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八十四

译金明时因要挟而处置王绍徽，按惯例考察处置秦聚奎，又因阻挠而处置一时，人们心中不平，但都隐忍不说，正是为了维护国体。礼部主事丁元荐突然上了一疏，肆意妄为毫无顾忌，以翻转考察结果为题目，以讥刺讲学为表面说辞，以动摇东林为名，笼络当时人情，迎合太宰的意图，中伤善类。太宰和科道、部臣的救援疏中有七人、三人的说法，而丁元荐也字字有所依据，句句迎合。王淑抃贪赃败露，至今已经彻底决裂，丁元荐还拼死替他开脱，说自己没有依附秦聚奎，那么谁会相信呢？南北诸臣都痛恨邪曲的祸害，公开依职分陈述政事，对诸位贤臣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要苛责他们？臣听说谈论义理、辅佐经学，清高纯洁、恬静淡泊，这才是真学问；没听说背弃公义、结党营私、趋炎附势、冒险求进的人，可以把浮华修饰标榜为德行。听说揭发奸邪、指斥佞臣，慷慨而孤忠，这才是真气节；没听说挥戈伤人、落井下石、杀人媚人的人，可以把逞强推诿说成刚劲有力。丁元荐自己在这些方面究竟属于哪一类？其他的就不详细说了。六年一次黜退幽滞官员的制度，禁令和条例十分严密，然而奏牍纷纷而来，说林居之臣暗中窃取大权；这正是丁元荐一类人借机行私，恐怕顾成未必完全知道罢了。近来光禄寺寺丞吴炯上疏说：‘顾宪成不严厉区分门墙，像正宾等人玉石混杂，这种说法或许有道理。至于丁元荐这种人，在朝廷就危害朝臣，在野外就误导东林，是赝品中最劣的一类。’朝廷正厌恶言官的浮泛议论，却独独容纳部臣的邪说，法纪何在？伏望皇上立即采纳丁元荐的意见，把前后各位臣子的奏疏简发给九卿、科道，严格查勘议处，公私、邪正，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至于萧云举、王图要离去，那就一并让他们离去，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奏疏留中不发。壬午日，大雨成灾，城内外水势暴涨，损坏官民房舍。大学士叶向高上奏：自古称为灾祸的，必定说水灾和旱灾。因为水旱灾害对民生的危害最为迫切，尤其不是其他变故可以相比的。两者有一个发生，就已经难以承受了。如今今年的旱灾与去年相同，今年的水灾又与万历三十五年相同，而且更加严重。徐州以北阴雨连绵，陆地都成了巨大的水泽，田地被淹没，庄稼全部绝收。到处蝗虫飞舞遮天蔽日，所经过的地方，千里之内如同被扫荡一空。然而皇上还没有亲眼见到，京城之下却洪流泛滥，房屋倒塌，九条大道停市，万户没有炊烟，哭喊之声与狂风暴雨相互映衬，格外凄惨。士大夫尚且不能免除灾难，何况小民呢？这也是大圣至仁之主必定会感到悲悯的事情。如今人们所希望的，不过两件事：一是修身反省，二是赈济抚恤。修省如果只是穿青衣、戴角带，又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只有大小臣工都诚心自责，各自勤勉履行职责，才能弥补过失。我 皇上又要赶紧施行重要政务，在上面率先振作起来，这样才有希望。政务没有比任用人才更紧迫的了。如今从阁臣直到九列、台省官员，没有不空缺的。南京九卿只有史继偕、丁宾二人，其余职位都已经推举而尚未点用；即使已经点用的，如卫承芳，又因新任巡抚尚未下任，不能离职。留都这样的重地，靠什么支撑？其他各省的方面官，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也没有点用一人。臣不知道地方事务由谁办理，圣心为什么还没有想到这些？至于赈济抚恤，万历三十五年曾因大水从冏金中拨出十万两，分给五城散发，又从大仓发粟平价出售。万历三十八年曾因大旱拨出帑金和仓粟赈济，又请圣母捐资赈济。那时或者水灾、或者旱灾，尚且使圣心忧劳，如今两种灾害同时发生，救助又应当多么紧急呢？国家之所以能够建立，只靠臣民。没有臣、没有民，凭什么成为国家？皇上只看到仕籍还没有空缺，以为有臣，却不知道贤者不被任用，被任用的又不被听取，有臣也等于没有臣。皇上只看到户籍簿册没有改变，以为有民，却不知道死者不能复生，活着的人也不能保全，有民也等于没有民。近年来人心汹汹，乱局迟早会爆发，皇上于是以为天下一向如此罢了。臣恐怕一旦发生动乱，就不可收拾了。伏望圣明留心审阅。皇帝没有答复。乙酉日，睿宗献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丙戌日，追赠原任户部尚书、致仕的毕锵为太子太保。丁亥日，兵部尚书李化龙上奏：边疆事务必须在安定时不忘危险，守备之法必须事先有所准备。蓟州、昌平靠近陵寝和京城，法令规定能做到一匹马也不进入便算功劳；然而敌人往往冲破墙垣而入，像先前河流口之战那样，这就是修筑工程虚报、边民懈怠松弛的过失。整顿约束，修缮城池，巩固藩篱，激励将士，筹划未雨绸缪的防务，难道可以不讲求吗？辽东所以败坏，是因为马匹倒毙在驿传的公差中，士卒被将帅的科派劳役盘剥，财货耗尽于孽淮的横征，边堡苦于天骄的蹂躏，凋敝已经到了极点。只有大力加以抚恤，并严明侦察、谨慎烽堠，才是尤其急迫的事务。辽东的地势本来就是战场，只要敌人不进入，就没有一天不来求款。所谓秋高马肥之说，是错误的。近来粆花等酋长暗中勾结赛暖二酋，三次侵犯边疆：第一次进入十方寺，第二次进入殷家庄，第三次进入静边堡。我方将帅误中其埋伏，损失将领，杀伤士兵。如果预先侦察敌军多少，广泛招集援兵，敌人也未必能够得逞。奴酋狡猾强悍，已经不是一天了；他杀死猛骨索罗，把他的儿子吾儿拘禁在寨中，而且向东凌辱高丽，向北窥伺北关。如果不是中国防御抵抗的力量，北关又将成为南关的后继了。营帐排列如云，兵力积聚如雨，训练征战，修筑高城坚垒，设置塘报，究竟想要做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译近来敌人叩关十分急切，要求朝贡也十分迫切。告诉他们撤去车价就撤去，告诉他们减少人数就减少；虽然似乎顺服，难道没有深层的用意吗？中国没有事情时，必定不会轻易动兵；一旦有事，首先造成祸患的必定是这些人。这又取决于内部治理是否修明，不能只靠安抚处置。至于宣大、山西，敌人的婚姻已经缔结，册封就在早晚之间，所依靠的是讲求威慑并采取适当办法，不可取增加金帛以讨好敌人之讥。卜失兔生于丁年，狡黠强悍，惯于勤勉自强，不惜抛弃艾姬而娶白首之妇；忠顺握有兵符，市赏又特别优厚。他们贪图汉地财物，本来就可以夺取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而忠顺受恩已久，即使年老也足以制伏他。婚姻从来没有不能册封的，市赏也从来没有不能办成的，尤其在于是否有善于调停的人。宁夏哱刘之乱以后，军队习惯于骄横妄动，以兵变逼迫将帅，将帅也因防备而激成变乱，这种势头不可滋长。所以忧患不在外夷，而在内部变乱，在于披甲之人脱去头巾。对他们施恩以团结其心，用礼法表示防治之意，内部制御敌人，就能一举两得。延绥用三万八千金羁縻强敌，招抚之计确实得当。然而猛酋虽然请求归顺，沙计仍然崛强不服，归顺之策可以始终依靠吗？甘肃的青银等酋长分别派人侦察哨探，屡次放肆作乱，幸而屡战都取得胜利。既然因为预先防备而战胜，就应当凭借战胜来修整防务。火落赤等近来虽请求归顺，但归顺可以，不归顺也可以；如果各处都接受归顺，人人都不再习战，就会消磨壮士奋勇杀敌的意气，助长夷狄骄横的气势。万一敌人背弃盟约而开战，却让我们未经训练的百姓抵挡，岂不令人寒心？甘肃、延绥的士卒勇力正盛，正应当用他们作战。而西方各酋长善于借取资财，敢于抢夺，归顺是归顺，掠夺是掠夺，不能凭信。这里面应选择其中狡猾的，不要轻易允许其归顺。所谓放走他们以造成外部忧患，留下他们以作为操练对象，是不可改变的论断。只应斟酌信地驻防，训练士卒以备使用罢了。总的来说，蓟州、昌平的敌人关系最紧要，但零星盗窃的小股敌人，只能造成骚扰而不能造成大害。宣大敌人的利害最大，但他们既受我方约束，即使改变念头，也应在数年以后，造成的祸患还远。奴酋尚未发动，而火已置于柴薪之下，忧患正在加重。北关虽小，却是抵御奴酋的屏障，抚恤应当优厚。辽东左地无处不应守备，应以招抚辅助作战。甘肃、延绥兵势非常强劲，应当以作战巩固招抚。这就是大概情形。一句话概括，就是不要依赖招抚，也不要忌讳作战罢了。应通行于各总督、巡抚、镇守衙门，严格督促文武将吏，遵照历年题准的事理，参照近期敌情，赶紧简选训练兵马，专心筹措钱粮，迅速修葺城堡，及时整造器械；应当更换的将领要更换，应当严明的侦察要严明，应当核实的功罪要核实，应当申明的招抚事务要申明。凡属职掌所在，都要一一诚心办理，随事整顿。应当奏请的就奏请，应当直接办理的就直接办理，务必做到对外抵御、对内安定，不要临事时疏忽失误。仍有徒具虚文、敷衍塞责、怠慢玩忽、废弃事务的，在外听凭督抚按官，在内听凭本部和科道官指名弹劾查究施行。诏书说：‘今年秋防事务，要诚心整顿，不得怠慢玩忽、疏忽大意，以致贻误军机。’ 巡按宣大御史吴亮分条提出建议：一，修缮险隘，接续墩台；北至镇北新墩，属于宣镇南山；再向北到黑山头，属于宣镇东路。如果敌人从粉子岭进入，两镇都会受害。墙垣单薄，遇到缓急可以依靠什么？建议按照昌镇的规制兴工修筑。一，严格划定界限。自接受招抚进贡以来，有守口的夷人驻牧在墙下，接受我方每月赏赐，开始只是借以为用，后来渐渐习惯安逸，迁入近边，轻慢玩弄并凌辱侵暴，甚至有军士不敢登城墙守望。应设法向他们晓谕并迁移，或者明白告诫敌酋，严格加以约束，督抚应共同尽心筹划。一，斟酌调入蓟镇入卫的客兵。奸猾的弁员专门侵吞剥削，兵马只剩下瘦弱虚浮之人，粮草往返徒劳。然而议论撤除、裁减，时势又不方便，只能变通调移，选择肥壮者随军入卫；不堪用的估价变卖成银，草料入库，另行购买良马供应骑军。一，勤勉补修边工。边墙随筑随坏。近来蓟镇督臣严格规定十年期满才免于追究，所以在开始时严格要求；巡按臣又想随时验看，或在墙势将要崩裂时赶快修补，所以后续费用立即增加。应合并这两项意见，逐时补修和事后追究都切实施行。一，恢复云州一堡的守备。南接赤城，北连独石镇，东面与马营相对，西面连接宣府上路，是咽喉要地。从前设置守备一员，统领一千五百名士兵防守，后来改驻镇安，只由旧堡的一名操守统领。云州道路正当要冲，应当恢复设置守备，以准备四面援军。一，将路将移驻杀胡堡，作为互市卫口。城墙之外就是敌人营帐，而且靠近兔河，霪雨突然发生时，冲击边墙，交通大路便没有区别。应将大同中路参将移驻该堡，平时调停讲和，有警时指挥策应。到了今年秋防，就命令移驻。一，裁减冗员，革除延庆守备缺额；将该员调任云州堡新增守备，而云州堡原操守官改调延庆州，管理原来的事务。一，调换闲散人员，不增加设置和费用，而缓急轻重已经明显。兵部复议请求依照办理。总督宣大的涂宗浚任职考核三年期满，吏部将此事上报，命他仍在当地复职，并因大捷功劳晋升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准许故太子太保、兵部尚书余子俊的孙子余正发，原任兵部尚书翁万达的孙子翁锐，都补荫为国子生。工科给事中归子顾上题说：近来议论多而纷争兴起，奸人善于损害正直之士，往往用流言中伤他人。途径虽然很多，总的来说言辞不符合事实，考察情理便容易明白。

译像《秦脉》一书，尤其荒谬，先不论情节和言辞，奸人挑动激发，事情明明白白，这有什么难以辨识的？既然王图不是自己编造的，为什么不质问那个人以查明踪迹？胡乱仓皇而又凶狠，有什么奇怪？金明时的一疏，又不引咎，却把疏中牵连的人全部怀疑，连疏外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也一概怀疑；更应当辨明疏中突然出现的“大奸大恶”等语，竟使全国惊骇听闻，以至于混入考察条例。所有被牵连的刘国缙等人，南北都有公论。即如王绍徽，清廉耿介、坦率正直，怎么能让那些毁人名誉、伤人骨肉的言论，恰好迎合嫉妒贤能、积怨报复的心意？而且因为王绍徽又牵连到完全无关的汤宾尹，也未免太狠了！如今大考察已经完成，公论已经明白，被考察的诸臣只须听凭法令、安于命运，真正的品行难道容许被埋没吗？主持此事的诸臣想来也会为国家怜惜人才，难道忍心让人终身受禁锢吗？臣本来都可以不说，只是如今伪书尚未查明，使用伪书的人尚未被罢黜，臣恐怕窥伺之人兴风作浪，辗转又生枝节。像礼部主事丁元荐这种人，公然抗拒公论，东林与考察本来互不相关，丁元荐却一定要把两者牵连为一体，既借东林来巩固权贵的援助，又借权贵来扩大东林的声势，自己居中取利，两边都得到好处。大抵奸谋如果没有流言，毒害就不能广泛散布；流言如果不是出于奸谋，祸患就不会结得深。这样一来，还有什么人不能污蔑？还有什么事不能颠倒？纷乱喧嚣哪里会有安宁之时？国家所受的祸患将有难以忍受、难以言说的。伏乞罢斥丁元荐；至于王图与萧云举一同离职，更不必说了。仍应告谕大小臣僚：今后凡有流言，千万不要听信；像伪书之类递交时，应立即拘捕相关人员，审问其来源，依法治罪，务必使枝蔓永远消除，这样或许议论平息，国家得到安宁。奏疏留中不发。辛卯日，派御史陈宗器提督北直隶学政，派熊廷弼提督南直隶学政。旌表已故户部主事陈原道的妻子计氏节烈。陈原道是广西柳州府人，戊戌年进士，任提督御马草场，死于任所。他的妻子计氏发誓要以身殉夫，家人阻止她，她十天不吃东西，死在灵柩旁。壬辰日，周府宗副缺员，任胙城王府辅国中尉勤茺为左宗副，任汝阳王府辅国中尉勤□肴攵火□为右宗副。癸巳日，吏部尚书孙丕扬说：“应当加快选任官员。成化以前本来没有按月份领取凭证的惯例，嘉靖、隆庆以后，暗中留滞、借故拖延的风气更加滋长。从今以后，凡是各有司的教官，规定在选定后的半个月内领取凭证、辞别朝廷，不许暗中留住京师，这样或许可以体恤旅居者的心情，端正士人风习，整肃官场常规。”依照拟定方案施行。甲午日，孝庄睿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并派官员致祭。祭祀裕陵。工科给事中张凤彩等请求重建正阳门箭楼，限定日期举行，皇帝没有答复。乙未日，大学士叶向高说：“前些日子承蒙发下军政疏的拟稿准备上奏，如今已经过了几天，却又留中不发。文臣、武臣两条途径，一向同等重要。文臣不称职，尚且有时被纠察弹劾；武臣在京卫任职，只靠这五年一次的军政考察来淘汰。如果这项制度不实行，这些人就更加肆无忌惮，剥削军队、贻害国家，后果不可言说。这是祖宗相传的法令，必不能停止。今次军政考察，外间都称公平；如果其中有供事杂流、与军务无关的人，皇上想留下任用，也请传示出来，命臣拟稿上奏，万不要迟疑犹豫，以免滋长悠悠众口。事情拖延到八月，道理和形势都已经穷尽。不仅尚书李化龙不能安心任职，就是臣也没有脸面居于此位。伏望圣明立即准许发下。李化龙请假本一并请发，以重视枢机政务。” 升右春坊右谕德朱国桢为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清理贴黄。因日讲官缺员，起用并升任刘曰宁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礼部右侍郎行祭礼，翁正春不妨碍部务，并与萧云举等一同充任日讲供职。升修撰赵秉忠、编修黄国鼎为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修撰；简讨盛以弘、王毓宗为左春坊左赞善兼翰林院简讨；丘禾实、张光裕为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简讨。此前内阁上题催促说：“翰林官有一百多人，都由阁臣题名推举，却停滞不办已经很久；其中最为淹滞的，尤其是戊戌科，十四年没有得到升迁调转，这是历来没有过的事情。”几天后得到圣旨说：总督陕西三边军务顾其志改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他上疏辞谢，未获准许。丙申日，孝穆皇后忌辰，派官员祭祀茂陵。准许原任江西巡抚侍郎、追赠尚书的夏良心之孙夏徵吉补荫为国子生。大学士叶向高上奏：因病请求罢职。他说：人的身体忧郁、劳累、疾病三者同时出现，即使身体像金石一样坚固，也将逐渐消耗。如今朝政壅塞，财用空竭，水旱灾害接连发生，民生困苦，谁来掌管国家大政，却安然坐视？至于两头四眼的妖异，到处层层出现。昨天陕西所报告的情形尤其令人惊骇。灾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必定有征兆和应验。臣的忧虑到了极点。章疏不能发下，官员不能补任，大小政事不能施行，没有一件不来询问臣；最紧要的枚卜、考选两件事，对臣的期望尤其殷切，对臣的责罪也尤其重，臣心力俱竭，却没有挽回天意的办法，臣的郁闷到了极点。至于奔走劳碌，终年不停，雨雪风寒，没有一天能够躲避；忧郁之外又加上疲惫，势必会颠仆危殆。如果不坚决离去，耽误的事情会更多，臣的罪责也会更大。臣听说高位难以久居，危机容易潜伏。三四年间，臣从未敢在御前说半句话，伤害一个人，损害一件物。士大夫陷于争竞，臣也只求和谐，没有偏党包庇。如今御史金明时因考察被弹劾，又因触犯圣怒。臣劝解调停，不遗余力，但流传的说法却说臣构陷他。臣平生仅有的一点长处，到此全部丧失，也足以令人伤心。” 总之，望圣明垂怜，立即准许罢斥臣职，另选贤能之人，以辅助治理政务。皇帝答复说：“卿的忠诚和清正，朕都知道。你所陈奏的各项事情，都充分显出恳切之意。政务正在依次办理，为什么突然想要离去？国事由谁主持？金明时奏疏中触犯朕的字样，是朕亲自阅看的，已经从轻处置。小人怀疑诬陷卿，不必放在心上。”

译丁酉日，兵部上奏：建州奴儿哈赤最初因车价迟迟不来进贡，万历三十六年以后又因疆界问题停止进贡；下令减少车价，他不听；限定期限归还侵占的土地，他不服从；吞并南关作为自己的财产，扣留每年的赏赐作为成例，以虚张声势恐吓我方，以佃子地愚弄我方。他如此抗拒教化、悖逆不服，难以一一列举。如今该镇督抚认为这个夷部已经低头服从，车价已经同意裁减，夷众人数减少了十分之八，代为上题请求恢复进贡。虽然佃子之地不足以抵偿鸦鹘的局面，但对国家的戎索已经办成。边臣以身家性命和权力作担保，是安抚东方的筹谋。而且科臣有疏，想把建州放在外部作为威慑，仍允许其进贡，以表示羁縻。巡按臣熊廷弼上疏说，地界一事惊扰边疆，夷汉人心汹汹，很不利于国家，暂且搁置此事而允许进贡，以安定地方，不过是爱护小民的仁政，难以永远阻止，等待命令下达。兵部移文该镇督抚，告谕海建进贡的夷人，依照题议的期限和人数，查验放行，恢复进贡；同时预先通知礼部，将留在京中的进贡夷人的廪饩、宴赏及日常费用，按照来京夷人已经使用的数目估算议定，严令内外承办衙门预先办理。夷人一到，立即折算支付，带回所应得的赏赐、缎匹等物，依照惯例按期请领，不得到了期限还让他们等候，也不得额外克扣或以劣物充数。仍要严禁陪送人员唆使夷人无厌索求。夷人回京时增加的车价，全部依照原议中应随贡品带回的行装货物办理，责令通事、序班务必押送到边境交割清楚，不许夷人冒充汉人混入并进行抢掠。仍移文巡抚、镇守、道员、将领衙门，一体遵照施行。当时总督是王象乾，巡抚是杨镐。诏书说：准许。《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八十四。《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八十五。万历三十九年七月戊戌朔，孟秋时享。太庙派公爵张惟贤恭敬代行祭祀。调左坊左庶子冯有经、翰林院简讨汪元极到南京别衙门任用；吏部主事、现升任的丁鸿阳，礼部郎中张嗣诚，按浮躁例处理；工部郎中周之龙、刑部郎中王廷槐，姑且按不及例处理，都降一级调往外任。这是听从吏科都给事中曹于汴、掌河南道御史汤兆京等人的纠举。南京户部郎中徐来仪，按不谨慎例处理，戴着冠带闲住。礼部郎中袁思明、户部郎中王点，按浮躁例处理；户部主事史启元、工部员外屈之乘，按不及例处理，都降一级调往外任。这是听从南京礼科给事中晏文辉、贵州道御史张餋正等人的纠举。追赠原任总督宣大右都御史、兵部侍郎马鸣銮为兵部尚书。马鸣銮是四川内江人，万历甲戌科进士，起初授任工部主事，监督大工程，负责浙江南关榷税，杭州人感念他。升任湖广佥事、云南副使。缅甸敌寇兴起时，他协助军队谋划，擒获岳凤父子，俘获、斩杀、招抚的人很多；又因修筑大候城有功，升任湖广参政。火落赤入侵洮河，凭借边才调任陕西道，镇守关西。哱刘之变发生后，总督魏学曾檄令他参与谋划，不久升任按察使，负责河东兵备，代理监军、督粮两道事务，功劳居首，赏赐银币。万历二十二年，以右佥都御史抚治勋阳；考核期满，因祖父丧服归乡，服丧期满后起任宣府巡抚。当时五路入侵，发生新河口失利；到此时献出罚金认罪，遵守约定，比以前更加服从；考核期满升为副都御史，荫一子为国子生。万历三十五年，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扯力克死后，夷情涣散，关于册封的议论纷纷，他能够镇定处理，使敌人没有可乘之隙。五路补进从万历三十二年至三十五年的贡马，班白二酋被东部敌人长昂勾引，窥伺辽东、逼近边境；他以严整兵力相持三个月，使其不敢行动，后来遵约离去。任宣府、云中两处巡抚期间，节省赏银十余万两，他所节省和修整兴办的事情大都如此，最终死于任上。己亥日，总督宣大的涂宗浚辞谢荫封儿子的恩典，未获准许。庚子日，追赠原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吴悌为礼部尚书。吴悌是江西金溪人。吏部尚书孙丕扬说：‘吴悌任官和居乡时都有学问、有操守，素来与黄孔昭的品德声望相同，应当优厚地追赠官职，作为理学名臣的报答，不应拘泥于成例。’已经请求赐谥，并准许封赐吴悌的妻子车氏与夫合葬。礼部左侍郎翁正春说：‘吴悌造诣深厚、修养精粹，节操高峻、修身真实；既然追赠官职与黄孔昭相同，那么赐予谥号也应当同例。何况他理学造诣深厚，又有文章才华，更应准许。’皇帝答复说：‘吴悌准许赐谥并赐谥号文字，车氏准许祔葬。’ 升陕西右参政许汝魁为河南右布政，兼任副使、兵备大名。兵部尚书李化龙、都察院孙玮一同上奏：‘定远侯邓绍熅放纵族人邓世槐、邓世桂等凌辱冠裳之士，草率对待士人；陪都正是造就人才的地方，首善之地怎么能让这类人横行？既然巡抚、巡按已经上题弹劾，应等候命令下达，将邓世槐等严加提拿依法处死，这样才可以避免士风衰败，也使豪强知道警戒。’皇帝听从了。李化龙又上奏：黔国公世代镇守云南，近来克举之乱发生，沐睿虽然被逮捕，仍然从被废黜之间起用沐昌祚。如果他能够深切念及国家的恩泽，不使祖先的功业衰替，那么沐氏和滇地百姓就能永远安宁，巡抚、巡按还求什么呢？近来巡抚周嘉谟、巡按邓渼上疏说：该镇总管庄田横征暴敛，以致劫夺之事像蜂群般四起，昆阳、南安、易门、宁州、嶍峨等数十处大盗公然横行，惨烈超过夷虏。无非是该镇庄户、生员、军民纷纷告发，有的接受投献，有的强迫订立契券；被审问判处徒刑、遣戍的，罪状堆积如山。无非是该镇的羽翼和群小蒙蔽阻塞视听，却还说自己陷于不知，装饰言辞强行辩解；这样就是公然替逃亡的主犯掩饰。伏乞严加敕令告诫，使其收敛；仍准许按照御史的建议，将该镇庄田全部清查核实，酌定每亩征收若干税银，责令有关官府征收解送布政司转发，一如京城勋戚的事例，这样或许可以平息盗乱、安定百姓。诏书说：该镇世代受到厚恩，应当以平息盗乱、安定百姓为重，怎么能纵容恶人给地方带来祸害？必须更加用心约束，不得产生事端。该地方官也要遵守旧□，务必维护体统，其余依照拟议施行。辛丑日，仁孝文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官员祭祀长陵。大学士叶向高再次以患病为由请假，恳切请求退休。