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八十

译南京兵科给事中卢大中等上疏为冀体、任彦檗申辩，说两位大臣本来就是台省官员，指摘辅臣、为铨曹申救，正是履行台省职责。虽然其中不免言辞过激，但都是想尽职尽责、向陛下效忠之心。如今有的在西台任职半年，有的在南省任职三个月，一开口就遭斥责，贤良方正之士远去，谗谀奉承之人到来，政事的缺失无人上报，朝士的邪正无法辨明，将来同谁共同治理国家呢？” 请求召回两位大臣恢复原职，或者酌量加以惩罚，这样皇上的圣德会更加光明，圣治会更加兴盛。皇上厌恶他们结党营救冀体、任彦檗，将卢大中等革职为民，各罚俸一年。南京户科给事中伍文焕等上疏为浙江巡按彭应参申救；刑科给事中乔□亻□月□□说：“陛下逮捕巡按大臣，是因为怜惜儒臣之死；罢黜科臣，是因为他们出面申救而激怒了圣上。然而臣查访当日范祭酒家积怨酿成祸乱，形势已经到了必然崩溃的地步；巡按不能妥善处理平民的叛乱，以致损害儒臣的生命，只是缺乏调停弹压而已，以失职之罪治罪就足够了，不必动用雷霆之怒，派缇骑逮捕。至于科臣乔□亻□月□□，陛下任命他担任司法官，负责出入平反，能够秉持权衡公正处理；既然这是□亻□月□□的职掌所在，却仍然遭祸，这就是想让他进言却又扼住他的喉咙，并不是从谏如流的盛德。”皇上发怒，将□亻□月□□革职，伍文焕等罚俸八个月。南京福建道御史章守诚等也上疏为王汝训、彭应参、乔□亻□月□□等申救，分别罚俸。南京山东道御史李文熙等竭力为御史冀体、给事中任彦檗、文选司郎中冯生虞等请求免于降职调任。皇上的怒气没有消解，李文熙等各自被扣俸，冯生虞革职。丙辰日，赐韩府通安王谟墆谥号“端裕”，赐昆山王朗金□常谥号“庄简”。总督仓场户部左侍郎胡嘉谟三次上疏以疾病请求退休，皇上不准。此前崇明擒获的夷船，又加以翻译审查，并命琉球国陪臣辨认，确认不是倭人。兵部复议请求让琉球陪臣将他们带回本国，以彰显不杀属夷的仁德；仍赏赐捕船的官员和差役，以表示激励。皇上说：“今后沿海地方捕获夷人船只，还要详细翻译审查真伪，不得希图功劳赏赐，冤枉伤害远方之人。” 丁巳日，世宗肃皇帝忌辰，派官员祭祀永陵。任命大学士沈一贯兼同知经筵日讲，并充任正史总裁，以及皇长子讲筵侍班。苏松巡按鹿久徵题奏说：三吴连续多年荒歉，百姓困苦，尚未恢复。太仓、嘉定、上海三州县又遭淫雨，几乎全部被淹没，请求将漕粮中太仓州改折四成，上海县改折六成；嘉定县原本就是折征，另有拖欠的十七年原停银两，以及三州县十九年未完的各项钱粮，都请求免除。户部复奏：太仓、上海漕粮按数改折，嘉定漕粮折征分两年征解；三州县各项未完钱粮，准许等到丰年再带征。依议施行。戊午日，贞惠安和景皇后忌辰，派官员祭祀陵寝。应天巡抚朱鸿谟奏报：苏州、松江二府急缺袍缎工料价银，拟将常州、镇江二府缎价的余银借给它们，请求根据缓急酌情织造进贡。又说：“成祖文皇帝驾临右顺门时所穿的里衣袖口破了，缝补后又拿出来穿。侍臣有人称赞‘圣德’，皇上说：‘朕即使每天更换新衣，也没有什么困难；只是想到应当爱惜福分，所以命人洗涤后重新进上。’过去皇妣亲自缝织布衣，皇考见了叹息说：‘皇后身居富贵，却如此勤俭，正可以作为子孙的法则。’所以朕常常遵守先训，不敢忘记。皇上即位以来，停止采办珍异，停止设置灯火；斋戒时吃蔬食，祈祷时穿布袍，俭朴的德行十分显明，确实可以同圣祖前后媲美。只是织造一事，至今将近二十年，进献给上供的袍服何止数万件？而从困窘百姓那里征办的料价，又何止百万？箱笥中的珍丽衣物，积存起来反而容易损坏；百姓的脂膏一旦耗尽，就难以继续供给。倘若效法破袖的节俭，遵守爱惜福分的训诫，将所织袍服全部停罢；如果不能全部停止，也应把御用急需的衣服明白说明后织造进献，其余酌量减少，稍等缺乏时再另行织造。这样或许既能使尚方御服常新，又能使重地的元气逐渐恢复。”奏章下发工部议论：留下苏州、松江两府角□羊部料银以充费用，不必挪借常州、镇江；并请根据缓急酌量减少，如朱鸿谟所言。皇上谕示：依照此前减少数额、分批运输的旨意办理。己未日，此前秦王谊澏承袭封爵，上奏请求封其嫡弟谊漶为紫阳王、庶弟谊＜▯淄-田夕＞为镇国将军。谊澏梦见谊漶进封为秦王，于是又替谊＜▯淄-田夕＞请求郡爵。礼科都给事中薛三才等认为这是滥施恩典、没有先例，驳回上奏，下交礼部议复。根据历来条例，亲王去世且无嗣，才允许由亲弟或侄承继；次嫡子、庶子不准加封。以后子孙除了承袭亲王爵位外，其余都依照原有封爵和世次，授予相应爵级。秦府谊＜▯淄-田夕＞以奉国中尉身份求取恩典，却还想加封为镇国将军，尤其属于违背制度，不能准许；并请求申饬各藩，务必遵守成例，不得妄求封典，违者听凭礼部参奏查究。皇上旨谕：秦藩替谊＜▯淄-田夕＞请求封郡爵，朕念其为首藩，准许加封但不给禄米，仍不作为成例；其余依拟议办理。辛酉日，大学士赵志皋等题奏，文书官传来皇上一道谕旨到内阁，要求慎重办理东倭册封之事。

译臣等立即请尚书石星到东阁，传示谕旨完毕，又与他商议各项条款。另日审译夷使，宣示朝廷恩威，研究详确后，才敢上奏。臣等私下考虑，册封倭国一事，多年来朝廷内外争论纷纷。近来由于倭众尚未退去，朝鲜害怕他们侵犯，具奏请求发兵，也有人提出用册封加以羁縻。皇上特意谕令臣等传示，准许册封。又详细探访倭情，得知其屯兵釜山。如果不准册封，他们必然侵犯朝鲜；朝鲜请求救援，就不得不出兵。此前东征虽有两次战捷，但损失兵马□□员很多，所用钱粮几乎达到二百万。辽东已经疲惫到难以支撑，倘若再次用兵，不知还要耗费多少兵马钱粮，将使国计更加困窘，辽左更加危险，而京畿附近的重地或许还会发生其他变故。因此臣等仰奉明旨，与兵部尚书详细商议，暂且用一次册封来完结目前的事情。战守的机宜，不妨随事整顿；日后如果发生事端，还可以因时补救。如今倭使已经到达，议论将要确定，皇上却再次颁下谕旨，恐怕朝臣不能完全体察皇上周详审慎的用意，各自用烦琐言论阻挠，那国家大事将如何办理？臣等再三筹划，谨将今日谕旨收藏在内阁中，另拟一道给兵部的谕旨，请皇上裁定后颁行。尚书石星又担心皇上不相信远夷的实情，想请求亲自前往查验。臣等认为兵部尚书不可以轻易出行。石星又说，必须派两名懂军事的文武重臣前往，或许可以全面了解夷情，以解除皇上对东方事务的忧虑，似乎可行。再请皇上裁夺。癸亥日，因岁节颁赐辅臣赵志皋、张位、陈于陛、沈一贯以及讲官刘元霖等银币，赏赐各有差等。丙寅日，大学士赵志皋进呈《万历二十一年起所撰讲章》《易经》《诗经》《礼记》《通鉴纂要》，以备温习；又另行书写，发交司礼监刊刻。已故驸马都尉梁邦瑞的父亲兵马副指挥梁桂上奏请求索取永宁长公主的庄田。户部复奏：公主出嫁后，生前有赐给的庄田，用来供养；去世后有护坟的土地，用来供奉香火。但公主去世而驸马仍在世的，才可以承受并改留土地；这虽然是为死者尊崇祭祀典礼，实际上也是为生者施加优厚待遇。如今驸马梁邦瑞已经先于公主去世，又没有子孙，难以与现存驸马的先例相比；况且供奉香火能用多少土地，怎么能立即请求二千五百余顷田地？现在拟定在原先发给的供养庄田中准许留五十顷，每年征收田租粮米给梁桂，专门供公主香火；其余土地的租银全部退入济边款项。皇上下诏：既然没有近亲支属，就给香火地五顷。升任工科左给事中侯廷佩为刑科都给事中，户科右给事中陈世恩为本科左给事中，礼科右给事中林熙春为兵科左给事中，兵科右给事中陈成楚为刑科左给事中，刑科给事中叶继羙为吏科右给事中。礼部复核题奏礼科都给事中薛三才的奏疏，说恤典的设置并不只是酬报已经去世的人，实际上是为了劝勉后来者。官员祭祀、安葬、赠官、赐谥有无以及厚薄等差，本部一向遵照《会典》和钦定条例，已有完整的典例记载。对于未完备的，应依照科臣所奏酌情议定后请示。比如三品以上被弹劾而闲住的官员，因儿子考满而请求恢复职务并申请恤典的，应由吏部查核其历任官职和操守，没有明显大过的，或酌情赐祭一坛，否则不准。其子孙如果妄以覃恩请求恢复职务，一概搁置不行，这是本条例应当议明的部分。至于赐谥，应按上、中、下等级议定；查明有人品、事行与谥法不相合的，准许有关按抚及科道官考察其官迹和乡里表现，根据实情秉公举奏；本部再加以咨询查访，确实属实的，题请改正，一如补赐谥号的规定。其子孙自行请求改谥的，仍由有关省的抚按官查勘明确，具奏请裁定，这是本条例应当增补的部分。又如任子官的儿子在贤科中发迹，官阶四品以上，已经考满并曾授予本等封典的，依例议给祭葬；没有考满、未授本等封典的，仍依例递减。至于本人实际历任三品官职，查有功绩显著的，准照品级给与祭葬；任官平常的，或酌情赐祭一坛，不准给葬；其子孙如果妄自授予或请求，不予办理，这是本条例应当议定的部分。下诏准许刊刻附入条例，遵照施行。兵部尚书石星会同大学士赵志皋等、定国公徐文璧等，以及九卿、科道官，在左阙会集，研究翻译倭使请求册封的始末。小西飞立即向大都说明：日本曾托朝鲜请求册封，朝鲜欺骗误传，没有传达到；又诱骗杀害日本人，这才成为战争的起因，日本原本不敢侵犯。天朝的意思是，先前虽然已经请求册封和朝贡，如今得到册封后就撤走运粮、盖房的人，都是因为要等候天使，并且发誓永远不再侵犯反叛。等天使到达釜山，兵马立即撤回。其他往来答复也都恭敬顺从，全部列明上报。皇上谕告倭使：既然已经翻译审查确实，册封名号、册封使等事项，命有关部门详细议定具奏。你们有关部门先派官员宣谕倭将，率领众人全部退回巢穴，等朝鲜王的奏报到达后，再派使者前往册封。丁卯日，赐给辅臣和日讲官正旦节物、吊屏、门神、判子等物件。○己巳日，礼科都给事中薛三才因秦王请求给谊[字形不清]加封郡爵，再次上奏说：“如今天下宗室繁衍，所以能够加以约束、使其整齐有序的，只有制定条例；条例确定后，法令的遵守才会明确，觊觎非分爵位的念头才会断绝。

译因此，世次有必须考察的规定，爵位等级有必须限定的规定，恩典待遇有必须节制的规定，办事成例有必须严格执行的规定。秦藩请求加封一事，按宗藩事务的成例，凡亲支按例在前进封亲王的，可以暂且照常办理。若原本属于一从、再从的亲属，即使进封在成例之前，其次嫡子、庶子也只授予与世次相应的本等官职。已经承袭封爵的，等本王去世后停止承袭。这些制度和条例都写得明白。秦藩自僖王无子，怀王朱志均由渭南王进封，康王朱志洁由富平王进封，这是兄终弟及，尚且属于六亲以内的支系。到了昭王朱秉欆由临潼王进封，不过是简王的再从侄。宣王朱怀埢由镇国中尉进封，是定王的再从侄。论亲疏，再从亲属的奏疏所属支系，不得擅自与亲支相比；论世次，中尉原有的封爵，不得妄想王爵；论成例，即使是亲支进封，其子孙尚且不准在成例之后加封，何况以再从亲属身份进封的人，其支系后裔又怎么能与成例之前相比？秦王这次请求，越过规制太甚了。如今一时请求加封郡爵的，如荆府、韩府、益府，都因不合成例而一概停止办理。秦王即使是首藩，也不过是谊[字形不清]一名奉国中尉罢了。一请再请，就像拿着凭券索取偿还一样；这样，成例在各藩实行，却唯独对秦藩破格吗？从前秦王朱敬镕替弟弟朱敬金□勉请求加封郡爵，当时依据成例授予辅国中尉。谊[字形不清]对于今王是庶子，对于宣王是庶孙，比朱敬金□勉的亲疏关系又递降了一等，但所得封爵却不止超过他。这就是成例实行于朱敬金□勉，却不实行于谊[字形不清]。此前沈府请求加封时说‘永远不得作为成例’，没过多久秦府就援引此事来请求。如今秦府请求加封也说‘仍然不得作为成例’，怎么知道不会成为后来援引的依据呢？虽然说只是吝惜他的禄米，郡爵不过是虚名，但朝廷所珍惜的是名器，难道可以借此机会徇私答应吗？臣听说，法令的施行有其先后，禁令的执行在于预先确定。请求把秦府加封一事停止办理，以便向天下表明制度和条例；这样请托自然可以杜绝，约束也能够实行，这同样是各藩的福分。”皇上说：“既然已经批准秦府加封，就应当照准施行；以后不许再援引此例烦渎请求。” ○庚午日立春，顺天府官员进献春礼，接受百官朝贺。○颁赐辅臣上尊珍馔。○给事中吴文梓、御史崔景荣等联合上奏申救林材，说考察官吏的期限将近，吏科实际掌管纠察，是必须经过阅历和咨询访察才能履行好职务的。林材留心考察事务，确有真知灼见；一旦解除职务离开，即使以才智相当的人代替他，但时日迫促，咨询访察也难以周全。何况林材是六科之长，甄别人才品级本是他的专职，并非越权烦扰可比，请求免予降职调任，以完成考察大典，重视言路。奏疏呈入后，吴文梓等各罚俸，林材降为杂职，调往极边地区。○升应天府府丞白栋为太常寺少卿。○癸酉日，准许兵部尚书石星的请求，命临淮侯勋卫李宗城授署都督佥事，充任正使；以五军营右副将、署都督佥事杨方亨充任副使，各赐武官一品服。前往釜山册封倭国，命沈惟敬一同前往。○因年终举行大祫礼于太庙，派定国公徐文璧恭敬代行，恭顺侯吴继爵、崇信伯费甲金分献。《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二百八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