官，按例办理。甲子日，升原任顺天府府丞何起鸣为太仆寺少卿，升广东右参政魏文焲为广西按察使，改任原任四川右参议胡汝嘉为河南右参议。鸿胪寺卿屠羲英因水土不服，改调补任南京衙门。乙丑日，是诚孝昭皇后的忌辰，派安乡伯张鋐到献陵祭祀。停止补充增设的兵部侍郎。丙寅日，至于派英国公张溶代替皇上到圜丘祭祀上天。通行狭西三边，严格核查历年侵吞盗用的主客兵饷，以及奏报不清楚的事项。丁卯日，升云南副使刘志伊为广西右参政，分守岭西。戊辰日，各衙门增加历事监生一百零九名，因为恩贡生在国子监中积压滞留，这是采纳祭酒林士章的请求。谕令工部：查明并列具昭陵营建所用费用钱粮的数目。通行各省、直隶，查催并解送连年拖欠的裁省钱粮。起初钱粮不足，曾议定裁减解送京城的历日纸、南京江淮济川二卫水夫的工食、各处商税和鱼课中的缺官柴马俸给、吏承纳班扣减、防夫、民快、机兵、弓兵等役的工食，以及后湖余银、河南兑军余银、江西改折月粮余银，大约近三十万。每年征收解送以接济边费，但数年来拖欠很多，甚至有全部不解送的。户部请各巡按御史查催起解。狭西榆林卫署指挥同知张四教因侵吞一百金以上，发往边卫永远戍守。兵部批复：四川叛贼侵犯行都司，请核定并记录兵备副使杨芷等人的功劳次序；对枭首示众的首恶阿恕等人，以及防范处置腻乃、安文等贼首。己巳日，升山东东昌府知府罗汝芳为云南副使。户部奏报：密云、昌平二镇漕运尚未完成的事项，共有七款：一是议定转运；一是议定寄囤；一是议定粮船；一是议定河道；一是议定边运；一是议定领运。新旧漕粮共计：密云一十五万四千八百一十石八斗，昌平一十八万九千二百七十二石五斗，专门供各镇主客军支用本色粮。

译赐给已故太师兼太子太师、成国公朱希忠祭祀十六坛，开墓合葬，并准许给予谥号。朱希忠是成国公朱奉的儿子，嘉靖十五年承袭爵位，十八年加授太子太傅，掌管左军都督府事务；先后掌管神机营，提督团营及右军都督府印，加授太子太傅，进为荣禄大夫、光禄大夫，加授兼太子太师，掌管后军都督府印，持加太师。万历元年九月三十日去世。他受到三朝皇帝的礼遇，平素以恭敬谨慎、奉公守法著称，四十多年大多勤劳效力；生前荣耀地担任帝师，死后享有王爵，近来世代承受恩宠的大臣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代王廷琦去世，代妃请求由庶出的长子太平王鼐铉管理王府事务，等服丧期满后承袭封爵，皇上同意了。庚午日，升南京刑部河南司郎中蒋梦龙为湖广佥事。发放太仆寺马价银一万四千两，用作延绥准备来年春季互市的费用。都察院奏报，应天巡抚上报的王应桂等人的判词，依照诏令，张佳胤原先的奏疏说明安庆兵变是王应桂克扣军粮造成的；如今却隐瞒原奏中的严重情节，只以其他赃私事项含混地论定轻重，实在是纵容犯罪、败坏法纪。着令再从公据实审问拟罪，具奏。辛未日，停发广东海防道按察使陈奎的俸禄，令其戴罪管事。潮州府同知陈学麟与陈奎同族，因贪婪横暴、阻挠政事，被提督殷正茂弹劾。吏部拟议革去陈学麟的职务，交付勘问，并请一并整饬陈奎。皇上于是认定陈奎因私情庇护同乡贪官，养寇害民，又责备殷正茂没有加以参劾，便处分陈奎，令其等候擒获。诸良宝的事情平定之日，再具奏定夺。顺义王俺答派都督同知黄台吉等奉表进献鞍马，并请求升迁、录用效忠的夷人。皇上说：“今年敌酋前来贡市更加坚定恭顺，命令加倍给予赏赐。” 按例宴请泰宁等卫补贺的夷人以及四川长宁安抚司的头目。工部奏报，昭陵营建共使用节慎库银三十九万九百三十二两；神木等三厂的木材价值、大通桥厂的白城砖、六石窝等厂的旧石，以及户部、兵部雇用抵充班军工食和行粮的费用，都不包括在内。壬申日，恢复临德二仓原有积储定额，采纳江西巡抚大臣徐栻的意见。命令考核各运输官，历年挂欠的粮银每年完纳十分之二的，算作称职；达不到的，分别处罚。因贡市事务报告完结，赏赐敌酋俺答及各夷人的表里衣服、绢布和马价银两；又加赏切尽黄台吉等人，因为是他们主持了贡市。兵部批复总督王崇古的奏疏，请求升授敌酋俺答的子女婿青山、傥不浪等官职，并破格抚恤赏赐各贫困夷人。皇上同意了。癸酉日，南京上部尚书张瀚辞谢并请求免除新任命，皇上不准。升职、赏赐旧辽阳及东州等堡、义州大静等地方因斩获敌人立功的官军，共一百八十六员名。乙亥日，升职、赏赐辽东出边扬兵并斩获敌人立功的官军，共一十五员名。丙子日，吏科给事中萧崇业弹劾巡抚张佳胤巧用文辞、败坏法纪，左都御史葛守礼结党包庇、徇私舞弊，请求削除张佳胤的官籍以警戒奸邪官员，将葛守礼安置到闲散衙门。因镇守地方而使雅俗事务得到治理，奏章下交吏部办理。重新任命原任监察御史邵陛为河南道。刑部批复河南、山西按察使请求暂停处决重囚的奏疏，因而请求推广圣恩，将各省、直隶的囚犯一体暂停刑决。皇上同意了。《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十八。《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十九。万历元年十一月丁丑朔。戊寅日，总督王崇古为给事中刘铉的弹劾奏疏辩解，因而说：俺答封贡都是先皇独断英明的决策，也是辅弼大臣筹划抵御的谋略；臣不过是奉行并宣扬先皇的美好诏命，勉力参与筹划办理。他又说，贡市使被羁縻的敌人乘空闲修补恢复，确实是中原御敌的长远策略。这八项经略各自都已经有了成效。如今厌恶臣的人很多，每天都盼望边境发生事端，一旦侥幸被他们说中，便甘心以此陷害臣。恐怕以后任事的大臣会把任用臣作为戒惧，不顾国家的祸患，从而使先皇怀柔远方所留下的恩德、朝廷控制敌人的宏大谋略因此遭到阻碍破坏。皇上加以慰勉答复，命令他遵旨供职。福建巡抚、右佥都御史刘尧诲奏报：福建自从发生倭患以来，每年增加兵饷四五十万，后来逐渐减至一十八万有余。原定雇募客兵三十四营六百余名，后来只留下十五营，主兵、客兵各占一半。到前任巡抚殷从俭任内，又遣散客兵三营半，因此减少军饷二万八千有余，每年定额只剩一十五万零六百。如今海贼尚未消灭，先前遣散的客兵既然必须重新招募补充，也应议定补足原有军饷。请留用今年税契银一万两，并暂借明年用于接济边饷的盐折银二万二千二百两，等征收丁米银后补足解送。户部批复同意刘尧诲的意见，又请查明该省存留的余粮，用来征收抵充兵饷，一并得到批准。己卯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上奏请求罢免自己，皇上不准。庚辰日，大学士张居正等上奏说：天下的事情，难的不在于制定法律，而在于法律一定得到实行；难的不在于听取意见，而在于意见一定产生实际效果。近年以来，奏章很多，各衙门题奏复核，几乎没有一天停止。然而上奏虽然勤勉，实际效果却很少。上级督促得虽然反复周详，下级听从却总是轻慢敷衍。请申明祖宗既定的法制：凡六部、都察院遇到各类奏章，或者题奏而奉有明确圣旨，或者复核而奉有钦依，转行各衙门办理的，都先斟酌道路远近、事情缓急，确定办理期限，设立文簿留存备查。仍另造文册两本，一本送有关科注销，一本送内阁查考。各巡抚、巡按官奉行事务有迟延搁置的，有关部门应当举劾；各部院注销文册中有隐瞒欺骗的，科臣应当举劾；六科缴还题本时有隐瞒欺骗的，由臣等举劾。这样每月都有考核，每年都有稽查，不仅能使声名和实际相符、事情能够明确责成办理，也能使提出建议、制定法律的人考虑到最终不能见效，因而不敢不慎重对待开端。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超过这一点的。诏令依此施行；又诏令，不涉及钱粮的紧要事务以及年代久远、难以办完的事项，应当明白奏请注销，不要耗费文书、造成烦扰。调山西副使洪忻到山东任职。辛巳日，辅臣张居正在文华殿侍奉皇上，谈到宫人张秋菊逃逸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