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八十六

译○河南巡按曾用升上奏说：如今天下百姓的财力已经耗尽，而州中尤其严重。灾害接连不断，饥荒屡次发生。三十七、三十八两年，幸蒙皇上留存税银、发出内帑，调运米粮赈济灾民，使他们得以勉强延续残余的生命。哪里料到今年从春季到夏季，开封、归德、汝州等处连续淫雨达十天之久，平地积水深达丈尺，飞蝗遮蔽田野，禾苗麦子全部毁尽，人民牲畜漂流，房屋冲毁倒塌，接连有人来请求赈济，比上年的旱灾更加严重。一切减免和抚恤的恩典，都尤其不能拘泥于通常的规制。查得中州全省每年额定征收正税银一千五百三十余万两，自万历二十七年征收商税以后，突然增加折色银七万一千六百五十余两；万历三十六年因营建福王府，免除河南府税银八千六百两，尚应缴纳银六万三千六百两五十余两。其他各省的税收征于□中州税收征于□的，不到十分之一。过去地方各官苦于无处筹办，不得已便把负担摊派给当铺，摊派给各行业；即使是一蔬一果、一鸡一猪这样微小的物品，也无不按物计征商税。甚至有些地方因征收不全、税监催督紧急，便挪借正项钱粮来交纳。皇上只看见税监按季度进献孝顺之物，充入朝廷，足以夸耀富有、充实内府，却不知道百姓剥掉皮肤、变卖家产来供给官府，官府所得不过是百姓垂死挣扎、敲骨吸髓得来的。中州京边钱粮从万历三十年直到现在，拖欠已经超过三十九万两，光禄寺料价以及藩邸禄粮还不在其中。天地所生的财富只有这些数目，既要赔补挪借，又要从百姓那里征足，必然会使这一边捉襟见肘，而另一边也亏缺减少；所得的归于内帑，亏缺的却在边廷。边境就如同肢体，中原则关系到腹心。往年南阳张金、李自省等人的旧事，足以令人寒心。从前一种说法看，这是割肉医饥，对百姓有害而对国家无益；从后一种说法看，这是悖逆而来的财富又悖逆地流失，对国家有害，而且最终也没有真正得到这些财富。皇上试着想到这里，应当有在一早之间便停止的决断。倘若认为福藩府第正在新建，钱粮支用不足，势难立即停止，那么也请先将内帑征收的一半停止办理；今年秋、冬两季的税银，仍请依照巡抚所奏，留下来赈济受灾严重的州县，等府第落成之日再一并请求停止。未获答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三十六年〕 ○乙酉日，兵部尚书李化龙按从一品俸禄支领三年，考核期满，加授少傅兼太子太保，颁给诰命。他上奏辞谢优遇，诏令不准。○丙戌日，改任萧云举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管詹事府印信。○起用升任原任山东巡抚、右副都御史万象春为南京工部右侍郎，升应天府尹陆长康为南京通政司通政使。○将大理寺右少卿杨宏科转任左少卿，将右寺丞添注吴崇礼升为右少卿，升尚宝司司丞徐应聘为光禄寺少卿。○原任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为民遇恩诏，戴冠束带闲居；舒应龙仍以太子少保身份起用，改任兵部尚书，协理京营戎政。○升福建左布政使丁继嗣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军务，巡抚福建地方。○起用原任大理寺左少卿刘怀怒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抚治郧阳。○任命刑部右侍郎林烃为南京工部尚书；升光禄寺寺丞添注梁见孟为通政使司右参议；升河南左布政使袁奎为顺天府府尹；通政使司左参议吴默升为右通政；广西左布政使林如楚升为太仆寺卿；南京太仆寺少卿钱士完升为南京鸿胪寺卿。○任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蒋孟育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光禄寺少卿李憭升为太仆寺少卿，南京光禄寺少卿朱吾弼任大理寺右寺丞。○戊子，内阁上题说：庶吉士钱龙锡可以担任翰林院官；上次考选合格的庶吉士魏广微可以担任翰林院官；麻僖可以担任六科官，并催请任用。○任命原任狭西左参政于士廉、山西右参政冯拯为按察使。任命兵部郎中杜诗、员外郎刘尚朴、山西副使王三才为布政司右参政兼佥事；礼部署郎中事主事秦道显、镇远知府张守让、南宁知府梁炫为按察司副使兼参议；户部署署员外郎主事蔡侃为按察司佥事。于士廉分巡浙江绍台地区，杜诗在狭西庄浪负责备兵，刘尚朴在固原负责备兵，王三才在山西负责管粮并催征料价，张守让分守贵州思仁，秦道显在浙江巡海并管理宁绍，梁炫在贵州清军并分守安平，蔡侃在思石负责备兵。○己丑，两广总督张鸣冈上奏：今年五月，连续的暴雨使两粤西部水势上涨，淹没了粤东沿江各州县，田禾全被淹没，房屋漂流沉毁，百姓溺死者不计其数。臣根据广东布政司呈报的情况，已经写成奏疏上奏，等待勘察后予以救济抚恤。臣私下想到，粤地距离朝廷动辄万里，即使盼望救济也来不及；即便立即议定赈济、减免赋税，实际能得到多少恩惠呢？臣反复思量，冒昧请求撤除税赋。人们只看到粤地税收以十七万余两金钱计算，便以为粤地确实富足，却不知道这些税收全都被截取作军饷，军饷不足又继续加派给百姓。遭受重灾之后，官府尤其每日每月催逼敲扑，只求逃避参劾和处罚；小民仍然日削月减，以应付无穷的征求。形势困穷、时势紧迫，即使抽筋剥骨也不足以形容，像累卵一样危险也不足以形容。应当赶紧议定撤除税赋，以使百姓得以喘息。此事留中。○庚寅。宪宗纯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并派遣官员致祭。在茂陵致祭。历代帝王庙派遣公张维贤行礼致祭。城隍、旗纛等神。○密云县百姓因养马而疲困劳累，援照昌平、良乡的事例，请求免除。总督王象乾为此请求，按照通州的定额，每十顷地养马一匹；计算二千七百余顷地，共养马二百七十匹。减免马三百一十二匹，命令承办马匹的州县照例折收银两。将马匹交给太仆寺入库，兵部议覆，同意执行。○甲午，设宴款待朝鲜为祝贺 万寿节而来的陪臣洪瑞奉等二十九人，以及为祝贺千秋节而来的陪臣李顺庆等二十八人。○祭祀。○太仓之神，派遣都御史孙玮行礼。○调礼部员外郎王光经到南京别衙门任职；对刑部主事黄景星罚俸一年。王光经奉命出差经过直隶时，因为水手索取更夫钱财而与平民斗殴致死，王光经疏于察觉和禁止约束。黄景星也因为船户索取夫役钱粮困窘，侮辱驿官并投河，后来被救而未死。二人都被漕台臣苏惟霖参劾论罪，王光经等上奏申辩。到这时吏部覆奏，请旨处理。

译○朝鲜国陪臣李顺庆等人解送回国；溧海人民林润台等三十二人，都是莆田、仙游人，命有关官员解送到福建巡抚衙门，严加审讯；如果确实没有别的隐情而误杀，照常减省发落；倘若另有隐情，从重定罪拟办，具奏，并再次申饬海防禁令。○甲午，工部街道厅主事沈正宗上奏：京师连年发生水灾，如果不追究侵占行为，沟渠必然不能畅通。如果不依靠严厉的法律，侵占行为就必然无法追究；如果不务求坚决执行，丝毫不徇私宽贷，法律也必然无法施行。臣近来略作清查，阻挠的事情便纷纷发生了。道路若要通行，三都也可以毁掉；法律若被玩弄，一堵墙也难以拆除。积久废弛以后，如果不大力加以创惩，必然无法震慑豪强、救拔受困受压的百姓。现应再次遵照以前的旨意，除紧要地点以及不压住沟渠的棚墙房屋暂且免予追究外，其余沟渠旁有买卖之处，只许照万历八年旧例支搭布幔，不许搭棚、修筑墙屋。违犯者一律拆毁，务必使总会通街排水的沟渠疏浚得深而宽，处处水流畅通无阻，然后才可停止。遇有阻挠，不论是什么人，都要指名呈报衙门参处。坊官如果仍像以前一样怠慢玩忽、染指徇私，从重参究。只求法律统一执行，不得借故宽纵。应当拆除的立即拆除，不得模棱两可，以免反而滋长衙役索取钱财的机会；应当参劾的立即参劾，不得优容，以免给奸猾之人营求钻营留下门路。臣私下认为，像徙木立信那样推行秦朝苛法，便不能用来推行周公、孔子的制度。即使圣王也不能改变这一点，现在只在于臣谨慎恭敬地奉行罢了。○丁酉，四川巡按御史朱万春上奏，革去黔江千户所试百户左云翼、泸州卫百户王明第的职务。此前，分巡上东道王士琦监军援助朝鲜时，左云翼等人凭借门吏身份把名字混入兵籍，冒领滥授品级和世袭职务。到这时，被人揭发察觉。○四川建昌守备署指挥佥事薛经，论罪当斩。建昌会盐地区与云南武定接壤已有三十五年。武定发生阿克郑举之乱时，薛经驻扎在姜州堡，距离金沙江三百里。当时克举已经逃走。薛经贿赂勾结土夷戈备，买来首级十二颗、俘获十三人，虚构夸大军情上报，声称是在阵前擒获阿克的党羽贼人。两省抚按察觉后，往返复核查明，援引擅杀平民以及把被掳人口冒充贼级报功的条例，判处其罪，并夺去世袭资格。该道右布政蔡守愚罚治，通判殴阳炳降职调任。《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八十六。《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八十七。万历三十九年九月丁酉朔，总督蓟辽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王象乾奏报辽东获胜，请求将巡抚杨镐优加叙录，将镇守总兵麻贵、都司尤彪、参将李光荣等升职赏赐，将兵备孙敦化、管粮郎中郭佳镇破格提拔并厚加赏赐；仍请秘密派遣巡按御史勘察核实，以共同做好冬季防务。辽镇自高平大捷以后，蒙古部虏才开始震恐，向我方请求开设马市并答应讲和；不过自从发放市税赏赐以后，便习惯于讲和而忘记作战，又受到税监的侵耗、建州酋长的跋扈，驰逐奔忙而不能支撑，日益显出衰弱，虏人于是更加骄横强盛。市赏遂增至数万两，外库不够，只能请求内帑供给。幸而小歹青突然死亡，他的儿子打喇汉低头听从惩罚；他的族人乃蛮兄弟本来不足畏惧，唯独粆花盘踞在镇城东北，处在两河之间，拥有九个儿子的势力，又有宰赛、暖兔相助，左边可以窥伺辽沈、开铁，右边可以窥伺锦义、广宁。粆花这一支最初只有一千余两的额数，现在增加到四千五百余两，都是因为历年每次入侵便进行要挟，随即增加赏赐；此事已经题请明确革除赏赐。近来七月间，粆花纠集众人进行要挟，被我军擒获斩杀了不少人；大概是没有料到我军突然能够作战，于是拔营逃到额力素居住。七月二十九日发生天鸣地震，粆花惊慌逃走，再次迁徙越过老河，距离边境大约四百里；他的第三个儿子色特嘲笑父亲软弱，从额力素向南迁移到可可毋林之间，企图趁机入侵。哨探已经查明，抚镇和道臣预先戒备等待；贼人的前哨进入边境后，果然被伏兵斩杀。又出边迎战追击，在白云山共擒获、斩杀三百四十余人。因此，建夷哈赤听说后立即前来验看进贡；西虏蟒斤听说后派遣使者来申辩请罪；秋季来市的各部，如黄台吉以儿邓等，也接连叩关，愿意代粆花认罪请求讲和。这件事关系到辽镇安危，意义十分重大。将这份奏章交给兵部。○吏部尚书孙丕扬请求离职，不准。○总督宣大涂宗浚再次上疏辞免升职，不准。○总督仓场右副都御史兼户部侍郎孙玮因病请求归乡，不准。○吏部尚书孙丕扬第十二次上疏，再次陈述年老多病，请求罢职。皇帝答复说：铨衡是重要职务，朝廷要依赖有声望有德行的人。念及卿老成稳重，特免除你行礼，以表示优厚眷顾；你应当体察朕的心意，怎么可以漠然置之呢？近来南北大臣以及各地督抚官纷纷上奏冒昧请求离职，实在很不合政体。卿身为冢卿，又屡次陈请，使朝廷今后凭什么任用人才？着令该部司官传谕你，立即出来任职，不得再行陈请。癸卯日，孙丕扬再次具疏请求，皇帝仍下优厚诏书慰留。此后，文选员外郎朱光祚等回奏说：恭敬捧读温和的诏谕，到了任所便卧病在床，仍当宣扬皇上的德意。只是圣主优厚眷顾老成之臣，不在于徒然给以隆重礼遇，而在于实际施行其志愿。如今考察疏下达后，大臣仍未点用，老臣的选任仍未批准。孙丕扬虽然蒙受恩典却没有报答，所以先前不得不来；正因为没有机会报恩，所以今天不能不离去。想离去却不能，又不敢直说自己离去的缘故，因此想按照三位大臣的先例，甘愿接受明正的处罚，这就是所谓以微小罪过作为离职理由。恳望皇上念及有名望有德行的人，不可虚拘留下一日，务必使其每任职一日便发挥一日的作用。任用人才是重大事务，即使孙丕扬鞠躬尽瘁，又何必担心南北大臣和各地督抚官敢于冒昧上奏、纷纷损害政体呢？皇帝下旨说：你每次回来，都传谕堂官，立即出来供职；你的奏疏等候简选发下。○辛丑，大学士叶向高上奏：臣私下观察，近来政务壅滞已经到了极点，朝廷纲纪日益松弛，人心日益玩忽，实在令人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