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一十

译当时钦天监择定吉日在十二日，皇帝认为日期太远，命令改为拟定当天举行。工部遵照旨意拟议修理《圜丘望杆》，并请立即实行修省的实际政务，皇帝知道了。仍命令赶快制成，择日更换安置，不得怠慢拖延。升天津左卫镇抚苏苞为真定守备。兵部说：蛮莫以西，是三宣的咽喉，也是腾越的肘腋。从前因为阿瓦联合各夷，仇杀思正，使逆党多罕占据蛮莫，堵塞我方咽喉。如今又追击思轰，意图吞并迤西，逐步蚕食内地。现在抚镇正在上道筹划，将在下方协同谋划；先攻击多罕这个逆酋，他便望风连夜逃走；然后援助思轰，缅贼倒戈逃跑，那么蛮莫已经收复，迤西已经获救，腾越、永昌之间就可以稍稍歇息了。只是恐怕多罕不交战便逃走，阿瓦不出援而据守，其中的情形难以预料。因此议定防守的策略，不可不预先谋划。官兵戍守，耗费粮饷实在很多。思正的子弟与缅人素来有仇，招集旧部，再会同官兵使用，都不是好办法。抚臣议定选择属夷思礼牧种，又想暂时任用夷民驻守，召集众人考虑这两项办法，以期妥善善后。臣等私下认为，抚臣身处事情之中，亲眼所见必然真实，筹划必然周密；既然能够预先谋划，就必能在事后保全。因此应当全部依照所议，选择便利的办法实行。至于失事的守备李天常，已经命令道员查核确实；另议防守的兵力，必须等到秋冬没有警报时才可以酌量裁撤。对于效力的官员役夫，等到三年以内战事平息，再照例议叙，这样才可以使人心知道应当劝勉和惩戒，从此消除边患。诏令说：可以。辛亥日，大学士沈鲤因久病而耽误职守，请求赐予罢免，以回应天变，并请采纳首辅以及九卿、科道官陈述意见的各件奏疏，用来谋求消除灾变。皇帝说：“君臣的大义，在于出仕任职、辅佐治理，为朕分忧，不要自行打算保全自身名声。” 赐原任蓟辽总督邢玠的母亲郑氏祭礼二坛，仍加祭一坛，修造坟墓合葬。调广东潮州参将麻镇任四川松藩参将，起用原任游击吴大臣为狭西总兵标下中军，原任守备崔大相为万全左卫守备；升锦衣卫千户戈仁躬为蓟镇司马台提调。东城兵马副指挥范大淳因事被处死，骁骑卫指挥佥事张历元命法司提审，具奏。壬子日，左都御史温纯、吏部侍郎杨时乔各自以衰老多病、不能胜任职务为由，请求罢免，以回应天变，皇帝没有批复。升宣府入卫游击孙继业为昌平镇边参将，山西汾州守备郭惟贤为狭西军门标下右营游击，狭西绥德卫指挥孙承祖为延绥甎井守备，京城西南把总周震为蓟镇镇虏关提调。癸丑日，大学士沈一贯以有病为由请求罢职，命令他当天进入内阁办理事务，不得再行陈请。工部答复礼部侍郎李廷机、监工工科给事中胡忻分别奏请辞去明楼工程完工后的叙功记录之职。除李廷机由大臣任用一事听凭皇帝裁决外，准许科臣所请。科臣孟成已、台臣孔贞一、沉时来等，都等候有缺时按次转任。该司郎中范钫，照现任工程主事茅国缙、王宗义，等到应当升迁时，各加二级，在司道官中任用。皇帝听从了。升大同新平堡守备聂自新为狭西军门标下左营游击，甘肃清水堡守备张懋功为镇海堡游击，□宁都司佥书王彰信为河南都司掌印，湖广三江口守备高应龙为本省都司佥书，宣府洗马林堡守备余世全为万全都司佥书，大同阳和卫指挥刘启元为拒门堡守备，江西建昌把总张可大为直隶□仪守备，金吾右卫指挥秦文灿为京城西南把总；降原任黄崖口提调何继文为保定大龙把总。甲寅日，谕告内阁：朕看了三位辅臣的奏揭，二位辅臣都还没有入阁。部院各位大臣已经很久不出任职，京内京外的缺员也没有补上，这成何政体？朕完全看见你们为国尽忠、情意恳切。但是朕自入夏以来，寒热失调，湿气蒸腾，头目时常眩晕，奏章还没有来得及详细阅览。昨天又听说天坛发生灾变，同时正赶上到祖陵行礼的日期，惊惶不已；反省过失、思考罪责，以致痰喘屡屡发作，足疾疼痛，行动难以忍受。连日服药仍未痊愈。特谕令你们传达给各位臣僚，分别点发奏疏、办理各项事务，以召来天地和气、修明政务、消弭灾害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你们作为朕的辅弼，是朕的股肱心腹，休戚相关，都应当辅佐协助治理政事，共同渡过时艰，怎么可以固执地躲避而请求闲退，使朕孤立在上？你们各自思考君臣一体的大义，特此谕知。乙卯日，更换安置。圜丘望杆，派侍郎杨道宾举行祭告礼。都察院照磨郭良翰说：臣认为，上天不会永远保持春和，灾变也不会无缘无故发生。连续几年的五月，陵寝遭遇风雹，郊坛遭受雷火，祖宗和天地接连受到震惊。陛下命大小臣工交相修省，已经极其谨慎了。臣因此推究日前的谕旨，陛下宽待小臣是为了安抚大臣，圣谟浩荡，在修省和实行实政方面，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私下可惜陛下还没有真正实行：宽待小臣只是言语上宽待，实际上并未宽待；安抚大臣只是保全其职位，实际上并未安定其心。昨天阁部大臣条陈修省事宜，不下几十份奏疏，其中最重要的政务，没有比批答章奏、讲读东宫、赶快停止矿税、及早停罢工役、下发南北考察的奏疏并补缺、补充京内外臣工的缺额、扩大台省行取的制度、起用山林遗逸之臣更重要的。陛下有一件已经举行了吗？堂堂大臣还有什么脸面处在这样的局面中？至于小臣，压抑又到了极点。一切诏旨，不是说从轻处理，就是说姑且降职；名义上是宽待，实际上暗中操持严急，使言论不能充分表达，名声不能成就；关押在圜土中不知何时才能见天日，被废黜禁锢者终身含愤。一次被贬到边远地区，就等同隶属于鬼门关；一旦奏疏被搁置，便成了堆积的柴薪。京师物价如桂玉般昂贵，又加上疫病，官员受束缚而奔走，日日消磨，若不至于把英气全部耗尽就不会停止。这样看来，陛下所谓的宽，并不是真宽；所谓的安，反而是大不安。

译臣愚昧而不懂忌讳，私下认为，风雷不断告示灾变，灾年一年紧迫于一年。上天如果是想以震动来警醒圣心，帮助陛下下定决心，那么只要一旦彻底醒悟，便使日月照耀、雷霆奋发：留任者，用宽和的旨意解除他们的疑惧；离职者，提高礼遇以保全对他们的眷顾。对于一时的小臣，不论在朝还是在野，禁锢、被贬者开释并起用，候补者给予铨选补授；对于无礼辱骂、无所顾忌地攻击伤害他人的人，严厉处置，必定斥退，那么大臣守法、小臣廉洁，既宽待又安定。这样做了以后，如果仍担心天变不能停止、国是不能确定，必定没有这个道理。否则，若认为天变不值得畏惧、祖宗不值得效法、人们的言论不值得顾念，三者中只要有一项，便足以危及国家，更何况三项都有呢？臣战战兢兢，不知天下之事最终将如何。皇帝没有批复。丙辰日，宣布狭西临洮、河州地方斩获敌人的功劳和捷报。皇帝不临朝门，命英国公张惟贤祭告南郊，永康侯徐文炜祭告北郊，驸马都尉侯拱宸祭告太庙。赏赐奏舍人李先、资贾扬烈，各绢衣一袭。丁巳日，礼部说：汉臣董仲舒曾说：“国家将要发生失道的败亡，上天就先降下灾害来谴责告诫；不知道反省，又降下怪异来警戒恐惧；还不知道改变，伤败就会到来。” 臣等私下看见，如今上天不断谴责告诫，又加以警戒恐惧，已经不是还可以不知改变的时候了。上天的变异，其征兆本来就很多；朝廷政务的缺失，也有若干项。就在昨天，元辅一份奏疏列出八件最急迫的政务，所说的也已经完备了。然而臣等私下认为，第一项缺失，没有比矿税更严重的。迷惑圣心，以致各项事情受阻而不能实行的，也都由于矿税。请先罢除采矿和榷税，以回应天变。采榷一罢，圣心便洞然明白，再无所迷惑，如太阳明朗，如水清澈。其余政务将依次举行，就像决开江河，水势充沛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这样，去年发誓修实行实政的旨意，才算真正修政；昨日所说不得安宁的旨意，才算真正警惕。如此，天心就不可挽回，祖灵就不可安妥，天下也不可太平安定。臣等甘愿承担欺罔的罪责。皇帝没有批复。兵部上奏申饬秋防的奏疏。皇帝认为，屡次听到敌人的衅端，上天又显示警告，所有秋防事宜尤其必须谨慎，不要把它看作例行的申饬。升直隶刘家河游击孙懋功为广东潮州参将，山东都司朱国良为宣府新兵营游击，直隶泗州守备唐尧辅为大同入卫游击，浙江温州卫指挥刘思祖为湖广三江口守备，甘州后卫千户汪海龙为甘肃清水堡守备，宣府前卫千户颇廷相为洗马林守备，大同后卫指挥周朝为新平堡守备；降原任守备张九德为京城西南把总。戊午日，吏部说：终养的规定，从前只有在京官员和在外的方面官可以间或陈请，府佐以下官员很少这样做。近来却纷纷代为题请了。如果不预先申饬，将来必定会造成滥觞。因为以今天的有司官员同往年的吏治相比，时势已经不同，甘苦又相差悬殊：有的因宦官的侮辱而在内心丧气，有的因调停矿税而精力疲惫，有的担忧地方水旱盗贼，有的为穷民愁苦忧愤而悲痛；到处都看见群情思乱，人人把隐退作为上策。一听说准许养亲，仍允许亲人去世后赴部任职，那么谁不想脱离苦海，使高堂父母心情愉快，并且获得‘吏隐’的名声，暂且慢慢考虑出仕或退处的打算？这样一来，援引成例将接连不断，官职多半会空缺。何况其中怎么知道没有厌弃地方任所、徘徊选择官职的人？怎么知道没有同僚之间结怨而委曲求全以躲避祸患的人？怎么知道没有欺世盗名的人？怎么知道没有迎合取容、谋求再次起用的人？只要有其中一项，便是把朝廷以孝治天下的明确成例，变成小臣任意为自己谋便利的私图，并不是用来整肃人心、澄清仕途的办法。今后，在内的京官、在外的方面官，听凭他们申请终养；至于外任的府佐、州县正官，如有陈请，必须历任三年以上，曾经抚按荐举并考满称职，由有关抚按查明没有其他缘故后，才准许代为请奏。本部仍然要亲自查勘属实后，才办理题覆；否则立即立案，不予办理。如果另有隐情，仍依照规定参究。等到亲人去世、服丧期满时，也必须由该省抚按查明其居乡时的品行卓异，才为其起文赴部。这样才可以使人知道竭尽劳力奉公，不致侥幸谋求便利。统一的政令可以遵循，终养的制度也更加受到重视。谨此具题知会，立即通行各省，交抚按查办。己未日，升昌镇八达岭守备郑登云为山东都司佥书，山西草垛山守备韩应奎为河南都司佥书，天寿山守备张永清为大宁都司佥书，山西河会守备路云程为狭西行都司佥书。革去河南练兵游击白一龙的职务，令其回卫所听候调遣；仍命今后腹里地方各都司的佥书、领班等官，不得任用本土世职人员，依从巡按御史的议论。庚申日，睿宗献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吏部员外贺灿然上奏陈述：重大的法典应当以极端公正为标准；私意尚未消除的台长，应当听从其请求离去；特殊的恩典难以轻易给予；公论尚未明了的科道官，不应因为职位低微就留下。他在奏疏中反复说：左都御史温纯像在堂上争夺鸟巢，倚仗权力争强斗胜；如果不是铨臣夹持、科臣极力争辩，使他能够按一己之意行事，岂不是要完全废弃公理而实行私意吗？又说：皇上独断独行，绝不是辅臣能够暗中玩弄的，也不是辅臣容易挽回的；然而臣身在辅弼协助之列，怎么能不设法补救？这份奏疏被留在宫中。辛酉日，大学士朱赓说：“恭敬地承蒙皇上赐下谕旨，说：‘朕的身体正在调养，暂时没有空闲详细阅览奏章，知道了。’”

译圣心本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详细阅览后再发下办理罢了。不过其中有万万不能拖延的，就是南京考察等奏疏和部覆四品官自陈的奏疏。两京考察本是国家的大政，六年举行一次也是朝廷的宽政，不能改变。只是由于臣等愚昧，不能仰辅皇上早日完成此事，以致议论纷纷，首臣独自承受诽谤。昨天吏部员外贺灿然又责备阁臣，臣读到这些话，不胜惭愧惊惧。臣思量从前失于补救，已经来不及了；如今臣代替办理此事已经满一个月，却仍有未实行、未了结的局面，以至烦扰人们的议论，这不是臣一人的罪过又是谁的呢？二百多年中，六年举行一次的制度，决没有搁置而不实行的道理。两京数百多名应当留任或离任的官员，决没有混杂而不予澄清的道理。祖宗制定的尽善尽美、万世常行的政令，决没有改变而不遵守的道理。如今负责此事的大臣不进也不退，像触到篱笆一样徘徊不前，无非就是因为这件事。京内外群臣街谈巷议，喧闹得像沸腾的鼎，也无非就是因为这件事。恭请皇上完全消除群臣的疑虑，把南北部院凡是有关考察制度的奏疏，全部发下施行，以替祖宗守住旧章，为天下收拢人心，也为臣等解脱嘲弄和悬疑；仍请早日催促首辅、二辅出阁，共同处理政务。” 皇帝赞许他恳切忠诚、心怀爱国，仍然谕令他谨慎调养身体，共同渡过时艰。赐故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王崇古的妻子一品夫人张氏祭礼一坛，打开墓穴合葬，仍加祭一坛，并祭祀王崇古。升通津春班游击周文炳为辽东宽奠参将，甘肃巡抚标下游击周自新为肃州参将，保定前卫指挥贺谦为山西汾州守备，太原右卫指挥郑绍勋为山西河会守备，太原左卫指挥袁应兰为山西草垛山守备，涿鹿卫指挥韩效忠为昌镇八达岭守备，天津右卫指挥袁应兆为天寿山守备，江西南昌卫武举镇抚刘孔昭为直隶泗州守备；起用原任游击徐守贞为直隶刘家河游击，原任把总赵元祯为江西建昌把总。壬戌日，吏部侍郎杨时乔说：“本部员外贺灿然送给臣一份奏揭，其中说到吏科共同办理考察制度，并且替台长温纯惋惜说：‘如果不是铨臣夹持、吏科官员极力争辩，台长就可以按一己之意行事，岂不是要完全废弃公理而实行私意吗？’ 臣与温纯所办之事属于同一整体，如果说有私心，我们就都有私心。假如说果真是由于温纯，那就是温纯徇私，当然是私；臣徇温纯的私情，更是私。徇私是人臣的大恶，如果确有此事，温纯应当受到的斥责尤其在臣之上。至于所谓夹持，贺灿然平日待臣很厚，道理上臣实在不知道所谓夹持的是什么事情，这反而加重了臣与同事怀有二心的罪名。臣开始办理此事时仓促，不能预先调和；后来又因循拖延，不能设法谋求安定，以致还有群体议论，事情也没有办完，臣的职掌究竟算什么？臣无地自容，惶恐惭愧。恳请将臣与温纯一并罢免，作为人臣不敬、不任事者的警戒。”皇帝没有批复。工部尚书姚继可请求退休的奏疏，已经上了四十次，仍然没有得到批复。癸亥日，因为热审超过期限，命侍郎薰裕立即出发到任，督同有关司官审录，具奏。南京吏科给事中陈嘉训、河南道御史萧如松等分别上奏弹劾钱梦皋、钟兆斗粉饰言辞、借机报怨、结党营私，请求立即罢免斥退，不要让他们扰乱国家的是非大局。温纯长期处在是非之地，屡屡招致爱憎者的议论，应当听任他退休，以保全大臣的体面。这些奏疏都留在宫中。此前，税监陈增去世，淮徐道副使卜汝梁奉抚按的批示，依照仪真税监题准的旧例实行，命徐州掌印官协同原奏官照旧征收。后来因为征收不到定额，原奏官沈贡等呈称，徐州的额银原本包括山东郯城、馆陶等处的过税在内，有乔嵩奉旨所上的奏疏可以凭据。如今因为隔省委托征收不便，所以亏欠额数。卜汝梁转呈两院具题，请求减少原定数额，皇帝没有批复。山东巡抚黄克缵于是向部、科具揭，说徐州额银四万两，仅陈增所抽的布税一项就已经超过这个数额，其余收入每年不少于三十万两。而卜汝梁又想抽取别省的过税，来增加税监的财富，扰害山东百姓，这是迎合税监的恶行、助长税监的暴虐。卜汝梁愤怒不已，立即投劾离职。抚臣李三才、按臣高攀枝详细把卜汝梁的辩揭和地方官民请求挽留的呈词据实题报，请求命吏部、户部查议酌处。黄克缵也具奏申辩原来的说法，都没有得到批复。后来仪真带管税监暨禄又详细叙述事情经过，以说明没有什么财富可以增加，也没有什么恶行可以迎合，并请命令留下卜汝梁，以解除两位大臣之间的嫌疑。黄克缵于是再次上奏辩驳，又说去年十月，邹平县住俸知县王绍徽补交矿金包银四百零五两，以及蒲台县盐税银四百两，委派官员送到徐州，正赶上陈增刚死，卜汝梁封闭城门大肆搜查；歇家吴光宗将银子交出首报，卜汝梁径直把赃银交给他，并以五十两赏吴光宗，五十两赏快手管大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五两〕 等到臣发文给暨禄，追出前述银两并交付给他，批文退回后，臣才得以替王绍徽题请开支俸禄，这些都是暨禄所知道的。又说，臣身为滇抚，竟然只因这些琐碎事情争执，以至于让士大夫的是非公论交给税监裁断；卜汝梁所说虽然平允，臣内心实在感到羞耻，请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迅速议定处分，以免士节扫地，也不使宦官开启贬斥文臣的先例。卜汝梁不久具奏剖白，皇帝一并交给有关部门办理。甲子日，大学士沈一贯因贺灿然、陈嘉训的奏疏，又引病请求罢职。皇帝说：“天与人相互发生变故，并不是首辅长期离职的时候。”谕令他竭尽力量、尽心尽忠，以保全始终的大义。工科说：“今天各项工程中所说劳费没有止境的，没有比黄河更严重的了。

译人们说黄河来自天上，流经万里，挟带百川四渎，没有谁敢同它相比。前代只是躲避它的危害，我朝兼收它的利处。所谓利处，就是便利漕运；所谓危害，就是河道善于迁徙。黄河造成危害，源流久远；有时能够成为利处，是因为人力可以战胜它。此前黄河在苏家庄决口，流入昭阳湖，使夏镇以南的运道受阻。当事者认为河道险恶可以避开，于是集中力量治理泇河。耗尽公私费用，艰难经营将近两年，工程将要完成，虽然劳费不比治理黄河和漕运通道少，但已经成为直接便利的通道。臣等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臣韩来沿河访问诸位长老的意见，发现先年开泇，是因为黄河南徙，二洪浅涸；如今黄河全部向北流，二洪水势充满泛滥，哪里至于成为咽喉之忧？黄河夺取两镇的河口，同经过二洪又有什么不同？只要使水流平缓、修缮堤防，漕运自然可以安定。比如去年粮船一半经过黄河，一半经过泇河，这就是证据。黄河不能承受频繁迁徙，怎么能承受一味躲避？如果说可以仿照南阳的旧例，臣等没有看出张秋能够迁移。如今却把泇河看作紧要工程，把黄河看作缓办之计，所以用全部力量治理泇河，只用一半力量治理黄河；对于缓急利害的权衡，仍然没有做到完全周详。臣等私下认为，有三件可惜的事、两件可忧虑的事。浊河是黄河的中道，要治理黄河并希望它有利无害，除了浊河还能到哪里去？当时只因为想减少费用、缩短工程，最终给后世留下祸患；幸好河道形势还依然存在，使用畚锸便容易施工。如果按照原先估算的数额完成原定疏浚工程，议论既不烦琐，另起事端也必定不至于再次耽误。可是所谓浊河，却成为议论不敢提出的事情，于是使河床更加升高，分流奏疏毫无效果，难道不可惜吗？南面守汴堤，北面守太行堤，让河水在两者之间自由流动，即使二贾复生，也不能改变这种形势。然而单堤一旦决口，太行堤独自凭一条堤线与整条黄河抗衡，即使四面防守、两处守卫，三令五申，大吏有王尊那样的精诚，小吏有主簿那样的忠勇，仍然不能保全。前人艰难建成，后人轻易丧失，难道不可惜吗？分流黄河、黄河淤积，守堤和决河的情形，也已经清楚可见。泇河工程既然停止，应该立即恢复浚治浊河，使黄河成为正道、泇河成为间道，正道和奇道相互配合，既济干涸又济泛溢，这才算妥善。两方面的利益都能保存，一次劳作而长久安逸，这是最好的办法；谋划没有超出这一点，却迟疑不决、一直拖延，将使黄河、泇河相互困顿，劳费无穷，又岂不可惜？凡是河流的性质，壅塞就会产生决口，蓄水就会产生淤塞。如今黄河汇入昭阳湖，而且渐渐淤积了。眼下伏秋水季已经到来，大雨洪水将广泛暴发，湖泊容纳水量有限，不泛溢就会决口。难道只能把丰沛的灾患转移到鱼台、济宁吗？如果像先年浸淹黄陵冈、冲毁张秋那样，运道将要中断，四百万国储又算什么？难道不值得忧虑吗？黄河以南的危害，是陵寝，尤其比黄河以北的危害更严重。漕运往年在黄堌失守，大司空因此被罢职，可以作为鲜明的鉴戒。如今黄河旧道还在，假使河水流入贾鲁河、从符离桥流出，还可以说是上天保佑；如果像近来蒙墙决口那样，冲破沙冈而流向固镇，使淮河、泗水之间充满水患，甚至上及陵寝山麓，亿万年的王气又怎么办？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大体说来，河道有全局，治理黄河有正道。承担这一职责的人，只应当专心一意经营职务，以公正谨慎来筹谋，把利弊和毁誉置之身外，把升降听凭朝廷，把公论归于士大夫。事情成功，是自己的本分，哪里是臣个人的力量？事情不成功，是自己的遭遇；臣的力量已经用尽，宁可安处平正而守住正道，也不要踏入险境而另设奇计。有人看见时势艰难、物力匮乏，便开始选择避重就轻，谋求容易、推辞困难，这叫作迁就；窥测上意来决定进退，成功便占有功劳，失败便逃避罪责，这叫作观望迁就。有人谅解他们的内心，但观望的人却会被人指责其行为。如今河上的各位臣僚，假如也有一人这样做，那么臣等确实是多虑了。只是河务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忧虑反而庆贺呢？泇河工程尚未完成，梅守相就加授四品服俸；泇河工程尚未核验，又晋升为太仆少卿。咨文尚未得到批准，便一次又一次地请求，为什么这样急迫？难道不是在职责之内夹杂了营求私利之心吗？京城人士有这样的说法：王家口工程，六座楼以下，守相实际负责监督；下游不畅通，上游自然壅塞，即使允许运同提出减少工程的错误意见，守相为什么不争辩坚持？这样前一项工程还有失误和责任，后一项工程又屡屡求取异常的功名，恐怕将来三次聘请刘某也会留下后患之言。何况科臣侯庆远、漕臣孔贞一所议的泇河、黄河事宜，仍未全部实行，为什么责求报功这样迅速？即使说眼前的劳苦不可不稍加鼓励，也必须等到今年漕运无忧、回空船只没有阻碍以后，再请官员核实，按功劳分别议叙；这才是核实功绩的政务，也是整顿河臣的一项办法吧？只是黄河尚未安稳通流，泇河终究难以长久依赖。请命令新任总河，立即将全河疏浚、堵塞等事宜据实上报请求，计算日期完成功效；这样或许可以使可惜之事收到成效，使亡羊补牢的措施消除迁徙的忧患吗？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批复。乙丑日，准许南京试御史孙居相、李云鹄实授。命孙居相巡视凤阳等仓，兼管屯马；命李云鹄兼任巡视上下江防。逆犯杨光大殴打父亲致死，案件已经审理完毕但尚未奏报，他随即因病死亡，依照规定戮尸正法。丙寅日，大学士沈鲤又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罢职。皇帝说：“天与人相互发生变故，并不是辅臣长期离职的时候。”谕令他立即出任辅佐协理，谨慎办理，不要再行陈请。调狭西靖虏副总兵丁光宇到凉州，起用原任游击江万化为山东都司佥书，升福建南路参将施德政为神机营右副将，山东都司佥书栾维城为蓟镇春班游击，宁夏河东备御都司贺世勋为甘肃巡抚标下游击，大同广昌守备孟续孔为河南巡抚标下游击，湖广清镇守备王之栋为狭西都司佥书。丁卯日，南京浙江道御史朱吾弼上奏说：拾遗的大臣绝不可容留，被考察的科道官绝不可留任，外推各衙门的诸位臣僚绝不可停止；南京京堂官自陈以及庶僚被考察处置，也绝不可不奉旨处分。

译他极力指责首辅沈一贯暗中结交近侍，表面施行、暗中设置，逞强使用权势，仇视并打击贤良之士。希望皇上兼听并观，不要根据左右近臣的毁誉作判断；顾念京察是祖宗实行二百多年的砥砺世道、磨炼庸钝的制度，应当在下采合公论，在上由皇帝裁断，充分发布明确诏旨，一一作出处分，不要让贪恋腥膻、经营巢穴的人厚着脸皮窃居职位，破坏考察制度。奏疏送入后没有批复，沈一贯随即具奏辩白，皇帝用温和的言语慰劳答复他。临潼王府宗室谊洰越过关禁上奏扰乱，依照规定押送发回王府，降为庶人，不许请求封爵。礼部说：原任刑部右侍郎张翀，在严嵩父子暴虐的气焰焚灼之时、杨继盛和沈炼相继遭受重刑之后，以一个刑曹主事的身份，竟敢迎击其锋芒，忠肝义胆，真是和铁石一样刚强。后来他从军中起用，三次执掌宪节，谋划方略，并不只是以气节概论而闻名。当他听到任大理寺卿、兵部侍郎的命令时，立即以终养父母为由请求归去。再次起用为总漕，不久又被召入朝，便接连上奏控辞而不赴任，因此三品俸禄最终也没有领满。正值壮年而声望隆盛，却能在急流中勇退，也实在不容易。此前，广西抚按曾代为请恤，本部覆议祭祀一坛、葬礼一半，只是依循常例，没有特别优厚。如今应当再次陈请。除赠官、荫授之外，听凭吏部议覆。祭坛已经给付，难以再次增加，应当补给坟墓费用，以完成全葬。皇帝听从了。戊辰日，准许起复定番州知州王应昌，因为播州的功劳，酌情恢复原职任用。狭西文县千户所掌印指挥马继宾奏报：鹞子坪把咂等十四族番人进献年例方物，已将奏疏发交有关部门办理。于是谕令：“此前已经颁布奏疏文字的格式，不许写得琐碎细小以滋生奸弊，怎么能不遵守？还要再次申饬。”于是礼科给事中萧近高上奏请求严加惩罚，以惩治违抗玩忽。他还说：“近来奏章中故意写得深文曲折的，多是曲意构造情节；主张革除弊端的，多是把言辞铺陈得漫无边际，这完全不是对待君主应有的体制。”请求命令礼部一并发布禁令告谕。皇帝全部采纳所议，夺去马继宾俸禄三个月。己巳日，孝庄睿皇后忌辰，在奉先殿行礼，派隆平侯张炳祭祀裕陵。中军都督府管府事广宁伯刘允正去世，赐祭葬，依照常例办理。慈庆宫近侍刘印遗失火灾，烧毁官房，命法司提审，拟定罪名。庚午日，吏部因为推升的诏令尚未下达，请求改定大选日期。皇帝下旨，着令明日举行。杨时乔立即出任供事，不得推诿。工部答复湖广显陵坟所铺设钱粮之事，皇帝认为水衡署财力匮乏，着令依照奉先殿六朝的先例，准许供应木植；其余全部遵循旧规，免于办理，不得虚增。狭西嘉石、草坡等族番人戎肖等二十六人进贡马匹、铜塔等物，依照常例赏赐并供应陪送。广西灵川县社坛地中，忽然发出如雷的声音，黑气向上升腾，地面塌陷十余丈，深一丈多。辛未日，孝穆皇后忌辰，命宁晋伯刘天锡祭祀茂陵。大选进士南居益、王继善、魏浚、郭士望等，以下共四百一十四人。兵部尚书萧大亨因自己受到弹劾，请求命有关司官代为主持大选。皇帝说：“大选军职，原本属于重要制度，应当立即出任办事，不得因为牵连附带的言论就妨碍职掌。” 左都御史温纯上了十一份奏疏请求罢职，并请命左副都御史詹沂代理掌印事务，皇帝没有批复。壬申日，谕告内阁：朕因修省而触动心神，以致痰喘急迫，连日服药静养，稍有好转。昨天又感受暑热，腹泻、身体虚弱，而且时常眩晕，足痛尚未痊愈。恭敬地想到太庙祭享即将举行，勉强带病前往恐怕不能完成礼仪。你们传谕派遣的官员以及各自掌管事务的人，虔诚洁净地供事行礼，以彰明朕敬畏上天、尊敬祖先的诚意。特此谕令你们晓谕并遵照实行。应天府府丞徐申说：臣待罪任职时患病，已经具奏请求罢职，还没有奉到明确旨意。但臣在邸报中看见科臣钱梦皋的一份奏疏，指责左都御史温纯欺罔，吏科都给事中侯庆远为温纯偏袒。至于温纯在南京的党羽给京城发来书信这一节，虽然没有明说臣的姓名，实际上是暗中指臣。臣是否有党羽、是否结党支持温纯，自有公论，臣不必辩解。然而请允许臣说明发书信的缘故：日前钱梦皋因谈论楚事而得到皇帝留中。皇上确实有深远的见识，只是科臣明知自己挂名于考察制度中，窥探楚事受到圣明关注，便趁机攻击他人，以求获得这种特殊待遇，使国家多年实行的重大制度因为一人而被超越。臣不敢公开上疏陈列，只是错误地想到辅臣沈一贯身负平章政务之任，可以进言，于是采纳清议，效法古人进谏的义理和相互警戒的规矩，使他知道舆论有所归向，或许可以在万一之间暗中加以挽回。这实在是臣为国尽愚忠，极其希望辅臣从中斡旋。没想到科臣近日遭到众人交相攻击，反而把臣的书信当作罪证。臣旧病尚未痊愈，新病又发作，何况正处在是非纷扰之中；一天不离去，就害怕踏入祸患的关口，而且将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奏疏交给吏部。《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四百一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