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三十六

译万历二十七年六月戊寅朔，兵部说：“近日东征军队返回，先后进入关内，沿途都说安静。只有川中土兵、汉兵等聚集在通州，日夜争斗，纷扰不止，以等待总兵刘綎为借口。等到查明刘綎已经很久前入关，沿途各营却仍然这样缓慢前进，应当立即严加催促，迅速前来，随营宣谕并督促他们出发。如果营官果真有扣留克扣的情况，应当秉公处置，以使他们心服。如果是各兵要挟，就仍然申明军令，不得停留观望。”皇上说：“川兵停留聚集、制造纷扰，可知他们平素没有纪律。既然说要等待刘綎，就催促他前来督促出发。中间如果有扣克、要挟等情况，小的就酌情处置，大的就按军法办理，不许拖延宽缓，使罪责各有归属。” ○吏科都给事中项应祥等说：臣在二十八日会同推举时，看见诸臣所举荐、准备担任六部官员的人，都是当时文质彬彬的优秀人选，臣私下十分欣喜，或许可以没有侥幸钻营的门路，也没有旁门歧途，足以成为肃清仕途的一件快事。不久臣退朝用饭，住在寓所，忽然接到吏部发来的会推通知单，说会同推举南京户部侍郎李汝华、刘元霖，曾奉旨另行推举，如今改为范仑、吕坤二人。臣看后非常惊骇诧异。臣想，会推时众多官员都在关注，并没有人提到这两位大臣，为什么一转眼就擅自改换到这种程度？任用一名大臣，皇上不专门交给有关部门，而一定要交给诸臣会推，这是为什么？在朝廷授予爵位、任用官员，应当同众人共同商议，使有关部门不能擅自徇私。既然推举交给诸臣，又把纠劾交给台省，这又是为什么？稍有邪曲，人人都可以斥责，使诸臣不能任意满足私欲。如今把朝廷上议定的改由部门更改，把众人议定的交给个人改变，那么任用、罢黜、给予、夺取，全由一人掌握就够了，又何必设立会推呢？即使部臣没有别的私心，臣并非不能体谅；二臣被推举没有别的原因，臣也并非不知道。只是这种大体制度已经衰败，不能让它逐渐发展下去。万一以后当事者未必像该部，所推举的人未必像这两位，那么隐藏奸邪、制造恶行，祸害哪里说得尽呢？伏请敕令该部，以后凡遇会推，必须在三天以前发单通知；至于临近推举时是否有妨碍，也必须预先处理，在当时改正，不得仍在廷推以后擅自更换设置。这样或许能使国法统一、朝廷尊严，是非分明，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 ○己卯日，根据陕西督抚的议请，裁撤黄甫川、波罗、宁塞守备，改设参将。升梁继祖、张承胤各为都司佥书；梁继祖掌管波罗堡参将事务，张承胤掌管黄甫川参将事务。起用姜直为游击，掌管宁塞参将事务。正兵营增设游击一员，永兴、威武、柏林各增设守备一员。经理朝鲜的万世德会同总督邢玠，因叙录平定倭寇的功劳，举荐督、抚、镇、道、部属、司、府等官孙矿等人的奏章，下发有关部门议处。○户部尚书陈蕖说：珠宝奇异物品，民间并不多，过去内廷供奉稀少，如今数量不止增加十倍、百倍，买得少而使用得多，贸易者便抬高价格。各商人操纵利润，趁急需之时胁迫索取重金，本部急于完成上供，只好曲意顺从而增加价格，似乎也是不得已。原任尚书杨俊民苦心经营筹措，最终以至于身亡，不容轻率议论。郎中孙鋐、杨应中等人分别主管珠石，受贿之事确实没有明确证据。夜间暗中发生的暧昧事情，要凭空定罪确实困难。有的商人作为领头者，开始借口价格高，欺骗官府，获取厚利；后来又借口费用多，蒙蔽众人，扣留肥利。流言纷纷传播，于是导致科臣从传闻中捕风捉影，在弹劾奏疏中加以指责。孙鋐等轻率徇私、疏于查察的罪责，自然不能推辞，应当分别处罚。至于他们前几年各自支取后剩余的积余，都有查盘巡视的册卷保存，臣等哪里敢欺骗隐瞒？谨将顺天府历年采买逐渐增加、价格逐渐上涨的情况开列上报。皇上说：科臣弹劾论列，必定有所听闻；等到查核，却说没有确实证据。杨俊民一向以公正谨慎著称，姑且不再追究。孙鋐等徇私轻信，浪费国家财物，各降三级调用。今后会同估价，你部要同顺天府列出等级、确定价格，不得仍像以前那样虚报冒支。各仓库支取后剩余积余的数目，务必严格查明属实，不许各官虚报，也不许接管者代为补报，以助长欺骗。有故意违犯的，科道官员指名弹劾上奏。” ○辛巳日，赐都察院左都御史刘焘按例祭祀、安葬，仍因军功增加祭祀一坛。刘焘是嘉靖十七年进士，历任边疆、海防职务，并曾上奏报告击败虏寇的功劳，其中擒获徐明山、斩下曾一本首级，是尤其显著的功绩。” ○壬午日，大学士沈一贯上题本：“催促考选科道官员。” ○巡抚辽东李植说：近来税监高淮到辽东，臣以厚礼接待他。高淮的举动偶有乖张之处，或者有地方不能承受的事情，臣一面用温和委婉的话劝告高淮，一面说明利害，告诫商民恭敬遵守。高淮在河西时，幸而没有发生变乱，是臣就近委曲调停的力量。等到他到了开原，使用严刑激起变乱，事情发生仓促，又相隔遥远，来不及调停；高淮却凭空捏造，把罪责归于臣，借阻挠之名激怒皇上，假借边事来扰乱臣等的权力，满纸都是机锋，无非是在中伤。臣待罪于残破边地，救治无方，忧郁成疾，请求放归田里。皇上慰问并评议此事，命他调停矿税事务，更加谨慎地防备秋季边患。○癸未日，户部复议屯田御史赵之翰的奏议：直隶、山东、河南等地开垦田地很多，任事各官都有劳绩，请将按察司等官顾云程、知府秦邻晋等人的事迹移文通知吏部，予以记录；仍行文各巡抚严督司道，将所属上报的自万历二十二年至二十五年开垦荒地，共计一万一千六百四十五顷五十六亩，以及这次续垦的新地，详细查明原来是有粮田还是无粮田，某年实际征收银两各有多少，已经征收入库的是否起运解送，留存的作何支用，逐项核实造册送交户部，以便查考并催促解送，也可使台臣有所荐扬。本部复议答复，不应只记载空泛言语。皇上认为正确。○南京江西道御史王藩臣上言：臣听《尚书》说：“你有好的谋略和主张，就入朝告诉你的君主。”

译又说：“言辞贵在体察大要。”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臣私下认为，臣下进言的方法，没有比这些说得更完备的了。国初士人说话虽然口拙，实际却超过名声；成化、弘治以前，所有章奏没有不简明真实的。江河日下的世道变化，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奸邪之人任意发泄胸臆，动辄以敢于进言自负，查考却没有根据，于是用“风闻”来自我解脱，别人也越来越能够用“风闻”来解脱自己。臣对此深感疑惑。所谓根据风闻议论政事，如夷狄、盗贼的警情，奸雄谋划不轨，天时水旱等不可预测的灾害，地方突然发生的意外变故，一有所听闻，就应当立即驰奏，大概是想让英明的君主早日得知，预先谋划准备，以免发生祸患。即使所说不恰当，也不失为尽忠。至于议论政事，就应当详细考察事情的始末，比较它的利弊，然后才可以辨别是非；品评官僚，就应当考察他们的平生，推究他们的心术，然后才可以区别邪正。为什么要任性失言，不顾公共议论呢？议论事情，有时说可以，有时说不可以，却完全没有确定的意见；议论人物，一会儿把人贬低，一会儿又抬高，泛泛而谈，没有确实根据。甚至有人借托假设之言，包藏祸心，表面赞同、暗中排挤，安排陷阱，寻求它却无法测知端绪，听起来又完全没有可遵循的方向，以致皇上不能不怀疑而不愿采纳，原本开阔的胸怀逐渐变为厌恶；厌恶不止，斥责也随之而来，甚至所有章奏一概留在宫中不发，行取这一重大制度也因此停搁。这难道不是因为无稽之谈扰乱了听闻，所以故意更加压制它吗？臣认为，没有什么比先确定国家的是非原则更重要的。国家的事情有重有轻、有缓有急、有利有害，笼统列举就会漫无选择，偏执一端就会失去权衡；只有把它们相互比较、并列衡量，才必然能够确定其中的是非。对此明断而坚决坚持，国家的是非原则就会确定，忠正敢言的风气自然打开，章奏不必刻意纠正也会自然端正了。○赐江西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马鸣銮的父亲鲁卿祭祀一坛。○甲申日，兵科右给事中刘道隆驳斥经略万世德叙功的奏疏，认为倭寇已经荡平，论功行赏，持论固然不能过于苛刻，但推恩又怎么可以过于泛滥呢？那些掌握节钺的大臣，彼此相邻、同舟共济，确实有操劳困苦的功劳，可以叙功；但事情并非由他出力，只属于寻常调遣的，难道也不能停止吗？共同办事的司道官员中，负责督兵转运军饷的，固然不能埋没他们竭尽劳苦的功劳；但分守一方、接受敕命的人，未必都与防御倭寇有关，即使不叙功，又有什么损害他们的声望呢？各府、州、县官员中，负责整顿军务、准备器械的，固然不能抹杀他们竭力奔走的辛苦；但专守一城、安抚百姓，本来就是他们相应的职责，即使不叙功，又怎么会损害他们的贤能呢？其他协守、参将、游击以下许多官员一并叙功，虽然意在激励劝勉，也无妨施加广泛恩典。只是那些冒着箭石牺牲生命的人，忠魂才寄托在荒草之间，而安逸地坐镇军门的人，姓名却一概列入褒奖奏章；那些葬身风涛的人，义骨才埋在鲸鱼和蛟龙之中，而从容坐镇的人，功名却全都送入荐举奏章。这其中谁缓谁急、谁轻谁重，也必须斟酌次第，以安慰为国死事者的心，而不能使活着任事者灰心。至于各总兵、大将等官，在艰难的关塞和战阵中任事，虽然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但其中功劳多于罪过的，固然不能因为有罪便一并掩盖其功劳；罪过超过功劳的，也不能因为有功便一并免除其罪。国家任用人才，既然让胜利者承担功劳，也必须让失败者承担罪责，这样以后才可以任使众人。” 下发有关部门议处。○赐新宁伯谭国佐按例祭祀、安葬。○丙戌日，升南京国子监祭酒敖文祯为少詹事，兼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充任玉牒纂修官。○丁亥日，大学士沈一贯因推升事务多有阻塞，上疏请求吏部简选发用，前一封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升协守宣府副总兵梁秀署理都督佥事。注：御左军都督府。○诏令蓟镇防春的客兵撤回休息，其中王兵、南兵分布在指定防地，以防意外。○命内官王虎兼管真保、蓟、永的矿务。○己丑日，派御马监监丞沈永寿前往广东开矿、征税。○庚寅日，皇帝的第九女去世。命令礼部仿照泰顺公主的事例办理。○陕西按臣毕三才上疏弹劾逾期不到任的寺丞查伟。皇上说：国家设置官员，各有职掌。近来各官多以各种借口推托延迟，前面已经特别下谕申令告诫，为什么全都不遵奉？查伟幸而借口有病回到原籍，长久使寺职空缺，着吏部加重降职调任，以警戒尸位旷职者。吏部因此上言：一个寺臣的缺额，冏务的废弛，尚且使圣上勤于忧虑而下严旨，何况朝廷内外缺官很多，难以逐一列举。如果蒙圣上顾念此事，又应当怎么办呢？已经奉命而因心中牵挂家事、到任逾期，以致职务荒废，这是臣下的责任；如果抬头等待命令，而形势受到中途阻碍，接受任命没有期限，以致职务荒废，就不是臣下的责任。臣希望皇上推广仁德的意旨，省阅章疏，逐日批发。如果本部推举不当，也请明白指示改行推举，不要使天工长期荒废而不作答复。○户科都给事中李应策说：臣查考祖制，只要有异常灾害、蝗虫和蝗蝻，就要立即上奏，原是担心稍有耽搁便会缓不济急。现在命令各处奏报旱灾，却只下发给抚臣贾待问一封奏疏，魏九贞、曾如春、汪应蛟等人的奏报，长久没有发出，私下里人们对此很疑惑。有人说，过去从来没有把奏报水旱灾害的奏疏留中不发；如今百姓嗷嗷待哺、倒悬困苦而无法解救，转眼就徒然填入沟壑，含悲的情状万分，恐怕还有其他忧患，是地方官不忍说出的。伏请圣明怜念小民，将各省、直隶报灾的奏疏，赶快敕令户部分别轻重，依照成例减免赋税、赈济灾民。各省、直隶有司如果确实有救荒的实际功绩，允许抚按官优先记录并上报。皇上说：今年屡次报告灾伤，朕心中怜悯而警惕；留览奏疏后，看见京师雨水流通，便以为各地都有收成，阅览奏疏时不觉悲恻。立即着有关部门根据揭帖复议应当蠲免、应当赈济、应当停征等事项，通知各抚按切实办理，以显示朝廷体恤百姓的仁德意旨。” ○辛卯日，升礼部仪制司署郎中减尔劝为陕西副使，起用原任湖副使刘任为山西副使，升广东副使萧雍为河南左参政，广西右参议袁应文为云南副使，太常寺少卿南企仲为太仆寺卿，陕西副使张泰徵为陕西左参政，福建参政徐即登为河南按察使，调广东右参政袁一骥为山东副使，升广东雷州府知府伍士望为山东运使，南京太常寺卿游应乾为南京大理寺卿。

译○壬辰日，蓟辽总督邢玠再次上疏请求终养。皇上谕示说，边疆事务重大，应当把孝心转移为忠心，所请不准。○户部复议南京国子监祭酒郭正域的意见：近来因为司成、典簿等官不熟悉钱粮事务，把它交给书办，因而发生侵吞欺诈。议定将该监钱粮设置通知文簿，分别发给厢厅协同管理，互相稽查。师生全廪、半廪的银数，明白开列在通知单上发给。已经代领和是否短少，都命令本人亲自注明并缴回查验。至于派征椒油、馔肉等银，要按照在监诸生的实际人数派征，仍行文通知上江两县，每季总解到簿厅，以防私自收取房屋园地租银；各自发给佃户印票，由佃户亲自前往交纳，不许书办私自收取，以滋生侵吞。由官府恩准举人、贡生入监的，立即发给粮食；新附学生坐班一年，酌量给廪，都查照《会典》所载事例遵行，仍著为法令。上报获准。○癸巳日，赐致仕南京户部右侍郎余懋学按例祭祀、安葬。○甲午日，赐原任河南巡抚钟化民祠额，题名“忠惠”。钟化民在河南赈济饥民，有惠民政绩。礼部复议说：“他把国事看得如同家事，把百姓饥饿看作自己饥饿，既然使万民得以活命，自然应当千秋受人崇祀。” ○顺义王扯力克当初从西海前来归顺，恭敬遵守朝贡和互市，效忠顺服颇为坚定。后来因为延宁出兵捣毁他的巢穴，于是心怀惊疑，迁移营帐向北。边臣多方抚慰劝谕，他已经唯唯听命。却忽然调遣各台吉向西护送佛僧。大同抚臣房守士上言：“虏情难以揣测，应当再次派通官出关，宣扬威势和信义，竭力阻止其西行，以杜绝边境衅隙。如果他执迷不悟，果真有暗中援助的情形，就革除他的互市和赏赐，或者捣毁他的巢穴，以表示牵制，彰显国威。”下发兵部议处。○兵部认为川兵四处散乱，多次告谕仍未停止，恐怕开始是错误听信招募，后来便产生疑惧；应当行文顺天巡抚衙门严加告谕，命令他们迅速返回，仍令刘綎选拔将领，率领他们前进。愿意归伍、归农的，听凭他们自行选择；如果仍然故意违抗，命令所在地官府严行逮捕，罪重的按军法办理。随营将领有玩忽怠慢、侵吞克扣等弊端的，据实弹劾上奏。皇上同意了，仍命令通行告知各抚按。○丙申日，三边总督李汶上奏辞谢恩荫，不准。○协守中路副总兵郭梦徵因病告退回卫，由石门副总兵李芳先代任。○丁酉日，五军营左副将施朝卿行贿钻营升迁，事情败露，审问后发往广东雷州卫戍守。施朝卿借故拖延，三年没有前往戍所。兵部弹劾他轻视法律、抗拒违令，请求依律改派戍守并限期发遣，皇上同意。○戊戌日，吏科左给事中程绍弹劾文选司郎中梅守峻破坏法令、徇私舞弊，严重违背清议。于是列举他受贿卖爵的罪状，奏章下发吏部。尚书李戴说：“梅守峻到文选司以来，前后查发高维忠、冯仲魁等人的奸弊，任劳任怨，以致各奸人怀恨造谣诽谤。科臣却只依据风闻，在奏章中加以指责。如今臣等查核奏疏中所列举的事项，那些升迁的官员都是根据资历、俸禄和官评考核来确定的；确定各官，也都是依照资格、依据文书义理，系臣等亲自裁决，并不是梅守峻徇私。”皇上说：“梅守峻既然是因为揭发奸邪而遭到诽谤，情况很值得原谅。卿等端正诚实，必定不会曲意包庇梅守峻，着令勉励自己供职，不得因此躲避怨恨、推诿事务。” ○派礼部尚书余继登前往金山，为香山公主选择安葬地点。○己亥日，赐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杨俊民祭祀九坛，按例营造墓葬。○罢免常镇游击钱世祯，令其回卫；恢复四川总兵万鏊的官职，改为增注南京后府佥书；任命刘綎为四川总兵，率兵前往四川，不得迟延。○赐恭顺侯吴继爵按例祭祀、安葬。○兵部题请弹劾川兵游击王之翰逾期不进，偷偷进入京师，导致营兵脱离编制、失去次序，请求革职；另委曹希彬、司懋官私下相互交接，迟迟不肯出发，考虑到他们是远征，姑且不深究，命令押送军队迅速出发；又请移文缉事衙门和沿途地方官严加查察，并申令各兵返回镇所之日，由四川抚按上报日期，以凭查核。皇上同意了，又告诫说，近来将领、官吏往往留在京城，假托名义潜藏，心怀不可测的意图，着令厂卫、城捕衙门逐一访察缉捕；有违犯者依法治罪。○大学士沈一贯上题本：臣想到东征的川兵不服约束，被发回后四处散乱，向东而行。听说其中的土官大多姓杨，必定是杨应龙的族人；他们的士兵也一定是杨应龙部下的士兵。杨应龙如今正准备议定征剿，而这些人精壮敏捷，跳跃如飞，流入京畿附近，又没有纪律。如今大工程正在兴建，军匠喧杂，如果这些人中有人乘机混入，或者充当细作，或者任意妄图作乱，惊动皇上，实在非常不妥。伏请皇上慎重起居，申令严格门禁，京城内外加倍戒严。至于兵部堂上，目前只有一名本兵，京营之中，士兵都是市井之徒，官员都是欠债的将领，没有一个足以依靠。臣希望皇上对此加意，多选有谋略的文臣入朝担任侍郎，以备督抚不时任用；多选忠勇的武臣进入京营，以备将帅不时任用。同时明确赏罚，大力整肃纲纪，使人有所敬畏和遵守。厂卫缉事，是国家紧要的衙门，官尉等人没有别的恩泽，只能依靠三年一次的类奏升赏来鼓舞他们尽力。如今长久吝惜不给，没有可以激励劝勉他们的资本。请依照成例推恩。皇上看奏疏后加以褒奖，命令传示各衙门申令办理。沈一贯又上言：臣这份揭帖原是为杨酋而发，事情关系军机，应当加以保密。” 如今如果公开传达，恐怕反而向这个酋长显示我方软弱。如果蒙皇上特别发布一道谕令，使兵部遵照办理，更能显示圣明夙夜勤勉、图谋治理的深意。皇上认为正确。○杨应龙攻陷綦江时，参将房加宠、游击张良贤战死；当时綦江新招募的士兵不到三千人，杨应龙率八万军队突然到达。张良贤率领五十名家丁冲入敌军大队，杀死一名大酋鹿罕和一百多名士兵，冲破包围突出重围，只损失十二名家丁。援兵断绝、城池被攻破后，他仍然进行巷战而死。贼军于是移檄重庆，守臣害怕，捆送奏民何邦卿等人，把他们作为质子和尸体送还，并厚重贿赂贼军，只把罪责推给一名指挥使来为自己解脱。” ○己亥日，太常寺卿刘四科因为恭逢时享，奏请圣驾亲临，以表达孝思。皇上说：“朕心中的孝思没有止息，只是连日来偶然中了暑湿，亲自前往恐怕不能成就礼仪，暂且派人代行摄祭，哪里敢自我安逸。”

译○辛丑日，升蓟镇游击牛伯英为石门参将，京营游击陈寅为南直隶镇江参将，调山西参将谭经为神枢营参将。○丙午日，谕告兵部：大工程尚未完工，门禁应当谨慎，着令所管内外官员严加巡视和防守。你部里的侍郎长期缺额，着吏部加意遴选通晓、熟练机务且能够任用的人来补充。京营将官，你部也要选拔才能足以担任将帅的人来任用。京城内外各地，如果有说异言、穿异服、没有户籍的无赖之徒，指称文武官吏暗中居住、结党、散布流言煽动人心、制造违法行为，厂卫、城捕缉事衙门就立即访察逮捕并具奏，不得纵容。厂卫三年一次类奏升赏，是用来激励劝勉的恩典，偶因提督管事的升迁尚未确定，所以暂时停止；着令查照旧例办理。传示各有关衙门知悉。○丁未日，设置贵州税课，派内官张庆前往。因辅臣沈一贯极力陈说而罢止。当时大小臣工进谏的奏章接连不断，皇上对此感到忧患，于是谕告次辅说：“派官前往贵州征收税课，并不只是为了财货，而是想访察当地军民的利弊和引发事端的原因。既然听从了卿的意见，又想到兵事正盛，已经同意停止。但大臣应当同国家休戚与共，尤其应当体察朕意，调和停息、镇定局势，为什么还纷纷上奏烦扰？这对国家体统怎么办！”特意下谕让他知道。○采矿、采珠等事情肆意开展，江南一带纷纷扰乱。应天巡抚陈惟芝请求停止矿税的奏疏六次上奏都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他绘制地图，为孝陵风水争辩的奏疏说：“东南是财赋重地，百姓劳苦而困顿。臣巡抚这里三年，忧虑民生如同织机上的经纬。近来大江南北到处开采挖掘，臣起初担心宦官横行恣意，给百姓带来祸害。等到观察山川形势，才知道这不只是危害百姓，也危害国家。钟阜、紫金山，是高皇帝安葬弓剑之地，二百多年王气聚集于此，是山脉的根本。牛渚、石柱、龙眠、瓜步，绵延五六百里，都是紫金山的分支。分支被挖掘，就会伤及根本。”谨慎恭敬地绘制《孝陵风水图》，详细注明山脉水流的源头和去向。皇上看了地图，当天就下令停止。《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三百三十六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三百三十七 万历二十七年七月戊申朔，在太庙举行时享祭祀，派定国公徐文璧恭敬代行，武安侯郭大诚、靖远伯王学恺各自分献。○赐南京太常寺卿张卤一祭祀，半额安葬。○命令礼部派官员捧敕旌表奖赏沈王埕尧，因为抚按官举荐他的孝顺友爱和善行。○工科左给事中郭如星请求停止选贡。礼部复议认为，选贡并非祖制。起初是想用它来补足岁贡的不足，后来却发展到妨碍岁贡的途径。假使被选中的人都有才，即使散处各地学校，最终也应当靠自己奋发进入贤科；假使被选中的人未必都有才，拖延十几年，仍然只是一个老博士罢了。它徒然开启侥幸求进的门路，国家又何必使用这种办法？臣等私下认为，停止它更为便利。皇上认为正确。○三边总督李汶分条议论边防大略，说延、宁、甘、固四镇都处在虏寇冲要之地，各自应当部署兵马，控制险要，申明约束，激励将士；督率任用归于镇臣，调度指挥归于督抚。虏寇小规模入侵，就由该路竭力堵截遏制；大规模入侵，就由邻近边境飞驰前往援助。此外应当赶快议定的有七件事：一是录用被废弃的官员，以打开使人改过的门路；二是放宽文法，以激发血战的勇气；三是整饬边墙，以巩固藩篱的防御；四是赶快收拢保聚，以防被蹂躏的忧患；五是联合辅车相依的各方，以壮大率然之势；六是控制东虏，使狐兔之类的援助孤立；七是排除浮泛议论，以杜绝隐匿揭发的祸害。兵部复议上报，诏令依议办理。○辛亥日，追赠原任河南巡抚、右佥都御史钟化民为右副都御史。○四川按臣赵标上言：刘綎所统领的土兵，大半难以使用，而且事先突然聚集，反而激起敌意，应等新任督抚到任之日，再绘图上报方略。兵部复议认为，按臣所担心的确实有见地；试试看近日他们入关的情形，便知道日后临阵时会是什么样子。此前本部已经题请并奉钦准，愿意归伍、归农的，各随其便。应当再次移文四川督抚，尽心斟酌，谋划万全。兵马、钱粮方面，或者另行设置，或者增补兵力，赶快筹划处理；一切军机事务，都听凭便宜行事。皇上同意。○协理京营戎政、兵部右侍郎王世扬请求铸发关防，以便调度。兵部复议，上报获准。○壬子日，兵部左侍郎许孚远多次上疏以疾病为由请求罢免职务，准其在原籍调养，痊愈后再起用。○司礼监杨宇会同礼部尚书余继登等，在洪达岭为香山公主选择墓地，命令择日动工。○癸丑日，户部上题本说：近来总督邢玠移文请求各兵的月饷，形势急迫如同火烧眉毛。除本部筹措支出并解送的部分外，只是自东征以来，运送的本色粮以八十万计，耗费的折色银以四百多万计，这些都是额外搜刮所得，府库已经空竭。幸赖天威，岛上倭患迅速扫除，正应当节省浮费、裁汰冗员，以使财力得到恢复。如今查得前项各兵月饷，最多达到二十二万多，按月稽核计算，册上实际数额难道没有虚报冒领吗？即使逐名查核，其中因事故而截至某日不再发给、扣留存储的情况，也不能不察看。又查得天津盐菜每月定额三钱，朝鲜盐菜有九钱，甚至有一两二钱的，更应酌情裁减。至于把总梁天胤，借口招募士兵，逗留观望，使淮扬登旅虚耗帑金，几乎达到四万。等到抵达朝鲜，倭寇已经败退逃走；如今又说从十一月到现在，还应补发军饷三万八十多两。朝廷没有得到丝毫力量，耗费却已经不可计算。府库艰难困窘，怎么承受得了这些？伏请皇上谆谆下谕，督抚两位大臣斟酌内外缓急的处理办法，考虑到时局受牵制的困难，从长远筹划。月饷要再次加强稽查，盐菜费用是否应当裁减酌定，务必有益于国家财政，不要让钱财实际流失。皇上命令银两准许发给；今后着令督抚用心稽核斟酌，不要导致浪费。○命四川总兵仍照旧移驻建武，协守副总兵驻守松藩，裁撤建武游击。○调曹希彬为合江游击。○兵部上言：“过去将领往往把京营看作闲散职位，多有厌弃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