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六十八

译甲午日，此前，吏部尚书张瀚奉命传谕挽留张居正，还没有来得及回奏。到这时，辅臣传达圣旨责问，张瀚惶恐谢罪。于是台省中谄媚张居正的人，纷纷上疏弹劾张瀚。降巡按浙江御史鲍希贤两级，调往外任，因为他在奏章中隐去自己的姓名。记录万历四年辽东将领招降的功劳次序，总兵李成梁等人分别升迁、赏赐。此前，贵州逆犯继王窃据山泽，抢劫杀人，横行不法；到这时被处死。乙未日，御史曾士楚上疏，请求挽留张居正，上报皇上知道。广西思恩府自弘治年间岑浚叛乱以后，改土官为流官。嘉靖初年，土酋王受作乱，新建伯王守仁将其安抚平定，才把府治迁到荒田，划出南宁府武缘县的止戈一、二图编为民户，又将思恩旧治分割为九个土巡简司，统一隶属于府。到这时，两广总督凌云翼认为九司的各族日益强悍，轻视汉官，府治中的编户很少，遇到紧急情况难以依靠，议定将武缘一县全部隶属思恩，以加强弹压。他又说，梧州地方辽阔，守道、巡道二道都驻在府城，遇到警报来不及策应，想把巡道移驻郁林州，分管北流等县。庆远府西面的德胜镇逼近峒贼，想把府同知移驻河池督捕，控制东兰、南丹、那地三个土州，以屏蔽庆远，实在是要害之地，请增设州同一员，居中安抚驾驭。户部、兵部复议依照所议办理，皇上听从了。丙申日，张居正第三次上疏之后，请求留在任所守制，穿素服、系角带入阁办事，每天侍奉讲读，辞去俸禄，并请求明确明年春天请假回乡安葬的日期，获准。宫禁之中发生火灾，仓库下面相连的房屋被烧毁。升辽东巡抚张学颜为兵部左侍郎，协助处理京营戎政。升通政使司右参议许光大为左参议，工部员外郎杜其骄为通政使司右参议。丁酉日，兵部尚书方逢时请求免去原来兼任的宪职，获准。吏科左给事中王道成、狭西道御史谢思启联名上疏弹劾吏部尚书张瀚徇私欺骗。皇上降旨说：张瀚昏聩衰惫到了这种地步，命令他退休离职。又剥夺侍郎何维柏、陈炌三个月的俸禄，降低该司郎中俸禄三级，主管事务期间不许升迁调转，其余各罚俸半年。己亥日，巡按山西御史陈用宾分条上奏盐课三件事：第一，修整南岸，以充分发挥南盐的利益。盐池中盐花生长旺盛，不分南北两岸，但采盐者只到北岸。今岁督官到池南采捞，不到两天就获得盐三千八百多引。应当修建厅铺、整修料台、填垫道路，以便利采办。第二，裁减富丁，以减轻贫丁的劳力。凡是富丁缴纳银两的，今后停止免役，一律服役，不要造成贫丁负担过重而逃亡、盐课亏缺。第三，增加引目，以疏通旧引的困窘。各地引目所载盐斤数，虽然多少不一，大约每引不过一石，从来没有像花池、马池一引八石这样多的。盐多价重，□多朋合，等到分头贩卖、拆引瓜分，十分不便。议定将一引改为四道，增加引数而不增加价格，使小□各自便于照数销售，官府也容易稽查。户部复议认为应依照所议办理，但有人说南岸是产盐的根本，没有根本就会受到伤害，所以盐花才日益旺盛。万一剥削过度，恐怕根源枯竭，盐花减少生长，应当审慎斟酌后施行。上报后获准。庚子日，皇上认为星变尚未平息，宫中又发生火警，谕令礼部在朝天宫建醮三日，并遍告各宫观寺庙，百官修身反省，停止刑罚，禁止屠宰。辛丑日，火星顺行侵犯氐宿。户部复议顺天府尹王之垣分条上奏的编审均徭事宜：第一，各州县都依照三等九则征收银两、编派差役，不得轻易放纵上户而专门加重小民负担；第二，徭役和地税太轻，丁税太重，议定将现有丁、地通融计算，每亩地征银二分，以补足丁差的不足；第三，缴纳粮食的员役编派征收门银，其中内官军校据实优免；第四，流寓年久者一体服差，暂时寄居庄田者，除照例征银外，每亩酌量增加三分，以补充力役差遣的费用；第五，置买田宅办理税契过户；第六，裁革库吏仍使用库子，必须作为力役差遣，有司不许额外索取；第七，减少各县编派的站银；第八，增加陵户编额；第九，向总督军门和各道派征柴薪银两。皇上降旨依照所议办理，只是总督军门的柴薪，命令从缺官柴马银中扣除，不必另行派征。都御史陈瓒三次上疏请求退休，获准，命令他乘驿站车马回原籍。当时陈瓒已经长期患病，写信给礼部大臣马自强，谈到宰相之事，说公卿应当请求挽留宗伯，赶快倡议上疏。皇上却谨慎地说不要留下我的名字。马自强读信后叹息说：“这个老人一定起不来了，因为他的心已经先死了。”他一向以固执正直著称，如今竟然这样。古人说盖棺之后才能定论，确实如此。命令支取运司库银一万两、稻六百六十多石，赈济两淮各盐场的灶丁，因为水灾十分严重。癸卯日，户部复议户科给事中顾九思分条陈述的光禄寺事务：第一，重申催促□解的命令；第二，酌量发放的办法。顾九思说，该寺的钱粮银只有二十二万五千多两，而米多到发红腐烂，议定将珍羞署积存的白粳米同大官署的上等白米通融发放，以旧米换新米。第三，严格惩处保歇；第四，确定□额的数目。每年年终会同审查，酌量事务难易，以确定额数，选择有能力且熟悉办理的人承担，淘汰革除帮户，以杜绝攀扯骚扰。皇上降旨准许施行。甲辰日，命南京兵部尚书刘光济退休，因为御史曾士楚弹劾他旷废职守。乙巳日，先前翰林院编修异中行、简讨赵用贤、刑部员外艾穆、主事沉思孝各自上了[原文此处字样有误]，议论辅臣张居正夺情起复之事，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

译几天后，到这一天，下诏命锦衣卫把他们逮到午门前。异中行、赵用贤各杖责六十，发回原籍为民，永不叙用；艾穆、沉思孝各杖责八十，发往极边充军，遇到赦免也不宽宥。异中行的[原文此处字样有误]大意是：因天象变化而陈述意见，竭尽自己的愚诚，申明大义，以此树立纲常。近来天象显示异常，星象发生非同寻常的变化，凡事都必须先以人心来衡量，做到使人心安定，然后再揣度天意而顺应，这样天变才可以消除。张居正请求回乡守制，这件事关系到万古纲常，也关系到四方臣民的观听。张居正说，他和父亲相别十九年，如今父亲在数千里之外长逝，于是成为永诀，自己竟不能匍匐在草席土块上，凭吊棺柩、亲临墓穴。皇上一定要他违背本心、压抑感情，在朝廷上含哀忍痛，还要责令他谋划国政、决策施政、调和元气、兴盛功业，恐怕并不是他的真实情意。何况他身居天下重任，关系四海共同瞻望，必须先端正自身，然后才能端正百官、端正万民。皇上之所以一定要留他，和张居正之所以不得不留下，其中微妙的权宜和深意，不是能圆通神明、通晓方术的人不能理解的。那些从远处观察而听闻天下事的上天，以及[原文此处缺字]曲意拘守常规的士人，或许会因他没有离去的迹象，把不合义的罪名归给他；这样怎么能使家家户户都明白，又怎能使乡里不流传议论呢？皇上还想让他施行政教，在海[原文此处字样有误]之间端正风范、移易风俗，并且责令臣民趋奉命令、遵守教化，以共同遵循盛大的法式，恐怕也不合乎道理。张居正自己相信并用来答复皇上的话，只说圣贤的道理、祖宗的法度。宰予请求缩短丧期，孔子说：‘宰予对父母难道没有三年的爱吗？’王子请求服丧，孟子说：‘即使增加一日，也胜过已经停止服丧；所以服满丧期，才是圣贤的训诫。’如今自己却违背这些道理，一定是他内心所不能忍受的。国家法令规定，庸人小吏隐匿丧事有法律制裁，只有武官军士才可以穿着黑色丧服办理军务，却从来没有让披甲之士担任辅弼大臣的先例。即使有过去的例子可以查考，也是在三年丧期尚未结束时起用，并不是一天也不离开京城。况且当时已经有人诤谏，后世也讥议此事；如今两位辅臣首先题名上[原文此处字样有误]，才刚以讣告传来，便援引成例请求，已经错误了。台省各官请求留任的[原文此处字样有误]，又错上加错。那么，夺情起复本来就不是祖宗的法度，而自己却亲自实行，一定是他不敢做的事。赵用贤的[原文此处字样有误]大意说：先朝杨溥、李贤也曾被起复，但杨溥先因省视母亲而回家，李贤也是已经回到原籍后，奉旨夺情；本来没有不出都城而可以称为起复的。况且陛下之所以不准许辅臣的请求，难道不是认为朝廷政令要依靠他参与裁决，四海人心要依靠他作为观法的对象吗？如今辅臣正承受深重悲痛，他的精神恍惚，思虑急迫，必定不能像从前那样周详；而四海远方听闻消息的人，又会以拘泥偏狭的寻常见解怀疑他，也必定不能像从前那样敬信并接受奉行。这就是辅臣多年积累的功勋声望，陛下却在一天之内把它败坏了，臣不知道陛下怎么忍心这样做。臣私下因此感到士气日益衰败。国家设置台谏，是让他们承担规谏纠绳的职责，本来不是让他们阿谀迎合旨意、逢迎附和的。如今皇上已经决定留辅臣，哪里还用这样喋喋不休地争辩？背弃公义而徇私情，轻蔑人的至性而倡导异论，臣实在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可取。艾穆、沉思孝一同上的[原文此处字样有误]说：自从张居正夺情，彗星突然出现，臣等以为朝廷中的臣子一定有人能够指陈纲常大义，以感动觉悟圣心，哪里料到像御史曾士楚、都给事中陈三谟这样的趋炎附势的鄙夫，竟干犯清议，望风请求保留张居正，致使人心长久死亡，国事像发狂一样，纲纪风俗将大坏而无法挽救。如今张居正援引成例留任，厚着脸皮居于官列；如果将来国家有大庆贺、大祭祀，作为元辅大臣，想要避开，就违背君父大义；想要出席，又对父子至情感到不安。臣不知道那时陛下将怎样处置张居正，张居正又将怎样自处？应当赶快命令他奔赴丧事、守制，以保全忠孝大节。这样纲常就会端正，朝廷就会端正；朝廷端正，百官万民没有不端正的。端正一件事就足以感格上天，还有什么灾异不能消除呢？异中行上[原文此处字样有误]时，大学士王锡爵会同翰林院宗伯以下数十人，请求向张居正说明[原文此处字样有误]，但张居正不接受。王锡爵直接到灵堂去劝说，言辞颇为严厉。张居正勃然大怒，拜倒在地，索要刀作出要割颈的样子，说：‘皇上强行留住我，而你们诸位又极力驱逐我，甚至要杀我吗？’王锡爵急忙催促他出来，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逮捕张居正等人的那天，阴云忽然聚集，天鼓大鸣，天色惨淡昏暗，过了很久才止。异中行等受完杖责后，校尉用布拖出，长安城人用木板抬着他，当天就被驱逐出国门。异中行几次昏绝又苏醒，艾穆、沉思孝则戴着刑具举着诏书。三天后，才会同发遣。异中行在都城外租屋居住，旧日朋友间或前来探望，巡逻士卒就立即登记记录。而厂卫的命令随即到达，只好包扎伤口上路，呻吟声昼夜不断。大腿内侧被剜去几十块肉，伤口大到超过一尺，深的超过一寸，竟然说一条大腿都被挖空了。异中行等人获罪时，翰林侍讲赵志皋、张位、于慎行、张一桂、李长春、田一俊，修撰习孔教、沈懋学，都准备上[原文此处字样有误]营救，但被阻拦而未能送入。沈懋学还三次写信给张居正的儿子张懋修，申明经权、忠孝的分别，认为师相留任是为了世道，攻击诸子的[原文此处字样有误]也是为世道打算，为什么却把他们看作狂妄少年，斥为仇党呢？这番话传出后，所谓力量不足以营救的说法，天下人就更加怀疑而不相信了。他又写信给李幼滋说：‘师相应当决定回乡，台省诸臣则应当停止请求留任。’言辞十分恳切正直。不久，习孔教、赵志皋、张位相继被迁谪离去，王锡爵、沈懋学都以疾病为由离职回乡。丙午日。皇上敕谕群臣说：‘群奸小人轻视朕年幼，忌惮元辅，于是借纲常之说，肆意排挤，想使朕孤立在上，从而任意放纵。现在已经略加处分以示警告；如果结党奸邪、心怀邪念，欺骗君上、目无君主，必定定罪，不能宽宥。’ 命令山西额定编派的站银免征一年，因为该省积存的余银有十二万八百多两，足以抵充正常额数。丁未日，刑部办事进士邹元标上[原文此处字样有误]，议论辅臣张居正夺情之事。

译皇上下令廷杖八十，贬谪到极边充戍。他的[原文此处字样有误]大意说：张居正的才能虽然可以有所作为，但学术见解偏颇；志向虽然想有所作为，却过于刚愎自用。他所推行的许多措施乖张，难以一一列举，姑且举出最重要的：一是进用贤才不够广泛，例如限定各郡县入学名额；二是处决囚犯过于滥用，例如限定各省处决囚犯的名额；三是言路没有畅通，例如有人提出意见不能先行禀报，有人今天陈述意见，明天就获罪；四是民间疾苦没有周全了解，例如水灾、旱灾，有关官员不敢上报，唯恐影响大臣的德政。其他如任用严酷的官吏、阻碍豪杰人才，也无法一一列举。即使这些措施有利，社稷仍然会大坏纲常；何况没有利益，社稷已经如此，难道还可以留用他吗？张居正首先上[原文此处字样有误]说：有非同寻常的人，然后才能办理非同寻常的事情。如今有人对亲生父亲不顾，父亲死了也不安葬，人们不说他残忍，就说他薄情；不说他禽兽，就说他丧失良心，这可以称为非同寻常的人吗？又说：不顾旁人的非议，不过是匹夫的小节。三年的丧期，果真可以说是小节吗？先朝李贤夺情起复，罗伦曾极力辩论斥责。张居正不回乡，没有什么情可以夺，也没有什么复可以起，远远不是李贤一类的人。圣谕说：朕的学业还没有完成，志向还没有确定。先生一旦离去，先前的功业就会全部废弃。张居正遭父丧，可以设法挽留。假如张居正发生不测，难道陛下的学业终究不能完成、志向终究不能确定吗？张居正一个人并不可惜，可怕的是后世那些掌握权力、贪恋职位的人援引张居正的旧例，甚至觊觎、窃取神器，那种祸患就难以言说了。邹元标又有深深的遗憾：国家把进言的道路交给台省官员，他们默默不言，尚且可以说是荒废职守。臣看御史曾士楚保留张居正的一份[原文此处字样有误]，竟使公论倒地，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邹元标具备[原文此处字样有误]上奏。这一天，在廷杖之前，上[原文此处字样有误]的人看见诸臣正在血肉模糊、辗转挣扎，却没有因此畏惧。天下听闻此事，都称赞他们壮烈。翰林院修撰陈于陛恢复原职。命阳武侯薛鋹每年支取禄米八百石。薛鋹因以侄子的身份承袭伯爵，户部议定依照成例减少支取，所以有此命令。戊申日，起用原任户部尚书王国光为吏部尚书，暂由兵部尚书方逢时代理部务。先前曾谕令吏部各衙门，考语以四句为限，不得使用浮泛虚美的词语，以免损害政体。到这一天，吏部查核各省注考文字，发现还有沿袭旧套的，因为这些奏疏已在奉旨之前具上，姑且免予驳回，依从了。升大理寺左少卿周咏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命御史王晓巡按浙江。升宣府张家口堡守备李维、蓟镇镇虏关提调冀永昌，都署理都指挥佥事，佥书河南军政事务。己酉日，大学士张居正因皇上向群臣发布敕谕而上[原文此处字样有误]，请求怜悯自己愚昧，扩大圣上的度量，以解除群臣的疑惑。得到旨意：‘卿虽然替这些人曲意[原文此处字样有误]，但按照法律确实难以容忍。卿务必努力遵奉谕旨，以完成朕的顾托。’ 任命广东都司署都指挥佥事李应祥充任参将，分守广西思恩等处。壬子日，改任南京礼部尚书翁大立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升任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温纯任大理寺左少卿。《明神宗显皇帝实录》第六十八卷。《明神宗显皇帝实录》第六十九卷。万历五年十一月癸丑朔日，因为星象发生变化，命四品以上京堂官自行陈述，普通官员听凭部院考察。任命山西行都司掌印郭邦充任参将，分守阶文、西固。升浙江副总兵王尚文，佥书南京后军都督府事务。改授中都留守司佥书，任祁民表为广东都司掌印。甲寅日，改任太仆寺少卿杨俊民为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先前，吏科给事中郑秉性分条陈述赋役问题，其中大意说：均徭法的优点，在于十年编定一次，调节贫富；但它的缺点，在于执行法律的人把富户的差役转给贫户。条鞭法的优点，在于革除库子、斗级、里长、支应等弊端；但它的缺点，在于把钱粮全部征收为银，贫富不分。应当把银差、力差分开，审定户等、确定征收标准：银差编派给上户直到上中户，力差编派给下户直到中下户，仍然十年轮换，以遵循祖宗旧制。户部复议说：条鞭法一律征银，使下等田和上等田缴纳同样的税，使贫民和富民承担同样的差役，法令不均，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各省及直隶地方官酌情议定后上报。得到旨意：条鞭法此前的旨意是听从百姓方便，本来就不想一概推行，不必再议。乙卯日，升吏部左侍郎何维柏为南京礼部尚书。丙辰日冬至，在圜丘举行大祀天礼。命公爵张溶代替侯爵行礼，顾寰代替视察牲畜，驸马许从诚代替请配。侯爵梁继璠、伯爵杨炳，以及大学士吕调阳、张四维分别向各坛献祭。因冬至节，派定远侯邓世栋等分别祭祀九陵。靖远伯王学礼祭祀景皇帝陵寝，内官祭祀恭让章皇后和宪庙废后吴氏，指挥同知谢守朴祭祀哀冲、庄敬两位太子的陵园。丁巳日，恭让章皇后的忌辰，派内官祭祀陵寝。皇上驾临皇极殿，百官举行庆贺冬至的礼仪。谕令鸿胪寺官员：催促辅臣张居正入阁办理政务。戊午日，在平台召见大学士张居正。皇上说：‘朕为社稷委屈自己，强行留住先生，先生不要忘记朕的托付，要有始有终地成全此事，这才是大忠大孝。’张居正哭着说：‘臣一心为国，不能曲意顺从人情，以致积聚了许多怨恨仇视，请求早日放我回乡，以保全晚节。’皇上说：‘群奸排挤之事，自有祖宗法度加以处治，先生不必放在心上。’随即命令赏赐白银四十两、彩缎四表里以及酒食。张居正当天就到内阁办理政务。先前，张居正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在服丧忧伤中三天没有出阁，吏员拿着公文到他的府第，请他票拟批答。次辅坐在内阁等候票拟送入，票拟完毕才出来。宦官动辄到灵堂询问：‘某件事、某个人，张先生怎么说？’有人认为这比宋代贾平章让吏员抱着文书到私人府第呈报署押还要过分。而且称他为元辅、太师、先生，则近似古代大臣受礼时不直呼姓名的礼制，几乎到了逼近君上的地步。改任刑部右侍郎严清为吏部右侍郎。己未日，辅臣张居正于是陪侍讲读，并致辞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